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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科技觀及其哲學基礎
莊子科技觀及其哲學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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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類號:B223.5 文獻標識碼:A
  一
  當代科學哲學家波普爾有一個著名的論斷:“真正的哲學問題總是植根于哲學以外的那些迫切問題”。[1](P256)應該說,科學(包括技術)是“哲學以外”的重要的“迫切問題”之一,對哲學的形成有重要的基礎性作用。作為中國古代哲學大師的莊子,自然深切關注其周圍世界,對許多科學現象進行了深入思考并提出一系列有意義的問題。天文學方面,莊子在我國最早發現了宇宙無限性這一現象。他在深入研究時間和空間無限性的基礎上,給“宇宙”下一明確定義:“有實而無乎處者,宇也;有長而無本剽者,宙也。”(《莊子·庚桑楚》,以下涉及《莊子》引文,只注篇名)和同時期其他宇宙概念相比,這一定義具有鮮明的無限性和動態感。此外,莊子還觀察到天地日月運行的情況并作出種種假說。這對后人的天體研究有重大的啟迪作用。生物學方面,莊子最典型的內容是關于生物演變過程的經驗性描述。盡管其中有許多非科學因素,但所描繪的生物從胚胎經苔類、草類、昆蟲、動物到人,從水生到陸生的演變過程,卻與現代科學所揭示的物種起源和生物進化理論有某種相合之處,為現代生物學研究提供了寶貴的歷史資料。醫學方面,中國傳統醫學以“氣”為人體生命的本質,而這一思想的最早提出者即是莊子。他認為“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為生,散則為死。”(《知北游》)人的生死在本質上是“氣”的聚散變化。流通在人體內的“氣”發生紊亂,則人的生理健康就要受到傷害。所謂“人大喜邪毗于陽,大怒邪毗于陰,陰陽并毗,四時不至,寒暑之和不成,其反傷人之形乎!”(《在宥》)莊子的這一思想奠定了中國傳統醫學的理論基礎。養生論在莊子思想中占有舉足輕重的位置。中國傳統醫學養生學有養形、養神兩派。這兩派在莊子思想中都能找到其理論淵源。莊子主張形神兼備,以養神為主:“純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與神為一。”(《刻意》)《莊子》中主要談到的兩種方法——“心齋”和“坐忘”——實為中國傳統氣功醫學的精髓。物理學方面,莊子觀察和積累的經驗知識十分豐富,較早記載了弦線的共振,浮力問題,聲音的形成、響度、頻率等現象,流體的某些性質,杠桿原理,燃燒和雷電等。這些內容為現代物理學研究提供了豐富的史料。心理學方面,相對于先秦其他典籍來說,《莊子》對人的心理活動狀態的描述最為豐富、深刻和生動,其中不僅牽涉到記憶(《則陽》)、想象(《應帝王》)、注意(《達生》)、思維(《在宥》)、快樂(《大宗師》)、悲哀(《知北游》)、恐懼(《漁父》)等各種一般心理學現象,而且發現并描寫了許多為現代心理學所研究的內容。
  英國文化人類學家馬林諾夫斯基說:“科學,就是野蠻人底原始知識所代表的科學,也是根據日常生活中正常普遍的經驗——人與自然界為營養安全而奮斗所得的經驗——而以觀察為基礎,且為理智所固定。”[2](P108)這實為的論。《莊子》一書中內容豐富的科學現象有力證明了莊子充分認識到這一系列“正常普遍的經驗”在人類日常生活中積極而重要的作用,并以肯定的態度、“理智”的精神去“觀察”、“固定”、描述它們。
