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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
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
莊燦煌的博客     阅读简体中文版

 
        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

   [譯文]  人可以像秋天的大雁每年從北方飛來南方過冬一樣有信,往事卻似春夢一般留不下一絲痕跡。

   [出典]  宋  蘇軾  《正月二十日,與潘、郭二生出郊尋春,忽記去年是日同至女王城作詩,乃和前韻》

   注:

   1、《正月二十日,與潘、郭二生出郊尋春,忽記去年是日同至女王城作詩,乃和前韻》

                          蘇軾 

      東風未肯入東門,走馬還尋去歲村。

      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

      江城白酒三杯釅,野老蒼顏一笑溫。

      已約年年為此會,故人不用賦招魂。

   2、注釋:

    元豐二年己未(1079),公年四十四。八月十八日赴臺獄。十二月二十九日,準敕,責授檢校尚書水部員外郎,充黃州團練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簽書公事。三年庚申(1080)二月一日,到黃州貶所,寓定惠院。五月二十九日,家累到黃,遷居臨皋亭。1081年正月二十日,往歧亭訪陳慥,潘丙、古耕道、郭遘送至女王城東禪院。元豐五年(1082),公年四十七。正月二十日與潘、郭出郭尋春,和去年是日同至女王城詩。元豐六年又有和作。女王城在黃州城東十五里。初,春申君相楚,受淮北十二縣之封,蓋“楚王城”之訛耳。

     人似,紀昀評:“深警”。有三層意思,一層指去年之事,去年之人;二層指如今之人,往日之事層;三層說人生當重人不重事,事經已過不須提,而人有情有信,且常變常新,所以要重人。

    江城,釅,溫,俱見人情,亦是“道人不惜階前水”之意,平淡有味。

    故人,意謂朋友們不用可憐他的貶斥而設法把他內調。

 

   3、譯文1:

     春天的東風還不肯吹進東面的城門,我和你們二人已經騎著馬出城去尋找去年我們游玩過的村落了。人就好像秋天的大雁一樣,來去都會有音信痕跡可尋。可是往事就好像春天的一場大夢一樣,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讓我們去江城邊上的酒館,喝上三杯酒家自釀的好酒吧。這里的民風淳樸,鄉間的老人會用飽經滄桑的臉孔上溫暖的笑容來歡迎你的。我們已經約定了,每年春季的時候都要出東門踏青,所以,我的老朋友們啊,你們就不必因為此事担心掛念了。

 

   4、蘇軾 生平見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此詩作于元豐五年(1082)。正月二十日,對蘇軾似乎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他從御史獄出來被貶逐去黃州途中,過麻城五關作《梅花》詩二首,正是元豐三年正月二十日。那兩首詩,都在借“半隨飛雪度關山”的梅花形象,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哀怨凄涼之感。到黃州次年,即元豐四年“正月二十日,往歧亭,郡人潘、古、郭三人送余于女王城東禪莊院”,為此作七律一首,末兩句說:“去年今日關山路,細雨梅花正斷魂。”正是指上一年所作的《梅花》詩。再過一年,又是今日,蘇軾又作本詩,頗有樂在此間的味道。再往后追述,元豐六年,蘇軾寫定《六年正月二十日復出東門仍用前韻》,前后三年連續復寫,表現了詩人身處逆境而能超然曠達并最終執著于現實人生的精神境界,正是蘇軾高不可及之處。

     蘇軾寫此詩時,他來到黃州已兩年了,烏臺詩案的駭浪已成往事,《初到黃州》就自找樂趣:“長江繞郭知魚美,好竹連山覺筍香。”后又自尋精神寄托,手抄《金剛經》,又筑南堂,墾辟東坡;至黃州后續有新交,詩酒唱和。詩題中的“潘、郭二生”即黃州新交朝夕相從的潘丙、郭遘。今天正月二十日想起去年的朋友送出城,突然感覺到春意襲來……

    此詩作于元豐五年正月二十日,而前年、去年以至元豐六年的同日,蘇軾均有類似詩作,可見這一天對蘇軾來說意義非同尋常。這首詩,表現了詩人身處逆境而能超然其外的樂觀主義精神和曠達灑脫的情懷。頜聯言人如鴻雁又應時而到此地,但舊日游處之事恰如春夢一般,時過境遷,再無一絲蹤跡可求。該聯承上啟下,鮮明地道出了詩人的人生感慨。

