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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
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
莊燦煌的博客     阅读简体中文版

       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

   [譯文]  明月照在積雪上,北風猛烈而且凄厲。

   [出典] 南北朝 謝靈運  《歲暮》

   注:

   1、《歲暮》 謝靈運

    殷憂不能寐,苦此夜難頹。

  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

  運往無淹物,年逝覺已催。

  2、注釋:

    殷憂:殷憂:深深的憂慮;殷:大、深。《詩·邶風·柏舟》有“耿耿不寐,如有隱憂”之句,謝詩這一聯當化用其意。

    頹:盡。

    朔風:北風。

    勁:猛烈。

    哀:凄厲。

    運:即一年四季的運轉。

    淹:浸沒。

  3、譯文:

    我懷著深重的憂慮,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內心備受煎熬,長夜漫漫無盡頭,天明遲遲盼不來,不堪忍受啊。 明月照在積雪上,北風猛烈而且凄厲。沒有永久的事物,都會隨時間的消逝而亡。一年將要過去了,自己的生命也正受到無情的催逼。

 

 

   4、謝靈運,這絕對是一個文采風流的人,更因為他山水詩寫得極好,還被后人推為山水派的開山鼻祖。
  謝玄有兩子,長子謝瑍,次子謝瓊,又謝混(謝惠連的父親)。謝瑍生而不惠,26歲便早夭了,卻留下了4個兒子,第四子即靈運。靈運自幼就穎悟過人,謝玄曾很奇怪的對人說:“我乃生瑍,瑍哪得生靈運!”這大概是基因在作祟,喜歡隔代遺傳。
  謝靈運四歲時,謝玄就去世了,臨死前囑咐族人一定要將靈運撫養成才,當繼承謝氏一族的風流。家里人聽了這話,又因子孫難得,難以養活,唯恐失信于謝玄,便將靈運寄養于錢塘杜家,這就是謝靈運小名“客兒”的來歷。
  《宋書》中說謝靈運“少好學,博覽群書”,這是不假的,這也是后來謝靈運可以狂傲的基礎。謝靈運的狂傲之所以沒有讓我徹頭徹尾的討厭,就是因為雖然他人品有很多值得爭議的地方,但是文品絕對是沒有二說的。
  十五歲時,靈運重游金陵故居,極受叔叔謝混的器重,史書記載為“特愛之”,覺得謝混這人很奇怪,他不喜的兒子謝惠連,與靈運交好,卻始終得不到他的重視。大概是人比人,氣死人,大概做父母的總希望自己的孩子最好,往往這卻是不可能的,無數次幻想破滅之后,便心灰意冷了。
  
  造成謝靈運日后在廣州棄市的一個最主要的原因倒不是他的文才,而是名門氏族出身所造就的性格。
  
  性奢豪,車服鮮麗,衣裳器物,多改舊制,世共宗之,咸稱謝康樂也。
   ——《宋書》
  
  這不知道是多少人人眼里求之不得的安逸,要燒多少輩子的高香才能求來的好運,反而成了他日后的催命符。謝靈運8歲時就承襲了康樂公的爵位,再加上一手漂亮的文章,讓他在蜜水度過了他的童年。而正是無比優越的生活環境,養成了他偏激奢豪的習性。逸豫可以亡身,大致就是說謝靈運吧。
  
  每出入,自扶接者常數人,民間謠曰:“四人攜衣裙,三人捉坐席”是也。
   ——《宋書》
  
  第一次讀到這個場景時,真是被忽悠的一愣一愣,和他比起來,現在富豪明星們的排場真是小巫見大巫。
  在盡享奢豪生活的同時,謝靈運還喜歡登山,還因此發明了登山的木屐——“謝公屐”,以節省力氣。
  
  好為山澤之游,窮幽極險,從者數百人,伐木開徑,百姓驚擾,以為山賊。
   ——《資治通鑒》
  
  每次讀到這一段,就算再喜歡謝靈運,也不得不承認:謝大公子真是狂傲的過頭了。
  別人是縮頭躲避,成天禱告鋼刀千萬別降落在自己身上,而他卻如此樹大招風,在亂世之中怎可保全自己?他的死,能怨誰?
  
  
  謝靈運生活的年代是東晉后期,不久后,劉裕篡晉,國號為宋。
  
  劉裕原本是謝玄手下的一員將領。當年,謝玄曾經在京口一帶募兵,得劉牢之。這劉牢之英勇異常,在沙場上經常率領精兵充當前鋒,戰無不勝。這支軍隊就是北府兵,劉裕正是北府兵的將領之一。在桓玄準備篡晉時,他與劉毅等結盟,滅了桓玄。不久,他和劉毅之間也有了摩擦,干脆就將劉毅也滅了。謝靈運的從叔謝混就是因為這個緣故而被劉裕所殺。
  
  而謝靈運屬于命很好的那一類,雖然曾經在劉毅手下為官,但劉裕并沒有為難他。甚至在劉裕北伐時,謝靈運還為他寫過一篇《征賦》。
  劉裕的北伐果然取得了勝利,為的倒不是替東晉做牛做馬,世界上有多少人心甘情愿為他人做嫁衣裳?所以,他攻下后秦之后,立刻回頭,攻進了自己的大本營。先“咔嚓”了晉安帝,然后又逼迫晉恭帝禪位,建立了南朝的宋。
  
