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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國偵探小說走向世界的幾點思考
對我國偵探小說走向世界的幾點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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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來,在不少偵探作家的心中躁動著一個強烈的愿望:這就是如何使我國偵探小說盡快地走向世界。作家們萌生這個愿望并不是偶然的。一方面考慮到我國是個文化大國,有著悠久深厚的文化傳統,為偵探小說的創作提供了很好的先天條件;另一方面考慮到我國正處在社會大變革時代,變革愈深入,斗爭愈激烈。在激烈的犯罪與反犯罪斗爭中,廣大刑偵人員建立了卓異的功勛。又為偵探小說的后天的成長提供了豐厚的現實土壤。如果創造不出世界性的作品,不免有愧對祖國、愧對時代、愧對文化傳統之感。但是,如何使我國偵探小說走向世界呢?人們就莫衷一是了。這里我們談幾點看法,算是拋磚引玉吧!
   一 大力提高偵探小說的藝術品位
  大力提高偵探小說的藝術品位,是偵探小說走向世界的首要問題。在不少人的心目中,偵探小說是以稀奇古怪的偵破故事抓人,沒有什么文學性,是低層次的文學作品。這種審美心理也影響到部分作者。他們只注意搜奇獵異,再就是增加一些低級趣味,文學的品位越來越低。國內不少有鑒賞能力的讀者尚且嗤之以鼻,又怎么能受到國際的青睞呢?所以,我們認為偵探小說要走向世界,還要從提高文學品位這個最基本也是最主要的問題出發。
  偵探小說從本質屬性說,究竟是高品位的文學,還是低品位的文學?如何為它定位?都不是主觀隨意確定的,而要從不同品類文學的比較中,依據文學歷史的史實,做出客觀的實事求是的分析判斷。
  眾所周知,在每個民族發展歷程中,都有一些優秀的文學名著標志著這個民族文學的最高成就。而在為數不少的名著中,都是把偵探小說的情節、細節和場面溶入到作品中,成為整部作品的有機組成部分;還有的甚至以偵破故事為基點、為樞紐建構作品。這里,我們首先剖析一下《水滸》這部作品。《水滸》寫了不少案件,如“豹子頭誤入白虎堂”、“淫婦藥鴆武大郎”、“宋江怒殺閻婆惜”、“潯陽樓宋江吟反詩”、“解珍解寶雙越獄,孫立孫新大劫牢”、“插翅虎枷打白秀英”、“李逵打死殷天錫”等等。這些案件在作品中起著很重要的作用。如“淫婦藥鴆武大郎”,從第24回“王婆貪賄說風情”到第26回“供人頭武二設祭”為止,共三回書。這是家喻戶曉的一樁大公案。這樁公案不僅深刻揭示了富豪與平民、善良與邪惡的驚心動魄的斗爭,還活靈活現地表現了武松、武大、西門慶、潘金蓮、乃至王婆、何九叔、鄆哥的精神風貌,思想性和藝術性達到了高度的統一,為《水滸》生色不少。又如“宋江怒殺閻婆惜”和“潯陽樓宋江吟反詩”都是寫宋江的公案。閻婆惜發現了宋江和梁山首領來往的密信,要挾他,宋江無可奈何,便將閻婆惜殺了。官府派人捉拿宋江,當差朱仝放了他,讓他逃往外地。半年后,宋江悄悄回村探望老父,不想又被官府捉住,后被發配到江州。一日,宋江帶著醉意在潯陽樓題了“反詩”,朝廷處斬。行刑那天,梁山好漢化裝成玩雜耍的劫了法場。以這次行動為核心,聚集了各路好漢29人,形成了“白龍廟英雄小聚義”。如果說,“智取生辰綱”形成《水滸》的第一個高潮,那么“智劫法場”則是第二個高潮。這表明,作者是以公案為線索組織情節的,又以公案為契機表現人物性質、聯絡各路英雄。縱觀《水滸》所寫的公案,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公案,是《水滸》安排情節的樞紐(或稱“結”和“扣”)。每樁公案都要引出一些人物,都要引發一系列矛盾沖突;而人物的性格特征正是在解決案件沖突的過程中得到展現的。一個案件了結,另一個案件又發生了,由此推動情節波浪式地向前發展。前面提到的一些重大公案,都是《水滸》中的大“結”。一部《水滸》就是由這些大“結”連結起來,輻射開去,形成錯綜復雜的藝術整體。
