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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保姆》看美國電視文化的特點
從《保姆》看美國電視文化的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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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世紀上半葉,“文化研究”從文學批評中分立出來,將社會學、人類學、傳媒學等納入自己的研究范疇,成為一項具有典型跨學科性質的嶄新的研究課題。1964年,隨著英國伯明翰大學著名的“當代文化研究中心”的成立,文化研究正式發展成一門學科,吸引了從事文學、人類學、社會學和傳媒學研究的大批專家、學者的積極投入,擴大學術視野,打破學科界限,加強學科間的聯系和互動,其影響也從英國迅速擴展到北美等國,在世界范圍內掀起了一股學術大潮。隨著各學科間關系的日益密切,“文化研究”,尤其是“大眾文化研究”一詞頻頻出現在包括文學藝術、人文科學、社會科學甚至科學技術學科的各種學術和非學術著作中,而對人們生活有極大影響的電視文化更成為大眾文化研究的一個核心。①
  當今社會,電視作為媒體已成為幾乎每家每戶的生活必需,日益滲透到人們的社會生活中。以美國為例,美國馬薩諸塞州阿姆赫斯特學院學者隆·萊博在其《思考電視》一書中提到:“我發現我所研究的人中有三分之一的人每天都連續不斷地收看電視。他們說,電視已經成為他們工作之余用來放松和娛樂的主要方式”,“對于20世紀60年代無數居住于紐約大都會區小城鎮上的那些中低階層的人們而言,看電視是其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內容”。② 人們在看電視的同時也在思考電視。1976年,洛杉磯的一群“電視迷”們自發組織起來,推出一批針對電視的評論文章。他們笑稱自己為“沙發土豆”(couch potatoes),并于1983年、1985年先后出版了《官方沙發土豆手冊》、《沙發土豆生活指南》兩本手冊,使“看電視”行為被列入大眾評論界,引發了人們關于電視文化的討論,成為美國“電視文化研究”的一項內容。
  其實,關于電視文化的研究早在1950年代電視興起后不久就開始了。1954年,評論家阿多諾就寫過一篇題為《電視與大眾文化模式》的文章,表達了對電視悲觀的態度。阿多諾認為,電視產品是經過精心設計而擁有多重結構的,目的就是從不同的心理層面上來麻醉觀眾,而電視的欺騙手段主要是一種“偽現實主義”,使觀眾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③ 對于阿多諾的觀點,約翰·道克爾曾在其《后現代主義與大眾文化》一書中作了這樣的總結:“電視的目標就是一種偽現實主義。它充滿了形形色色的原型和程式。它有一個一成不變的深層結構,這就是意識形態意義。它讓觀眾身不由己認同屏幕上的東西,束縛他們令其‘嬰兒般地尋求保護’,就像孩子那樣,尋求和企盼精神分析可以解釋的安全保障。”④ 而伯明翰大學的“當代文化研究中心”也將電視文化作為文化研究的重點課題展開了一系列的研究活動。1974年雷蒙·威廉斯出版了《電視:技術與文化形式》一書,將電視節目分為兩類:一類具有公共服務性質,如新聞、教育、藝術、紀錄片及兒童節目等;另一類則更具商業性,如肥皂劇、廣告、電影等。