  謝靈運和劉裕之間的關系是真真假假顛顛倒倒的。劉裕建立政權初期,自是要籠絡人心,尤其是氏族門閥的子弟,但同時,他也看重謝靈運的文采。這就很難說清楚了,一方面,任何一個朝代都需要的一個角色,這叫御用文人;另一方面,誰不喜歡文采風流的人?
  而對于謝靈運來說,他需要維護氏族豪門子弟的特殊權力和地位,但是他對于宋武帝劉裕的武功也應有幾分真心欣賞,否則以他的狂傲,只怕連理都不會理,更別說還能維持不錯的關系了。

   謝靈運熱衷仕途,可又不諳官場規則,喜歡被人吹捧,卻又不懂強者第一的法則,對政治一頭熱,對現狀沒有一點理智的思考。自以為文采風流,皇帝就會對他另眼相待。結果,犯下了他一生最大的錯誤:插手劉宋政權的高層矛盾。
  
  他和劉裕次子廬陵王劉義真關系匪淺。自以為有了靠山,卻不知道這靠山是座冰山。
  關于劉義真這個人,《資治通鑒》上說他“警悟愛文義,而性輕易,與太子左率衛謝靈運,員外常侍顏延之,慧琳道人情好款密。嘗云:‘得志之日,以靈運、延之為宰相,慧琳為西豫州都督。’”從這段記載,就不難知道為什么謝靈運可以和劉義真交好了,兩人是臭味相投。喜歡文學,卻都自負輕率無比,不知道世界上有句話叫做小心使得萬年船。
  且不論劉義真這話有幾分可信度,但是,謝靈運能得到一個預備皇儲如此的許諾,可見他陷的有多深。這和當年的潘岳有幾分相似,但人家是不得已,躲不掉也推不得,而出身氏族的他,卻是自己去找麻煩。
  謝靈運是一個熱衷政治卻不懂政治的人,他的本行是寫詩。詩人大都浪漫,不拘小節,富于想象力,在政治方面甚至可以用“幼稚”來形容,哪里是職業政客的對手?
  
  劉裕死了之后,少帝劉義符即位,這個傀儡小皇帝當時只有17歲,朝政都掌握在大臣徐羨之等人的手中。必然的,他們“惡義真與靈運等游”,既然已經招來別人的忌恨,這時候,謝詩人就該稍微收斂一點。結果,他非但沒有,還近似于煽風點火,今天批評這個,明天批評那個,毫無顧忌的挑起朝廷內部的斗爭,終于徹底的激怒的執掌朝政的徐羨之,以“構扇異同,非毀執政”的罪名,出靈運為永嘉太守,延之為始興太守。
  而他的死黨廬陵王劉義真,確實很講義氣。只是不知天高地厚,當別人勸說他明哲保身的時候,他說:“靈運空疏,延之隘薄,魏文帝所謂文人類不護細行者,但性情所得,未能忘言于悟賞耳。”于是,也被外放出京城去當個散王。
  冰山已經開始融化,謝靈運仍然沒有意識到面臨的危機。他剛到永嘉便病倒了,直到第二年春才痊愈,不久之后,政變發生,廬陵王和宋少帝先后被徐羨之所殺,血濺蟒袍。這時,謝靈運才嗅到了危險的氣味,就在永嘉任太守期間,他寫下了著名的《登池上樓》:
  
  潛虬媚幽姿,飛鴻響遠音。薄霄愧云浮,棲川怍淵沉。
  進德智所拙,退耕力不任。徇祿反窮海,臥疴封空林。
  衾枕昧節候,褰開暫窺臨。傾耳聆波瀾,舉目眺嶇嵚。
  初景革緒風,新陽改故陰。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
  祁祁傷豳歌,萋萋感楚吟。索居易永久,離群難處心。
  持操豈獨古,無悶征在今。
  
  謝靈運之前的詩,很少用對偶句,而這一首幾乎句句對仗,且句子結構內部就出現了顛倒錯雜的現象,也出現了“愧”、“怍”之類明顯著我之色的詞語,這些就是后來唐朝近體詩的一個特色。
  文字都是從簡樸走向繁復的,簡樸有簡樸的好處,繁復也有繁復的優點,就在于能不能傳神的寫出真實的感情。

 

 

  
  謝靈運離開建康之后,曾一度有過隱退的意愿,也只是一度而已,他不可能真的拋卻名利。“潛虬媚幽姿”是隱,“飛鴻響遠音”是仕,朱自清先生曾說“仕”和“隱”是中國古代文人心中的情意結,確實如此。澄清天下之志和歸隱山水之趣共同構建了中國文化的底蘊。
  “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這是謝靈運的名句,作為對句,并不整齊,但是卻很質樸自然,完全是由物及心,不像其他句子一樣用思力來安排,顛顛倒倒,錯綜復雜。所以元好問在論詩絕句中說這兩句是:池塘春草謝家春,萬古千秋五字新。
  關于這句話,還有一個故事,關于謝靈運族弟謝惠連。謝惠連也是一個風流華彩的人物,與謝靈運性情相投,更被其視為平生第一知己。而對于謝惠連來說,他的從兄謝靈運,更是他平生唯一的知己。
  謝惠連的詩寫的極好,尤為擅長模仿綺麗歌謠,雖然現在只有40余首流傳了下來,但仍然能窺見他的風貌。謝靈運對于從弟的才華也是稱贊不已,嘗言:每對惠連,輒得佳語。而這一句千古名句,也是他夢見謝惠連之后,才寫出的,所以說了這樣一句話:“此語有神助,非我語也。”
  這句詩真如神來之筆,就如同他的另一名句:“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衰”一般,不飾雕琢,純然質樸,發乎胸襟。
  