  在《老殘游記》這部古典名著中,我們也可看到公案在作品中的重要作用。在小說的前半部分,作者通過于家、王家和賣布的三家冤案,憤怒地抨擊了清王朝末年政治的腐敗,刻畫了一個為了自己往上爬而不惜草菅人命的酷吏形象。老殘感慨地吟了一首詩:“得失淪肌髓,因之急事功。冤埋城闕暗,血染頂珠紅。處處鵂@①雨,山山虎豹風。殺民如殺賊,太守是元戎。”小說的后半部分,又寫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案子”。這是發生在賈魏兩家的一場人命案。案情極為曲折,但又不荒唐離奇。老殘在偵破過程中,注意把深入調查和嚴密分析結合起來,最后終于偵破了此案,并救活了遇害者。整個案子串連成五回書,入木三分地刻畫了剛弼這個較之前面的玉賢更加殘酷更加蠻橫的酷吏形象;同時也謳歌了老殘解救民眾苦難的精神。對這幾個案件的描寫,是《老殘游記》最有光彩的篇章,對于時政的抨擊最猛烈,思想也最深刻。這部作品如果沒有這些篇章,那就遜色多了。
  如果說在長篇中公案題材和一般題材常常互相滲透、互相融合、互相輝映的話,那么在短篇作品中,公案小說也是光彩灼灼,它的成就,它的影響,足以和其他作品爭妍斗麗。“三言”中的《十五貫戲言成巧禍》、《勘皮靴單證二郎神》、《一文錢小隙造奇冤》等優秀作品足以和其他題材的最優秀的作品相媲美。“二拍”中的《青樓市探人蹤,紅花場假鬼鬧》、《張員外義撫螟蛉子,包龍圖智賺合同文》,《程朝奉單遇無頭婦,王通判雙雪不明冤》等作品,也足以和這部書中的其他優秀作品并駕齊驅。《聊齋志異》中的《胭脂》、《石清虛》、《張鴻漸》等作品,在該書中也是名列前茅的好作品。其中尤以《胭脂》最突出。這篇小說的思想水準和藝術水準都很高,可以說是蒲松齡的重要的代表作。而在文學史上的特殊地位與價值,尤為其他作品所不及。
  文學史實有力地表明,我國古代探案小說的藝術品位是很高的,藝術地位也是很重要的。探案的和非探案的藝術元素或者相互滲透、相互補充、相得益彰;或者競相開放、爭妍斗麗、各放異彩。探案小說的藝術品位和其他體裁的小說達到了同樣的高度。那種認為探案小說的思想格調低一格,藝術水準低一個檔次的看法,是不符合歷史實際的,當然也不符合探案小說的美學準則。一位偉人說過這樣一句話:對天瞄準永遠比對房子瞄準打得高。如果從事偵探小說創作的人自己就以為偵探小說是一種低品位的文學樣式,那么就會放松乃至降低自己對藝術的追求,寫出來的作品自然也就是等而下之的庸俗貨色了。對于一個獻身偵探小說事業的人來說,必須清醒地認識并堅定地相信偵探小說是一種高品位的文學,是一種純潔而高雅的文學,是一種藝術境界要求很高的文學,因而需要我們全身心地投入,孜孜不倦地去探求,這樣,才有可能創造出高品位的作品,從而為走向世界創造基本條件。
   二 正確處理民族性和世界性的關系
  正確認識和處理民族性和世界性的關系,也是偵探小說走向世界的一個癥結問題。
  大家知道,民族性對于文學創作是十分重要的。愈是有民族特色的作品,愈容易引起別國人民的注意,也就易于走向世界。反過來說,世界文學也需要有特色的民族文學充實和豐富,缺乏民族特色的文學,也就失去了它的審美價值乃至存在價值。
  我們所說的民族性,包涵民族氣質、民族精神和民族的表現形式兩個方面。中華民族是一個歷史悠久的民族,積淀了豐富的精神文化財富,形成了群眾喜聞樂見的藝術表現形式。要創造具有鮮明民族性的作品,就必須繼承這個傳統。有人認為,偵探小說的時代性很強,傳統已經過時了,學習不學習,繼承不繼承,無關緊要。這種觀點顯然是片面的。如同一個沒有得到母體的足夠孕育,會成為發育不良的嬰兒一樣,沒有得到民族文化足夠的孕育,也會成為“發育不良”的作品。諸多的“病狀”,諸如呆板、單調、淺薄以及沒有生氣等等,由是而生。民族的傳統文化對于創作的影響是直接的、深遠的,對于傳統知道得越多,理解得越精,吸取得越充分,對創作越有利。
  那么,我國公案小說有哪些寶貴的傳統值得我們承接呢?
