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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人語驛邊橋
閑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人語驛邊橋
莊燦煌的博客     阅读简体中文版

 
  閑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人語驛邊橋。

  [譯文]  我昏昏欲睡,終于進入了夢鄉,夢中是我久別的江南,正是青梅熟時,江南雨季,我獨自在一艘船上,手握竹笛,和著船外那蕭蕭的夜雨盡情的吹奏,時而聽見橋上驛亭邊人語,操著那久違的鄉音,訴說著難忘的故事。

  [出典]  五代  皇甫松  《夢江南》其一

  注:

  1、 《夢江南》皇甫松 

    蘭燼落,屏上暗紅蕉。閑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人語驛邊橋。

  2、注釋:

    蘭燼:蘭草做的燈芯燃燒后的灰燼。紅蕉:紅色的美人蕉。

    暗紅蕉:謂更深燭盡,畫屏上的美人蕉模糊不辨。

    梅熟日:江南梅子成熟的季節,在春末夏初之際。

    雨瀟瀟:《詩經·鄭風·風雨》:“風雨瀟瀟,雞鳴膠膠。”

    驛:驛站。驛亭,古時公差或行人暫歇處。

 

  3、譯文1:

    更深燭盡,燭光暗淡,畫屏上的美人蕉模糊不辨。我昏昏欲睡,終于進入了夢鄉,夢中是我久別的江南,正是青梅熟時,江南雨季,我獨自在一艘船上,手握竹笛,和著船外那蕭蕭的夜雨盡情的吹奏,時而聽見橋上驛亭邊人語,操著那久違的鄉音,訴說著難忘的故事。

    譯文2:

    我昏昏欲睡,終于進入了夢鄉,夢中是我久別的江南,正是青梅熟時,江南雨季,我獨自在一艘船上,手握竹笛,和著船外那蕭蕭的夜雨盡情的吹奏,時而聽見橋上驛亭邊人語,操著那久違的鄉音,訴說著難忘的故事。 

 

  4、皇甫松,一名嵩,字子奇,睦州(今浙江建德)人。生卒年不詳。唐工部郎中皇甫湜之子。工詩詞,尤擅竹枝小令。能自制新聲。《花間集》錄其詞十二首。

 

  5、 皇甫松以《夢江南》為題,共寫了兩首詞,這里所選的這首,是一首記夢之作,主要寫作者在某個夜晚所做的一個夢,一個和江南有關的夢。

    詞作層次清晰,前兩句寫未眠之前的夜景,也就是室內的景物:燈芯已經燃燒完了,這暗示著夜已經深了;沒有了燈光的映照,屏風上描畫的紅色美人蕉也暗淡下去了。這兩句在景物描寫之中,也顯現出了夜晚的寧靜,也正是在這一片靜謐之中,才有可能做出一個境界優美的閑夢。后三句主要就是對夢境的描畫:梅子黃時日日雨,江南梅子成熟的時節,他乘著一艘小船,在瀟瀟的夜雨聲中,吹著笛子漂浮在水面,同時岸上驛站旁的橋邊,又不時傳來了一陣陣的柔聲細語。

    周蒙先生在解讀這首詞時,以為作者在這首詞中……運用簡練的語言和白描的手法,勾勒出了江南暮春雨夜的動人畫圖。然而就是通過這一刻畫,使得詩人的懷鄉之情若隱若現地寄托在字里行間了”。(見唐圭璋主編《唐宋詞鑒賞辭典》,安徽文藝出版社,2006年10月第二版)——對于周蒙所說的這首詞內含著懷鄉之情這一說法,我不贊同。若是懷鄉,未必就還是“閑夢”了。在古詩詞中少有用“閑”字形容鄉夢的,原因是舊時交通多有不便,一旦離家,動則經年,所謂少小離家老大回者也不在少數,故而詩人們的思鄉之情總是顯得那么深切、沉重,總是“黯鄉魂,追旅思”(范仲淹《蘇幕遮》),總是望故鄉渺邈,歸思難收”(柳永《八聲甘州》),因而思鄉的夢不可能是“閑”的