  謝靈運的詩有一個特點,隨是寫山水,但都要點綴上幾句“玄言”。《登池上樓》的最后兩句就是如此。《易經》中說“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稱乎名,遁世無悶”,這一點,大謝雖然寫了,可是他自己確是做不到的。
  魏晉尚清談,謝靈運只不過借古人的話來說一句怨語而已,他骨子里,是永遠都逃不開名韁利鎖的。這是他一生的悲哀,連他自己都未必知曉。
  
  宋文帝劉義隆是個極有手腕的人,即位后,逐漸培養起了自己的勢力,誅殺了徐羨之等,不念之前謝靈運與劉義真為伍的“劣跡”,將他召回朝廷,征為秘書監,命他撰寫《晉書》,并“賞遇甚厚”。有些人就是給他一點陽光就會燦爛無邊,謝靈運絕對就是這樣的人。不但狂放如故,甚至愈發的自大起來。不再安分于“御用文人”一職。
  
  劉義隆是聰明的,他知道謝靈運不可靠。這個人,對名利過熱,對得失太在乎,對世事太任性。做御用文人可以,裝飾門面,可以,為自己歌功頌德,可以,宣揚自己尊賢重能,也可以,唯獨不可以的,就是担任要職。
  
  既自以名輩才分應時參政,初被召,便以此自許。既至,文帝唯以文義見接,每侍宴談賞而已。
   ——《宋史 本傳》
  
  這下子,謝先生不樂意了,尤其是王曇首這些名位素出其下的人,都得到了任用。心里更是像打翻了醋壇子,嚴重失衡。于是“多稱疾不朝直,或出郭游xing,且二百里,經旬不歸,既無表文,又不請急。”
  謝靈運始終沒有認清政治的現實,他沒有謝安那樣的曠達,沒有辦法做到對功名的毫不在意,所以他不停的尋釁,鬧事,發狂,就像一個任性的孩子,將自己卷入一場又一場風波中,絲毫不懂得自保。其實他如何使性子,是無法影響皇帝的。
  耍脾氣到最后的結果,就是非但沒有如他所料,得到皇帝的青眼相加,反而當他請假東歸的時候,宋文帝順水推舟,給了他一紙解職公文。
  其實,劉義隆對謝靈運也算是寬厚有余了,不想過于傷害他,對他可以說是百般容忍,不過也可能有這樣的成分:謝靈運太自負,太詩話,離現實太遠,成不了大事。

   宋文帝對待謝靈運也有幾分無奈,他不想殺了他,可是卻不知道往哪兒放,這位貴公子性情高傲,可無遮攔,放哪兒都是得罪人。
  劉義隆讓謝靈運在京城留了半年,之后,任命他為臨川內使,結果到了那里,謝詩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狂放依舊。結果,再一次“為有司所糾”,司徒劉義康竟然派了一個叫鄭望生的官員來抓他,要知道,謝氏可是貴族,他當然無法忍受這種奇恥大辱。于是他扣押了鄭望生,率部眾反叛 ,還寫了一首詩:
  
   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本自江海人,忠義思君子。
  
  謝靈運不會是張良,也不會是魯仲連,更不是孟子筆下的“圣之任者”。時代的巨變是社會結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世族門閥地位迅速下降,而他卻固執的守著祖輩,和父輩的曾經。幼時的門庭若市,讓他變得驕奢任縱,不能安于貧賤,盡管他的家境還是很好,更不可能的,是安于寂寞,他喜歡別人巴結他,只是他實在不是做官的料。在門閥制度急速衰落的過程中,他的個性注定他會成為一個時代的犧牲品。
  
  造反無異于以卵擊石,不久就失敗了,謝靈運也被下獄,按律當斬。宋文帝劉義隆仍然不想殺他,也可能是要將這位性情高傲的公子的棱角磨平,所以“降死一等,徙付廣州”,只將他流放廣州,把他隔離起來,免得又平地起波瀾。但是,不久之后,又發生了一件事情,就是半路劫囚。
  謝靈運被流放廣州的途中,他的家奴,也有人說是謝靈運自己謀劃將自己救出,結果事情敗露,罪無可赦,宋文帝只得下令將其“于廣州棄市。”,年僅49歲,其詩被稱為“元嘉之雄”的謝靈運,終于消失在殘酷政治現實中。
  臨刑的那一天,他將自己的胡子剔下來,施舍佛寺,與維摩詰羅漢。同時,也寫下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首詩:
  
  龔勝無余生,李業有終盡,嵇公理既破,霍生命亦殞。
  送心正覺前,斯痛久已忍。恨我君子志,不獲巖上泯。
  
  在謝靈運去世的同年,他的族弟,他的第一知己,謝惠連也與世長辭,走的時候,只有27歲。
  
  謝靈運的一生可能最做不到的就是“忍”,他的放縱,他的狂傲,他的輕率讓他最后血濺黃壤。但是他詩里種種的糾結繁亂,卻讓我不得不相信,他忍了很多,只是,我們卻覺得很平常。我們是活在現實里的,而他不是。
  
  蓋酷禍造于虛聲,怨毒生于異代,以衣冠世族,公侯才子。欲倔強新朝,送齡丘壑,勢誠難之。予所惜者,涕泣非徐廣,隱遁非陶潛,而徘徊去就,自殘形骸,孫登所謂抱嘆于嵇生也。《山居賦》云:“廢張左,尋臺皓,致在去飾取素。”宅心若此,何異秋水齊物?詩冠江左,以予觀之,吐言天拔,政繇素心獨絕耳。
   ——明《漢魏六朝百三名家集》
  