 

   5、首句起筆就是設想去年的“東風”為春之信使,如城里有了春意,當然是這位信使先自東門而入;現在城居的蘇軾一點感覺也沒有,恐怕是“東風未肯入東門”吧。為什么“未肯入東門”呢?妙在不言中。但“忽記去年是日”出城之前,不也是“十日春寒未出門”,一到郊外方知“江柳已搖村”的嗎?就在這年到郊外尚未入城的早春時節,渴望春意的詩人主動“出郊尋春”了。他是舊地尋春,又是“走馬”而去,所以次句說“走馬還尋去歲村”。

    接下去不寫尋春所獲,卻宕開一筆,忽出警句:“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紀昀評曰:“三、四深警”。人如候鳥,感信而動。鴻雁南來北往,即使年年如斯從不懈怠,在瞬息萬變的宇宙中也不會留下什么痕跡。蘇軾之所以有“人似秋鴻,事如春夢”之感,究其根源,是由于他遭受過烏臺詩案的沉重打擊,又正在貶逐之中,只有把一切往事,一切留戀和煩惱,都強自推向“春夢無痕”的虛無境地,以解脫失意中難以消除的痛苦。似乎把人生進取、政治抱負都看得淡漠了,于是才有超然曠達、出郊尋春之舉,于是才有了下邊四句所表達的春游之樂。

    “江城”指位于長江北岸的黃州。味道醇厚的江城白酒,笑意溫和的野老蒼顏,既可具體指這次春游的歡聚暢飲,也可概括蘇軾在黃州的生活樂趣。總之,他是以此為樂,甚至要以此為歸宿了。去年訪故友陳慥,有三位新交相送,春涌心頭;今年出郊尋春,又有潘、郭為伴,酒醺顏面。山水自然之樂,人情樸野之純,完全可以驅除那些煩惱的往事,也完全可以沖淡甚至忘卻他當前的困境。

     詩的最后說:“已約年年為此會,故人不用賦《招魂》。”指宋玉以屈原忠而見棄,作《招魂》諷諫懷王,希望他悔悟,召還屈原;蘇軾在這里借指老朋友們為他的起復奔走。最后這兩句是告慰故人:我在黃州過得很好,已和這里的朋友們約定每年作此尋春之游,你們不必為我的處境担憂,也不必為召我還京多操心。

    縱觀蘇軾在神宗、哲宗兩朝黨爭中幾經起落,遂使他一生陷于三十多年的災難之中,但他仍是“隨緣自適”。烏臺詩案中他自料必死無疑,誰不知不死而貶去黃州,簡直恍如隔世;經過這一次打擊,“平時種種心,次第去莫留。”他對起復還朝已失去信心。他臨死時對兒子說:“吾生不惡,死不必墜。”后人敬仰他、紀念他,一個原因是他的詩、詞、文、書、畫五藝俱絕,另一原因就是他有一腔正直忠厚的心腸,一種開闊曠達的襟懷。

 

    6、當時,蘇軾已經貶在黃州(今湖北黃岡)整整一年,東門指他在黃州住的地方,“東風未肯入東門,走馬還尋去歲村”,春風不肯到我這里來,那么我騎馬出郊尋春,找去年今日我在的那個地方,那個地方有春天。那個地方是哪兒?女王城東禪莊院,去年的詩題里清清楚楚寫著呢,這是他在被貶去黃州的路上往岐亭郡走的時候,正月二十日臨時住的地方,有三個朋友送他到這兒的。為什么女王城東禪莊院有春呢?接著看“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人,就是我蘇軾,象秋天的鴻雁一樣準時地守信用地來了,過去的事情啊,象春夢一樣了無痕跡。“江城白酒三杯釅”,這是干什么?擺上三杯酒,明明白白是祭奠。“野老蒼顏一笑溫”,很熟悉吧?“塵滿面,鬢如霜”!“已約年年為此會,故人不用賦招魂”,我們已經約好啦,年年這樣相會,每年到這個時候,你不要著急,我一定來看你。又是一首“含悲帶淚,字字真情”的悼亡詩。什么時候約好的年年這樣相會?很明顯,元豐三年的正月二十日,在哪里約的?就在那一晚他住的女王城東禪莊院。現在,你可以想象,剛剛從烏臺詩案牢獄中僥幸活命脫身,形同流放的蘇軾,在那一天的夜里,是怎樣的輾轉難眠,與亡妻進行著何等悲酸的靈魂的對話。雖然他的妻子王弗已經死去15年了,但她永遠是能夠給她的丈夫帶來溫暖和慰藉的春天。