  第一,是非清楚,愛憎分明,堅持真理,反對強暴。懷著強烈的激情揭露貪官污吏、地痞流氓及一切犯罪分子的罪行,為受害的弱者大聲疾呼。
  第二,堅持從實際生活出發提煉情節、建構情節,同時注意把具體的案件和廣闊的社會生活聯系起來表現,使作品既有濃厚的生活氣息,又有較強的社會意義。當今有些作品所以失敗,主要弱點在于情節安排不是從實際生活出發,從人物具體的思想情感及其所處的特定環境出發,而是從作者主觀意圖出發,或者從固有的套路出發,作品沒有生氣,沒有活力。學習公案小說的優秀傳統對于醫治現代創作中的非現實主義傾向有重要的意義。
  第三,注意人物性格的塑造,特別是主人公形象的塑造。我國古代公案小說塑造了包公、海公、施公、彭公等一系列成功的官吏形象。他們站在人民一邊,站在正義一邊,剛直不阿,不畏強暴,寧肯自己丟官、坐牢、殺頭,也要沖破阻力,一查到底,把案件辦個水落石出。被人們譽為“青天”。至今人們還念念不忘這些官吏,足見其影響的深遠。在公案小說中塑造如此眾多的典型形象,是我國公案小說了不起的成就,在世界文學中也是罕見的。
  第四,注重藝術品位與藝術技巧。古代的公案小說作家,善于運用懸念、巧合、誤會等技巧,并能做到巧妙自然而不落斧鑿痕跡;文體風格富于變幻;有沉重的,也有輕快的;有悲劇性的,也有喜劇性的,形成一個獨特的藝術世界;敘事上,平易自然、委婉有致,使讀者在閱讀時能夠領略到一種流暢的愉悅感。
  這一切,都使得我國公案小說能夠長盛不衰,保持著永久的藝術魅力,是值得今人認真學習和弘揚的。
  我們強調繼承民族傳統,并不是以狹隘的民族意識看待文化現象;恰恰相反,我們認為,在繼承民族傳統的同時,還必須大量借鑒吸取外國的藝術經驗,這樣才能使我們更清醒地認識自己,才能不斷豐富和發展我們的民族傳統。魯迅在談到文學發展問題時,著重指出:“采用外國的良規,加以發揮,使我們的作品更加豐滿是一條路;擇取中國的遺產,融合新機,使將來的作品別開生路也是一條路。”(《魯迅全集》第6卷36頁)魯迅是把“采用外國良規”與“擇取中國遺產”相提并論的。兩者結合起來,才是發展偵探小說乃至一切文學的康莊大道。
  那么,我們應當向西方作家學習一些什么呢?