  謝靈運的山水王國終究敗在人心的金戈鐵馬之中,虛空中的帝王終于倒在了鋼刀之下。一段輝煌的興起必然會伴隨著另一對輝煌的消泯,而謝靈運的不幸不僅僅是他的性格,更是因為他生在了這個交接的時候,作為衰落的一方他,不得已之下,竟然用武力做出了自己人生最后的一次掙扎,那么的無力而悲哀。
  他喜歡走最險的路,登最高的山,這何嘗不是一種極度失意落寞之下的反抗。阮籍尚可作窮途之哭,而謝靈運他的自尊他的自傲,不允許他流露出絲毫的脆弱。
  
  謝靈運極為推崇曹子建,曾無比自負的說:“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獨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 只是,曹植,這樣如此才華橫溢,且有“建永世之業,流金石之功”之志的人,卻因為放縱,落得一個一生飽受猜忌,郁郁而終的下場。我猜謝靈運不是不懂,只是,他不愿意走上曹子建的路。家族的衰落,讓他寧愿轟轟烈烈的死去,也不愿抑郁終老。
  
  “熟讀靈運詩,能令五衷一洗”,后人的評價是如此之高,只是他卻永遠都聽不到了。在文學上的成就,永遠也治愈不了那道傷口。或許,如果他能洗盡鉛華,做一個只沉溺于山水的人,更好,盡管他會獨孤,會寂寞。
  
  朝搴苑中蘭,畏彼霜下歇。暝還云際宿,弄此石上月。
  鳥鳴識夜棲,木落知風發。異音同至聽,殊響俱清越。
  妙物莫為賞,芳醑誰與伐?美人竟不來,陽阿徒晞發。
  
  這時,仿佛聽到,遠處的高山上傳來了一聲長嘯,如一個遙遠的傳說,其聲如泣,如訴:碧云日暮,黃花無數,美人兮,美人兮,未知何處……
 

 

  5、用精細工致的筆法描繪南方山川奇秀之美,是大謝詩的主要特色。有趣的是,他的兩聯最出名的警句卻并不以工筆細描見長,而是以“自然”見稱。“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登池上樓》)一聯,固然是作者自詡“有神助”的得意之句,本篇的“明月”一聯更被詩論家推為“古今勝語”的代表。鐘嶸《詩品序》說:“至于吟詠情性,亦何貴于用事?‘思君如流水’,既是即目;‘高臺多悲風’,亦惟所見;‘清晨登隴首’,羌無故實;‘明月照積雪’,詎出經史?觀古今勝語,多非補假,皆由直尋。”這段話不僅表達了鐘嶸論詩的一個重要觀點,也道出了“明月”一聯的高妙之處——直尋,即對生活(包括自然景象與社會人事)的直接真切感受,以及由此形成的詩歌的直接感發力量。

    這是一首歲暮感懷詩,時間又是在寂靜的長夜。在這“一年將盡夜”,詩人懷著深重的憂慮,輾轉不寐,深感漫漫長夜,似無盡頭。詩的開頭兩句,以夜不能寐托出憂思之深,用一“苦”字傳出不堪禁受長夜難眠的折磨之狀。但對“殷憂”的內涵,卻含而不宣。《詩·邶風·柏舟》有“耿耿不寐,如有隱憂”之句,謝詩這一聯當化用其意,但“殷憂”的具體內涵自然根于詩人的生活、遭際與思想性格。謝靈運是一個自視很高而性格褊激的貴族文人。劉宋王朝建立后,“朝廷唯以文義處之,不以應實相許。自謂才能宜參權要,既不見知,常懷憤憤。”后來不僅受到徐羨之的排擠,出為永嘉太守,而且因自己的“橫恣”與統治集團內部的傾軋而遭殺身之禍。這首詩據“年逝覺已催”之句,當作于其晚年(他死時年僅四十九歲),詩中所謂“殷憂”,除了下文已經明白揭出的“運往”“年逝”之悲外,可能還包含“亹亹衰期迫,靡靡壯志闌”(《長歌行》)之慨,和“晚暮悲獨坐,鳴鶗歇春蘭”(《彭城宮中直感歲暮詩》)之憂。總之,它并非單純的對自然壽命的憂慮,而是交織著人生追求、社會人事等多方面矛盾的復雜思緒。用“殷憂”來概括其深重復雜的特點,是非常切當的。