值得關注的是,在這本書中,威廉斯特意提到了對美國電視的經驗:“邁阿密的一個晚上,坐了一個星期大西洋郵輪下來依然頭昏目眩,我開始來看一部電影,一開頭我對頻頻出現的廣告‘間斷’有點不適應。可是它比起后來發生的事情,還是小問題一個。兩部將在其它晚上于同一頻道播出的電影,開始插進來做預告。舊金山的一個犯罪案件(這是起初那個電影的題材)開始要死要活同后來的東西較起勁來,不光是除臭劑和早餐麥片的商業廣告,還有巴黎的一段羅曼史,和轟然登場將紐約蹂躪個遍的一個史前怪物。”⑤ 這樣的一番體驗使英國學者看到美國電視的一大特色——商業因素太多。在這本書中,威廉斯還提出了著名的“流程”(flow)概念:電視節目如滾滾洪流,并且日以繼夜,無休無止,隨時可以看到,而且一直可以看下去,體現了“公共交流與日俱增的不斷變化性和包羅萬象性”。⑥
  曾在英、美、澳大利亞的多所大學任教的英國學者約翰·費斯克對電視文化的研究也具有廣泛的影響。在其著作《解讀電視》、《電視文化》中,費斯克從經濟學的角度總結出兩種電視經濟:一是財富流通的“金融經濟”,一是使意義和快感流通的“文化經濟”。他仔細分析了這兩種經濟的流通程序,并且著重指出:“觀眾作為生產者在文化經濟中的力量值得重視”,而觀眾的力量在于“意義在文化領域的流通與財富在金融經濟的流通并不相同”。⑦
  從以上學者對電視文化的研究來看,電視文化作為大眾文化研究的一個重要部分由來已久。本文將以美國作家羅伯特·庫弗的短篇小說《保姆》為例,分析小說中電視出現的頻率、電視使用的類型和電視使用的方法等,以考察小說中所反映的美國電視文化的基本特征。
  《保姆》⑧ 發表于1969年,篇幅不長,以星號的形式被分割成108節(包括標題在內)。小說中的各節長短不一,有的長達幾百字,而有的就只有幾十字。這篇小說幾乎沒有什么可靠的情節敘述,只提供了一個背景,即塔克夫婦因為要參加晚宴,所以請了一位女孩晚上代為看管3個孩子(包括一個嬰兒)。小說沒有將所有的筆墨都放在保姆照料孩子的敘述上,而是設計了多條線索:保姆的男友杰克和他的朋友馬克一起玩游戲;杰克和馬克試圖去占保姆的便宜;塔克先生貪戀保姆的年輕美貌,幻想著溜回家勾引保姆;塔克太太因為身材肥胖在晚宴上受盡緊身衣的困擾;宴會上人們的對話、塔克先生怪異的言行舉止。同時出現的線索還有電視里的各種節目:偵探片、愛情片、音樂舞蹈等都被穿插在《保姆》各節中,散落在小說各處。
  一、《保姆》中電視出現的頻率
  值得注意的是,在這篇共108節的短篇小說中,有43節分別以三種形式提到“電視”(有的以兩種以上的方式提到,如第13節、第20節等):
  1. 作為家用電器的“電視機”。如第13節“他倆一塊倒在電視機前的地毯上”,第20節“塔克夫婦的彩電不錯”,第21節“桌子翻倒了,燈翻倒了,電視機‘嘩’地砸在地板上”,第28節“她的大腿僵直地伸向電視機”,第30節“在他電視機前的沙發上折騰”等;
  2. “看電視”行為。如第4節中杰克想乘女友在塔克夫婦家當保姆時“溜進去和她一起看電視”,第20節中保姆讓被照看的孩子“看電視”以及第27節中出現的“看電視”作為單獨的句子等;
  3. “電視節目”內容。如第2節提到電視里的音樂,第8節“電視機里,一個男人在唱歌”,第13節提到電視里“一個男人和一個姑娘正在跳踢踏舞”等,這一類型中的典型例子是用整節的篇幅詳細描述電視里的內容,如第57節全篇描述的是電視里的間諜片的片斷,第28、101節幾乎全節被用來講述警匪片中的內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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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述統計顯示,電視在短篇小說《保姆》中頻頻亮相:
