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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論道家之“道”的審美特征
試論道家之“道”的審美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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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是中國古典美學的元范疇,也是其它美學范疇的基礎。其語源學根據源自老子。作 為一個美學范疇,“道”有一個從哲學理念到主體現實生命形態欣賞,再到審美觀念漸次遞 變的過程。盡管對中國古典美學影響至深至巨的儒、道兩派都言“道”,但“道”在儒家的 道德本體論的框架內,主要是指人道或仁道,在道家的自然本體論框架內,主要是指“無為 ”、“無己”的自然之道,二者的價值分野涇渭分明。由此所呈顯的審美特征自然也迥然有 別。本文僅就道家之“道”的審美特征作一初步探討,以就教于方家。
      一 素樸
  素樸是道家之“道”最典型的審美特征,也是道家美學的最高審美形態。素樸不等于質木 無文,也不是素箋一紙,而是所謂大巧若拙,大音希聲,大象無形,一如天籟,自發自止。 其特點是內蘊深沉豐腴而外觀本色天然,所謂看似平常卻奇崛,天香國色不須脂粉者便是。 從審美角度而言,素樸首先表現為執守原生態的本性本色,消弭一切人為的意圖,拒斥一切 明確的價值取向,否定一切感性的愉悅刺激,摒棄一切具有形態特征的美和為美的行為。一 言以蔽之,曰“自然”。
  “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不臣。”[1](第32章)“道”原本是無名的,是本然自在的狀 態,如同木材尚未剖割雕琢為器時無名一樣。“道”雖然幽微無形,但天下卻沒有人能臣服 它。一切具體的存在形態最終都歸于樸。“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1](第 25章)“自然”的涵義就是天然自成、自然而然,凡物莫能使之然,亦莫能使之不然。這里 不僅說“道”要法“自然”,其實天、地、人同樣也要效法自然。在老子看來,一切有形自 然之物生命的最高本質,就是消解了外在力量的阻遏、祛除了外在意志的紛擾的自然之質, 由自然之道而生,又是自然之道的感性顯現。故而老子又說:“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 勢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1](第51章)
  《莊子·天道》曰:“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美”。《莊子·刻意》亦曰:“淡然無極而 眾美從之”。既然樸素之美宇宙萬物無一能與之匹敵,因此莊子一再吁請世人“既雕既琢, 復歸于樸”[2](《山木》),自然地向人的素樸本性回歸。在《齊物論》里,莊子論述了所 謂天籟。天者自然,籟者簫管,以喻自然之美。自然者,率性而動,自己而然,非有意為之 ,故謂之自然。物各自生而無所出,形殊態異而不知其所以然,美而不自以為美,故謂之天 籟。所謂“夫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誰邪!”《淮南子》言“自然” 之美更是觸目皆是。《@①真訓》曰:“渾渾蒼蒼,純樸未散,旁薄為一,而萬物大優。” 《本經訓》曰:“太清之始也,和順以寂寞,質真而樸素。”《原道訓》曰:“已雕已琢, 返反于樸”,“其金也,純兮若樸;其散也,混兮若濁”,“所謂天者,純粹樸素,質直皓 白,未始有與雜糅者也。所謂人者,偶@②之故,曲巧偽詐,所以@③仰于世人,而與俗交者 也。”等等。要 而言之,美在于返樸歸真,求其自然。引而申之,則一切文學藝術應守持自然之美;反之, 人工雕琢,披錦列繡,反而破壞了自然質樸之美,這也就是“飾其外者傷其內”,“見其文 者蔽其質”。[3](《詮言訓》)
  其次,素樸表現為主體行為和心態上的清靜與無為,憧憬遠古時代渾沌未化的社會理想, 向往一種愚知不分無知無欲因而相安無事的道德境地,厭惡人類社會的文明與進化。一言以 蔽之,曰“無為”。
  在“五千言”中,老子反復申明天的自然性和無目的性。《老子》第5章寫道:“天地不仁 ,以萬物為芻狗。”老子以天道喻人道,認為天地對于萬物無所謂人間的愛與憎、親與疏、 仁 與不仁。萬物按春夏秋冬自然而然,于雨露霜雪自生自滅。這是“自然無為”的生動寫照。