 

   7、話說宋神宗元豐二年,蘇軾因烏臺詩案入獄,次年謫遷黃州。宋神宗元豐四年,人在黃州的蘇軾,已過中年,對人生已有一番體驗。詩題裡的潘、郭二生,指的是潘丙與郭遘。

   他們在蘇軾剛至黃州時,便已相識並出遊,得詩〈正月二十日往岐亭,郡人潘、古、郭二人送余於女王城東禪院〉。隔年同日出遊,憶及去歲舊事,乃作此詩以和前韻。二詩相隔僅一年,但境界已大不相同。

    由首聯看來,應是嚴冬風寒時出遊的。因此頷聯才會生發「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的無常之慨。顯然已歷盡滄桑的他將自己半生的人生體會化約為兩類,一是「人似秋鴻來有信」,一是「事如春夢了無痕」。前者指的是人力所能掌控的部分,如同時節已至應約而來的秋鴻般,一般人大都能夠舊地重遊。後者感嘆往事縹渺,了無痕跡,只留下無限眷戀。人間種種事端仿如春夢,夢醒了也就跟著遺忘了。由此可見蘇軾對人、事的通情達理,已臻化境。

    頸聯提及蘇軾一行人所遊之地──岐亭,本名楚王城(楚國春申君封地),傳說此城住有武功奇高的女子,因名「女王城」。原來陪他同行的尚有以懼內出名的俠士陳季常,「河東獅吼」即為蘇軾戲弄他的故事。

   此時,蘇軾的繼室王閏之和愛妾朝雲皆健在,而陳季常恰恰是蘇軾在鳳翔府時結識的摯友,他對蘇軾的元配王弗應十分熟悉;陳夫人與當年蘇夫人王弗應該都被視作女王罷。一行人至楚王城(女王城)一同飲酒,談笑往事,無限愜意。

   末聯「招魂」典出宋玉為諷諫楚懷王,勸之招回屈原所作之〈招魂〉。由此可知,蘇軾已定約,年年要來此處會見朋友;並要好友們不要為他進行任何招魂式的平反。

   蘇軾以「人似秋鴻」、「事如春夢」點出其人生進境。生命中有許多事是可以確定的,但還有更多是難以掌控的。蘇軾通透了這點,所以能夠於平常處體味人生,以致產生澄淨如斯的智慧。

   凡塵俗事,掛礙者多,唯有回到本心,方能體會蘇軾的了然罷。

 

   8、“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蘇東坡寫這對句子時已45歲,宦海浮沉,人事滄桑,讀來不無蒼涼之感。時過中年,人間事差不多看遍了,蘇東坡將之歸為兩類:一是人可掌控的,前有信約,還是要堅守的,就像秋鴻,季候到了應該應約而來;而另一是牽連人際的種種事端,猶似春夢,夢醒了也跟著忘了,留下朦朧美意,了無痕跡。

     蘇東坡是學禪之人,這兩句詩讀來還深具禪意。秋鴻有信,應處理的事要處理,原則要守,這是積極的、入世的一面;風來則應,過去不留,過去了就放下,無須糾纏,一如春夢,不留痕跡,這是退隱的,出世的一面。一顯一隱,兩相聚合,才是完整的一生。

    懷念故人,重游舊地。故人也罷,舊地也罷,無不是往事如煙消散,縱然有微痕,勾起回憶,亦已是如夢的恍惚。大自然猶如永恒的坐標,以年年春風,對匆匆過客。對生命的短暫,對人事的得失,沒了眷念悲哀之理由,只要在世,且放寬胸懷,平常而自然地活下去。走完隨緣自適的人生。

 