    三四兩句是殷憂不寐的詩人歲暮之夜所見所聞。明月在一般情況下,是色澤清潤柔和的物象,詩中出現明月的意象,通常也多與恬靜悠閑的心態相聯系;即使是憂愁,也常常是一種淡淡的哀傷。但明月映照在無邊的皚皚積雪之上的景象,卻與柔和清潤、恬靜悠閑完全異趣。積雪的白,本就給人以寒凜之感,再加以明月的照映,雪光與月光相互激射,更透出一種清冷寒冽的青白色光彩,給人以高曠森寒的感受,整個高天厚地之間仿佛是一個冷光充溢、冰雪堆積的世界。這是一種典型的陰剛之美。這一句主要是從色感上寫歲暮之夜的凜寒高曠之象。下一句則轉從聽覺感受方面寫歲暮之夜所聞。“朔風”之“勁”,透出了風勢之迅猛,風聲之凄厲與風威之寒冽,著一“哀”字,不僅如聞朔風怒號的凄厲嗚咽之聲,而且透出了詩人的主觀感受。兩句分別從視、聽感受上寫出歲暮之夜的高曠、蕭瑟、寒凜、凄清,作為對冬夜的即景描寫,它確實是典型的“直尋”,完全是對眼前景直接而真切的感受。由于它捕捉到了冬夜典型的景物與境界,給人的印象便十分深刻。但這兩句的真正妙處,卻不僅僅是直書即目所見,而且由于它和殷憂不寐的詩人之間存在一種微妙的契合。詩人是在特定的處境與心境下猝然遇物,而眼前的景象又恰與自己的處境、心境相合,情與境合、心與物愜,遂不覺而描繪出“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的境界。明月映照積雪的清曠寒冽之境象,似乎正隱隱透出詩人所處環境之森寒孤寂,而朔風勁厲哀號的景象,則又反映出詩人心緒的悲涼與騷屑不寧。在這樣一種凄寒凜冽的境界中,一切生命與生機都受到沉重的壓抑與摧殘,因而它也不妨看作詩人所處環境的一種象征。

    五六句即由“積雪”“朔風”的摧抑生機而生:“運往無淹物,年逝覺已催。”運,即一年四季的運轉。隨著時間的運行,四季的更迭,一切景物都不能長留,人的年歲也迅速消逝。值此歲暮之夜,感到自己的生命也正受到無情的催逼。這兩句所抒發的歲月不居、年命易逝之慨,是自屈原的“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的慨嘆以來,歷代詩人一再反復詠嘆的主題。大謝詩中,這種人命易逝的感慨也經常出現,成為反復詠嘆的基調。這首詩則比較集中地抒寫了這種感情。由于這種遲暮之感與詩人的“壯志”不能實現的苦悶及“鳴鶗歇春蘭”的憂慮聯系在一起,更重要的是由“明月”二句所描繪的境界作為烘托,這種感慨并不流于低沉的哀吟,而是顯得勁健曠朗、沉郁凝重。

    皎然《詩式》說:“‘池塘生春草’,情在言外,‘明月照積雪’,旨寓句中,風力雖齊,取興各別。”這兩聯雖同具自然、直尋的特點,但同中有異。“池塘”句的妙處必須結合上下文,特別是久淹病榻、昧于節侯,褰簾臨眺,忽見池塘春草已生的特殊背景方能領會,妙在于不經意中突然有所發現與領悟,皎然說它情在言外是十分切當的。而“明月”一聯雖亦即目所見,但它本身已構成一個帶有象征色彩的意境,能引發讀者對詩人處境、心態的豐富聯想,故說“旨寓句中”。同時,“池塘”一聯純屬天籟,“明月”一聯卻是錘煉而返于自然,“照”字“勁”字“哀”字都有經營錘煉功夫。只不過這種錘煉并不露雕琢之痕罷了。許學夷《詩源辯體》說:“五言至靈運,雕刻極矣,遂生轉想,反乎自然。……觀其以‘池塘生春草’為佳句,則可知矣。”“明月”一聯正體現為由雕刻而返于自然的又一例證,但它距“池塘生春草”式的天籟似乎尚隔一塵。

 

 

   6、  這首詩是歲暮感懷詩:寂靜的長夜里,詩人懷著深重的心思,輾轉難眠,漫漫長夜,似乎沒有盡頭。《紅樓夢》里寫林黛玉知道賈寶玉的婚事后,失眠,看到窗紗發白,知道長夜將過。詩人也是如此,看到窗外明亮一片,如水的月光傾在積雪之上,更加難以入眠。我中學時的舊詩中有句“在許多個冬天的晚上  天空是高而闊的碧藍 映藍了雪 映亮了窗”,我一個同學嘲笑我亂寫,后來他去東北過了冬天,才深感我寫的正確,但與“明月照積雪”比起來,遜色何止幾分啊。萬籟俱寂的夜晚,有心思的人,在明月雪色間,空靈一片。何況,還有尖銳的北風,詩人不由想到:四季的更迭往返,這人世間哪有長久的事物啊?而此際碧落朗月,積雪無言,如此寂寞的夜晚,適逢一歲之未,詩人更覺得自己的年華也是被歲月無情的催去。


    其實,下雪的夜晚,靜謐而安詳,惟其安詳,所以能引人沉思,惟其沉思,方覺生命之短促,人生之緊迫。但最讓人沉思的,卻未必是下雪的時候,而是雪后晴朗的夜晚。林庚先生在講《詩經》時,曾經提到過劉禹錫的《問劉十九》,說通詩妙就妙在一個“欲”字,“晚來天欲雪”,正是這將下未下之時,充滿了期待,充滿了渴望,期望和朋友小酌淺飲,這種情懷,當然不比下雪時的喜悅,但若是茫茫大雪夜半停止,晴空萬里,沒有滟滟的波濤,只有如水的月光,傾瀉在潔白大地上,那個時候,卻又是一番情致了。我覺得,謝靈運的這首《歲暮》,妙就妙在“明月照積雪”這一句,真是我讀過的所有的詩句里,最寒冷的一句,“寒山一帶傷心碧”“去時雪滿天山路”“雪擁藍關馬不前”“獨釣寒江雪”都不如它。并且,尤其打動人的是,此時的鴻蒙,一如太初,沒有聲音,甚至柴門后的犬,也靜靜的睜著眼睛看著白茫茫的世界,安詳的世界里,“一扇昏黃的扇”(也是舊詩),這扇窗后,可能是燈下綴補的母親在等待游子的歸來,也可能是獨守空閨的女子在思念遠方的良人,然而更多的是不寐的靈魂,在思考著人類永遠會思考的一些問題。他們在靜寂的大地上思考著大部分人不會想到或者想到也不愿意去思考的問題,窗外是幽藍的天空,皎然的月色和萬里雪原,還有,在“北方寂寞的枝頭,停立著的春天”。我有時候想,我們的文明可考的是三千年前的文字,不知道史前人類的文明到底如何,未來的文明還會延續多久更不可知,但是因為有這些靈魂的存在,所以我們的文明才得以不斷的前進----至少在物質上是如此。