  在老子看來,人之有欲有為是因為人有知。人對美的追求是從人知道有美丑之別開始的, 所以要讓人做到無欲無為,還必須使人無知。世人若能保持質樸,減少私欲,拋棄學問,抑 或回復到嬰兒般渾樸純真的狀態,自然也就無為無欲了。可見,素樸之美最根本的主體條件 就是無欲,無欲才能無為。心如止水,自然就形存素樸了。而對于那些已經有知或已經自覺 的人,老子則為其指點迷津——主動地去追求真正達到大知的得道境界,也即清靜無為的境 界,因為道的本質就是本然自在,無為無不為。得到了道,也就無所可為,以無為為為了。 老子極力反對“人多伎巧,奇物滋起”的文化自覺和審美自覺,主張“我無為而民自化;我 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1](第57章)以無為當作為,以無事 當作事,以無味當作味,將無為的原則貫徹到底,在審美上也就可以做到素樸了。
  其實,老子的“無為”并非真正的“無為”。魏源《老子本義》認為,它是“非徒@④斷之 見,托諸空言而已。”所謂“無為”,不過是“不妄為”。只有“不妄為”,才能事事必成 。對此,老子作了進一步的闡述:“道常無為而無不為。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化。”[1 ](第37章)萬物自化,正是自然之美得以生生不息呈現于世,“無為”就向“無不為”轉化 了。
  基于對素樸之美的肯定,老子、莊子激烈抨擊先秦儒家的倫理、政治實踐,指斥充滿奢華 、偽飾之弊的禮樂社會使人異化,并銷蝕了人的生命本性,因而他們斷然排拒一切人工、人 力(技)染指的聲色之美:“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1](第12章) “文滅質,博溺心,然后民始惑亂,無以反其性情而復其初。”(《繕性》)為了實現使人類 社會“復歸于樸”的理想,莊子甚至主張“擢亂六律,鑠絕竽瑟,塞師曠之耳,而天下始人 含其聰矣;滅文章,散五采,膠離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毀絕鉤繩而棄規矩,@⑤ 工@⑥之指,而天下始人含其巧矣。”[2](《@⑦篋》)
      二 變易
  “道”不僅“素樸”,而且還處于永不停息的循環運動變化之中,正是“道”的這種運動 變化,構成了宇宙萬物的生命。因此,“變易”是“道”的第二個重要審美特征。
  《老子》第40章曰:“反者,道之動。”這一命題是老子對“道”的運變規律及其特點言 簡意賅的概括。所謂“反”,蘊涵有相反對立和返本復初兩層意義。從第一層意義而言,“ 變”是自然的根本性質,對立面的不斷相互作用,則是變的動力。這種相反相成,亦即對立 統一的觀念,是老子全部思想的基礎。正如《老子》所言:“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 形,高下相盈,音聲相和,前后相隨:恒也。”[1](第2章)“曲則全,枉則直,@⑧則盈, 敝則新,少則得,多則惑。”[1](第22章)“萬物負陰而抱陽。”[1](第42章)“將欲歙之, 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取之,必固予之。”[1](第36 章)“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大贏 若絀。”[1](第45章)“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1](第58章)等等,均是闡述宇宙 間一切事物的內部存在著兩種對立的因素,正是這種對立因素的相互作用,促成了事物向“ 反”方向轉捩,形成了事物的運動發展。
  從第二層意義而言,事物的運動發展又終將捩返至原有的基始狀態,也即“道”的運動具 有循環往復的性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邪?正復為奇,善復 為妖。”[1]這就是說,事物發展到極端,就會走向它的反面,“禍與福”、“正與奇”、 “善與妖”都莫不然,這便是“物極必反”。而所謂“周行而不殆,……大曰逝,逝曰遠, 遠曰反。”[1](第25章)所謂“萬物并作,吾以觀其復。夫物蕓蕓,各復歸其根。”[1](第1 6章)則旨在申明變化是周而復始的,表現為來與去、張與縮的循環形式。《老子》一書雖無 一字言“變”,但“變易”的理念卻彌貫全書諸多篇章之中,并時時閃爍出睿智而辯證的思 想火花。