   9、“安道苦節”讓蘇東坡的內心更加從容,更加淡泊,讓他找到了天堂所在,讓他明白天堂是自己創造的。天堂源于失意后的成熟所得,天堂就在遠離官場之外的自由的天地中。所以他“事如春夢了無痕”,堅決于人生、品味于人生。在對佛道的研究中,他以自身的生命體驗,證實了莊子“物化”的圓融境界,并努力踐行之。讓他能洞明于世事、練達于人情、物化于自然,還原作為“人”的本性。徐復觀先生對莊子的“物化”作這樣的論斷:“莊子在心齋的地方所呈現的‘一’,實即藝術精神的主客兩忘的境界。莊子稱此一境界為‘物化’,或‘物忘’,這是由喪我、忘我而必然呈現出的境界。《齊物論》‘此之謂物忘’。《在宥》‘吐爾聰明,倫與物忘’。所謂物化,是自己隨物而化——這是主客合一的極致。因主客合一,不知有我,即不知有物,而遂與物相忘。《莊子》一書,對于自我與世界的關系,皆可用物化、物忘的觀念加以貫通。”(徐復觀:《中國藝術精神》,春風文藝出版社,1987年出版,第76頁)雖然浪跡天涯,坎坷不平,顛沛流離,蘇東坡卻真正得到了宗教與詩藝創作結合的精髓,從而能夠“物我兩忘”,得到了“宇宙般的快樂”。如《前赤壁賦》中以主客問答的方式,發表了對宇宙人生獨到的見解,特別是通過對明月與江水變與不變的議論,表現了開朗的胸襟和達觀的生活態度。這種將個體生命渾然融于宇宙之中、覺自我與天地為一體的體驗,超越了自身生命本體的局限,超越了自我欲望的無限,從而享受和體驗了諸多自然之美妙,并在這種美妙中讓生命得到充實。“藝術心靈的誕生,在人生忘我的一剎那,即美學上所謂‘靜照’。靜照的起點在于空諸一切,心無掛礙,和世務暫時絕緣。這時一點覺心,靜觀萬象,萬象如在鏡中,光明瑩潔,而各得其所,呈現著它們各自的充實的、內在的、自由的生命,所謂萬物靜觀皆自得。這自得的、自由的各個生命在靜默里吐露光輝。” (宗白華:《美學散步》,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出版,《論藝術的空靈與充實》,第43頁)東坡認為詩之空靈,在于“靜故了群動,空故納萬境”。 

    “安道苦節”,是一種心靈所向,是一種人生范式。這種心靈所向和人生范式,讓蘇東坡的生命與靈魂得以救贖,避開了官場權欲之紛爭,躲開了無恥小人之忌恨,而是走進廣袤、恬靜的天地中,敞開心靈擁抱無窮的自然生命,讓他的全身蓄積激情四溢的力量,噴發出泱泱渙渙的才思:蕩胸生層云,嘯歌賦天地。從而成就了一代名貫千秋的文學巨擘,從而讓他的人格輝光如古之圣賢,日月永懸,映照清流;風范百世,氣象千年。

(作者:黃恩鵬。全文《自然與淡泊:安道苦節的生命救贖》發表在《解放軍藝術學院學報》2007年第2期)

 

   10、往岐亭探望陳季常時,新交潘丙、古耕道、郭遘送他至女王城東禪院,那是去年正月二十日的故事了。半瓶濁酒的微醺,春暖花開時節的山色闌珊,竹仗芒鞋間輕輕巧巧的腳步,踏些春泥,弄濕他洗得泛白的長衫。流冰決決,那是上個寒春淺淡的記憶。
  
  而此番,他放下儒士的矜持,依舊是邀上潘、郭二人,主動迎上害羞抑或耍些臭脾氣的東風,出郊尋那四十七歲漸暮的信約去。
  
  去年之事,再復去年之事,往事還如鉤難斷;此今之人,更有此今之人,新人且似鴻如來。
  
  這是夢嗎?蘇軾覺得每一年的今日都似信雁一樣,自北往南,感信而動。只是他這些毫不懈怠的追求,浪跡于山水間,漂蕩與樵漁處,竟真的就醉了。
  
  可這人間一切的一切,卻還是叫他蘇軾捉不著痕跡,十歲之時他趙郡蘇軾和母親程夫人的對話還記得否?慨然太息的是那羨慕生兒當如范滂的程夫人,還是立志要與范滂一般奮勵有當世志的十歲小兒蘇軾?
  
  致君堯舜的理想,都漸遠了……
  
  而今,只剩下孤獨。
  
  眼下,是難再十里相送、歡顏對酌的遠在筠州的賢弟子由,卻還跟誰去說那些沒奈何的無趣閑愁;又是早已棄他這野老而去的賢妻王弗,誰還替他“幕后聽言”,他只是吟嘯著“十年生死兩茫茫”的凄怨,手植三萬株松樹也解不開心頭難以平抑的委屈!
  