  首先,要學習他們對生活的敏銳感受和嚴肅的思考。當今西方社會,經濟高速發展,競爭異常激烈,人們受到生活激流的猛烈沖擊,面臨諸多矛盾的困擾,內心不免焦慮和苦惱。他們并不滿足于在低俗作品中尋求刺激,而希望從文學中獲得健康的精神陶冶和有益的思想啟迪。有些進步作家敏銳地感受到人民的情緒和要求,懷著強烈的社會責任感,深刻揭示社會生活各方面的問題,并以生動的形象提出和回答了對諸多問題的看法。比如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后,不少偵探小說對二戰的是與非、善與惡進行了反思,總結了發人深省的歷史經驗。在冷戰時期,又有不少偵探小說,對這一時期的社會現實和人們的思想情緒進行觀照,提高人們的認識,促使早日結束冷戰,重建和平與友誼。同時,有些作家還敏感地發現并及時地抓住不同時期、不同社會背景下人們道德觀念的嬗變,思想情感的沖突,予以藝術的表現,幫助人們端正生活態度,凈化思想情操。優秀的作家,以他們的創作表明,他們手中的筆和刑警手中的槍一樣,以維護社會安定、人民的幸福為己任的,不過,他們不是用槍懲治罪犯,而是用筆教化人們不要犯罪,使偵探小說成為他們健康生活的教科書。
  其次,要學習他們不斷追求、不斷創新的精神。如果我們將中外文學的發展做一個比較,就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中國文學變化慢,外國文學變化快;古代文學變化慢,現當代文學變化快。當然,這只是總體印象,而不是具體的科學的分析。具體分析起來,情況就會復雜得多。但不論具體情況怎樣千差萬別,這個總的概括是符合客觀實際的,是會得到人們的認同的。一般文學的發展是這樣,偵探小說的發展也是這樣。西方現代意義的偵探小說從產生到現在也不過100多年的歷史。但是大家知道,出現了那么多風格各異的作家,創造了那么多的藝術流派,直可謂日新月異,變化無窮!相對說來,我國的偵探小說變化比較慢,寫法比較單調,總是保持著一副老面孔。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呢?我們認為,從客觀上說,西方社會,是市場經濟高度發達的社會。社會變化快,競爭激烈,文學要適應市場的需要,就必須不斷地變化、不斷地創新。從觀念上說,西方人重個性、喜新奇,愛讀標新立異的作品。如果作家不適應人們的需要,那么他的作品就會像陳舊過時的衣服一樣而無人問津。我國文學過去所以發展慢,一是因社會發展緩慢,制約著它的發展;二是人們頭腦中積淀了過多的傳統的審美習慣,形成一種審美惰性,習慣于欣賞傳統的形成定勢的東西,而不太注重新奇的東西,這就使得老一套的作品長久占有一定的市場。既然有市場,有些作家也就不去銳意革新了。現在形勢發生了變化,市場經濟正在迅猛發展,人們的舊觀念也在發生急遽的變化,求新的意識增強了,對文學的審美要求提高了,我們也要審時度勢地看到這種變化,學習西方優秀作家的創作精神,不斷推出新穎獨特的作品。
  第三,學習他們廣闊的視野,廣泛的取材。當我們涉獵西方偵探小說時,都會感到,它們取材的范圍非常廣泛,舉凡刑事犯罪題材、間諜題材、戰爭題材、政治題材、金融題材以及歷史題材,無不在其擇取之列。而在刑事犯罪題材中,又從個人犯罪寫到集團犯罪,從男女私情寫到政治謀殺,從平民寫到總統,從現實世界寫到天上地下,這樣,在總體上就構成了一個色彩繽紛的藝術世界,不僅為大千世界做了真實的寫照,也滿足了各種讀者多方面的審美需求。近年來,我國作家的視野也在不斷地擴大,已經從偵探小說就是寫反特那個獨木小橋上走過來,到達了一個開闊的新岸。但是,也有一些作家,在題材的選取上,缺乏自覺的開拓意識,滿足于從個人的見聞和文書檔案中擇取一點刑事案件。在偵探小說的題材領域,還有不少有待開發的處女地,還有一些雖然有所觸及但遠沒有深入下去的藝術厚土;更重要的是,還有一些生活領域矛盾極為尖銳,犯罪十分猖獗,急需文學作品表現,而我們的作家卻沒有給予應有的觀照。這一切,都直接影響到偵探小說這一富于戰斗品格的文學形式的審美價值和社會價值。因此,我們需要學習西方優秀作家的經驗,不斷開拓和深化偵探小說的題材,使它更有現實感和戰斗性。
