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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人類危機的哲學思考*
當代人類危機的哲學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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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 本文從哲學的角度分析了當代人面臨的自然危機、社會危機和人自身的危機,揭露了這一危機的實質是人一手導演的悲劇。人類要擺脫這一危機,必須走出人與世界關系的誤區,理性地批判人的實踐活動。
  關鍵詞 人類危機 哲學實質 實踐
     *         *         *
  在當代,隨著科學技術和生產力的迅猛發展,人們以強大的力量最大限度地改造世界,使人類進入了一個嶄新的歷史時代。同時人們的實踐活動又產生了始料未及的消極后果,使當代人面臨著史無前例的“全球危機”。面對充滿困境和危機的世界,人類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困惑不解和難以駕馭,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哲學提供全新的完整的世界觀圖像和獨特見解。也就是說,當代人迫切需要哲學工作者對當代人類面臨的危機給予科學的回答,渴望哲學的“智慧之光”給人類以啟迪。因此,從哲學的高度審視人類面臨的危機,已成為當代哲學研究的重大課題。
      一
  20世紀以來,人類創造了現代文明,它給人類帶來了繁榮、和平和幸福,而另一方面也帶來了災難、戰爭和貧困。而且后一種情形已嚴重威脅著人類的生存和發展。1994年世界人類進步基金會組織各大洲的生態學家和有關學者對當代人面臨的危機進行診斷,他們向全球發出警告“如果人類仍然按照目前的方式生存和發展下去,那么人類將自我毀滅”〔1〕。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客觀的事實。當今, 人類正面臨著三大危機:
  其一是自然危機。它是人們在改造自然同時創造的異態化自然。這種異態化自然包括人化自然、人造物品,它不僅威脅著人類的生存和發展,而且形成了反人類的異己力量。具體來說,大致有以下兩種情況:第一,全球性的自然環境惡化,包括臭氧層破壞、溫室效應、土地退化、森林銳減,大量物種消滅,水污染加劇和廢物成災。近幾年來,由于侵蝕、鹽漬化和污染,全世界平均每年約有500 萬公頃土地不能用于糧食生產。由于不合理墾殖、放牧和氣候變化,全世界沙漠面積每年大約擴大2—7萬平方公里,熱帶森林每年破壞率為2%, 由于不合理的采伐和狩獵,全世界鳥類中有139個種和39個亞種已經滅絕,還有600多種動物瀕臨滅絕。第二,人們有意識有目的創造出一種有害于人類生存和發展的人工自然物。如海洛因等各種有害毒品,對人體基本有害無益的煙草,各種破壞活動和非法活動使用的工具。
  其二是社會危機。它是指人類在改造社會的同時創造出的不完全合理的社會關系、社會制度、社會體制、社會組織,它們破壞社會的和諧,損害人類利益,威脅人類的生存和發展,甚至成為敵視人類的異己力量。主要表現有:第一,國際關系危機,由于不同社會制度、不同國家,不同國際性的政治、經濟、軍事集團的利益不同,造成了它們之間的相互摩擦,相互沖突,其中包括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兩種社會制度的抗衡,第三世界國家與西方發達國家的貧富斗爭,各國、各民族之間的沖突和戰爭。第二,國內關系危機,如:建立剝削壓迫勞動人民的經濟制度,特別是種族歧視和法西斯專制制度,使國內矛盾重重。又如:建立不合理的管理體制,一方面造成人、財物的浪費,另一方面壓抑人們的積極性,使社會、經濟發展緩慢,人民生活貧困。
  其三是人類自身危機。它是指人在改造世界的活動中,使自身的發展失去控制,使人喪失了價值和尊嚴,甚至成為“非人”。主要表現在:第一,人口增長過快,20世紀以來,世界人口由10億增加到50億,本世紀末將到60億,它與物質資料生產相對不足的矛盾越來越突出,給人口素質的提高帶來極大阻力,給社會發展帶來極大的壓力和困難。第二,市場經濟的發展使商品貨幣為萬能之物,人拜倒在商品貨幣的面前,被異化為商品貨幣的奴隸,失去了人格、尊嚴、價值。第三,人在追逐物質享受的同時,帶來了道德淪喪,腐敗成風、人情冷漠、人的精神的孤獨和失落。