  莊子認為,由“道”衍化的物是變化的,變化的規律是各自向著對立的方面轉化,因而“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 此亦一是非。”[2](《齊物論》)既如此,是亦即非,非亦即是,美亦即丑,丑亦即美。誠 然,莊子否認有絕對的一成不變的美與丑,這種觀點彌足珍貴。美與丑確乎是有條件的存在 ,而且也會在一定條件下向著對立面轉化,但是,如若將此推至極端,完全泯滅美丑之間的 界劃,則又走向了相對主義的謬誤。莊子在《秋水》篇中,十分扼要地表述了萬物變動不居 的真理:“物之生也,若驟若馳,無動而不變,無時而不移。”在莊子看來,萬物的變化就 是從一個“形”向另一個“形”的轉變,變化只不過是形形相易的過程。以形相生相易的過 程,都有生成毀滅,人生亦然。人生在天地之間,就像陽光掠過空隙,忽然而已。而“道” 卻無成與毀,所以“道”是絕對的、恒久的“全”。
  易名三義:簡易、變易、不易。“變易”是《易傳》的核心。《易傳》作者認為,一陰一 陽之所以成為自然之道,關鍵在于它們不斷變化而難以預測。《易傳》所謂“剛柔者,立本 者也;變通者,趣時者也。”[4](《系辭下》)“一闔一辟謂之變,往來無窮謂之通。”[4] (《系辭上》)“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4](《系辭下》)“變而通之以盡利。”[4](《 系辭上》)“法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4](《系辭上》)“參伍以變,錯綜其數 ,通其變,遂成天下之文。”[4](《系辭上》)等等,無一不是說明世界萬事萬物都是發展 變化的,沒有什么永恒不變之物。變,貫穿于世間一切事物之中。因此,處于這個“變動不 居,周流六虛,上下無常”的世界,人們行動的最高原則是“唯變所適”。[4](《系辭下》 )“唯變所適”,自然之美就不會遭致扭曲;“唯變所適”,人才能創造出與“天文”相輝 映的“人文”。
  《呂氏春秋》也認為,陰陽等對立力量相互作用形成的轉化運動,是天道之常則。宇宙生 命循環不息,這就是永恒的道,老子所謂“歸根曰復”,正是闡述了這種永恒周流的精神。 《大樂》云:“陰陽變化,一上一下,合而成章。渾渾沌沌,離則復合,合則復離,是謂天 常。”這常則使事物的變化呈現出兩大特點:一是發展的起伏性:“天固有衰@⑨廢伏,有 盛盈@⑩息;人亦有困窮屈匱,有充實達遂。”[6](《知分》)二是發展的循環性:“天道圜 ,地道方。……遂于四方,還周復歸。至于主所,圜道也。”[6](《圜道》)“天地車輪, 終則復始,極則復反,莫不咸當。”(《大分》)如日夜交替、星宿推移、四時往復、物之生 成衰殺等。顯而易見,《呂氏春秋》關于萬物運動變化規律的認識,蓋源出于老子的天道觀 與《易傳》的陰陽化生說。
  變易的特點在書法藝術中表現得十分突出。中國書法強調對運動、變化的表現,劉熙載《 藝 概·書概》指出:“為書之體,須入其形,以若坐、若行、若飛、若動、若往、若來、若臥 、若起、若愁、若喜之狀。”即使端正平穩的楷書,他認為也應“居靜以治動”。中國書法 ,從執筆到運筆,都是富于變化的。就筆畫而論,書法的點和線都是處于變化之中的。在書 法中,沒有絕對處于水平或垂直方向上的點和線。所有的點和線都有著形態、體積、重量( 分量)、質感和方向上的不同變化,并顯示出生動、有力的美感。
      三 博大
  “大”,是老子審美理想的最高境界,因為“大”就是“道”。老子說:“故道大,天大 ,地大,人亦大。”[1](第25章)把本體之“道”形容為“大”,首先是取其深厚博大、無 邊無際的無限性、超越性之義。能夠容納一切、涵蓋萬物、融合一切不同就是真正的“大” ,這樣的“大道”自然具有無限的包容性。其次,在老子那里,“大”還是一個生生不息、 充滿生機、可以無限擴展的運動過程。由于老子之“大”在本體論上是一個展開的、無限的 過程,所以它作為一個審美對象,實際上是超越具體有限的形象和形式的,具有若有若無的 不確定性。故而老子說:“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1](第41章)這 里的“大音”、“大象”,是一種無限的“大”,它“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后”[1]( 第14章),“不溫不涼,不宮不商,聽之不可得而聞,視之不可得而彰,體之不可得而知, 味之不可得而嘗。”[7]它與天地同德,與大道并生。老子之“大”,其實已觸及美與藝術 最深邃的奧秘:最高的美的存在形式莫過于沒有形式或者說超越了形式,也可以說是完全突 破 了形式束縛之后純任自然、物我兩忘的狀態,是表現自然生命運動本身具有的自在自為的整 體性的“大美”境界。
