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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維與盛唐山水詩的明秀空靜之美
王維與盛唐山水詩的明秀空靜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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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提要 王維與追求詩境明秀之美的其他盛唐詩人,將山水田園詩的創作,由早期的巧為形似之言,變為興象珍瓏的意境創造。王維擅長于表現空山的寧靜之美,孟浩然則在寫澄淡純凈的水鄉景色方面更勝一籌;以王、孟為中心,形成了詩風相近的盛唐山水詩派。他的詩歌創作,受隱逸之風和禪宗思想的影響較大,自甘寂寞的山水情懷與禪的靜默觀照合而為一,神會于物,超入禪境,能于空靜中傳出動蕩,平淡里透出幽深,有一種沖淡空靈的縹緲神的。被視為古代山水詩創作的正宗。
  關鍵詞 山水詩 明秀之美 隱逸 坐禪 空靈境界
   * * *
  王維是我國最負盛名的山水田園詩人,他與孟浩然等追求創造詩境明秀之美的盛唐士人一道,促使山水詩的創作進一步由寫形進入傳神,并提高到表里澄澈、一片空明的境界,被譽為神韻派大師。本文擬對有關他們詩歌風貌及審美意識的幾個問題,作一較為全面的描述和具體的闡釋。
   一 王、孟詩風之異同
  與當時許多想建功立業以揚名不朽的才士一樣,王維早年對世間的功名亦充滿了熱情和向往,有一種積極進取的生活態度。他在《少年行》中說:“孰知不向邊庭苦,縱死猶聞俠骨香。”其《送張判官赴河西》詩則云:“沙平連白雪,蓬卷入黃云。慷慨倚長劍,高歌一送君。”聲調高朗而氣魄宏大。王維曾到過邊塞,他出塞前后寫的詩,如《從軍行》、《觀獵》、《出塞外》、《送元二使安西》等,洋溢著壯大明朗的情思和氣勢。其《使至塞上》云:
單車欲問邊,屬國過居延。征蓬出漢塞,歸雁入胡天。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蕭關逢侯吏,都護在燕然。
  以英特豪逸之氣融貫于出色的景物描寫之中,形成雄渾壯闊的詩境。那無盡的長河、廣闊地平線上的落日、大漠孤堡上的烽煙,適露出詩人走馬西來天盡頭的豪邁氣概。
  但真正奠定王維在唐詩藝術史上大師地位的,是其歌詠歸隱的山水田園詩創作。他精通音樂,又擅長繪畫,在描寫自然山水的詩里,創造出“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明秀詩境,興象玲瓏而難以句詮。如《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在清新寧靜而生機盎然的自然山水中,詩人感受到了萬物生生不息的生之樂趣,精神升華到了空明無滯礙的境界,自然的美與心境的美完全融為一體,創造出如水月鏡花般不假雕飾的純美詩境。
  空明境界和寧靜之美,是王維山水田園詩藝術的結晶。因心境空明,詩人對自然的觀察極為細致,感受非常敏銳,象畫家一樣,善于在動態中捕捉自然事物的光和色,形成極富山水田園層次感的視覺景象,如:
日落江湖白,潮來天地青。(《送邢桂州》)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過香積寺》)荊溪白石出,天寒紅葉稀。山路元無雨,空翠濕人衣。(《山中》)白云回望合,青靄入看無。分野中峰變,陰晴眾壑殊。(《終南山》)
  在這些寫景名句中,詩人通過鮮明如畫的景物描繪,表達親切微妙的心理感受和藝術想象。如“白”和“青”并非落照、潮水的固有色,而是詩人的一種直覺印象,卻傳神地寫出了天水一色的空明意境。日色本為暖色調,可在幽咽的泉水聲中,詩人卻以為它已“冷”在幽森的青松之上,帶有靜寂清泠的情調。至于山中秋色在白石紅葉映襯下的空翠清潤,欲濕人衣;白云霧靄的時有時無,如水墨點染出山巒的濃淡靜穆,皆是極富想象力的藝術創造。詩人深入到自然界的萬千變化中,寫出具有詩的情調和意境氛圍的物態天趣,寧靜優美而神韻縹緲。