  他還是難以釋懷!書卷之外有難掩的脆弱。
  
  可閱盡半生浮華之后,人生本來如大夢的道理他不會不懂。且愿放前世今生這些不可強留的往事,像那些無情無義的流水一樣東去,這一去就不要再回頭了。
  
  更何況他蘇軾,永遠都是個酣然之人!
  
  不如于酒醉飯飽之后,倚于幾上,讓白云左繞,而青江右回。更不再如侍妾朝云所說,學士是一肚皮不合時宜。
  
  就把這所有的往事、留戀與煩惱,都留作春天里的一場醉夢,醉而臥,睡而夢,夢醒則歸去,是啊,不如歸去!也許意有所極,夢亦同趨。總之,他只愿謫居在這個江邊小城,貪得三杯小醉,耕于東坡,而每每望遠處那些搖曳的花木,爽朗地歡笑。
  
  最后,他還要搖曳著毫筆,向為他起復回京而奔走的朋友說一句,不必過勞。
  
  再沒有賦唱《招魂》的宋玉,再沒有含恨投江的三閭大夫屈原,精魂早已隨他蘇軾的一個春夢,都消散了。
  
  此時此地,他和此處的朋友早已約定下明年今日的尋春之游。  
  
  倒影都是些羈絆了文人一生一世的浮世繁華。
  
  而離春夢婆那句一語驚醒夢中人的“內翰昔日富貴,一場春夢”畢竟還有近二十年的路要走。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前一個夜里,他也許還獨自一人在月下獨飲,有無限飄渺之感,而這一刻,這番飄渺又是那樣清晰。
  
  世事總難相握持,人生本就是一場做不透的大夢。張開手掌,拂過之處,也只是前一秒的空氣,與后一秒的空氣,互不相識。
  
  寧愿在這樣的春困時節里,尋個醉處,有一個多夢的下午,夢醒了,留不住,便了無痕跡,他蘇軾的年華也就這樣了無痕跡的斑駁下去了。
  
  可對影自照時,他才看得到自己微白的鬢發,不是嗎,也只有笑不出來的時候才依稀同情起身不由已時自己那抹故作超脫的微笑,滿以為笑透了一生困頓,笑出了闊達,卻不想依舊慘然。
  
  三春去后,黃州的梅花玉魂早已侵了蘇軾浩豁的胸膛,一切往事、一切留戀和煩惱,都推一句“春夢了無痕”的虛無,便可以給自己解脫了失意中難以消除的鎮痛。
  
  東坡的月色尚清,而野人的步履也慢慢穿行而過,賞風賞月于窮鄉僻壤,沙洲再冷,黃州再寂寞,他蘇軾也不愿再回到傷心地如神京,他只愿長醉而不愿醒,寧可“撿盡寒枝”而不肯留一余地棲息。
  
  誰又料得到今生,還有更遠的惠州、儋州在等待著他。
  
  又有誰料到,他自畫像般的一句“問汝生平功業,黃州惠州儋州”。

 

   11、又是江南草長鶯飛、雜花生樹的季節。

  陽光燦爛的早晨,身居江南的友人如期發來邀約的短信:“春水如煙,正是江南好時節,來玩吧。”

  會心而笑。

  十幾年不見友人了。大學畢業,一路走來,從風華正茂的少女一天天變老:戀愛、結婚,生兒育女;搬遷、調動,奔波忙碌。無論怎樣的變動,友人的問候和邀約幾乎總在固定的日子到來,從沒有忘卻,從沒有丟失。

  許諾多少回再訪江南了?多少次夢見水鄉古巷了?煙雨朦朧的江南,曾經和友人牽手走過的古巷是否依然有著干凈的青灰色?公園里燦爛盛開的花朵是否年年那樣姹紫嫣紅?寒山寺外,有沒有像我們當年一樣迷醉于深遠的鐘聲而無視暮色蒼茫的人? 

  忘情的不只是江南,還有摯真純凈、深入骨髓的友情。許多年來,好友雖未見,關懷、惦記、理解、溫暖卻如影隨形。

  蘇東坡說:“東風未肯入東門,走馬還尋去歲村。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

  不是這樣的。

  人如秋鴻,即便不來一樣有信。但是,相偕相隨、執手山水的往事豈會如春夢了無痕跡?