    唐圭璋先生在其《唐宋詞簡釋》中以為這首詞還有言外之旨:“然今日空夢當年之樂事,則今日之凄苦,自在言外矣。”依唐先生的看法,這首詞表面上是在寫作者的夢中樂事,實際上則喻示著他現實中的凄苦,是在以夜夢之樂反襯日間之苦;詞作仿佛是座冰山,夢中樂事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部分,而水下的則是作者的凄苦。對于唐先生的如此解讀,我也不贊成,整首詞洋溢的都是一種寧靜和優美的氣息,是從容不迫的,看不出來在這背后有何種凄苦隱藏其中

    我的看法是,詞作的內容淺近,沒有深刻的寓意。全詞所寫的就是在一個偶然的夜晚,當然也是一個清閑的夜晚,作者夢到了自己曾經在江南度過的一段日子。在那些日子里,給他印象最深的是梅熟的時候,在畫船上吹笛,而彼時又是夜雨瀟瀟,在雨聲中還聽到了岸上驛橋邊有人在說話。詞的妙處不在于如周蒙所說的,通過對夢境的刻畫表現了懷鄉之情,而在于通過一個“閑夢”,描繪了江南特有的風情,而這風情本身具有的美感,已經讓我們向往不已,得到了美的愉悅了。有了這一點,對于這首小詞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6、《夢江南》又名《憶江南》,唐人用此調而詠此題的作品,今僅傳白居易三首、皇甫松二首。王國維輯《檀欒子詞》(檀欒子為皇甫松自號)后記中稱皇甫松二首“情味深長”,在白居易之上。平心而論,其“樓上寢”一首未必能超過白樂天,但這闋則的確做到了不讓白氏專美于前。“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此白香山詞之警策也,景色是何等的鮮明,情調是何等的亢爽!借用蘇東坡的一句詩來評價它,正所謂“水光瀲滟晴方好”。相比之下,此篇顯得凄迷、柔婉,又是一種境界—“山色空濛雨亦奇”,換句話說,也就是“語語帶六朝煙水氣”(俞陛云《唐詞選釋》評語)。煙水氤氳,山色空濛,美就美在“朦朧”。能賞“朦朧”之美,然后可以讀此詞。

  “蘭燼落,屏上暗紅蕉。”夜,已經很深了。蘭燭燒殘,燒焦了的燭灺無人為剪,自拳自垂自落,余光搖曳不定。屏風上猩紅色的美人蕉花,也隨之黯然,模糊不清了。這光景自然是一片朦朧。詞人就在這一片朦朧中進入了夢鄉。以下三句,便轉寫夢境。

 “閑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人語驛邊橋。”“梅子黃時雨如霧”(宋寇準詩句),雨簾掩蔽下的江船是朦朧的,雨簾掩蔽下的驛、橋乃至橋上之人也是朦朧的。而這一切連同雨簾,又籠罩在夜幕之中。而這一切連同雨簾,連同夜幕,又隱沒在夢云縹緲之中。雨朦朧,夜朦朧,夢朦朧,朦朧而至于三重,真可謂極迷離倘恍之致了。還有那笛聲,那人語。笛聲如在明月靜夜高樓,當然清越、瀏亮,但在瀟瀟夜雨江船,卻不免嗚嗚然,悶悶然。人語如于萬籟俱寂中側耳諦聽,雖則細細焉,絮絮焉,也還清晰可聞,但一經與雨聲、笛聲相混,便隱隱約約、斷斷續續,若有而若無了。詞中訴諸讀者的這些聽覺印象倘若轉換為視覺形象,仍然不外乎那兩個字—“朦朧”。

 

   7、中唐文人的“憶江南”到了花間詞人那里就轉變為“夢江南”。從“憶江南”到“夢江南”,這中間決不僅僅是“憶”與“夢”的一字之差,而很可能是中唐文人與花間詞人現實世界生存空間的差異。“夢江南”或許是花間詞人一種習以為常的生活體驗,是一種詩化了的生活感受,抑或是一種純粹浪漫的藝術感覺?晚唐五代的戰亂與割據使得北方與南方各地的交往變得異常困難,偏于一隅的江南在當時的文人眼中變得更為遙遠,變得可望而不可即,江南的綺麗寧靜,江南的溫馨浪漫,大概只能在夢中尋找了:
  蘭燼落,屏上暗紅蕉。閑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人語驛邊橋。
  樓上寢,殘月下簾旌。夢見秣陵惆悵事,桃花柳絮滿江城,雙髻坐吹笙。

