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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多樣性存在方式與人學發展思路
人的多樣性存在方式與人學發展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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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圖分類號〕B03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8353(1999)01—0129—06
  在哲學層面上,人們習慣于把人學理解為研究人的本質規律的科學,但是,究竟從何種視角、以何種方法、從何種起點出發對人進行理性關注,上述理解由于對此類內容難以包容而顯得過于抽象與籠統。概念的含混性必然導致理論發展方向的發散性與內容上的不確定性。因此,一部人學史,任何對人的不同理解,固然都體現著“自以為是”的特點,但又都存在著在人的攻擊中被動搖的可能。實際上,人本身是一個處于多樣性存在方式中的復雜矛盾體,人學即是研究人的存在方式的運作過程及其本質規律的學科。由此出發理解、窺視人的奧秘之所在,才能領略人的本質內容的豐富性與生動性,也才能把人學研究引出重重誤區而開拓出一片新天地。
      一、人的存在方式及其多樣性
  人以特有的方式而存在著。人的歷史即是人的存在方式及其變化、發展的歷史。人的特性、本質及其演變規律,就蘊含在人的存在方式及其歷史過程之中。人的存在方式的多樣性,折射著人自身的豐富性。人學存在的理由,即在時空坐標中把握人的存在方式的歷史性與多樣性,其目的在于給人們提供其究竟如何存在的現實方法與圖景。人的存在,包含著人學研究的起點、對象、內容等多重意義。
  人始終是哲學的關注對象。但是,由于哲學的流派紛繁復雜,不同哲學受到自身理論的局限,往往從一個獨特片面的視角來理解人及其存在,結果把人的多樣性存在或者是歸于一種方式的存在,或者僅僅是從形而上學的層面上來理解人的存在,并由此出發,進而抽象人的普遍本質。這種思路在當代的人學研究中依然繼續著。人們恰恰忽視了這一思路所隱含的一個根本性失弊,即無具體的抽象和片面基礎上的歸納。人的存在方式當然具有普遍性質。但以哲學普遍與特殊互化的思維方式來追問:人究竟以什么方式存在時,我們的思維重心立即轉移到人的存在方式的具體性,實質上,只有首先把握人的具體而多樣的存在方式,才能理解其一般性本質。認識到此,我們才抓住理解人的癥結所在,規定出人學研究的真實出發點。從人自身包含矛盾的豐富性來看,人的主要存在方式體現在下述方面。
  1.人是自然性存在。人存在于自然界各種力量相互作用的系統中。從根源上說,人是自然的產物,是屬于自然的部分。作為自然的產物,人身上存在的一切特性,都有著自然的根據。作為主體,人雖然從自然界中分化出來,但這種分化,也應當看作是自然產生的結果。正如馬克思所說:“人直接地是自然存在物。”(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第167頁。)人是自然性存在,又有著對自然的超越性追求, 正是在這一根源性矛盾中,人體內的天賦的自然生命力被激發和喚醒,從潛在的沉睡狀態轉化成為現實的感性力量并在這種轉化過程中不斷得到補充和豐富,從而形成了人的其他形式的存在,并由此開辟出社會發展之路與人自身的發展之途。
  2.人是意識性存在。自然界發展到一定階段,就產生了人類,形成了人的意識。人的意識的出現,使世界、人自身以及人與世界的關系構成了人所面對的復合對象。人的意識是人的實踐性、社會性、主體性、為我性等存在方式的內源性條件。