  回首人生,歲月如流,始終相信美好的事物會永恒。

  晃眼之間便走過童年,走過少年,走過青年,一路上失去許多也收獲許多。時移事易,因為失去了情境,失去了生長的土壤,確實有許多東西如過眼煙云——即便友情,即便愛情,即便真情。但是,海枯石爛的誓言哪里都是弱不禁風的?感動和美麗哪里都是短暫和瞬間的?如果因為短暫而美麗非凡,因為瞬間而懷念不已不也是一種永恒?為什么只看見瞬間與短暫而去收獲悲苦和傷感?

  年少時有過一個很好的朋友。書信往來的時候,彼曾經詩意地對我抒寫:不敢奢望你為我打開一扇門,請為我開啟一扇窗,讓我守候在你的窗邊,做你窗邊的那棵樹,那根草,聆聽你的心聲,體味你的歡樂與煩惱。寒來暑往的每個節日里,悄悄為你送去祝福與祈禱!春去秋來花草有情的日子里,能夠聽到你親切的問候……不知什么時候,忽然失去了聯系。但是,每每想到雖已日漸模糊的音容笑貌,心底依然泛起陣陣漣漪,嘴角浮現微笑——那份美好還在。

  人生的路上總要收獲無數的情意:親情、友情、愛情,也許失去,也許再收獲。有些愛,是米和面,是水和氧氣,是賴以生存的物質;有些愛,是水月鏡花,海市蜃樓,只可裝點夢境,寄泊心靈。但是,每一次愛和被愛都會成為人生美好的記憶。真愛,淡定而從容。

  也許,真像人期待的那樣,總有一個靈魂等候在你人生之路的每一個路口,在你經過的時候,看見彼的微笑而不再寂寞、不再孤獨?只是,那張臉孔不是同一張臉孔,那個聲音不是同一個音頻。

  斜風細雨過后,又是日高煙斂的江南春日。我正欲托春三月的夢魂,給友人捎去永恒的掛念。

 

   12、今生,我雖惜花,誰來惜我?靜寂的夜,朦朧的月色里是黛玉微蹙著眉裹起落紅千千,不禁暗自神傷:如今我這個憐花之人葬花魂,他年又有誰來葬我呢?女兒心事古往今來總相同,花瓣紛飛穿越三百年的時空,撒滿我心的狂瀾。不論零落成泥香如故的無奈,還是化作春泥更護花的喟嘆,都是在長久期盼之下一無所獲的殤情,是那最后一聲微弱的絮語。

    生怕錯過經過幾個世紀的等待后換來和你相視一笑的瞬間,我耐心的等著,我小心翼翼等你出現,我怕一時的疏忽與你失之交臂,從此徒留往后的惆悵和后悔之情。但是我終于還是錯過了,在我舉棋不定進退兩難的時候,你和我擦肩而過。誰言亂紅飛過秋千去,誰言蠟炬成灰淚始干,遺憾和懊喪在恣意地侵襲我,時時驚醒我夢,掙扎著,我試圖裹起全身的疲憊和失落,無奈卻掉入更加凌亂不堪狼狽空間,碎落一地的珍珠,我彎下腰,一顆顆把他們拾起,每拾起一顆,心也就生生地痛著。那夢中的溫存,迷醉著我的每一個細胞;夢中的甜蜜傷悲著我的傷悲。不愿舍不能舍那是我的僅有。

   浩淼的宇宙星空,漂浮在蕓蕓眾生中的我,只能這樣讓憂傷的心事劃破瀑布般傾瀉的月光,讓它無處躲藏,欲說還休的心事就這樣讓他在花香繚繞中淡了吧,淡淡消溶,消溶直至無形、無影亦無蹤,放棄有時是一種幸福。

    墨痕也是心間塵,人散更是柳底煙。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人生又何嘗不是一場春夢呢?走向終點的剎那,就是夢醒時分,一切都將了無痕跡。(自由隨風)

 

    13 、“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是那種能穿透人心的詩句。人可以像秋鴻般有信息,年年重回舊地;而那些早已經過去的往事,卻如美夢一樣,未曾留下一絲痕跡。蘇軾曾在《和子由澠池懷舊》中把人生比喻為飛鴻雪泥:“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蘇東坡還在《西江月》中說:“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

  辛棄疾還在《鷓鴣天》有類似比喻:“事如芳草春長在,人似浮云影不留。” 而南宋詩人陸游在《臨安春雨初霽》中說“世味年來薄似紗”。

 