  首先,它是家中最主要的電器產品(庫弗的這部短篇小說發表于1960年代末)。在小說中以“電視機”的形式出現就有18次之多,成為顯著的家庭擺設;而它在小說中被提及的總次數在43次以上,以絕大多數優勢勝過小說中提到的塔克先生等次要人物以及電話、沙發等物件,成為僅次于小說的主人公“保姆”(小說中的“保姆”幾乎在每一節都直接或間接地出現)的一項重要內容。
  其次,它又是人們日常生活、娛樂的重要內容。小說所提到的單純的“看電視”的行為(沒有涉及到電視節目內容)就有11次之多。除了動詞“看”之外,與“電視”搭配的動詞還有“盯著”(第7,42,86節),“趕上”(電視節目)(第20節),“凝視著”(第34節),“粘在”(電視機上)(第35節),“從(電視機上)抬起頭”(第73節)等。從這些動詞我們可以看出電視對人們不同程度的吸引,成為日常生活極其重要的一部分。
  最后,小說中不厭其煩,前后26次提到各種電視節目內容,包括音樂舞蹈、西部電影、電視劇、偵探片、間諜片、謀殺片、愛情片、戲劇、新聞、體育比賽、天氣預報、廣告等,更進一步證明了電視在人們日常生活中所占的比例,以及對生活的重大影響。
  此外,小說中頻頻出現的有關電視的內容貫穿小說的始終。從時間上來看,小說中保姆在塔克夫婦家以一晚上數小時來計算,電視從夫婦倆尚未出門時就開著,到晚宴回來仍然沒有任何跡象表明被關掉,因此可以說電視從未離開過小說所敘述的時間,甚至在沒有保姆在場的地方——晚宴主人家,電視也是開著的:人們收看新聞和天氣預報。而當晚宴結束,塔克夫婦逛出雜貨店時遇見老朋友,談論的仍是電視里的新聞:“嘿,你們聽到保姆的事嗎?”可見,電視不僅在小說發生的時段從未退場,而且從地點上來看它到處存在:塔克先生家、晚宴主人家、雜貨店門外等,其出現范圍遠遠大于小說的主人公“保姆”,成為小說當之無愧的主角。
  依照我們對美國社會文化的了解,小說中的基本事件——夫妻外出,請人來做孩子的臨時保姆——是美國六七十年代以來每個家庭里都可能發生的事情。小說所描述的狀況普遍存在于美國社會,而小說中頻頻出現的關于美國家庭電視使用的情況,也從一定意義上來說反映了美國家庭使用電視的基本狀況。因此,基于電視在小說中所占內容的比重(43/108,約占40%)、時間的跨度(全文所涉及的時間甚至更多)和空間分布的狀況(塔克先生家、晚宴主人家、雜貨店門外等),我們可以大致了解電視在美國普通家庭中被使用的情況。以下將從小說中所反映的這些情況出發,考察美國家庭中電視的使用類型和使用方法,以進一步探討美國電視文化的特點。
  二、《保姆》中電視使用的類型
  在《思考電視》中,約翰·費斯克曾從“電視文化的經驗考察”出發,研究實際生活中人們使用電視的類型,指出,現代生活中電視的使用大致分3種:分離性使用、非指導性使用和持續性使用。⑨ 而這三種類型在《保姆》中都有明顯的體現。
  電視的分離性使用最具選擇性。人們有規律地看電視,使“看電視”從同樣有規律的其他活動中分離出來。例如,定時收看晚上7:00的新聞節目、9:00的體育節目等。《保姆》中體現的這種分離性使用的例子有3處:
  第20節:“她(保姆)希望很快把事情做完,趕上看8點半的電視節目。”這里我們可以推斷,八點半是一檔定時節目,收視人基于一定的了解定時收看這檔節目;