  莊子亦極喜言“大”。他說:“夫道,覆載萬物者也,洋洋乎大哉!”[2](《天地》)“道 ”,作為創始宇宙生命力,廣被萬物,合為一體,“洋洋乎大哉”!不但在氣勢上和力量上 顯示出無窮的威力,而且在時空上也表現出無限與永恒。莊子對一切體現“道”的本質和特 性的大美,都以其特有的“謬悠之說,荒唐之言,無端崖之辭”[2](《天下》)予以虔誠的 禮贊與謳歌。《莊子·大道》曰:“夫天地者,古之所大也,而黃帝堯舜之所共美也。”《 莊子·知北游》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不但天地有大美,放眼宇宙,鯤鵬之大,“不 知其幾千里也”,“其翼若垂天之云”,“水擊三千里,搏扶搖而上者九萬里。”[2](《逍 遙游》)神人“乘云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2](《逍遙游》)冥靈“以五百歲為春 ,五百歲為秋。”大椿“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2](《逍遙游》)櫟社樹“其大蔽 數千牛,@(11)之百圍,其高臨山十仞而后有枝,其可以為舟者旁十數。”[2](《人間世》) 大海“萬川歸之不知何時也,而不盈;尾閭泄之不知何時已,而不虛。”[2](《秋水》)凡 此汪洋恣肆、天馬行空的審美意象,都是大美的形象展現。《莊子》弘大而開曠,深遠而廣 闊,恍惚芒昧,沒有窮盡的特色由此可見一斑。
  然而,莊子所說的“大”,并不僅僅是純粹客觀對象的“大”。如果僅有客觀的對象,而 沒有主體的率真自由,沒有獨自和天地精神往來而不傲視萬物的主體與客體的冥和,那么, 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大;沒有天地和我并存,萬物和我一體的物我渾一,就不可能有“大美” 與“至樂”。莊子認為,人類如果想獲得永恒的“大道”,那就必須與天地并生,與萬物為 一,主客不分,乃至化為萬物,這樣才能同乎大“道”。這即是莊子著名的“物化”說。正 是在這種“物化”之中,才能達成“忘身”、“忘己”,才能達到“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 死,不知孰先,不知孰后,若化為物,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才能“離形去知,同于大 道”[2](《大宗師》),從而達到與天地并生,與萬物為一的至大至高、永恒無限的境界。
  《淮南子》繼承莊子美學對無限之美的追求,竭力把人們的目光引向廣袤無垠的外部世界 ,要求“橫八極,致崇高”,歌頌雄渾博大之美。《@①真訓》說:“夫牛蹄之涔,無尺之 鯉;塊阜之山,無丈之材。所以然者,何也?皆其營宇狹小,而不能容巨大也,又況乎以無 裹之者邪?此其為山淵之勢亦遠矣!……至德之世,甘暝于溷@(12)之域,而徙倚于汗漫之宇 ,提挈天地而委萬物,以鴻蒙為景柱,而浮揚乎無畛崖之際。”此類頌“大”鄙“小”的描 寫,在《淮南子》中可謂觸目皆是。
  “大”在秦漢審美文化中有著淋漓盡致的表現。魯迅先生曾在《墳·看鏡有感》中說:“ 遙想漢人多少閎放,……但魄力究竟雄大。”秦漢審美文化所表現出來的“大”,更主要更 突出地是一種感性的、外在的“大”,是一種空間上、體積上、直觀上、物象上的“大”, 是人的感官可以強烈地直覺到的那種宏大、博大、高大、雄大,從都城風貌、宮苑氣象,到 陵墓造型、雕塑品格,直至文人心態、散體大賦,閎侈鉅衍,竟達無以復加的程度。
  在老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這一哲學觀念影響下,中國古典美學追求一種既不離 開藝術形象,又超越于具體形象,既與感覺相聯,又越出感覺范圍之外的無限大的意境。司 空圖《二十四詩品·雄渾》曰:“大用外腓,真體內充。返虛入渾,積健為雄。具備萬物, 橫絕太空。荒荒油云,寥寥長風。超以象外,得其環中。持之匪強,來之無窮。”那橫絕太 空的超越,那具備萬物的無限,簡直類似于那包容萬物、充塞宇宙的“至大至剛”的“道” 。“大”正是這“具備萬物”、“橫絕太空”的無限與永恒。而從屈原《離騷》拷問蒼天的 宇宙意識,魏晉士人崇尚“微妙無形,寂寞無聽”的審美理念,陸機“精鶩八極,心游萬仞 ”的創作心態、劉勰《文心雕龍》中的原道精神,陳子昂《感遇》詩中的大道,以及顏真卿 、張旭、懷素等人倡導書寫“無形之大象”的藝術中,我們都可以縷縷析出老莊思想的印痕 。
      四 玄妙
  玄妙,是“道”之精義,亦是“道”的又一個顯豁的審美特征。所謂玄妙,是指“道”的 超越性(“無”)所產生的天地萬物(“有”)的潛在性和創發性。