  晚唐文人皇甫松這兩首意境朦朧悠遠的《夢江南》,或許道出了當時知識分子“夢江南”的現實。遙遠的江南,煙雨凄迷的江南,她所荷載的意象:梅熟時節的瀟瀟夜雨,泊岸江船中傳出的裊裊笛聲,驛邊橋畔隨風飄來的悄悄人語;還有燦若云霞的爛漫桃花,飄飛如雪的漫天柳絮,雙髻少女吹奏的笙樂在月光下緩緩地流淌……這一切,都只能夠在“閑夢”中才能回味,或許,這些美麗的意象只是一個美麗的夢罷了。

  花間詞人稱皇甫松為“皇甫先輩”。按“先輩”乃唐人對進士的尊稱,《花間集》對作者的稱謂一般都要加上官銜,如稱韋莊為“韋相”,稱薛昭蘊為“薛侍郎”,據此,可推知皇甫松大概是中了進士而并沒有做官,是個不求仕進、避世獨立的林泉中人。

  避世獨立的皇甫松是江南人,江南人“夢”江南,這其中包含著幾多的辛酸與無奈! 因此,他的“夢”彌漫著一種淡淡的惆悵與迷茫。關山迢遞,江湖險惡,故鄉是回不去了,再也聽不到清新優美的采蓮曲,再也見不到天真嬌憨的采蓮小姑,那蔥翠嫵媚的連綿春山,碧波蕩漾的縱橫河泊,綠林深處傳出的婉轉鶯聲,尋常巷陌微風中輕飏的沽酒青旗,杏花春雨天,清明出游時……已成為漸行漸遠的斑斕記憶,江南的萬種風情只能裝飾他旖旎的夢。煙雨江南,朦朧而凄迷——皇甫松的“夢江南”為江南營造了真正具有獨立美學價值的美麗。

 

    8、、“蘭燼落”的說法有很多。
  一說是因燭火光焰形似蘭葉,燼是燃燒后的殘余,故稱蘭燼。這一說很是浪漫,而有幾分夢幻色彩。又有說古人以澤蘭煉油點燈,稱蘭膏。故說蘭燼為蘭膏燈的灰燼。這種說法是寫實派,有著物理學科的分析性質。還有說是蠟燭燒盡的余燼凝結似蘭花,故此稱之。這一說是詩性的,“何當共剪西窗燭”中所剪的當是指的這種燭花。三說只有一點是共同的:燭火已盡,夜已深了。
  “屏上暗紅蕉”, 屏是畫屏,古時畫屏與床相連。“紅蕉”是指美人蕉,花開猩紅色,形似紅妝美人,此處指屏風上所繪之花。盡管如此,我們還是能夠感覺到一絲紅妝的女性氣息,何況花名取的又是“美人蕉”,流露的是一種冶艷的風情。那么,房間里恍惚飄蕩的這種溫柔紅妝的女性氣息,就為即將到來的夢境顯影出某種朦朧的底色。一如《紅樓夢》里的秦可卿精心布置的閨房里,小寶玉居然就在夢里步入了太虛幻境。
  “蘭燼落,屏上暗紅蕉”,燈花已經殘落,漸次消盡的燭光搖曳暗淡,意謂夜靜更深燭火已盡,床邊畫屏上原本猩紅色的美人蕉已經幽暗不清。于是,起首這兩句定下了這首詞的基本色調,整體朦朧浮艷,但偏于幽深黯淡,一如夢境深處的飄渺幽冥。同時,燭殘屏暗也意味著更深夜靜尚未入睡,可見皇甫公子輾轉反側已久,愁思難眠。那么他在想什么呢?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讓我們走進皇甫公子幽邃深遠的夢里去吧。
  這樣一個幽靜、閑適的夜晚,燈影淺復深,屏上鮮紅的美人蕉漸漸隱沒在暗夜里,像是象古舊朱紅家具上精致的雕鏤花紋,也象一個絕妙而富有預言意味的暗示,一個人間情愛的夢幻圖騰。我們的皇甫公子就慵懶地臥在床上,在這朦朧光影和氤氳暗香里,恍惚睡去:“閑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人語驛邊橋。”墮入夢鄉的詞人夢到了江南梅熟時節。梅雨瀟瀟的暗夜里,到處輕煙薄霧,江中夜航船上傳來飄飄飄渺渺的笛聲和驛站邊石橋上細絮的人語聲。
  多么象一個幽深昏黑的秘境布景!幾分神秘,幾分幽暗,幾分深遠漂渺,象是聊齋故事里的某個場景,也象是某個探秘奇幻片里的外景。然而,這是皇甫公子夢里的景象,一個頭腦中出現的迷蒙意象。江南梅雨之夜是這樣的嗎?