  第104節:“‘想看看天氣預報,’主人說著打開了電視”,“四頻道的天氣預報員更好”。這里,電視中的天氣預報是定時播出的,主人了解播出的時間,所以打開電視特地收看這檔節目,而且同一時段不止一個頻道播放天氣預報,所以主人會去選擇“天氣預報員更好”的頻道收視;
  同樣是在第104節:“塔克夫婦還想留下來看新聞。”10點檔新聞應該是相對固定的,塔克夫婦臨走前正好是新聞時間,所以塔克夫婦選擇多留一會兒在主人家看電視新聞。
  以上三例中第一例是保姆看電視的行為,發生在塔克先生家;第二、三例分別是晚宴主人和塔克夫婦看電視的行為,發生在晚宴主人家。《保姆》中的這三個細節體現了電視的分離性使用在1960年代美國家庭中存在著普遍性。
  與分離性使用相比,電視的非指導性使用更具擴散性、碎片性和開放性。人們選擇他們所理解的更有意義和目的的活動,而把電視作為相對容易的放松和娛樂的方式。例如,人們選擇讀報、看書、與朋友交談等一些更必要、更有效率的活動,對收視電視并沒有太強的欲望,而只在有效地完成上述事情之后才選擇看電視。電視的這種使用類型同樣出現在小說中。我們可以從保姆、保姆的男友、塔克夫婦及晚宴主人3方面來分析電視的非指導性使用。
  對保姆來說,看管孩子、掙錢是相對更加積極有效的活動,她來到塔克先生家,首先選擇當保姆掙錢,看電視成為“順帶”的事情。所以“她希望很快把事情做完,趕上看8點半的電視節目”(第20節);而當她將事情基本料理完畢、無事可做時,“她忽然感到孤零零地在這個大屋里,于是走進客廳和孩子們一起看電視”。(第59節)
  對保姆的男友來說,看望女友、與女友增進了解和感情是更積極有效的活動,看電視(而且是“和她一道看電視”,而非一個人在家看)(第4節)只是完成這項活動的一個順帶內容。
  同樣,塔克夫婦當晚沒有選擇在家看電視,因為他們有更有意義的事情要做——到朋友家參加晚宴。所以,他們在朋友家看電視只是順便看看而已,是完成了更有效的活動(晚宴)后的選擇。
  至于晚宴主人,他們也是在晚宴結束后順便看看新聞和天氣預報,看電視相對于舉辦晚宴來說變得微不足道了。
  電視的第三種使用即“持續性使用”在《保姆》中,尤其是在塔克夫婦家里顯得尤為明顯。關于這種使用類型,萊博曾做過這樣的描述:
  “我所指的‘持續性’電視使用對節目的選擇性要小得多,在這種類型中,當人們下班回家后,如果電視還沒有打開,他們就會打開電視,并讓電視在他們呆在家中的大部分時間里都開著,只有當他們上床睡覺的時候才觀賞電視。人們并不總是在收看電視節目,但是電視機卻依然開著,并且由于這個原因,電視總是現身于他們的家中。”⑩
  從《保姆》中的主要場景——塔克先生家中我們看到,電視確實是這樣被持續性地使用著:塔克夫婦出門前電視就一直開著,電視里放著音樂;塔克夫婦出門后,保姆雖然在干活,但時不時地看一眼電視節目,并且不斷地換著頻道,使各類電視節目在讀者面前或一閃而過(音樂舞蹈、西部電影、廣告等),或是被特寫、放大(間諜片,警匪片,愛情片等);其間,孩子們也常常去看看電視節目——“吉米和比茜坐在地板上看電視”(第49節);塔克夫婦回家時電視是否還開著,我們不得而知,但小說里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電視會被關上;而小說的最后一句話更是加強了電視的這種“持續使用性”:“我們還是來看看下半夜演什么電影吧”。(第108節)
  以上列出的電視使用的3種類型是美國電視文化的重要內容,在小說《保姆》中有著明顯的體現。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幾種類型的界限并不十分明顯,有的甚至會交叉出現(例如保姆在塔克夫婦家的這段時間里就兼有3種收視方式),但小說中出現的豐富多彩的收視類型,形象地刻畫出美國家庭電視文化的收視特點,為揭示電視這一大眾文化的全景提供了參照。