    古來為全人類所尊敬的人,總是會經歷三步:虎臥龍潛,虎距龍盤,最后才能虎躍龍騰。就如同黃河的鯉魚,溯游而上,雖道阻而長,仍堅持不改,當它們歷經千辛萬苦到達龍門,縱身一躍時化龍的身影,是讓我們不得不瞇眼才能正視的光芒,但是,又有幾人能理解這光芒后付出的種種?
   
    有思想作伴的人永不孤獨。
 
 
 
   7、 “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大意是:明月皎皎,照著白茫茫的積雪,天地顯得清曠高朗而又蕭瑟;廣袤的天地之間,北風卷地,猛烈而又嗚咽,襯托出情感的孤寂而又悲涼。
  
  試想一下,越過晴朗清冷的夜晚,詩人一個人滿腹愁緒,來觀賞雪景。積雪應該是很厚的,猶如壓在詩人心頭的濃濃情緒。而那明月,一個明字,道出了月的神韻。既不是缺月,也無云霧遮蓋。“秦時明月漢時關”,抬頭一望,這么完美的月色。心中難免思緒萬千,這樣明亮的月曾經照過多少顆游子的心,而又伴隨過多少個王朝的更替。這其中更多的不是懷古傷今,而是一種對時光的感嘆,也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嘆息。“時不我待”歲月如檻外匆匆而去的流水,毫不留戀地向前奔去,留下的只有讓人倍感糾結的美麗背影。岳飛曾長歌當泣,“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此時,我又記起曾聽過這樣的一個觀點,上帝給予人們最公平的莫過于每一天都是二十四個小時。無論你是達官貴人,還是平名百姓,你所擁有的時間是一樣的,因為時間是不會被賄賂的。與之相比較,人生在世,如白駒過隙,忽然而已,又是一種多么令人嘆惋的現實呢。
  
  漫天而來的寒風,吹拂著這個寂靜的世界。天地萬物都得接受她的折磨,躲猶不及。但這又有什麼關系呢?作為一個滿腹心事,在孤寂的夜晚,一個賞月的人來說,如同搔癢一般,何足道哉!這肆虐的狂風掃蕩著整個宇宙。沒有人知道她從哪里來,懷著怎樣的心情和帶著怎樣的使命,以及她又將帶走什么、留下什么、走向何方?而詩人呢?簡簡單單,只希望讓這風帶走自己無限的惆悵,可這又有一種奢望。風,也只是偶爾路過,她只能算作你生命當中的過客,而更為殘酷的是,她根本不懂你的心。
  
  如此,又何必苦苦地,久久地等待呢?天色也許就要放亮了,夜也就飛逝了。這樣,意味著新的一天要馬上開始了,在世界的某一個地方,有某一個人與我一同賞月嗎?而那一個人又會懷著怎樣的心情呢?
 
 
 
    8、謝靈運有兩句詩令人激賞。一是“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一是“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明月照積雪的景致雖美卻難見,在北國卻不算奢侈的消遣。天上的月光與地上的雪光遙相交映,正是故鄉冬夜里常見的絕配。

  “故鄉”,因人感情與生活的依戀已被賦予太多的內涵,它已穿透歷史、地域、族群成為一個特殊的符號和共同的懷念。月亮,更是上天留給人賞玩抒懷的最好物品。作為人肉體的歸依和靈魂的家園,它上面的月兒便成了人情感的樂園和精神的載體,它已與那片土地上的風土人情緊緊融合在了一起,成了故鄉不可分離的一部分,想起故鄉,心中便會有它亮麗溫柔的光芒。

   “月出皎兮”,“月出皓兮”,“月出照兮”,靜寂之夜,皓月當空,游子的思鄉之情和詩人的懷遠之念是無法回避的。家鄉的明月雖已被我揣在了懷中,但在我思念故土時,還是要仰望長天,畢竟月亮只有一個,畢竟我還在炎黃子孫的大地上,中國人有中國人的感情,中國人有中國人的文化,中國人有中國人的心靈。

 

 

   9、生逢其時的人,能夠從現實中看到希望,他們借詠雪表現出的是,人生是一個不斷超越自我的過程,是一種對未來充滿信心的情感。而對于那些運賽時促的人來說,他們胸有大志卻屢遭打擊,濟世之才終難為世所用。躑躅在人生荒原上,他們會很自然地將鋪天蓋地的大雪擬作自身在政治遭受的巨大壓力和無邊阻力的象征,甚至會在風雪意象中表現出凝止性的情感判斷,以突出自身對人生社會的絕對失望。但這種失望只是他們心靈世界中的一個方面,另一方面他們則敢于肯定自身的情感意愿,代表的是社會群體的情感意愿,依靠這種強大的自信力,他們又會在風雪意象中表現出不畏嚴寒的松柏精神。兩者的統一,使詠雪詩歌呈現出了蒼涼悲壯的人格情調,以致形成了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大特征。