    幽暗的雨夜中,一切都惝恍迷離,所以詞句中處處是一種濕漉漉的聽覺感受:在瀟瀟的雨聲中交織著笛音和人語。笛聲如起自明月高樓上,當然清越、悠揚,但在瀟瀟夜雨江船上聽來,卻不免顯得凄清幽咽。人語如于萬籟俱寂中側耳諦聽,雖則細細焉,絮絮焉,也還清晰可聞,但一經與雨聲、笛聲相混,便隱隱約約、斷斷續續,若有而若無了。于是船只、驛亭、石橋還有船里的和橋上的人,也都是影影綽綽的,在夜幕和雨簾中幽昧不顯,營構出一種幽靜、深邃又朦朧迷離的意境。
  雨意朦朧,夜色朦朧,夢境朦朧,真可謂極迷離倘恍之致了。讀過這首詞,眼前會浮現出一幅江南梅雨的水墨圖:江南水鄉的夜航船,瀟瀟雨聲,清幽凄冷的笛聲以及驛橋邊依依話別的情意。然而,就是這樣黯淡而冷清的場景,這樣清曠寂寥的夢境,卻令人感到一種遙遠的生命記憶里透出來的美好與親切。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這首詞“情味深長,在樂天(白居易)、夢得(劉禹錫)上也。”
  這首詞之美在“朦朧幽深”,它的氣象也是“朦朧迷離”,境界“朦朧飄渺”,意韻十分蘊藉,頗耐咀嚼品味。更值得我們品味的是,當皇甫公子從那個迷離惝恍的夢境里醒,心境又會是怎樣的惆悵,怎樣的茫然若失!
  這首《夢江南》初讀便知,詞人曾經在風光旖旎的江南水鄉生活和漫游過,江南水鄉的旖旎風情給他留下了美好記憶,使他朝思暮想,使他魂牽夢縈,終至滿懷深情地揮動彩筆,寫出了流傳千古的清麗詞句。詞人皇甫松是睦州新安(今浙江淳安)人,江南是他的故鄉,江南水鄉的柔美寧謐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永難忘懷的美好記憶,以至于他在羈旅深夜里魂牽夢縈,寫出了滲透著他對江南故鄉深情眷念的佳句。
  因此,這首《夢江南》有人解作是對故土江南的思戀,是《夢江南》詞牌名本身的寓意。湯顯祖在《玉茗堂評花間集》中評論道:“好景多在閑時,風雨瀟瀟何害”。俞陛云在《唐五代兩宋詞選釋》點評得更加富有懷古幽情:“調寄《夢江南》,皆其本體。江頭暮雨,畫船聞歌,語語帶六朝煙水氣也。”唐圭璋先生《唐宋詞簡釋》評曰:“此首寫夢境,情味深長。……夢江南梅熟,夢夜雨吹笛,夢驛邊人語,情景逼真,歡情不減。然今日空夢當年之樂事,則今日之凄苦,自在言外矣。”
  詞人“空夢” 的“當年之樂事“ 與“歡情” 是指何人何事呢?