  三、《保姆》中電視使用的方法
  在《思考電視》一文中,萊博將電視的收視方法分為3大類:同時收視、頻道轉換和圖像游戲。(11) 以下將以《保姆》為例,分析這三種電視使用的方法。
  同時收視指的是人們在做其他事情的同時收看電視,電視節目并不是唯一吸引他們的東西。在這種收視方式中,人們并不關心節目的連貫性和一致性,只滿足于對“碎片”式意義的把握。而人們在同時收視時常常同時使用頻道轉換的方法。頻道轉換指人們“同時”收看不止一個頻道的節目。遙控器在同時播出的節目之間來回選擇。“人們利用節目的持續流和片斷結構,在不同的節目、節目的不同片斷和社會行動的不同刻畫之間往返重復,并且選擇那項看起來合理的或足夠娛樂性的節目,以吸引他們的注意力。”(12)
  同時收視和頻道轉換在《保姆》中表現得十分明顯。在前表所統計的小說提到電視節目的26個小節中,節目的內容涉及音樂舞蹈、西部電影、電視劇、偵探片、間諜片、謀殺片、愛情片、戲劇、新聞、體育比賽、天氣預報、廣告等各類型,但收視人(主要是保姆)極少停留在一種類型上,只在間諜片和警匪片以及愛情片上停留的時間較長(這多是因為年輕的保姆對這類片子的興趣所致),更多的時候頻道不斷被更換,電視處于被同時收視的狀態。例如第66節和第76節中保姆采取的就是典型的“同時收視”和“頻道轉換”的方法:
  第66節:“電視里開始播放喜劇。她調換著頻道。球賽,謀殺片。她又調回到戲劇。大概是個愛情故事……”
  第76節:“她不耐煩地調換著頻道。她不喜歡球賽,所以決定看謀殺片……”
  保姆在忙著照料孩子,她的意圖并不在電視上,所以她采取了“同時收視”的策略,而在看電視這一行為中,她又沒有停留在某個頻道的某個節目上,而是不斷調換頻道,依照相對感興趣的節目,實現“頻道轉換”的策略。
  而在晚宴主人家中(第104節),“頻道轉換”的方法顯得尤為突出:“‘想看看天氣預報’,主人說著打開了電視……塔克夫婦還想留下來看新聞。電視一打開,就聽到播音員在報道一個保姆的事。主人調換著電視頻道……‘等等!’塔克太太說。‘剛才有條保姆的消息……!’主人又把頻道調回去……”這里,頻道在新聞和天氣預報間來回轉換,突出了“頻道轉換”的收視效果。
  小說中除了以上提到的明顯的幾處“同時收視”和“頻道轉換”效果之外,小說的“碎片”結構更加凸現了電視的“頻道轉換”的特點。
  從時間上來說,整篇小說在時間順序上呈現出反反復復、毫無頭緒的狀態。小說中明確時間的章節共有6處:第2節中保姆到達塔克夫婦家的時間7:40,第20節中保姆放水,讓小姑娘比茜洗澡的時間8:00,而第2節到第20節之間講述的并非都是7:40到8:00間發生的事情,而是在保姆與孩子們打招呼、塔克太太臨行前對孩子們的吩咐,塔克夫婦趕往晚宴地點等情節中穿插了塔克先生漫無目的的意識流以及杰克的幻想,還有保姆自己洗澡等一系列超越時間界限、打破時間順序的安排。小說中第3次提到時間是在第42節,8:30,保姆叫男孩吉米洗澡,而在8:00到8:30之間,在保姆讓兩個孩子輪流洗澡的情節之外,不斷穿插了杰克和塔克先生對保姆的臆想和猜測。到了第52節,小說第四次提到了時間:9:00左右。按照情節的發展,這時孩子們已經洗好澡,準備睡覺了。然而,小說又不斷地提到孩子們不肯洗澡的場面,保姆洗澡的場面等等,過去、現在和將來這些時間概念在小說中被任意放置,任意混雜,顛來倒去,不知所云。同樣的情況在下面的章節中屢屢出現。在第66節中,時間被標明為9:00,保姆將兩個孩子安頓好睡覺。但在接下來的第69、77、78章節中,小說仍然在講述保姆讓孩子們洗澡的事情。而最后一個明確的時間是在第103節中,“十點。碗洗好了,孩子上床睡覺去了,書也讀完了,此時她正在看電視新聞。”