  在當時,與王維齊名而同樣以寫自然山水見長的詩人是孟浩然。他的生、卒年均早于王維,但成名卻在王維之后。
  在他人眼中,孟浩然是位地道的隱逸詩人。李白說:“吾愛孟夫子,風流天下聞。紅顏棄軒冕,白首臥松云。”(《贈孟浩然》)其實,孟浩然并非無意仕進之人,與盛唐其他詩人一樣,懷有濟時用世的強烈愿望,其《臨洞庭贈張丞相》詩云:
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氣蒸云夢澤,波撼岳陽城。欲濟無舟楫,端居恥圣明。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
  這首詩是贈張說的(一說贈張九齡),“臨淵羨魚”而坐觀垂釣,把希望通過張說援引而一登仕途的心情表現得很迫切,有一種不甘寂寞的豪逸之氣。故詩寫得境界宏闊、氣勢壯大,尤其是“氣蒸云夢澤,波撼岳陽城”一聯,是非同凡響的盛唐之音。
  孟浩然稟性孤高狷介,雖始終抱有濟時用世之志,可又不愿折腰曲從。張九齡可舉薦王維,卻無法舉薦他。當他求仕無門,而且應舉落第后,就高吟“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放棄仕宦而走向山水,以示不同于流俗的清高。他在《夏日南亭懷辛大》中說:
山光忽西落,池月漸東上。散發乘夜涼,開軒臥閑敞。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欲取鳴琴彈,恨無知音賞。感此懷故人,中宵勞夢想。
  抒發自己獨自乘涼時的感慨,一句“恨無知音賞”,表明了詩人清高自賞時的寂寞心緒。以山水自適的情懷,融入池月清光、荷風清香和竹露清響的興象中后,頓覺清曠爽朗。凈化了的情思,用提純的景物表現,有種單純明凈的美。
  同樣是創造明秀詩境,由于生活環境和性格氣質的不同,在詩的寫法和藝術風格方面,孟浩然與王維是有區別的。孟浩然的山水田園詩,更貼近自己的生活,“余”、“我”等字樣常出現在詩里。如《過故人莊》:“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又如《與諸子登峴山》:“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江山留勝跡,我輩復登臨。”出現在孟浩然詩里的景物描寫,常常就是他生活環境的一部分,帶有即興而發、不假雕琢的特點。如《春曉》: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寫自己春曉時的感覺,不經意的猜想中透露出明媚宜人的大好春光,似有惋惜之情,卻無跡可尋。詩語自然純凈而采秀內映,相較而言,似比王維的詩更顯淳樸,更接近陶淵明詩豪華落盡見真淳的境界。
  孟浩然一生多次出游,而且偏愛水行,在乘舟漫游吳越水鄉的過程中寫了不少山水詩。遇景入詠時,常從高遠處落筆,自寂寞處低徊,隨意點染的景物與清淡的情思相融,形成平淡清遠而意興無窮的明秀詩境。如《宿建德江》:
移舟泊煙渚,日暮客愁新。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
  再如《耶溪泛舟》:
落景馀清暉,輕橈弄溪渚。澄明愛水物,臨泛何容與。白首垂釣翁,新妝浣紗女。相看似相識,脈脈不得語。
  前一首寫日暮泊舟時的“客愁”,寂寞惆悵的孤獨心緒,因野曠天低、江清月近而愈顯清遠無際。后一首表現傍晚泛舟時的散淡逸興,老翁與少女相對視,落落大方,情純意潔。語句平淡,淡得幾乎看不到作詩的痕跡,而詩味卻很醇厚。如果說王維的山居歌詠長于表現空山的寧靜之美的話,那么孟浩然的乘舟行吟之作,則給人以洗消凡近之感,情思的凈化、語言的清爽和詩境的明秀融為一體,將淡泊純凈的山水之美透徹地表現了出來。