      二
  三大危機是人類的危機,是全球的危機,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都不會熟視無睹。那么,為什么人類會陷入困境和危機呢?有人認為是科學技術發展的必然結果,也有人認為是自然界的變化所致,還有人認為是上帝的旨意。然而,當我們站在哲學高度分析時,不難看出這場危機的實質是人類實踐方式的危機,是人類自身的危機,它是人類一手導演的,天災背后實質是人災,自然污染的背后是人自身的污染,人類所受的一切苦難莫過于人類自己制造的苦難那樣廣泛和深重。
  人的生存、社會的發展,只有在人和世界的相對平衡中實現,一旦人破壞了這種平衡,人就會給自己帶來災難。當代人面臨的生態危機、能源危機、環境污染,就是人的知識和力量進入了自然系統,破壞了自然系統的平衡,從而導致自然對人類的懲罚。遠在古代的自然經濟條件下,人類適應、順從自然,人的實踐活動對自然的影響很小。到了近代,工業實踐給自然界的影響遠遠超過了古代。砍伐森林,開采礦業、排放煙氣,建立城市已改變了自然界的面貌,但近代工業實踐在質上改變的是自然物的存在形態,還不是自然界的深層結構,還沒有達到損害人與自然,損害生態平衡的臨界參數。而到了20世紀,人們實踐活動作用于自然的深度是前所未有的,這種作用深度不只是一個外延的量,更是一個內涵量,它從微觀、超微觀層次作用于自然,原子裂變,生命合成、破譯密碼、移植基因,對自然的進軍已干擾和扭曲自然界自身的進化方向,這種實踐具有明顯的雙重效應,一方面肯定自然界自身的演化,平衡人與自然關系的正效應。另一方面否定自然界演化,破壞人與自然關系平衡的負效應,而且這種負效應,憑自然界自身系統循環已不能調節和消化,例如能源的大量使用,特別是煤的燃燒,產生大量的二氧化碳,從而使大氣污染,造成酸雨現象。氟利昂的大量使用,破壞大氣臭氧層,射到地面上的紫外線增多,使生皮膚癌的人增多,使一些植物死亡。特別是自然界提供給我們的自然資源是有限的,但人們無節制的開發和消耗資源仍在繼續,掠奪資源的紛爭愈演愈烈。據1992年聯合國環境與發展會議的資料表明,西方發達國家占世界人口的1/4,消費天然資源占世界3/4。他們為了自身的利益,把有害環境的技術和企業轉移到發展中國家,加劇廣大發展中國家的生態環境的惡化,如美國聯合碳化公司投資興建的分公司印度博爾農藥廠的毒氣外泄事件,造成了2000多人死亡,2500多人重殘,20多萬人受到不同程度傷害。美國前總統卡特曾坦率承認“世界環境中的大多數問題是富國造成的,它們是日本、美國、歐洲和其它國家”〔2〕。
  如果說自然危機是由人的活動進入自然系統,破壞了自然系統的平衡,從而使人實踐的結果以及創造出的對象物成為脫離于人的控制的異己力量,懲罚人類。那么,人面臨的社會危機更是人的活動進入社會系統,破壞了社會系統內在關系,造成了反人類的異態化效應。由于人類社會共同體是由無窮多樣的不同類型的主體構成,雖然他們有共同利益的一面,但又有利益沖突、彼此矛盾的一面。在當今世界上,發達國家面臨著獲取超額利潤,爭奪世界霸主的問題;發展中國家面臨實現現代化,趕上富強國家的問題;獨聯體各國面臨向市場經濟過渡,改變無效益的問題;第三世界的國家面臨饑餓、貧困、內戰的問題。所有這些目標都是分散的、不集中的,當某一國家或民族只強調自己的利益,而不顧及全人類的利益時,那么矛盾就會激化,社會系統出現失衡。例如:海灣戰爭、波黑戰爭、南北矛盾加劇,無一不是利益沖突的結果。特別是某些西方發達國家為了既得利益,為了維護自己的威懾力量,不顧人類的安寧,大力增加軍費開支,使軍費開支超過醫療保健開支的三倍以上,半數以上的科學家在從事制造武器的技術活動。人們都知道,核危險已經是懸在人類頭上的一把利劍,五萬多枚核彈頭和我們共聚一堂,它們神秘地遨游在我們的天空和海洋,或隱藏在地下庫,它們得以用越來越電腦化的手段進行改善,以致在任何時候都可能引起連鎖反應,人類的生存便在須臾之間決定,但奇怪的是在東西方的對峙已結束的今天,世界裁軍進程和消除核武器的進展遲緩,核戰爭依然威脅著人類。