  第四,學習他們精湛而富有表現力的藝術技巧。前面談到,我國古代的探案小說有著優秀的藝術傳統,為新型偵探小說的創作提供了極為豐富的營養。但是,這并不意味著我們的一切都是完美的,無需向別人學習了,恰恰相反,必須參照外來經驗,借鑒外來經驗,才能更清楚地認識自己民族的傳統,從而更好地承傳和弘揚民族的藝術傳統。早在19世紀末,文藝先驅就認識這一點了。吳趼人在他的優秀小說《九命奇冤》中,就因大膽地吸取了外國偵探小說的結構方式,而受到胡適的高度贊揚。后來專門從事偵探小說創作的程小青,則更多地借鑒了外國作家的經驗。雖然他的借鑒有不成熟之處,但畢竟是一種新的探索、新的嘗試,開創了我國偵探小說創作的新局面。當代中國偵探小說要獲得進一步發展,促進藝術上來一個大變革,必須學習和借鑒外國的藝術經驗。在這方面值得我們借鑒的東西是很多的。比如,他們的結構藝術。一些杰出的作家非常重視作品的布局,千變萬化,讓讀者琢磨不透。又如,他們塑造典型的藝術,力求從共性中突出個性,盡量減少人物之間的雷同感;再如他們的語言藝術,特別是人物的語言,不僅富于個性,而且幽默風趣,含蓄精煉,讀來饒有興味。這一切都是值得我們學習的。當然,這里所說只是舉例而已,值得學習的遠不止這些。只要態度認真,每個人都可以學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中國有句古話:“學然后知不足。”當我們讀外國的作品多了,就會感到自己的不足,自己的差距,進而悟出如何趕上并超過他們的奧妙。那種認為吸取外國作品經驗多了,會把民族的藝術傳統“吃掉”的担心,是不必要的。
   三 創造獨特的風格和流派
  風格和流派,兩者既有區別又有聯系。文學風格是作家創作的個性的表現。杰出的有創造力的作家,往往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反映生活,從而形成自己的藝術風格。在一定的歷史時期內,一些思想傾向、藝術傾向、創作方法和藝術風格相近似的作家自覺或不自覺地結合起來,形成一個文學派別,就是文學流派。
  文學風格應當多樣化,這是文學自身特性所要求的。由于作家主觀世界、客觀現實世界和群眾審美要求是多種多樣的,必然決定了文學風格流派的多樣化。風格流派只有多樣化,才能充分地全面地表現客觀世界的千姿萬態,才能充分展示作家的創造才能,同時也才能最大限度地滿足人們審美的多種需要。對于風格流派的多樣化,由于多年來的大力宣傳,大多數人有了共識;然而偵探小說要不要風格流派的多樣化,人們的認識就不同了。當我們問及有些作者的時候,有的說,這個問題對于偵探小說不是很重要的;有的則干脆說,還沒想過這個問題,可見他們是如何忽略這個問題了。
  風格流派的多樣化對于偵探小說真的“不是很重要”嗎?我們的回答是否定的。偵探小說盡管是一個特殊的文體,它也要遵循文學的基本規律。文學的基本的美學原則,對于它,是完全適用的。