  自然平淡是孟浩然山水詩的風格特點。盡管他的詩中也有刻劃細致、用字精審的工整偶句,如“天邊樹若薺,江畔舟如月”(《秋登蘭山寄張五》);“風鳴兩岸葉,月照一孤舟”(《宿桐廬江寄廣陵舊游》)。但非有意于模山范水,只是一時興到之語。觀其全詩,多以單行之氣運筆,一氣渾成,無刻畫之跡;妙在自然流淌、沖淡閑遠,不求工而自工。
   二 其他盛唐山水田園詩人
  王維和孟浩然在盛唐詩壇享有盛譽,影響很大。崔興宗稱王維為“當代詩匠,又精禪理”(《酬王維》詩序),王士源說孟浩然的五言詩“天下稱其盡美矣”(《孟浩然集序》)。當時,以王、孟為中心,還有一批詩風與他們相近的詩人,如裴迪、儲光羲、劉shèn@①虛、張子容、常建等。
  裴迪曾與王維一起隱居終南山,在生活情趣和創作風格方面受王維的影響很深。他的《輞川集二十首》就是兩人的唱和之作。如《華子岡》:
落日松風起,還家草露稀。云光侵履跡,山翠拂人衣。
  這是他寫得較好的一首詩,雖遠不能與王維同題之作相比,但力求把詩寫得明凈一些的創作傾向,還是比較明顯的。
  儲光羲的生活經歷較為曲折。登進士第后任安宜等地縣尉,不久辭官歸鄉,曾與王維等人隱居終南山多年。旋又出仕,在安史之亂中被叛軍俘虜,接受偽職。后因此而被貶南方,卒于貶所。他的詩留存下來的比較多,《同王十三維偶然作十首》、《田家雜興八首》、《田家即事》等,是直接寫田園生活的代表作。在這些詩中,由于作者想表達的是返樸歸真、養性怡情的思想,言玄理的成分較多,藝術上并不成功。儲光羲寫得較好的詩,是《雜詠五首》、《江南曲四首》等表達隱逸情趣的作品,如《雜詠五首》里的《釣魚灣》:
垂釣綠灣春,春深杏花亂。潭清疑水淺,荷動知魚散。日暮待情人,維舟綠楊岸。
  由杏花春水和潭荷游魚構成的明秀小景,融進詩人的敏銳感受和恬靜心情,確有一種’格高調逸,趣遠情深”(殷fán@②《河岳英靈集》中的評語)的韻味。在風格的自然淡遠方面,與孟浩然的詩十分接近。
  劉shèn@①虛和張子容也是詩風與孟浩然相近的詩人。他們都是孟浩然的朋友,彼此之間常有唱和,同氣相求,同聲相應。如劉shèn@①虛的《暮秋揚子江寄孟浩然》:
木葉紛紛下,東南日煙霜。林山相晚暮,天海空青蒼。暝色空復久,秋聲亦何長。孤舟兼微月,獨夜仍越鄉。寒笛對京口,故人在襄陽。詠思勞今夕,漢江遙相望。
  一種綿長的思友之情,寄寓于水長天闊的遙望之中,詩境澄淡清遠。
  張子容亦有類似的詩作,如《除夜樂城逢孟浩然》、《送孟八浩然歸襄陽二首》等,寫得較好的是《泛永嘉江日暮回舟》:
無云天欲暮,輕yì@③大江清。歸路煙中遠,回舟月上行。傍潭窺竹暗,出嶼見沙明。更值微風起,乘流絲管聲。
  寫行舟江上時所見的景色,興趣高遠,略去凡近。詩境清逸淡雅,與孟浩然的詩相似,但詩味較淡薄而終遜一籌。
  與王、孟詩風相近的詩人中,常建的創作成就最高。他中進士后曾當過一段時間的縣尉,但大部分時光隱居于終南山和武昌江渚。他寫歸隱生活的山水田園作品,多孤高幽僻的隱逸風調,其靈慧秀雅和空明寂靜,與王維詩十分相近。如《題破山寺后禪院》: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竹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萬籟此俱寂,但余鐘磬音。
  把深山古寺的清幽和山光潭影的空明,寫得極為真切,通于微妙至深的禪境。心無纖塵的幽遠情思,融入萬籟俱寂的寧靜之中;而清潤悠揚的鐘磬聲,又顯出了靜中之動,傳達出生氣遠出的縹緲韻味。
  這種表里澄澈的明秀詩境,不僅使山水虛靈化了,也情致化了。如常建在《江上琴興》一詩中所說:“江上調玉琴,一弦清一心。泠泠七弦遍,萬木澄幽陰。能使江月白,又令江水深。始知梧桐枝,可以征黃金”清心澄慮,靜觀山水而生情,情具象而為景,景中有情,情中有景,交融互滲而構成晶瑩美紗的詩境。
   三 隱逸情結與山水情懷
  盛唐山水田園詩的大量出現,與隱逸之風的盛行有直接的關系。這一時期的詩人,多有或長或短的隱居經歷;即便身在仕途,也向往歸隱山林和泛舟江湖的閑適逍遙,有一種揮之難去的隱逸情結。