  《老子》一書開篇即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 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有觀其徼。此二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 之又玄,眾妙之門。”[1]這就是說,“妙”與“徼”是“道”所具有的兩個屬性。“妙” 體現的是“道”的無限性、絕對性的一面,而“徼”體現的則是“道”的有限性、相對性的 一面。“妙”與“道”緊密關涉。“道”又稱作“玄”。沈一貫《老子通》釋曰:“凡物遠 不可見者,其色黝然,玄也。大道之妙,非意象形稱之可指,深矣,遠矣,不可極矣,故名 之曰玄。”所以“妙”與“徼”“同謂之玄”。不過,“玄”終究更側重于說明“道”的無 限性,與“妙”更接近。故而又說:“玄之又玄,眾妙之門。”老子曾以“微妙玄通,深不 可識”稱譽“古之善為道者”。[1](第15章)
  莊子對“妙”也多有論述。《莊子·寓言》云:“顏成子游謂東部子綦曰:‘自吾聞子之 言,一年而野,二年而從,三年而通,四年而物,五年而來,六年而鬼入,七年而天成,八 年而不知死不知生,九年而大妙。’”在這里,“妙”(大妙)是求“道”者最后所達到的與 “道”相融一體的人生境界。換言之,“妙”與“道”是合二而一的東西。
  作為藝術中“虛”之展開,“妙”體現了“道”的無限性,故而它必然要超越有限物象, 即“妙在象外”,更不能用“名言”來把握,即“妙不可言”。作為一種純粹的審美把握 ,“妙”在歷代詩論、文論、典論、書論、畫論中均有廣泛的延展與運用。茲不避其煩,援 例為證:
  東漢桓譚《新論》論琴曲云:“妙曲遺聲”;傅毅《舞賦》論舞云:“激楚結風,陽阿之 舞,材人之窮觀,天下之至妙。”
  東晉顧愷之《魏晉勝流畫贊》云:“凡畫,人最難;次山水,次狗馬;臺榭一定器耳,難 成而易好,不待遷想妙得也。”“遷想”,即超于可見形象之外的想象;“妙得”,乃“遷 想”之結果,即捕捉到對象超以象外的微妙的“神”。
  南齊王僧虔《筆意贊》云:“書之妙道,神彩為上,形質次之,兼之者方可紹于古人。” 所謂“神彩”,即指書法在點畫線形的自由流動中,通過超越點畫線形的有限性而達到的一 種神韻無限的審美境界。它近似于詩學上所講的“象外之象”、“韻外之致”,是主體所表 現出的一種微妙難言耐人品味的情懷意趣。謝赫《古畫品錄》云:“若拘以體物,則未見精 粹,若取之象外,方言膏腴,可謂微妙也。”
  唐代虞世南《筆髓論》云:“欲書之時,當收視反聽,絕慮凝神,心正氣和,則契于妙。 ……書道玄妙,必資神遇,不可以力求也。……心悟非心,合于妙也。……假筆轉心,妙非 毫端之妙。”張懷@(13)《文字論》云:“文則數言乃成其意,書則一字已見其心,可謂簡 易之道。欲知其妙,初觀莫測,久視彌珍。雖書已緘藏,而心追目極,情猶眷眷者,是為妙 矣。”
  宋代郭熙《林泉高致》云:“見青煙白道而思行,見平川落照而思望,見幽人山客而思居 ,見嵩扃泉石而思游。看此畫令人起此心,如將真即其處,此畫之意外妙也。”這就是說, 山 水畫達到了高度的真實,使人如面對真山水一般,產生一種身入其中、如行如望、如居如游 的感受。這種藝術效果并非畫家有意追求的產物,而是運用高超的技法真實地描繪山水之美 的結果,所以稱作“意外妙”。蘇軾《答謝民師書》云:“求物之妙,如系風捕影。”嚴羽 《滄浪詩話》云:“盛唐諸人惟在興趣,羚羊掛角,無跡可求。故其妙處透徹玲瓏,不可湊 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言有盡而意無窮。”此言道出了詩歌意 象迷離恍惚、超出語意、寄于言外的審美特征:即空靈蘊藉,深婉不迫,與現實不粘不脫, 令人神往而不膠著板滯。
  元揭@(14)斯《詩法正宗》云:“其妙者意外生意,境外見境,風味之美悠然辛甘酸咸之表 ,使千載雋永,常在頰舌。”
  清代葉燮《原詩》云:“詩到至處,妙在含蓄無垠,思致微渺……”笪重光《畫筌》云: “虛實相生,無畫處皆成妙境。”