     “夜船吹笛雨瀟瀟”,所以,我相信皇甫松筆下的雨是真實的,情感是真摯的。可以想象,在詞人皇甫松的夢境里,到處是濕漉漉的雨,雨打黃梅,流水宛轉。夜船上傳來笛聲,一聲聲如泣幽咽。詞人想必還在驛站旁的小橋上吧,與年少的戀人執手淚眼相對,分不清是雨光還是淚光。在這個夢里,他們一直沒有分開;在夢里,他們還是執手相望,互訴離腸……
  近世大學者王國維點評皇甫松這兩首《夢江南》:“情味深長”(《人間詞話附錄》)。唐圭璋先生點評道:“此首與前首同為夢境,作法亦相同。起處皆寫深夜景象,惟前首寫室內之燭花落幾,此首則寫室外之殘月下廉。‘夢見’以下,亦皆夢中事,夢中景色,夢中歡情,皆寫得靈動美妙。兩首《夢江南》,純以賦體鋪敘,一往俊爽。”
  過去的時光永不再來,光陰的故事在記憶中也永不會老去。彼時年少青澀,不知花落多少。待到老盡少年心,那時光的夢幻中卻漸漸滲入絲絲縷縷的惆悵與蒼涼,一如云發青絲中漸漸滲進那絲絲縷縷、令人對鏡驚心的銀灰與霜雪——(孟斜陽)本文由貼庫網(www.tieku.org)自動同步脫水整理,訪問地址:http://www.tieku.org/319437/2.html

 

     9、這是晚唐詞人皇甫松的小令詞《夢江南》的后三句。此詞起首兩句寫羈旅深夜境況:“蘭燼落,屏上暗紅蕉。“句中“蘭燼”,蠟燭燒盡的余燼凝結似蘭花,故此稱之。“紅蕉“,美人蕉,花開猩紅色,此處指屏風上所繪之花。這兩句說:燈花已經殘落,畫屏上猩紅色的美人蕉在微弱的燈光下,也暗淡模糊了。詞人就 是在如此幽靜、朦朧的環境中入夢。以下“閑夢” 三句,即是寫夢境。江南舊歷四五月間,細雨綿綿,如煙似霧。詞人夢中聽見夜雨的瀟瀟之聲,又聽到從船上傳來被雨水淋濕了的笛音,還有驛站旁石橋上細細絮絮的人語。好的詩歌,要通過傳達特殊的感覺來寫景抒情。夢境是迷離惝恍的,而詞人所夢之境又是江南梅熟季節的雨夜之境,當然就更加朦朧縹緲了。由于雨夜中事物看不清晰,所以詞人主要用耳朵聆聽,他所表現的也主要是聽覺感受:在瀟瀟的雨聲中交織著笛音和人語。而船只、驛亭、石橋還有船里的和橋上的人,都是隱隱約約、影影綽綽的,在夜幕和雨簾中藏而不露,于是營構出一個幽靜深邃又朦朧迷離的意境,儼然一幅有聲的水墨畫。詞人創造這個意境,用的是以聲顯靜的寫法。詞人皇甫松是睦州新安(今浙江淳安)人,江南是他的故鄉,江南水鄉的柔美寧謐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永難忘懷的美 好記憶,以至于他在羈旅深夜里魂牽夢縈,寫出了滲透著他對江南故鄉深情眷念的佳句。

 

  10、“閑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人語驛邊橋。”(唐·皇甫松《夢江南》)水果之中,沒有比楊梅更能代表江南的了,梅子熟時,正是江南的雨季,而楊梅恰乎只有在江南才能生長。