  盛唐士人中,那種消極遁世的為隱居而隱居的純粹隱者是沒有的,有人以歸隱作為入仕的階梯,于是有“終南捷徑”之說。但更多的是將歸隱視為傲世獨立的表現,以入于山林、縱情山水顯示人品的高潔;進而把返歸自然作為精神的慰藉和享受,尋求人與自然融為一體的純美天地。大自然的山水之美,確具有某種凈化心靈的作用,能滌污去濁、息煩靜慮,使人忘卻塵世的紛擾,產生忘情于山水而自甘寂寞的高逸情懷。
  這種山水情懷對于明秀詩境的創造十分重要。因唯有甘于寂寞,才能對自然有細致的觀察和敏銳的感覺,才能以一種虛靈的胸襟去體悟山水,由實入虛,一片空明,向外發現了山水的美,向內發現了自己的真性情。如果說孟浩然的縱情山水,還不時流露出深感寂寞的孤獨和苦悶的話;那么,王維晚年的歸隱,確已達到了他在《裴右丞寫真贊》里說的“氣和容眾,心靜如空”的“無我”境界。因此,在表現自然山水的寧靜之美方面,王維詩的心態更具典型意義。
  王維《山居即事》說:“寂寞掩柴扉,茫然對落暉”。這是其獨自隱居山中時的心態寫照。由于生性好靜而自甘寂寞,他能把獨往獨來的歸隱生活寫得很美,其《酬張少府》說:“晚年惟好靜,萬事不關心。自顧無長策,空知返舊林。松風吹解帶,山月照彈琴。君問窮通理,漁歌入浦深。”無心于世事而歸隱山林,與松風山月為伴,不僅沒有絲毫不堪孤獨的感覺,反而流露出自得和閑適。人若能享受孤獨,寂寞也就是一種美了。
  著名的《輞川集二十首》,是王維晚年隱居輞川別業寫的一組小詩,將詩人自甘寂寞的山水情懷表露得極為透徹。在明秀的詩境中,讓人感受到一片完全擺脫塵世之累的寧靜心境,似乎一切情緒的波動和思慮都被凈化掉了,只有因寂靜而形成通感的直覺印象,難以言說的自然之美。如: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返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鹿柴》)獨坐幽篁里,彈琴復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竹里館》)木茉芙蓉花,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辛夷塢》)
  一則說“不見人”,再則云“人不知”,復又說“寂無人”,在常人看來,該是何等的孤獨寂寞啊!而王維則不然,因他所欣賞的正是人在寂寞時方能細察到的隱含自然生機的空靜之美。那空山青苔上的一縷夕陽、靜夜深林里的月光、自開自落的芙蓉花,所展示的無一不是自然造物生生不息的原生狀態,不受人為因素的干擾,沒有孤獨,也沒有惆悵,只有一片空靈的寂靜,而美的意境就產生于對這自然永恒的空、靜之美的感悟之中。
  在王、孟等人的隱逸心態里,有一種脫情志于俗諦桎梏的意蘊;其心無滯礙、天機清妙的精神境界,比前人單純心系歸隱的山林歌詠要高一個層次。這也使他們向往的隱逸,超出了一般意義上茍全性命的避世隱居,具有更為豐富和新鮮的思想文化蘊含。
   四 禪宗思想的影響
  王維很早就歸心于佛法,精研佛理,受當時流行的北宗禪的影響較大,晚年思想又接近南宗禪,撰寫了《能禪師碑》。孟浩然、裴迪、儲光羲、劉shèn@①虛、常建等人,也都與禪僧往來很密切,作詩深受禪風的熏染。他們的山水詩創作,從觀物方式到感情格調,都帶有受禪宗思想影響的文化意蘊,饒有禪意和禪趣。
  佛禪思想對王、孟等人的影響是多方面的,但最主要的是“無生”觀念。王維作于早年的《哭殷遙》詩云“憶昔君在日,問我學無生”直至晚年,他在《秋夜獨坐》中還說:“欲知除老病,惟有學無生”。同樣,孟浩然《還山貽湛法師》說:“幼聞無生理,常欲觀此身。”其《游明禪師西山蘭若》則云:“吾師住其下,禪坐證無生”。此外,儲光羲在《同王十三維哭殷遙》詩中亦說:“故人王夫子,靜念無生篇。哀樂久已絕,聞之將泫然。”等等。
  “無生”之說,出于佛典里的大乘般若空觀,是“寂滅”和“涅pán@④”的另一種表述方式,流行于唐代士人中的《維摩詰經》里,就有“無生無滅是寂滅義”的說法。學無生所要達到的是一切諸法皆悉空寂的“無我”之境。在《能禪師碑》中,王維說六祖慧能“乃教人以忍曰:忍者無生,方得無我。”孟浩然《陪姚使君題惠上人房》則云:“會理知無我,觀空厭有形。迷心應覺悟,客思未遑寧。”他們學無生的具體方法是坐禪,即靜坐澄心,最大限度地使思想和情緒平靜下來,讓身心處于寂滅的虛空狀態。這能使個人內心的純粹意識轉化為直覺狀態,如光明自發一般,產生萬物一體的洞見慧識和渾然感受,進入物我冥合的“無我”之境。