  3.人是實踐性存在。這是人的最根本的存在方式。“人的類特性就是自由自覺的活動”,“通過實踐創造世界對象及改造無機界。”(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第96頁。)人通過實踐活動把自身從自然中提升出來而賦予主體意義,因此,實踐是區別于其他動物活動的根本特征與內在根據。在實踐的基礎上,人開掘出自己的社會性特點與創造意義,創造了燦爛輝煌的物質、精神文化成果,在主客體關系中實現著“自我”的真善美意義上的全面統一。人的超越性價值,人的豐富而生動的歷史,人的本質力量都是在實踐活動中產生并展現的。從人自身以及人作為主體與其他客體的關系看,實踐是構成人的本質的基礎性存在方式,也是從人及其活動角度審視人的其他存在方式的前提性依據。
  4.人是社會性存在。人是社會化動物。社會本身即是人的存在形式。人的社會性存在的意義是多方面的。首先,只有在社會化中,具有一定的自然物質結構和功能的個體才能發展成為具有主觀性、自主性和自為性的人,才能成為現實的主體。其次人只有作為社會機體內的存在,才會在自然范圍內起作用,人的社會性存在肯定、超越著人的自然性存在。第三,人的實踐性存在與社會性存在是一個相融相滲的過程。實踐本身具有社會性特征,人的社會性主要體現在實踐過程中人與人的交往方式上。第四,人只有通過社會性存在,才能在人與人、人與世界的相互作用中使人的本質力量得以塑鑄與豐富,并實現、創造、發展著自身的主體價值。社會是人的生命生動的、集體的、自覺的存在形式。“人的本質并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注:《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第18頁。 )馬克思這段話,正是在人的社會性存在意義上對人的本質的理解。
  5.人是文化性存在。文化映現的是歷史發展過程中人類的物質和精神力量所達到的程度和方式,從另一種意義上說,文化是人類在改造世界的對象化活動中所展現出來的體現人的本質、力量、尺度的方面及其成果。人類是創造文化的主體,而文化一經被人創造出來之后又構成人的存在空間與存在方式。只有借助于文化,人類社會及其知識系統才通過特有的遺傳機制沿著歷史的軌跡向未來傳遞,形成文化與世界相輔相成的歷史演進過程。人創造文化,文化又塑造著人本身,這一關系構成文化發展甚至包括實踐、人、社會發展的內在動力。人是文化性存在,人只有在文化存在中并通過文化存在,才形成人的歷史、人的社會經歷和人的現實生活,才展開著人與世界的豐富性關系。
  6.人是為我性存在。人的一切活動都是由某種目的、意圖支配下的活動。當人們意識到自身活動的意義,并使人的活動成為創造某種價值的自覺活動時,人的活動就成為為我性活動,人也就成為為我性存在。人以滿足自身的需要為目的所從事的活動,即是創造價值的活動。從人的為我性角度來審察,主體改造客體,也就是在創造使用價值,從而使活動對象本身具有了價值意義。人的為我性存在,在一定意義上也就是人的價值性存在。
  7.人是歷史性存在。社會歷史是人類活動經歷的時間與空間的總和,是社會從過去到未來的行程。人既承繼著歷史,從歷史的深刻內容中找出現實的根據;人們又創造、延伸著歷史,以從現實中尋覓著未來的“美麗”。人依賴歷史并為歷史所決定,人們模仿著歷史環境中的一切文化產物,人創造的成果必定帶有歷史的風格。但人是具有永不枯竭的創造精神與開拓能力的創造物,這種能力既不為外在條件所束縛,亦不為原來的目標所限定,它是變化發展的一個動態過程。人的存在的創造性本質,是人高于歷史、超越歷史、決定歷史的一種巨大力量。人是歷史性存在,不僅僅是指人對過去時空的依戀,更重要的,它是指對歷史的展開和未來的開拓。人是歷史性存在的另一含義,即指在不同的歷史條件下,人的具體存在方式以及其間的關系,在內容、本質、程度上各不相同。人、人性、人的本質力量只有在人的歷史性存在中才能顯示其具體性、生動性特點。因此,從人的活動的歷史揭示人的存在方式,正是唯物辯證法在人學上的深刻體現。