  風格流派的多樣化,來自主觀與客觀、作者與讀者幾個方面的要求。偵探小說所選取的題材大都是刑事犯罪,這在廣闊無垠的大千世界中,只是一個側面,然而依然是非常豐富的。在政治、經濟、文化、軍事等領域和國際交往中,都存在犯罪,要求作家從不同的視角觀照它,用不同的手法表現它,這就為風格流派的多樣化提供了堅實的基礎。而偵探小說所描述的故事,都是涉及犯罪與偵破的,在內容上又有其單調的一面。這種單調性,容易引起讀者審美的疲倦感,為了防止這種情況,就更要求作者注意表現方式的變化,注意藝術風格的新穎獨特。
  如果說鮮明風格的形成,是作家創作成熟的標志的話,那么,流派的出現則是一個民族、一個時代文學成熟的標志。流派形成的先決條件是,必須有具有鮮明風格的杰出的作家群及其優秀的代表作。一種文體發展的初級階段,只有個別作家嘗試著進行創作,當然不可能形成流派。但是在發展到一定階段以后,大量的作家和作品出現了,不同風格的作家也增多了,各種不同風格的作家相互影響、相互競賽、相互斗爭,才逐步形成具有突出特色的流派。從文學發展來看,流派是文學成熟的標志;反過來說,真正成熟的文學必然要創造多姿多采的風格流派。
  每一種流派都代表一定的社會思潮和審美理想,都會給偵探小說帶來一些新的東西。或深化了作品的主題,或拓展了表現的領域,或變化了寫法,革新了它的面貌。例如,正統的推理偵探小說都以驚心動魄的案件和迷霧重重的解謎為特征;后來出現的懸念推理派則僅以解開懸念之謎為引子,著重描寫主人公的心理懸念。這種寫法的改變,使推理小說的風貌與前者迥然不同。又如傳統的推理小說,都以個人或家庭為背景展開故事,又僅僅限于個人的犯罪動機,思想的深度受到一定的限制;而以松本清張為旗幟的社會派推理小說,則從社會的觀點出發,著眼于政府社會組織的腐敗和劣跡,為深化主題、拓寬取材面開辟了道路。再如,驚險、間諜推理小說,法庭警察推理小說,紀實推理小說,科幻推理小說等流派,都從不同方面拓寬了偵探小說的表現范圍,擴大了取材范圍。這都表明,一個新的流派,標志著一個時期的新潮流,體現著一種革新、創造、開拓精神。當然這個流派必然是真正的富有藝術特色的,而不是那種招搖過市、欺世盜名的假藝術流派。
  這里我們不妨看看日本的偵探小說是怎樣走向世界的。日本偵探小說的歷史積淀并不深厚,偵探小說創作起步也比較晚。明治維新時期,西方的偵探小說被大量介紹到日本,掀起了學習西方偵探小說的熱潮。隨即一個叫黑田淚香的人,開始對西方偵探小說進行大量的翻改。所謂“翻改”,就是挑選一些比較好的適合日本人閱讀的西方偵探小說,將其中的地名、人名換成日本的,翻版成“日本小說”發表。他的這一做法,引起廣大群眾熱烈的閱讀興趣,并引來了一批追隨者。這種“改頭換面”的作品,其價值和品位自然不是很高。直到本世紀20年代江戶川亂步的《兩個銅板》發表,日本才算有了真正自己的偵探小說。此后,在江戶川亂步的帶動下,從事偵探小說創作的作家日漸增多,作品水平也日益提高。但由于第二次世界大戰及其他因素的影響,又走了一段彎路;戰后才又逐步復蘇過來。50年代,松本清張的出現,把日本偵探小說推進到一個新階段。他不僅發表了《點與線》、《顏》、《隔墻有耳》等優秀作品,還提出了一系列先進的藝術主張。他認為,偵探小說應當從男女私情、個人恩怨的狹隘的藝術境界中走出來,多方面地開掘社會題材,增強作品的社會性。他強調偵探小說要塑造好人物,深入探究犯罪的社會原因,揭示畸形社會的矛盾沖突,從而有助于消除社會弊端,推動社會前進。松本清張的創作實踐和理論主張影響巨大,水上勉、黑巖重吾、尾山季之、戶川昌子以及后來的森村誠一、西村壽行、夏樹靜子等追隨其后而形成一個創作群體,被人們稱為“社會派推理小說作家”。社會派推理小說形成以后,震撼了世界文壇,因之也就成為風靡全世界的一個藝術品種。日本的成功經驗生動地告訴我們,創造一個有特色、有價值的藝術流派,是何等重要!它不只是使某個人、某部作品擴大影響,而是使一批作家、一批作品像潮水一樣涌向世界,并產生久遠而不可估量的社會影響。