  生產技術、工藝技巧既構成科學發展的重要內容,又為其提供了深刻的內在動力。因為,“科學的產生和發展一開始早就被生產所決定”,[3](P27)科學形成的機制“是最早最前從生產方法,也就是從供給人類需要的種種技術的了解、控制和轉變上發生的”[4](P13)莊子記載的豐富多樣的技術內容構成其哲學的重要基礎。文中,莊子以其天才的藝術手法描繪了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手工勞動畫面。最膾炙人口的有:庖丁解牛、輪扁斫輪、大馬捶鉤、梓慶削jù@①、匠石斫堊、佝僂承蜩、澤人操舟、東野御車等。其中涉及到木工、金工、陶工、漆工、屠宰、縫紉、洗染等領域。這一切共同反映了莊子時代的生產力和科技發展狀況。觀照文中同類內容,不難發現,這些手工勞動者的技能都極其高超,為常人所無法達到。表現在庖丁身上則為“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經首之會”(《養生主》);表現在輪扁身上則為“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應于心”(《天道》);表現在佝僂者身上則為“猶掇之也”(《達生》);表現在梓慶身上則為“見者驚猶鬼神”(同上);表現在捶鉤者身上則為“年八十矣,而不失豪芒”(《知北游》);表現在工@②身上則為“旋而蓋規矩”(《達生》);表現在東野身上則為“進退中繩,左右旋中規”(同上)……
  莊子在高度贊揚了技術的持有者——工匠出神入化技能的基礎上,進一步肯定了技術在人類日常生活中的重要作用:技術的物化可以提高效率,如《天運》中“水行莫若用舟,路行莫若用車”;技術的運用可以提高判斷力,如《人間世》中社樹雖大,“觀者如市”,而“匠伯不顧”;技術的交易可以獲得更多利益,如《逍遙游》中客與宋人買賣不龜手藥方的寓言;技術的擁有便于處理事物,獲得精神愉悅,如《養生主》中庖丁解牛的寓言。
  然而,在莊子思想中確實存在有反對科學技術的因素。首先,他認為科技的進步是社會混亂的根源。莊子發現“文滅質,博溺心,然后民始惑亂,無以反其性情而復其初。”(《繕性》)這里,莊子生動地描繪了一幅技術革命節節勝利之下,人心不古,世風日下的畫面。對于科技發展給人類帶來的種種負面效應——人性扭曲、道德淪喪、物性摧殘、生態失衡等種種人為物役、人被異化的現象,莊子并不能給以科學的解釋,從而得出“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存于胸中,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所不載也。吾非不知,羞而不為也”(《天地》)的結論,并進而憤激地指出:“絕圣棄知,大盜乃止;zhì@③玉毀珠,小盜不起;焚符破璽,而民樸鄙;掊斗折衡,而民不爭;殫殘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與議論。擢亂六律,鑠絕竽瑟,塞瞽曠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聰矣;滅文章,散五采,膠離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毀絕鉤繩而棄規矩,@④工@②之指,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qū@⑤篋》)莊子為了恢復人的常性,為了社會的淳樸和諧,寧愿犧牲人類的一切文明,包括棄絕科學技術及其應用。其次,莊子主張社會倒退到無知無欲的“至德之世”。在莊子看來,真正的理想社會是“當是時也,民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樂其俗,安其居,鄰國相望,雞狗之音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若此之時,則至治已。”(同上)在這樣的社會里,人們結繩記事,甘食美服,安于現狀,雖“雞狗之音相聞”,卻“老死不相往來”。又“至德之世,同與禽獸居,族與萬物并,惡乎知君子小人哉?同乎無知,是謂素樸。素樸而民性得矣。”(《馬蹄》)在這個社會里,人們過著合乎天性、順乎自然的生活,在那里大家都不用智巧,因而本性都不會喪失,大家都無物欲,因而都淳樸質實。人們混同萬物而無偏私,與鳥獸同居,與萬物并聚,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君子小人之分,彼此毫無機心他意。由此可知,莊子心目中的理想社會,是自由分散、技術原始的自然主義社會。只要堅持這種社會歷史觀,就必須會排斥科學技術的進步。再次,莊子極力反對探求科學意義上的“知”。