   14、  秋,卻是意境的寫照,清冷、蕭瑟、寂寥、悲涼、質樸,是人生繁華落盡見真淳的境界,是藝術家孜孜以求的凄寒之境。“萬壑泉聲松外去,數行秋色雁邊來。”“秋霄日色勝春霄,萬里霜天靜寂寥。”王勃的意境更為開闊,“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李白則以豪放見稱,“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蘇軾這個大才子,心境隨世態而漸老,他的筆下既有色彩斑斕的五色之秋,“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又有往事如煙不可追憶之苦,“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還有人生如夢不堪回首的浩嘆,“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宋林逋則把秋的景象意象化,“秋景有時飛獨鳥,夕陽無事起寒煙。”多情善感的柳永,此刻拋開了淺盞低吟,唱起了“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的豪放之歌。對于唐人柳宗元的寒江獨釣“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清人王士禎則是獨釣了一江秋意,“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絲綸一寸鉤。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獨釣一江秋。”詩人遺世獨立超然物外,其境曠世高古攝魂奪魄。

    世人總喜歡春天的繁華似錦,排斥秋天的無情與落寞,然而,秋天卻是人們回避不了必然經歷的季節,無論是時令之秋,還是人生之秋,有了閱歷有了苦難有了滄桑,才有秋天的成熟與豐收,才有藝術的蒼老之境。

 

    15、 一般來說,春夢浪漫、夏夢多彩、秋夢纏綿、冬夢酣暢 

        春天是萬物初醒的季節,鶯飛草長、桃紅柳綠,雖然不免乍暖還寒,但驚蟄催勃確是主流。因此,春夜之夢,難免充滿憧憬、幻想,所以多浪漫;而既然浪漫,就難免虛幻,所以世人常用春夢比喻世事無常,轉眼成空。蘇東坡吟“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曹雪芹嘆“春夢隨云散,飛花逐水流”、朱敦儒恨“世事短如春夢,人情薄似秋云”、韋莊唱“秦云一散如春夢,楚市千燒作故城”都是這個意思 

        曾在袁枚《隨園詩話》中讀到,某詩中有一聯是:“酒常知節狂言少,心不能清亂夢多”;夏夜,無論風狂雨驟,還是喧囂燠熱,都是剌激多多,所以夢境也就隨之龐雜起來——既有易醒之美夢,也不乏驚魂之惡夢,更多則是心煩意迷之亂夢,總之是五色繽紛,當得起多采二字 

        秋天是成熟、收獲的日子,不管是成就滿懷的“成功人士”還是兩手空空的失意之輩,經歷了一番奮斗、掙扎,思前想后,感慨萬端,夢境也就不免變得纏綿起來。據我老人家考證,歷史上有名的“黃梁夢”、“南柯夢”,就都屬于秋夢 

        冬季來臨,天寒地凍、萬物蕭索,屋外消逝了種種誘惑,屋里卻有暖暖的被窩,以沉沉睡眠,度漫漫長夜,正是天經地義。因此,漫漫寒冬,正是做長夢、大夢的理想環境。當年,大觀園中的寶二爺做的那個既豐富多彩,又迂回曲折、既酣暢淋漓,又溫柔纏綿的“紅樓迷夢”,就是借助冬日平臺而演繹出來的。

 

       16、那一天,我心平靜似水;那以后,我心波瀾無驚。某天,讀到蘇軾,理解禪心,理解人生。筆下的灑脫刻出喧囂之中暗藏寧靜,只言片語換來人生的解讀。我沉醉其中……

   當世界混沌的塵灰在潮動的人流之間漂浮,當一切暴露在陽光下,浮躁的心靈在社會蔓延,蘇軾筆下的寧靜也逐漸隱沒其中,留下淺痕。可是,我們需要他,在繁華落盡的時候我們需要尋找一片凈土;在妍媸散盡的時刻我們需要尋找安撫之地。所以,蘇子筆下淡與靜,不可或缺。

    當一切都成追憶,又何必苦苦追尋。“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過去的就是過去了,不需要拘泥于往事,不要被過往所羈絆,一切隨緣。

    當風景還沒有看透的時候,我們要拾起身邊應有的一切,讓往事隨風,過去的事物就不要牽涉太多了,讓心靈沉醉在寧靜中片刻,這樣才是我們完整的人生,這樣的生活才會細水長流。

 

2013-09-10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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