  更可悲的是人類導演了自身的危機。人的自私心理是人陷入危機的深刻根源。當今世界上,市場和科學是社會進步的兩大支柱,但人們卻把它們當著實現私人目的的手段。科學和市場本來是最好的東西,然而一旦成為謀取私利的工具,就成了最壞的東西。因為科學技術強調對人和物的控制,當人把科學技術作為獲取超額利潤的手段的時候,人就成為機器的附屬物,成為無個性的“人”,失去了人的自由、特點,成為“非人”。市場把人和物都歸結為貨幣價值,在貨幣面前一切個性、特殊性都不復存在,只要你有貨幣你就有社會特權、有尊嚴、有價值,可以借助貨幣的力量做到和擁有一切。如果你沒有貨幣,你就沒有價值,沒有尊嚴。從而人們為貨幣、資本奔命,力量戰勝了理智,眼前利益戰勝了長遠利益,其惡果必然是道德淪喪,人欲橫流,腐敗成風,世態炎涼,人們對周圍世界冷漠、恐懼,精神空虛。更有人在吸毒中逃避現實,在犯罪中戲弄人生。
      三
  面對人類危機,人們困惑不解的是:人類的一切活動都是為人類的幸福和社會的發展,然而為什么會產生事與愿違的結果?用哲學的眼光審視,根本的原因是人沒有正確認識人與世界的關系,沒有合理地、有效地、負責地進行實踐活動。它從反面給了我們深刻的哲學啟示。
  啟示一:走出人與世界關系的誤區
  人與世界的關系是哲學研究的古老話題,但至今人們對它的認識并不完全正確。其錯誤觀點有:
  1.“人是自然的征服者”。長期以來,人們認為自然界是不會主動滿足人的需要,而且常常以強大的力量抗拒著人的實踐力量,甚至通過種種自然災害來懲罚人類,因而人們就自覺不自覺地形成了敵視自然、征服自然、統治自然的歷史文化。又由于人類憑著自己的實踐創造、理性智慧,上升為動物的獨一無二的“超級明星”,在動物界處于無與倫比的優勢地位。因此,人類又自覺或不自覺地產生了自我崇拜的文化,以為自己是自然界的絕對主人,人的作用就是征服自然,改造自然,讓自然成為自己的奴隸。然而征服的結果正如恩格斯指出的那樣:“對于每一次這樣的勝利,自然界都報復了我們。每一次勝利,在第一步都確實取得了我們預期的結果,但在第二步和第三步卻有完全不同的、出乎預料的影響,常常把第一個結果又取消了。”〔3〕實際上, 人想征服自然是不可能的,因為廣袤的宇宙在時間和空間上是無限的,人們永遠不能窮盡對自然的認識,形成包羅萬象的絕對真理。在人類實踐已經達到的范圍內,人們對自然規律的認識仍然是有限的,根本不能做到把自然規律全部認識完結,即使人們掌握了一些自然規律并應用改造自然,也是在尊重自然規律基礎上的應用,人們永遠不能改變自然規律,也就不能征服自然,讓自然聽從人的支配。再說人類是無限發展的自然界的一個部分,自然界是整體,人是部分,整體決定部分,部分離不開整體,征服自然違背了人類對自然的從屬性,必然導致自然和人類的分離。人與自然應該是一種和諧統一的關系。人類社會是一個開放系統,而自然界是人類社會這個系統的環境,人類社會系統的存在和發展必須以同自然界相互交換物質、能量、信息為前提條件,如果把自然界看成人類征服的對象,就會削弱甚至割裂人類和自然界的物質、能量、信息交換,使人與自然的平衡破缺,導致人類系統的紊亂和潰決。
  因此,人應該與自然界相互共存,彼此合作,維持自然系統內部的平衡,保護自然界的綿延不斷的再生產,使自然界真正成為有利于人類生存和發展的屬人環境。
  2.“自我中心主義”。這種觀點是私有制的產物,是人的自私心理在人與世界關系上的具體表現。它把自我視為世界的中心,認為自我有權任意地統治、支配、處置周圍世界,而周圍世界不過是滿足人需要的對象,或者是有礙于滿足自己需要的“障礙”。人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私利,而且僅僅是為了眼前的物質、經濟、世俗的需要和利益,他們把自己與周圍世界理解為占有和被占有,滿足和被滿足,索取和被索取的關系。把自己的存在價值,自己在世界上的責任和使命,僅僅理解為只是為了追求物質的滿足,只是為了占有、索取物質利益。所以,他們急功近利,追求眼前實惠,不顧禁令和法規,任意捕殺動物,砍伐森林,污染環境,給人類帶來了極大的災難。
  “自我中心論”在資本主義階段發展為霸權主義,正如馬克思指出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要把人對自然的統治假定作為前提”。資產階級以統治者的姿態對待周圍世界,掠奪資源、干涉別國內政,向世界販運他們的“生活方式”。例如資源問題是當前十分緊迫的問題,資源的合理開發、利用、分配是全人類共同面臨的重大任務,而西方發達國家仍然無節制的開發、爭奪資源,其中美國為了維持其不足世界1/28的人口的高消費,年消耗世界礦資源的1/3。在環境問題上也是如此,那些依賴污染人類共同生存環境而發達起來的國家,現在不是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而是采取向發展中國家轉移落后工業,輸入污染,轉嫁危機。