莊子發現“夫弓弩、畢弋、機變之知多,則鳥亂于上矣;鉤鉺、網罟、罾笱之知多,則魚亂于水矣;肖格、羅落、jū@⑥罘之知多,則獸亂于澤矣。”(《qū@⑤篋》)由于人類使用各種智巧制作工具來捕捉動物,使得自然界中的各類動物陷于一片混亂之中,生態平衡遭到破壞。而“故天下每每大亂,罪在于好知。故天下皆知求其所不知而莫知求其所已知者,皆知非其所不善而莫知非其所已善者,是以大亂。”(同上)好“知”之心不僅造成自然的混亂,而且造成社會的混亂。“上誠好知而無道,則天下大亂矣!”(同上)于是,莊子認為“博之不必知,辯之不必慧”(《知北游》),倒是“愚故道”(《天運》)、“不知乃知”(《知北游》)。這里,莊子反對科學意義上的知識、智慧之心表達得清清楚楚。這一切,充分說明了他反科技的一面。
  通過以上分析,不難看出,莊子在科技問題上出現了二律背反:一方面,他觀察研究了大量科學現象,記載描繪了眾多技術畫面,并且高度贊揚了科學技術在實際生活中所發揮的巨大作用;而另一方面,他又猛烈抨擊了科學技術對現實社會所帶來的不良影響,并以追求哲學意義上的“道”代替追求科學意義上的“知識”為最高旨歸。
  二
  著名科學史家丹皮爾曾經指出:“在希臘人看來,哲學和科學是一個東西。”[5](P1)這句斷語深刻揭示了科學與哲學的深層聯系。我們認為,莊子哲學是其科技觀形成的內在基礎。下面從莊子哲學的核心范疇、基本原則、認識方法論和思維方式諸方面入手,對此問題予以剖析。
  1.莊子哲學的核心范疇——道 “道”是莊學的核心范疇。因此,研究莊子思想就必須從“道”開始。關于“道”,《大宗師》說:“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先而不為高,在太極之下而不為深,先天地生而不為久,長于上古而不為老。”在莊子看來,“道”是存在的實體(“有情有信”)。它無所根系,古已有之(“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而且天地鬼神均由其所生(“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這里,莊子繼承老子的觀點,把上帝置于“道”之下,剝奪了上帝至高無上、主宰一切的資格,強烈地沖擊了神權觀念,表現了鮮明的無神論思想,具有解放思想的重大意義。這無疑是合乎科學精神的,因為科學本身就是在與迷信和宗教的對立和斗爭中成長起來的。莊子又把“無為無形”的“道”作為世界的本原和基礎,“道”超越于萬物,又內在于萬物,是具有潛在實在性的萬物本原,有著無限的生機。這既表明了莊子力圖超越感性經驗,尋找現象背后的本質的科學探索精神,又使世界本原從理論上具有普遍永恒的特性,形成了人類對世界統一性的認識。這在早期人類認識史上是一大進步,奠定了中國古代有機自然觀的基礎。同時,在莊子看來,自然界的一切事物,哪怕是螞蟻、雜草、瓦片、糞尿之類,里面也有“道”的存在(《知北游》),都體現了自然的秩序,因此都應成為認識和探索的對象。這里體現的是一種典型的科學研究精神,即排除認識主體的主觀好惡偏見,以平等客觀的態度觀察研究世間一切客體。正是這種科學精神,指導道家學者在眾多的具體科學領域中進行探索,特別是在天文學、生物學、醫學、物理學等方面,取得了顯著成就。然而,莊子的“道”又有反科學的一面,因為它具有“昏昏默默”、“窈窈溟溟”(《知北游》)、“不知其然”(《齊物論》)、“淵淵乎其不可測也”(《天道》)的特點,不是經驗科學方法所能把握的對象。因為“道不可聞,聞而非也;道不可見,見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北游》)用通常的“聞見言說”的方法是無法認識“道”的,所以,只有訴諸于“心齋”、“坐忘”、“見獨”等非理性、非邏輯的方法來體悟、感知“道”,才能把握“道”的存在。這顯然有悖于科學的認知方式。因為,科學的天職在于探索真理,科學方法所強調的是理性的分析、嚴密的邏輯、精確的認識和實證的結果,而莊子的“道”的神秘主義特征恰恰違背了科學的宗旨和方法,因而是不利于科學的發展的。