  楊梅是最美的江南了,紅潤,似江南女子的唇;多汁,如江南清澈的水;酸甜,若江南人家的方言;醇厚,是江南歷史的底蘊啊。當你在五月的江南信步閑逛時,時不時地就會發現在那石拱橋下的老宅旁,一兩位頭裹青帕、身著藍布衣衫的婆婆在笑瞇瞇地賣她的楊梅。揭開白紗布蓋著的籃子,你真有一種驚艷之感呢,那一顆顆紫水晶、紅瑪瑙或半青半紅的楊梅正像情人初會時的眸子,低眉順眼、整齊有序地排放在婆婆的籃子里,卻又那么春光乍泄似的牽住了你,讓你禁不住停下步子,買上一兩斤,也不敢多買,婆婆自會善意地提醒:楊梅呀是不能多吃的,會酸倒牙齒。于是,乖乖地在廊棚下坐下來,嘗一口酸酸甜甜的楊梅。望望河里的烏篷船,還有雨巷里撐傘而過的姑娘,就這么讓時間流水般從身邊滑過,有楊梅在舌尖那么甜著、酸著,有楊梅在掌上那么艷著、美著,有楊梅在心里那么潤著、醉著,感覺日子就這么平平常常地過真好!

 

  11、有人說,在歷史上“杏花春雨江南”總不是“駿馬秋風塞北”的對手,纖柔的南方一次次敗給驍勇的北方。似乎真的是這樣。如果這是宿命,我想大多數江南人寧可接受這樣的命運,也要守著江南,寸步不離,永不叛逃。
  最早記得的是白居易的《江南好》:“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這是關于江南流傳最廣、最藝術的廣告。而最濃艷消魂的是韋莊的《菩薩蠻》——“人人盡說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畫船聽雨眠。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這是寫給江南的情書,表達的已經是身陷其中、無法自拔的愛戀了。
  韻味深長、風神獨具的是皇甫松的《憶江南》:“蘭燼落,屏上暗紅蕉。閑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人語驛邊橋。”
  在燭火黯淡的光線下,在有著美人蕉圖案的屏風邊,詩人夢見了江南。梅子黃熟的時節,夜雨瀟瀟,詩人(或有人)在船上吹著笛子,橋上傳來低低的吳儂軟語。這是個籠罩在迷蒙的煙水汽的世界,既溫暖又惆悵,既迷離又清新。這是畫境,是詩境,也是夢境。
  江南如果僅僅使人難忘難舍、魂牽夢縈,那還不足以稱“致命”。但是江南似乎真的是“致命”的。
  它可以使人放棄前途。辛棄疾的“休說鱸魚堪膾,盡西風,季鷹歸未?”(《水龍吟》)提到的季鷹,名叫張翰,西晉人。《世說新語·識鑒篇》說他在洛陽為官,見秋風起。因思吳中莼菜羹、鱸魚膾,就說:“人生貴得適意耳,何能羈宦數千里以要名爵。”遂棄官南歸。這就是著名的莼鱸之思的典故。
  后來我們知道這是一個看清形勢的聰明人脫身的借口,但是誰能否認,莼鱸之思,也是張翰決定的原因之一?我更愿意只接受張翰自己的解釋。因為我始終相信,江南作為人性的棲居之地,有著這樣的魅力,讓人平息塵心俗念,放棄對仕途經濟的熱衷。“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是這個理由的另一個版本,稍涉香艷而已。
  它可以使人放下刀戈、率眾來降。丘遲的一篇《與陳伯之書》,是一篇招降書,寫得文采斐然,情景交融,動人心弦:“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見故國之旗鼓,感平生于疇日,撫弦登陴,豈不愴!”逃奔北魏的陳伯之讀了,抵擋不住鄉思的攻勢,率八千人來降。與其說這是文學的勝利,不如說是江南的勝利。
  它甚至是朝代更替、江山變色、生靈涂炭的緣起。柳永的《望海潮》,將江南的繁華猗旎寫到了十分:“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云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重湖疊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夸。”傳說金主完顏亮讀了這首詞,慕西湖勝景,就起了揮鞭渡江、立馬吳山之意。我不懷疑江南有這樣的吸引力,會讓人起覬覦之心,但是將王朝的覆滅,歸罪于一闋詞,未免荒謬。朱東潤先生說得公允:“說金主受一詞的影響而發動南侵,原不足信;但于此可以說明這首詞描繪之工,流傳之廣。”(《中國歷代文學作品選》)
  但是這都是前塵往事了。留下來的只是關于江南的美麗的詠嘆,只是關于江南的千古傳說。江南,是一個文化的空間,一個人性的空間,是中國人一個永遠的夢境,在這個夢境里,我們濾去了現實中的不潔、不美、所有的缺憾,只留下山明水秀、草長鶯飛,才子佳人,美酒佳茗……雖然那些笙簫吟唱的煙波畫船已經去得很遠。(潘向黎)