    謝靈遠的《歲暮》和柳宗元的《江雪》,都在一定程度上較為典型地反映了這種文化心態。前者描繪的是殷憂不寐的詩人在歲暮雪夜的所見、所聞、所思。詩中的“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歷來被詩論家推為古今勝語的代表。兩句詩的特別之處就在于詩人首先從視覺上描繪了雪光與月光相互激射的寒凜境象,隱隱透出了自身所處環境的森嚴與孤寂。而朔風哀號的景象,則又從聽覺上反映了詩人心緒的騷屑不寧。在這樣一種凄寒凜冽的環境中,詩人的感情視野幾乎完全凝住于風雪的淫威了,仿佛一切生命和生機都會受到風雪的壓抑與摧殘而無法掙脫。“運往無淹物,年逝覺已催”就是由這種情感判斷而延伸出來的。詩人將自己在雪月之夜的所見、所聞、所思融為一體,深刻地表現了他的苦悶凄絕的心境。然而其中畢竟尚有一輪明月高懸天空,由此托出的曠朗境界,卻又是詩人剛朗不屈,孤高不凡的人格精神的寫照。

    我們再看柳宗元的《江雪》:“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大雪翻飛之下,千山之鳥無聲無影;萬徑雪原之上,不見人蹤,雪的壓力和阻力該有多么巨大,仿佛整個世界都為白色恐怖所籠照了。詩人采用這種方法來象征自己所處的沉寂凝固的社會政治環境,他的感受顯然是極為孤獨悲涼的,但他卻依然故我,獨自垂釣于寒江而不顧,這又表現了他的精神該是何等的頑強與自信!

 

 

   10、 從來都以為謝靈運該有山水般的寥廓淡然,該有神仙般的逍遙自在,只因他的山水詩是如此聞名。他在剡溪橋頭的一聲吟嘆,便能把整個南朝陶醉,他在山中霧嵐間的一次俯仰,便能將世上萬事看盡……而今,讀此詩才品味到,他也是一個人,悲傷著平凡人該悲傷的事,嘆息著平凡人該嘆息的——歲月易逝。

   看慣了謝靈運詩詞的人,會留連在他清雅秀美的文字間:看到遠山,看到清泉,看到云蒸霞蔚,看到山嵐飄散,看花開爛漫,看蝶舞翩躚,看幽徑深入那一片墨綠,看百鳥飛出那一抹蒼翠……他該是自然的精靈,在山水間自由地舞蹈,灑下的那一份清麗質樸,便足以讓后人們向往。

   然而,當歲月磨平了溪水中巖石的棱角,當月光照在斑白的兩鬢上,那個北方的冬夜如此寒冷,讓他憑添了幾分蒼涼。或許千年后的我們可以這樣想象:

   朔風在窗外呼嘯,便似那凄涼的挽歌,懷悼著逝去的歲月。天寒地凍,他輾轉難眠,只得批起一件棉衣側身倚在窗前。目視明月白雪互相輝映,凄冷迷濛;耳聽強勁的北風,心境更加悲哀傷感。兩鬢的白發隨風揚起,蒼白的手拈住幾縷,雙眸中便會閃動起些許的淚光來。他輕輕仰起頭,目光變得有些空洞,他會想起什么?或許是千軍萬馬戰死沙場的激烈雄壯,或許是小橋流水騎馬而過的美麗邂逅,或許是寄情山水的閑適灑脫,又或許是對酒當歌的豪情萬丈。而這些,美好著,卻都是虛幻。人生似夢一場,遇到過的人,經歷過的事,亦如這飛雪,日出時便會煙消云散。于是,他會提起筆,寫下詩句。

   既而,他又苦笑一聲。便如年少時一樣,散漫地坐臥到榻上,仰頭喝下一口烈酒,讓那如割裂開肉體的火辣刺痛歷經滄桑的心靈。北方的酒不同與南方的,不似南方那么溫柔繾綣,然而,如果可以,這北方的酒更能麻痹自己。就讓自己這樣睡去吧!不必面對世事艱辛,不必勉強去做得更灑脫一些——又試問,古往今來,誰又能真的看破世事呢?

   他會寄情山水,優游自在地徜徉于山間,相必那時的他心境是放開的吧!但放開也總有個度吧,就像這山巒起起伏伏,連綿千里也總有個盡頭,像這大海浩浩蕩蕩,寬廣宏偉也總有彼岸,亦像人,自由自在能有幾載?悲歡離合能有幾朝?轟轟烈烈能有幾次?坐看云起能有幾回?