  2.莊子哲學的基本原則——自然無為 自然無為是莊學的基本原則。莊子認為“道行之而成,物謂之而然。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可。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惡乎然?然于然。惡乎不然?不然于不然。惡乎可?可于可。惡乎不可?不可于不可。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無物不然,無物不可。”(《齊物論》)世上任何事物的存在和生滅變化都有其自然的理由和規律,其規律便是自然而然,本來如此。所以,只有“因其固然”、“依乎天理”、“緣督以為經”,方“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年”(《養生主》)。又“虛靜恬淡寂寞無為者,萬物之本也。”(《天道》)天地萬物在本性上都是無為的,所謂“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知北游》)天地四時萬物都有其客觀的運行規律,在本性上都是無所作為的,“萬物職職,皆從無為殖。”(《至樂》)若能做到無為,則“天無為以之清,地無為以之寧,故兩無為相合,萬物皆化。”(同上)而“號物之數謂之萬,人處一焉。”(《秋水》)作為萬物之一的人,也應順應萬物之理而不為不作。一旦“有為”,就會失去其純真的本性即本然狀態,所謂“性者,生之質也。性之動,謂之為;為之偽,謂之失。”(《庚桑楚》)所以莊子主張“至人無為,大圣不作。”(《知北游》)即其理想中的“至人”、“大圣”是永遠“無為”、“不作”的。在這里,莊子承認大自然的客觀性與物質性,而且也強調要順應自然之道,尊重事物發展變化的客觀規律,“順之以天理,應之以自然。”(《天運》)而反對“以人滅天”(《秋水》)。因為“為事逆之則敗,順之則成。”(《漁父》)莊子這種順應自然,尊重客觀規律,消除個人成見,以客觀冷靜的態度對待自然、探索自然的主張,無疑是富有科學精神的。然而,又由于莊子“蔽于天而不知人”(《荀子·解蔽》),過分強調清靜無為和因循自然,不同意以人事干預自然,所謂“不以人入天”(《徐無鬼》),“不以人助天”(《大宗師》),“天而不人”(《列御寇》)而認為“有為則虧”(《山木》),最好“無譽無訾,一龍一蛇。與時俱化而無肯專為。”(同上)這就嚴重背離了科學精神。因為科學技術是主體的人與客體的自然界之間相互作用的產物,沒有主動進取的人的能動作用的發揮,科學技術就必然失去依托,科學探索也就不復存在。
  3.莊子哲學的認識方法論——相對主義 相對主義是莊學認識論的核心。從理論的傳承上看,莊子的相對主義是對老子辯證法的極端發展。莊子認為“物無非彼,物無非是”。(《齊物論》)事物之間的區別和對立是相對的,任何事物都是“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同上),它們之間并沒有本質的區別。萬物是齊一的,沒有差別的,能夠劃清是非界限的統一標準是不存在的,“因是因非,因非因是”(同上)。所以,“以道觀之,物無貴賤;以物觀之,自貴而相賤;以俗觀之,貴賤不在己。以差觀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則萬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則萬物莫不小。……以功觀之,因其所有而有之,則萬物莫不有;因其所無而無之,則萬物莫不無。……以趨觀之,因其所然而然之,則萬物莫不然;因其所非而非之,則萬物莫不非。”(《秋水》)所謂貴賤、是非、大小、有無等一切事物均是相對而言,沒有定準。這樣,“辨無勝”(《齊物論》)的現象是必然的了。用這種相對主義方法去認識事物,必然導致“不知深矣,知之淺矣”(《知北游》)。“庸詎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邪?庸詎知吾所謂不知之非知邪?”(《齊物論》)眾所周知,任何事物都是相對的,世上本無完全絕對事物之存在。然而,科學知識的首要特征是客觀性和確定性,這在客觀上必然要求相應的科學方法也必須有較強的客觀性和確定性。因此,莊子相對主義的認識方法論必然有礙于科學的發展。從這個意義上說,它是反科學精神的。但是,在莊子的相對主義認識論中,不僅表露了事物發展變化的思想,把“始終”、“盈虛”、“變移”和“自化”看做事物的特征,并把發展變化的原因歸結為事物自身,強調萬物固將自化,而且透露出矛盾對立統一的思想,強調同一性在事物發展變化中的作用,突出事物的普遍聯系性。從人類認識史來講,這無疑發展了老子的矛盾觀,是對中國古代辯證法思想的新貢獻。顯然,這是符合科學精神的,為人類向理性邁進走出了重要的一步。