 

  12、水波盈盈、玲瓏剔透、婀娜多姿。“閑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人語驛邊橋。”曲橋回廊的褶皺里,藏滿了風流才子俏佳人的傳說;

     古樸典雅的亭臺樓榭,不經意間會滴落出一些散章妙句來,仿佛那些文人雅仕正在一個莫名的地方低吟淺唱;

     悠長悠長的青磚古道,攆過了滄桑的歲月,承載著厚重的歷史,沉淀成一張古色古香的書頁。
  云霧繚繞的沱江從城中潺潺而過,江上漁火點點,輕舟蕩漾。

 

  13、梅雨季節既是收獲的季節也是江南播種的季節,曾經的景象:人、牛、水田、燕子、閑散的白鷺無不如詩如畫。

  梅雨季節有時也是充滿希望的季節。記得那年一條新建馬路旁栽植了幾排香樟樹,頭兩個月過去了,沒有萌芽的跡象,我天天從樹旁路過,天天盼著看見抽芽,望著不斷升高的氣溫,我幾乎對香樟樹的成活失望的時候,是連續的梅雨澆灌終于讓它們煥發了生機。

  總覺得梅雨季節五彩繽紛、碩果累累連空氣也彌漫著馨香,是江南最美的季節。其實古人也喜歡這個季節:“微雨過,小荷翻。榴花開欲燃。玉盆纖纖手弄清泉。瓊珠碎卻圓”。更有人離開江南還是不斷的夢見江南:“蘭燼落,屏上暗紅蕉。閑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人語驛邊橋”。

  希望江南每年都能有個正常的梅雨季節。

 

  14、身在逆旅,永夜寂寂,偏又冷雨敲窗。一些詩句被風雨攜裹而至,給我的夜讀抹上幾筆曖昧的暖色,竟然,似是故人來。

    花間詞就像是巧克力,不僅能提神,還能致幻,讓人不知今夕何夕,沉醉在香儂綿軟的句子里:蘭燼落,屏上暗紅蕉。閑夢江南梅熟日, 夜船吹笛雨瀟瀟。 人語驛邊橋。 ——皇甫松,《夢江南》

    蔣竹山那一句“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當真是長短句之長城。時值江山半壁的宋末,少年得中進士的蔣捷歸隱山林,終生不仕。不在政治的波瀾里起伏,卻免不了人生的流離。人總要走在路上,獨在異鄉為異客的時候,梧桐樹,三更雨,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寂寥可以概述。

 

  15、猶記得,讀過很多與橋有關的詩詞。"……河畔青蕪堤上柳,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后。"[馮延已]年年河畔草青,歲歲堤邊柳綠,寄予一份綿遠纖柔的情意,獨立于小橋上憑欄遠望,寒風襲人,寂寞孤零無所蔭蔽。"酒罷歌余興未闌,小橋秋水共盤桓。波搖梅蕊當心白,風入羅衣貼體寒。且莫思歸去,須盡笙歌此夕歡。"[馮延已]宴散而人未歸,詞人離開熱鬧的歌筵后,來到幽靜的"小橋秋水"觀風景來了。清風月明夜,與美人"小橋秋水共盤桓",是何等美好的境界。風兒透入薄薄羅衣,而至于"體貼",更加生動地顯示出佳人美好的體形,如此良宵都是橋作為襯景。

  "蘭燼落,屏上暗紅蕉。閑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人語驛邊橋。"[皇甫松]雨簾掩蔽下的江船是朦朧的,雨簾掩蔽下的驛、橋及至橋上之人也是朦朧的。而這一切連同雨簾,又籠罩在夜幕之中,亦隱沒在夢云縹緲之中。雨朦朧,夜朦朧,夢朦朧。江南水鄉的旖旎風情給他留下了永遠也不能夠忘記的美好記憶,使他朝思暮想,因而寫出了風流千古的清辭麗句。