  這種以禪入定、由定生慧的精神境界,是中國人接觸佛教大乘教義后體悟到的一種心靈狀態,對王、孟等人的藝術思維和觀物方式影響極大。當他們從坐禪的靜室中走出來,即習慣于把寧靜的自然作為凝神觀照而息心靜虛的對象,從而使山水詩的創作,由早期的寫氣圖貌和巧為形似之言,進入到“搜求于象,心入于境,神會于物,因心而得”(王昌齡《詩格》語)的意境創造。六朝晉宋以來用玄學意味體會自然的山水審美意識,演進為以禪趣為主乃至進入禪境,禪境常通過詩境來表現。如王維《終南別業》里的“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水窮處,自然也就是深山寧靜無人處,人無意而至此,云無心而出岫,可謂思與境偕,神會于物。詩人著重寫無心,寫偶然,寫坐看時無思無慮的直覺印象;那天心淡泊、自然閑適的“云”,是詩人心態的形象寫照。對境觀心而道契玄微,靜極生動動極歸靜、動靜不二的禪意,滲入到了山水情態之中,化作天光云影,空靈而自然。
  與坐禪相關聯,王、孟等人多喜歡寫獨坐時的感悟,將禪的靜默觀照與山水審美體驗合而為一,在對山水清暉的描繪中,折射出清幽的禪趣。如王維《秋夜獨坐》中的“雨中山果落,燈下草蟲鳴”。《過感化寺曇興上人山院》里的:“野花叢發好,谷鳥一聲幽。夜坐空林寂,松風直似秋。”以果落、蟲鳴、鳥聲反襯山林的靜謐,寄寓詩人的幽獨情懷。再如孟浩然的《萬山潭作》:“垂釣坐盤石,水清心亦閑。魚行潭樹下,猿掛島藤間。”又《武陵泛舟》:“水回青嶂合,云度綠溪陰。坐聽閑猿嘯,彌清塵外心”。所寫景物雖有不同,但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清幽寂靜的情思氛圍。類似的感情格調,亦多見于與王、孟詩風相近的其他詩人的作品中,形成了偏于表現自然山水寧靜之美的清淡詩風。
  拈花微笑的空靈境界,是禪的最高境界,也是王、孟等人在山水詩創作中所追求的藝術極境。在他們創造的明秀詩境中,既有澄澹精致的寧靜畫面,又有綿緲靈動的情韻,能于空靜中傳出動蕩,平淡里透出幽深。倡導神韻說的王士禎,說王、孟等人的詩多入禪之作,所舉詩句為:“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王維);“松際露微月,清光猶為君”(常建);“樵子暗相失,草蟲寒不聞”(孟浩然);“時有落花至,遠隨流水香”(劉shèn@①虛)等。認為其“妙諦微言,與世尊拈花,迦葉微笑,等無差別”(《帶經堂詩話》卷三)。其實,這些詩句表現的是詩人靜觀寂照時感受到的自然界的輕微響動,以動寫靜,喧中求寂,超以象外而入于詩心,顯示出心境的空明與寂靜。此外,王、孟等人還善于寫靜中之動,如靜謐山林里的一聲鳥叫、清潭中的幾許游魚、深山古寺稀疏的鐘聲等,能于空寂處使人感受到生機盈盈,清幽禪趣轉化為詩的悠遠情韻,更顯沖淡空靈。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盛唐山水田園詩人的作品多帶有禪意和禪趣,但象王維那樣直接融入空靈禪境的并不很多。王維詩獨具特色的寧靜之美和空靈境界,奠定了他在中國山水田園詩發展史上人們難以企及的正宗地位。
  字庫未存字注釋:
   @①原字為僚右去小
   @②原字為王右加番
   @③原字為益右加鳥
   @④原字為般下加木
  
  
  
南開學報:哲社版津31-36J2中國古代、近代文學研究張毅19971997 作者:南開學報:哲社版津31-36J2中國古代、近代文學研究張毅19971997
2013-09-10 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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