  這樣的時間混亂正像一位收視者看電視的過程:他(她)無意停留在某一個頻道上,所以換來換去,不斷用遙控器調換頻道,使不同的內容來回閃現,造成時間顛倒,信息混亂。
  與時間相對應,小說中的地點呈現出同樣混亂的情形。小說中提到的主要地點有:塔克夫婦家,馬克父親家,藥店里,還有電視里。表面看來,小說中人物的主要活動被分配在不同的物理位置上:保姆和孩子們在塔克先生家;塔克夫婦(基本上)在馬克父親家:杰克和馬克在藥店里玩彈子機,附加的一處地點是電視里發生的故事,上演著西部片、愛情片和謀殺片等。在小說短短的篇幅中,場景的不斷變幻不僅依靠的是物理地點上的改變,不同地點里發生的不同人物的故事,還有人物的相對獨立和互相糾纏,以及人物在各自相對固定的物理地點上展開的飄忽不定的幻想,在幻想中變換時間和地點,使得時空的變換毫無規律可循,也使得整篇故事的各個章節在內容和形式上都相對孤立,無論時間、地點,還是內容、邏輯上都無法推斷節與節之間的相互聯系,這就是為什么小說從頭到尾、通篇使讀者感覺飄忽不定、無法確信真偽的原因。從而大大突出了與電視的“頻道轉換”相類似的效果。
  因此,無論形式上還是內容上,小說明顯的“碎片”結構都有著“頻道轉換”的性質。小說以108節的形式表現出來,暗示著生活典型的、瑣碎的內容。而如此眾多的段落相互之間卻少有聯系,顯得及其松散,仿佛一位啰嗦的老婦人,東拉西扯,不知所云;更像是不斷轉換頻道的電視,內容模糊,不得要領,使得這108節雖被收在一部小說里,卻無法形成一個結構嚴密的整體,更無傳統小說那樣的一個主題或中心,成為一幅巨大的后現代主義的拼貼畫:所有的內容碎片一樣地散落在小說的各個角落,發著各自的聲音,形成一個多元的結構系統,象征著紛繁復雜的生活內容,留下了巨大的想象和重組的空間。正如托尼·坦納對碎片形式所評價的那樣:“碎片形式是種開放形式,這種開放形式對打亂和重新安排想象言聽計從。”(13) 小說反傳統的、極不確定的內容通過碎片的形式表現出來,突出了不斷調換的電視頻道般的藝術效果。
  萊博所提到的電視使用的第3種方法是圖像游戲,即由電視圖像而激發的想象性活動。這一方法在《保姆》中也有所體現。人們在觀看圖像時會聯系到自己的真實生活體驗,或是與其他電視、電影中相似的情節建立聯系,由此形成了圖像游戲。《保姆》中的第103節,當塔克太太聽到電視新聞里播出有關保姆的消息后立刻聯想到家里的保姆,就是典型的圖像游戲。而小說的最后一節,晚宴主人對塔克太太所說的“你的孩子都給殺了,你的丈夫走了,你的浴缸里有具尸體,你的房子毀了。我真為你難過,可我又能說些什么呢?”顯然使用的也是這一方法,因為小說中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些是真實發生的事情。小說的作者無意去證實事情的原委,無需花費筆墨去澄清小說中的主人公是否遭遇危險,那樣的話小說便會跌入一個通俗的偵探故事的情節,使小說深刻的內涵大受局限。而小說中出現的圖像游戲的收視方法使得電視成為激發思考和想象的家庭生活的重要內容,大大提升了電視文化的積極意義。