  "如今卻憶江南樂,當時年少春衫薄。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韋莊]詞人韋莊游江南是在年少時期,春衫飄舉,風度翩翩,少年之東事躍然詞里字間,"騎馬依斜橋"更見少年的英姿。"芳草長川,柳映危橋橋下路。歸鴻飛,行人去,碧山邊。","別岸扁舟三兩只。葭葦蕭蕭風淅淅。沙汀宿雁破煙飛,溪橋殘月和霜白。漸漸分曙色。路遙山遠多行役。往來人,只輪雙槳,盡是利名客。"

  一座又一座透著靈氣與溫馨的小石橋,只要你任意的串插在其中,那么由腳跟向上的體貼、親切的溫暖便由然而生,這種暖意與城里柏油上散發出的滾燙熱氣是無法相似的。一邊便是逸枝旁出的古樹或青竹靜立于道路兩旁,一簇簇一叢叢,瀟瀟亭立,姿容婉約。

 

  16、 塘棲多雨,一年四季細雨不斷。三四月份,春雨綿綿;九十月份,秋雨瀟瀟;入夏,又斷斷斷續續一個多月的梅雨。雨多地濕,道路大多用石板或卵石鋪砌,被細雨和腳步磨得油滑;曲巷中青磚黛瓦,遠望輪廓分明;樓臺煙雨朦朧,別有一番情趣。正是古詩中“閑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人語驛邊橋”的意境。在塘棲,雨天出游才最有情趣,煙柳朦朧中依在河邊的“美人靠”上,望著水上絲絲雨線,那句古詩:“春水碧于天,畫船聽雨眠”,不覺就浮上來了。

 

  17它是一幅帶著情感的畫,有“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的無奈與惋惜;有“咬著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巖中”的剛強與堅定;有“玉階空佇立,宿鳥歸飛急”的愁苦與焦急;有“楚客欲聽瑤瑟怨,瀟湘深夜月明時”的哀怨與凄情……

  它是一支帶著情感的歌,有“閑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人語驛邊橋”的夢幻與朦朧;有“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的悲苦與煩悶;有“莫把幺弦撥,怨極弦能說”的抑郁與哀思;有“琵琶弦上說相思”的羞澀與愛戀……

  它是一首帶著情感的詩,有“過盡千帆皆不是,余暉脈脈水悠悠”的孤寂與盼望;有“誰道閑情拋棄久?”的惆悵與失望;有“時復見殘燈,和煙墜金穗”的悲酸與怨恨;有“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亭臺。夕陽西下幾時回?”的喜悅與安閑……

    “它”是什么呢?它,就是文學。比高山還要雄偉,比大河還要澎湃,比草原還要廣袤,比天空還要遼闊!

 

   18“閑夢江南梅熟時,夜船吹笛玉瀟瀟,人語驛邊橋”。皇甫松的《夢江南》似乎給人一種無垠的聯想:一闕又一闕的連綿梅雨,將江南幻化出一派濕漉漉的朦朧狀態,那滴滴嗒嗒、淅淅瀝瀝的梅雨又如夢如幻、如歌如吟,競造就了江南人多愁善感和柔情含蓄的性格;而“江南地暖、故獨宜茶”,又使江南人有了舒恬優雅的品茗逸興和別具情趣的梅雨烹茶習俗……

 

  19若說江南的情,就該是那“夢入江南煙水路,行盡江南,不與離人遇”的相思愁情,正如一杯清茶,需細細品味,方知其意。若說江南的心,就該是那“閑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人語驛邊橋”的恬靜與閑適,正如一壺佳釀,需歷經歲月,方悟其香。

    江南的春天是淡泊的,它能夠寧靜的若一只翩躚的蝴蝶,飛進人們心中,在那里安置下江南的水,安置下離人的歌,安置下江南的春雨春風,安置下江南綠。在我心目中,江南不只是一處水,一縷情,江南。應是最溫暖,最燦爛的春天。

    江南春,春風拂面;江南春,情意綿綿。

    自古有多少人將相思寄與江南之春,若說明月是相思的媒介,那江南的春天便該是相思的襁褓。

 

2013-09-10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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