  如果說“自我中心主義”在以往歷史時期,還不能從根本上影響人類生存的基礎,那么在今天就完全不同了,它將毀滅地球,毀滅人類。我們只有一個地球,人類的世世代代將在這里繁衍生息,我們的祖先把它留給我們,我們必須完好的交給我們的后代。我們沒有權利無節制的消耗它、破壞它、毀滅它。人類必須克制自己的貪婪,特別是富裕國家必須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節制消費,減少資源浪費。人類要生存必須維護社會共同體的合理平衡,識大體顧大局,以社會和全人類的根本利益為最高標準,切實從根本上保證人類社會共同體的持續存在和再生產,使社會共同體真正成為有利于人類生存和發展的屬人存在。
  啟示二:理性的批判人類的實踐活動
  實踐活動維持了人類的生存和發展,創造了日趨發展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這一點是無可非議的。但現實的實踐又帶來了周圍世界的嚴重污染和破壞,給人類帶來了災難和痛苦。因此,我們不應該對實踐持無原則的崇拜態度,不應該對它盲目地頂禮膜拜,而應該對它進行深刻的反思和理性的批判。
  首先,我們必須承認實踐活動的目的具有狹窄性。因為實踐的目的是為了滿足主體需要,而實踐主體的需要往往是從自身利益出發,不可避免地具有狹窄性、破壞性,帶有嚴重的自我中心和實用主義色彩,從而很有可能破壞人與自然的平衡,人與社會的平衡,而導致人類的危機。新的實踐活動目標應該是一個系統,它應該是全面的、健康的。它應該把人與世界的平衡發展作為最高目的,要求利、真、美、善的有機統一,自然系統和人造系統的統一,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統一,實現主客體之間全面而合理的雙方對象化。
  其次,任何實踐都是具體的,總是在特定的時間、空間,特定的客體、主體中進行,往往使人產生狹窄的靜態的實踐客體觀。把納入實踐活動的直接改造對象視為實踐客體,只是從一時一地某一事物某一方面去把握客體,結果,人們的實踐往往顧此失彼,因小失大,產生許多始料未及的不良后果。例如,人們發明農藥DDT是為了殺蟲滅害, 但卻沒有料想會污染南極冰山;當人們制造冰箱用于儲存新鮮魚肉時,卻沒料到氟利昂引起臭氧層耗竭。新的實踐客體觀必須是一個系統。任何具體的實踐客體都存在于系統中,它的運動變化都要依賴于系統,一旦系統出現失常,它就有可能受到毀滅性影響,因此把客體作為一個系統來把握,才能更好地瞻前顧后,統籌兼顧,從而最大限度地減少實踐的不良后果和異態化效應。
  最后,人們通常把主體對客體的實踐關系看作改造、征服、戰勝、統治、支配的關系,這種單向性、對抗性的實踐關系曾經給人類帶來輝煌成果,但今天卻給我們帶來了意想不到的災難,這就要求我們建立一種新型的主、客體關系,這主要包括:主客體之間彼此共存的關系,相互依賴關系,相互適應關系,相互服從關系,相互尊重關系,改造與保護相統一,索取與給予相統一,占有與塑造相統一,權利與義務相統一,利用與再生相統一。
  當代人類面臨的危機是人自身的危機,是人的實踐方式的危機。人類只有在重新認識自己,重新反思自己的實踐活動中才能找到行動的指南,找到正確的選擇和決策。
  * 本文于1996年2月10日收到
  注:
  〔1〕《共同創造地球的未來》法國《外交世界》月刊1994年第4期。
  〔2〕合眾國際社東京1992年4月15日電。
  〔3〕《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第517頁。
  〔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第555頁。*
  
  
  
新疆大學學報:哲社版烏魯木齊10-14B1哲學原理高靜文19961996 作者:新疆大學學報:哲社版烏魯木齊10-14B1哲學原理高靜文19961996
2013-09-10 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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