  4.莊子哲學的思維方式——直覺思維 直覺思維是莊學的主要思維方式。莊子認為,“道”是不可以通過一般的認知途徑去認識的,只有通過直覺去體悟,即“體認”。莊子的這種思維方式有直接性、意會性、整體性、模糊性等四個顯著特征。莊子的直覺思維方式對中國科技史產生了相當的負面影響。其一,莊子主張以“充滿神秘色彩”的內省體悟代替反映外界事物的感覺經驗,即“吾所謂聰者,非謂其聞彼也,自聞而已矣;吾所謂明者,非謂其見彼也,自見而已矣。”(《駢拇》)這就會切斷作為認識主體的人與作為認識客體的自然界之間的科學認識通道,其反科學精神是顯而易見的。其二,莊子認為“大道不稱,大辯不言”,“孰知不言之辯,不道之道,若有能知,此之謂天府。”(《齊物論》)莊子雖然看到了名言、概念的局限性,并深刻揭示了邏輯思維的矛盾,但卻沒有認識到名言、概念的局限性可以由名言、概念自身的運動而加以揚棄,邏輯思維的矛盾可以通過思維的知性向理性的飛躍而克服,所以只會得出一個消極否定的結論。這種反理性反邏輯的直覺思維方式反映在科技問題上,便是竭力推崇“口不能言”(《天道》)的神秘主義個人體驗。其經驗模式,在庖丁看來,就是“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養生主》);在輪扁看來,就是“口不能言,有數存焉于其間”(《天道》);在佝僂者看來,就是“用志不分,乃凝于神”(《達生》);在梓慶看來就是“以天合天”(同上);在捶鉤者看來就是“假不用者也以長得其用”(《知北游》);在工@②看來就是“指與物化而不以心稽”(《達生》);在津人看來就是“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車卻也”(同上)……在技術操作中,確實存在有只可意會而不可言傳的個人體驗。但這并非科學技術存在的主要形式,更不是科學技術的最高形式,恰恰相反,人類科學技術發展的主流,是在個體經驗基礎上通過理性邏輯分析將個體經驗上升為普遍理性的歷史。因此,莊子崇尚神秘主義的直覺體悟而貶低理性知識,就否定了科學技術傳承和積累的機制,從根本精神上是違背科學發展規律的。其三,莊子直覺思維的整體性和模糊性特點導致的直接結果便是天人合一觀念的形成。這種認識論的最大缺陷在于完全沒有把自然界作為一個客觀的獨立實體來對待,用對個人內心的直覺和反省代替了對自然界的認識,用修身養性代替了科學研究,排除了建立科學方法論的可能。這對自然科學產生的消極作用是不容忽視的。又由于這種思維方式過分偏愛整體性觀念和綜合認識的方法,幾乎完全忽視了對具體事物特殊規律的認識,忽視了對世界的細節和原因的探討,而從本質上說,科學應建立在對客觀事物進行定性定量分析的基礎上,它需要從感性到理性的抽象思維,需要把研究對象的各個環節和組成要素進行分解來考察,而這是直覺思維所恰恰不易做到的。這就決定了我國古代經驗科學和工藝技術雖然很先進,但卻沒能確定各個科學門類的基本范疇,沒有抽象出一般科學原理,從而最終導致了近代科學的落伍。然而,與此同時,莊子的直覺思維方式也在中國科技史上發揮了不小的積極作用。其一,莊子的直覺思維要求用“心齋”、“坐忘”、“見獨”之法去體悟“道”,這就便于排除主觀好惡偏見和先驗知識,以客觀冷靜的態度和空靈明照的心境去觀照認知對象,讓意識和自然混為一體,由直觀而體悟,從而領悟自然之理。在科學技術的探索中,這種追求超越常規認識,探索現象背后內在的本質的思想方法,推動了中國古代科技的發展。不少科學家貫徹了這種方法。如數學家李冶提出了道技統一的理論。徐光啟強調“一義一法,必深言所以然之故”。其二,莊子直覺思維的整體性特征決定了他重視對世界的整體性把握,注重以直覺體悟萬物的統一性、相互聯系、和諧相融的狀態,認為世界是一個普遍聯系的有機整體,這個整體是通過元氣、陰陽作為中介而聯系起來的。人們對特殊現象的認識,必須首先放在與別的事物的聯系中進行考察。否則,就不能發現事物的本質和規律。這一思維特點十分寶貴,在中國科技史上形成了有機自然觀,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中國古代醫學理論以整體恒動觀為基本指導思想,把人作為一個有機整體看待,認為人與外界環境會互相感應,所以強調要因人因時因地制宜,把治療與預防、治療與調養相結合。中國古代農學主要指導思想“天時、地宜、人力觀”,要求因地因時制宜,注意在生產中順應自然,使環境與生產活動的關系協調起來;中國的傳統建筑理論重視建筑與自然相結合,通過把建筑組織到自然環境中而提高整體環境的美學質量,達到人與自然和諧相處。所有這些,都與莊子所倡導的直覺思維方式息息相通。