   從而,他在這樣一個月明風凄的夜間,對人生短暫的情愁是如此明顯。

   他會醉倒在床上,胡亂地說些話,借助酒醉,而不去理會那愁煞人的北風。他是多愁的,該說詩人大都也是多愁的;他又是多情的,該說詩人大都也是多情的。他抒發著這太平凡的情感,他也如普通人一樣害怕自己蒼老,害怕自己再也看不到那南國秀美的風光。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是獨一無二的,依然地,讓后人贊賞和欽佩。或許這一夜,他會在夢中嘆息一聲:“逝者如斯夫,去也,去也……”

 

 

   11、那高懸于天際的月亮,也常常引發詩人們的哲理思考:明月亙古如斯,跨越時空,而相比之下,人生是多么的短暫和渺小。在他們的詩歌中,月亮這一意象成了亙古不變的象征和世事變遷的永恒見證。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李白《把酒問月》)。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明月亙古如斯,而相比之下,人生是多么的短暫,這幾句詩句將時間對生命的劫掠和生命在時間面前的無奈表現得淋漓盡致,讀來意味深長,蕩氣回腸。

“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運往無淹物,年逝覺已催。”(謝靈運《歲暮》)隨著時間的運行,四季的更迭,一切景物都不能長留,人的年歲也迅速消逝。值此歲暮之夜,感到自己的生命也正受到無情的催逼。這兩句大有抒發的歲月不居、年命易逝之慨。

 

 

    12、魏晉南北朝之際,也有許多吟詠冬季的名篇。譬如,陶淵明的「淒淒歲暮風,翳翳經日雪。傾耳無希聲,在目皓已潔」;謝靈運的「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

    唐宋詩人們也非常喜歡冬天,在他們筆下,冬天搖曳出了更多浪漫的身姿:

    李白的「燕山雪花大如席,紛紛吹落軒轅臺」,這是燕山之冬。岑參的「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這是塞外之冬;柳宗元的「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這是南方之冬;王維的「隔牖風驚竹,開門雪滿山」,這是隱士之冬;杜甫的「霜嚴衣帶斷,指直不得結」,這是詩人之冬;高適的「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這是離人之冬。盧綸的「大雪滿弓刀」,這是將士之冬;陸游的「南鄰更可念,布破冬未贖」,這是貧民之冬。

    讀這些膾炙人口的詩句,就彷彿親眼看到古代冬天的畫卷。

    英國詩人雪萊的詩句:「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冬天自然有其魅力,尤其是春天就躲在冬天後面,轉眼間暖呼呼的春風就吹來了呢!

 

 

    13、“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冬總是跟風雪相連。

  沒有了春的姹紫嫣紅,沒有了夏的濃密厚重,沒有了秋的天高云淡,有的是那蕭瑟枯萎,天寒地冬,有的是那大雪飄飛和寒風凜冽,這便是冬。

  大地褪去了綠裝,山水失去了生機,一切變得似乎那樣的寂寞,那樣的寒冷,那樣的荒蕪和寂寥,冬似乎是死一般的靜寂,沒有活力,沒有鮮花,沒有歡聲,水凝結了不動,山沉睡了不醒,可是忽然當你不經意間見到翩翩飄落的雪花,你會著實驚嘆于冬的神奇和美麗。

  漫天的飛雪,揚揚灑灑,有如柳絮飄拂,自渾渾噩噩的天宇席卷而至。頓時消散了隆冬的嚴寒干燥之感,撲面而來的竟是涼爽滋潤,沁人心脾。山上的青松越發的變得青黑了,你看,屋檐上,石橋邊,山坡上,要是有了那么一點積雪,冬便頓生美麗與活力,那飄然而落的雪花,星星點點,漫天飛舞,輕悠悠,飄揚揚,伴隨著風的節拍,落在你眉宇間,飄在你的手掌心,撒在你的秀發上,你會驚嘆于雪的潔白與嫵媚,禁不住想邀雪同舞!

 

 

    14、雪景是美麗的,而雪花本身更美。她以潔白晶瑩的天賦麗質和裝點關山的神奇本領,贏得古往今來無數詩人的贊美,翻閱古詩詞,詠雪佳作俯拾皆是。王維筆下的“灑空深巷靜,積素廣庭寬”的雪,是靜態的;白居易筆下的“夜深知雪重,時聞折竹聲”的雪,是動態的;謝靈運筆下的“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的雪,透出亂世中作者的惆悵;劉長卿筆下的“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的雪,是等待中期盼的夢;高適筆下的“千里黃云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的雪,讓人感受到了雪的悲涼;柳宗元筆下的“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雪,是一幅美妙的風景畫;杜甫筆下的“亂云低薄幕,急雪舞回風”的雪茄煙,讓人感受到了杜甫的辛酸;沈佩筆下的“簾外雪初飄,翠幌香凝火未消”的雪,是夜的寂寥……
  八斗文學(http://www.8dou.net)

 

 

   15、獨自上路,你的足跡是行云流水,你的心情是淡月清風。再也沒有了瑣事勞形、沒有了案牘煩心,你的眼前沒有老板之頤指氣使,耳邊沒有旁人之聒擾絮音。

    你登山,可以會當臨絕頂,一覽眾山小;你臨江,可以君看一葉舟,出沒風波里;你觀滄海,那是水何澹澹,山島聳峙;你看高山,那是樹木叢生,百草豐茂 ;你入佛門,可以因過禪房逢僧話,又得浮生半日閑;你過農家,可以日高人困漫思茶,敲門試問野人家;你趕路,可以你客路青山下,行舟綠水前;你休息,可以行至水窮處,坐看云起時;即使你懶得動了,也可以相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那異鄉的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那異鄉的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那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的春,那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的夏,那況屬高風晚,山山黃葉飛的秋,那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的冬;那晚風亦自知人意,時來時去管送香的風,那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曉枝的花,那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雪,那空里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的月;無不召喚著你蘇醒的魂靈,撥動著你易感的心弦,讓你歡喜讓你憂,你在體會著大自然物候律動的同時也體驗自己生命的張揚,而這是平時蟄居喧囂城市的鋼筋水泥叢林里所不能有的。



 

    

2013-09-10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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