  我國的偵探小說還沒有形成自己的流派。當然,這并不是說,在眾多的偵探小說中沒有思想傾向、藝術風格相近的作家群,而是這種特點不鮮明、不突出、不顯著,沒有給人以完整而強烈的流派印象,更沒有獲得國人乃至世界人民的認同。
  為什么我國的偵探小說沒有形成獨立而有影響的流派呢?是缺乏社會生活基礎嗎?不是。是缺乏新的觀念嗎?也不是。目前,我國正處在變革的時代,轉型的時代。現實生活的面貌正在發生日新月異的變化,人們的精神風貌也在發生日新月異的變化。這就為文學的變革提供了極好的社會基礎和思想基礎。特別難得的是,這個基礎既不同于西方,也不同于中國的過去,而為當代中國所獨具。這樣的時代土壤理應產生富有時代特色的藝術流派。事實并不是這樣,這是為什么呢?主要有兩方面原因:
  一是創作不夠繁榮。我們首先提出的這個原因,恐怕與某些人頭腦中的固有印象不那么吻合。因為在人們的印象中,當前的所謂法制文學刊物多得很,法制文學作品也多得很,其中偵探小說占的比重很大,怎么能說創作不夠繁榮呢?我們說,這只是一種表象。如果我們認真調查分析一下,就會發現:在眾多的法制文學刊物中,趨時媚俗,內容駁雜的多,注重文學品位,追求藝術質量的少;不少所謂法制作品不過是記錄一點社會奇聞、一些聳人聽聞的案例而已。真正有質量的偵探小說可謂寥寥無幾。試想這些年來,有多少作品為人們所稱道?有多少作品是藝術的上乘之作?很少很少。創作不繁榮,怎么能夠形成有聲勢的流派呢?
  二是缺乏流派意識。創建一個藝術流派,要求作家有標新立異的意識,有獨樹一幟的明確目標,并且有勇于進取、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意志。如果缺少這種意識和精神,那就只能做一個因循守舊的平庸的作家,而不可能成為新流派的創造者。這里我們不妨將偵探小說的創作和一般小說的創作做一點橫向的比較,或許可以更清楚地看清問題的癥結。80年代以來,作家思想空前活躍,創新意識非常強烈,讀者的審美要求日趨多樣化,于是各種流派自然也就應運而生。諸如:以王蒙、蔣子龍為代表的“社會問題派”,以賈平凹為代表的“商州文化派”,以李杭育為代表的“葛川江文化派”,以張承志為代表的“中原文化派”,以何立偉為代表的“感覺意象派”,以鄧友梅為代表的“市井畫卷派”,以劉紹棠為代表的“鄉土文學派”,以池莉、方方等人為代表的“新寫實派”等等。盡管這些流派的規模、成就、影響各有不同,但有一點是共同的,作家們都有很強的風格流派意識,自覺地追求某種藝術規范。比較起一般社會題材創作的色彩繽紛的藝術流派,偵探小說就顯得單調了,或者說還沒有形成流派,這與作家的流派意識不強有著密切的關系。
  偵探小說走向世界是一個復雜的問題,受多種因素的制約和影響,以上所談只是幾個基本問題。雖然,我國偵探小說走向世界還有不少困難和障礙,但只要腳踏實地,勇于創造,勇于革新,走出一條有民族特色的路,一定會贏得廣大群眾,贏得世界的。
   〔責任編輯:閻曉玲〕*
  字庫未存字注釋:
   @①原字留加鳥
  
  
  
啄木鳥京135-141J3中國現代、當代文學研究黃澤新/宋安娜19971997 作者:啄木鳥京135-141J3中國現代、當代文學研究黃澤新/宋安娜19971997
2013-09-10 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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