  收稿日期:2000-12-27
《開封大學學報》6~12B2科學技術哲學刁生虎20012001莊子在科技問題上有一種矛盾的態度:一方面不斷提出并思索科學問題,另一方面又貶斥科學探索的價值;一方面贊嘆技術在日常生活中的巨大作用,另一方面又顧忌技術的進步會帶來人為物役和生態平衡的破壞。莊子這種科技觀的形成有其深厚的哲學基礎,從其哲學的核心范疇、基本原則、認識方法論和思維方式等四個方面明顯可以看出這一點。莊子/科技觀/道/自然無為/相對主義/直覺思維ZhuangZi/Concep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Tao/No-action in Face of Nature/Relativism/Intuition ThinkingZhuangZi' concep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its foundation of philosophyDiao Sheng-hu(Department of Chinese,Henan University,Kaifeng 475001,China)ZhuangZi had a contradictory attitude towards the science and technology;for one thing he continuously considered the questions of science,for another he belittled the value of science explorations;on the one hand he highly praised the great use of technology in daily life,on the other hand he took it into account that development of technology would make human being be enslaved by substance and the ecological balance destroyed.This concept of ZhungZi has a deep philosophy foundation,and it can be seen from its crux category,basic principles,methodology of knowledge and mode of thinking.刁生虎(1975-),男,河南南陽人,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先秦文學與道家文化研究。河南大學文學院,河南 開封 475001 作者:《開封大學學報》6~12B2科學技術哲學刁生虎20012001莊子在科技問題上有一種矛盾的態度:一方面不斷提出并思索科學問題,另一方面又貶斥科學探索的價值;一方面贊嘆技術在日常生活中的巨大作用,另一方面又顧忌技術的進步會帶來人為物役和生態平衡的破壞。莊子這種科技觀的形成有其深厚的哲學基礎,從其哲學的核心范疇、基本原則、認識方法論和思維方式等四個方面明顯可以看出這一點。莊子/科技觀/道/自然無為/相對主義/直覺思維ZhuangZi/Concep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Tao/No-action in Face of Nature/Relativism/Intuition Thinking
2013-09-10 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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