  綜上可見,“道”之玄妙的審美特征,最能體現中國的藝術精神,且影響十分久遠。對此 ,朱自清先生作了頗為精辟的概括:“魏、晉以來,老莊之學大盛,特別是莊學;士大夫對 于生活和藝術的欣賞與批評也在長足的發展。清談家也就是雅人要求的正是那‘妙’。后來 又加上佛教哲學,更強調了那‘虛無’的風氣。于是乎眾妙層出不窮。在藝術方面,有所謂 ‘妙篇’、‘妙詩’、‘妙句’、‘妙楷’、‘妙音’、‘妙舞’、‘妙味’,以及‘筆妙 ’、‘刀妙’等。在自然方面,有所謂‘妙風’、‘妙云’、‘妙花’、‘妙色’、‘妙香 ’等,又有‘莊嚴妙土’指佛寺所在;至于孫綽《游天臺山賦》里說到‘運自然之妙有’, 更將萬有總歸一‘妙’。在人體方面,也有所謂‘妙容’、‘妙相’、‘妙耳’、‘妙趾’ 等;至于‘妙舌’指的會說話,‘妙手空空兒’(唐裴@(15)《聶隱娘傳》)和‘文章本 天成,妙手偶得之’(宋陸游詩)的‘妙手’都指的手藝,雖然一個是武的,一個是文的。還 有‘妙年’、‘妙士’、‘妙容’、‘妙人’、‘妙選’,都指人,‘妙興’、‘妙緒’、 ‘妙語解頤’也指人。‘妙理’、‘妙義’、‘妙旨’、‘妙用’,指哲學,‘妙境’指哲 學,又指自然與藝術;哲學得有‘妙解’、‘妙覺’、‘妙悟’;自然與藝術得有‘妙賞’ ;這種種又靠著‘妙心’。”[9]
南昌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南昌100~106B7美學王哲平20022002“道”是中國古典美學的元范疇,其語源學根據源自《老子》。以老子、莊子為代表的道 家,通常將“道”視為“無為”、“無己”的自然之道,主張從無形觀察“道”的美妙、從 有形的變化觀察“道”的界限,從而使道家之“道”呈顯出素樸、變易、博大、玄妙四個審 美特征。道家/美學范疇/道/審美特征/素樸/交易/博大/玄妙/Taoist/aesthetical category/Tao/ aesthetical features/austerity/changeability/broadness/profundity中國美學史  中圖分類號:I0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448(2001)04-0100-07On the Aesthetical Features of Taoist “Tao”Tao,whose etymon originated from Lao Zi,belongs to the primary category of the classical Chinese aesthetics.Taoism,whose representative figures were Lao Zi an d Zhuang Zi,usually regards Tao as the Way of Nature,advocating“letting things take their own course”and “being oblivious to the self”.It maintains that Tao i st beauties can only be appreciated in a state of emptiness and Taoist boundarie s can be observed from the physical presence,thus revealing Taoist four aestheti cal features:austerity,changeability,broadness and profundity.南昌大學文學院,江西 南昌 330047/School of chinese Linguistics & Literature, Nanchang University,Nanchang 330047,China  王哲平(1962—),男,浙江臨海人,教授,復旦大學中文系博士生,從事文藝學、美學研究。 作者:南昌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南昌100~106B7美學王哲平20022002“道”是中國古典美學的元范疇,其語源學根據源自《老子》。以老子、莊子為代表的道 家,通常將“道”視為“無為”、“無己”的自然之道,主張從無形觀察“道”的美妙、從 有形的變化觀察“道”的界限,從而使道家之“道”呈顯出素樸、變易、博大、玄妙四個審 美特征。道家/美學范疇/道/審美特征/素樸/交易/博大/玄妙/Taoist/aesthetical category/Tao/ aesthetical features/austerity/changeability/broadness/profundity中國美學史  中圖分類號:I0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448(2001)04-0100-07
2013-09-10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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