  可見,庫弗的《保姆》像是一臺被打開的電視,圍繞保姆的不同時間、地點和故事就像是電視里各個頻道播出的節目,而小說的碎片結構更像是讀者在不停地轉換著頻道,斷斷續續地接受著各種信息。同時,這些信息又激發了讀者的無限想象。既然雇用保姆在美國文化和生活中十分普遍,有著類似“保姆”經歷或是“塔克夫婦”經歷或是“杰克”經歷的人們更會感同身受,充分聯系自己的生活和經歷建構自己的“保姆”故事。這就是“頻道轉換”和“圖像游戲”的收視方法造成的強烈的藝術效果,大大擴展了庫弗小說《保姆》的藝術內涵和文化內涵。
  總之,《保姆》頗具代表性地體現了美國電視文化的特點。從《保姆》中電視出現的高頻率來看,電視成為庫弗反映美國現代生活的有效工具,在小說中占據了十分重要的位置。而通過小說所揭示的美國家庭使用電視的類型和方法來看,庫弗充分運用了電視這一大眾傳媒在美國家庭的普遍使用情況,建構了一幅美國電視文化的精彩畫面。
  庫弗以短篇小說的篇幅,充分運用了碎片的技巧,并打亂時間順序和空間位置,使小說可從任意的地方開頭,也可從任意的地方結尾,如同現代生活中的人們回到家,打開電視,不用關心開頭,也別管結尾是什么,只是讓電視開著,并且時不時地調換頻道,看看接下來還會上演什么。
  注釋:
  ①關于電視成為大眾文化核心的具體論證,參見朱立元主編《當代西方文藝理論》第二版,華東師范大學出版2005年,第430頁。
  ②隆·萊博:《思考電視》,葛忠明譯,中華書局2005年,第2頁。
  ③參見朱立元主編《當代西方文藝理論》第二版,華東師范大學出版2005年,第461-462頁。
  ④同上,第45-46頁。
  ⑤同④,第91頁。
  ⑥轉引自朱立元主編《當代西方文藝理論》第二版,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年,第464頁。
  ⑦約翰·費斯克:《電視文化》,葛忠明譯,路特勒基1987年,第313頁。
  ⑧本文所參照及引用的《保姆》中的文字均選自胡全生譯自瑪利·羅爾伯格(Mary Rohrberger)主編的《從小說到反小說》(story to Anti-Story)(Boston: Houghton Mifflin Company, 1979),譯文選自胡全生:《英美后現代小說敘述結構研究》中的“附錄”,復旦大學出版社2002年。
  ⑨有關這三種收視類型的具體描述,參見隆·萊博《思考電視》,葛忠明譯,中華書局2005年,第268-287頁。
  ⑩隆·萊博:《思考電視》,葛忠明譯,中華書局2005年,第281頁。
  (11)關于這三類收視方法的具體描述,參見隆·萊博《思考電視》,葛忠明譯,中華書局2005年,第251-266頁。
  (12)隆·萊博:《思考電視》,葛忠明譯,中華書局2005年,第256頁。
  (13)Tony Tanner, City of Words: American Fiction 1950-1970, London: Jonathan Cape Ltd. , 1971, p. 400.

中國比較文學滬98~110J8影視藝術汪小玲20072007
大眾文化研究/《保姆》/電視文化
電視文化作為大眾文化研究的一個重要部分由來已久。本文以美國作家羅伯特·庫弗的短篇小說《保姆》為例,從小說中電視出現的頻率、電視使用的類型和電視使用的方法等角度,分析、考察這部短篇小說所反映的美國電視文化的基本特征。
作者:中國比較文學滬98~110J8影視藝術汪小玲20072007
大眾文化研究/《保姆》/電視文化
2013-09-10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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