  人的存在方式,是一種多樣性的結構性存在。這一存在結構,體現與展開著人自身豐富而生動的辯證特性。人的不同的具體存在方式之間有著多樣性的聯系形式,有著并存、互融、互制等諸多關系特點,人的存在方式及其相互關系的揭示,也就構成了人學的實質性內容。只有通過上述方面的綜合研究,才能真正解決“人是什么”“人學何以可能”這一困擾哲學史的追問。忽略了人的多樣性存在,只是在抽象層面上挖掘“人”的奧秘,都將會步入人學理性陷阱。在此意義上,研究人的具體存在比抽象把握人的所謂“最高本質”這一虛幻化的問題更加重要。
      二、人學歷史的批判性考察
  自哲學產生以來,就開始了對人的關注。這種對人的關注,實際上也是對人的存在方式的把握與理解。但是,由于這種關注忽視了人的存在的多樣性,忽視了人的存在方式的“一”與“多”的統一,或是僅在抽象層面上理解“人的存在”,或是從人的存在方式中截取一個片面進而窺視人的本質,這種出發點的不確定性、非科學性,使得一部人學史始終沒呈現出一個連續而清晰的線索,也就難以指出明確的發展路向。在此前提下,從古至今所形成的各色各樣的人學理論,都包含著給人以反詰、批判、攻擊的口實、漏洞與矛盾。對“人”的持續不斷的研究中,所以伴隨著“人是什么”、“人學何以可能”的追問,這實際上已經反映出理論對人的把握的一種迷惘與自信缺失。因此,人學研究的紛爭與其在歷史長河中的起起伏伏,也就構成了人學史的無規則特點與雜亂景象。
  古代的人學觀,與其哲學有著近似的性質,即以籠統、直觀的猜測去理解人的本性與特點。從總體上看,古代哲學傾向于把人理解為宇宙中的部分,把人視為自然性存在。赫拉克利特承認人的意識性存在,認為“思想是最大的優點,智慧就在于說真理,并且按照自然行事,聽自然的話”(注:《古希臘羅馬哲學》商務印書館1961年版,第29頁。)。這樣,理性存在又被自然性存在所包容、統攝。古希臘智者派代表普羅泰戈拉提出:“人是萬物的尺度,是存在的事物存在的尺度,也是不存在的事物不存在的尺度。”(注:《古希臘羅馬哲學》商務印書館1961年版,第138頁。)其中內含著對人的存在的肯定, 但由于對人的具體存在方式而無所涉及,沒有揭示出人究竟以什么方式而存在,因而其內容的籠統、抽象特征是顯而易見的。這一特點為現代存在主義哲學所承續。實際上后人對人學研究,何嘗不是在這一對存在的抽象理解的引誘下,而步入迷途。蘇格拉底認為哲學的對象不是自然,而是人,哲學研究方向應該從自然轉向人,去認識道德上的“真正的自我”,他把人的存在方式僵硬地等同于道德存在,從而把“人”引入更狹隘的視界。總之,“人”在古代哲學的視野中,只是以某種片面的方式而存在著,因而人的豐富性內容、人的多樣性本質被探索者理論思維的朦朧性所遮蔽。
  近代以來,隨著人文主義的興起,作為神性的對立物,人性得以高度張揚。人文主義肯定人生的意義,要求享受人世的歡樂,追求人的價值。它把人理解為為我性存在、價值性存在。它對人的贊美,以情緒的渲泄與詩化的語言代替了對人的社會性、歷史性、實踐性存在方式的理性沉思,以對感性快樂的追求為目標而裸露出其對人的本質理解的膚淺與蒼白。和近代以來的大多數唯心主義哲學家一樣,黑格爾“用自我意識來代替人,因此最紛繁復雜的人類現實在這里只是自我意識的特定的形式”(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244頁。)。黑格爾把世界歷史發展過程解釋為人的自我意識的不斷發展過程,把人的多樣性存在僵滯地抽象為單一的自我意識存在。而唯物主義哲學的代表費爾巴哈,則稱自己的哲學是“人本主義”,他堅持對人理解的自然本體論,由此出發把追求幸福視作人的本性,而人性的本質體現則是善,是愛。這樣,費爾巴哈使人的存在從自然性存在又衍生出道德性存在。由于人的社會性、歷史性、實踐性存在始終在他的視野之外,費爾巴哈把人抽象為一個脫離社會本質的自然人、宗教人、道德人,從而使得唯物自然觀與唯心歷史觀在費爾巴哈哲學中得以矛盾性扭合。總之,對人、人的本質或說人的存在方式的研究,如何從抽象、片面走向豐富與具體,在近代哲學發展的歷程中并沒有實現根本性進展與突破。
  現代西方哲學,由于始自對傳統形而上學的反叛,因此,出現了一系列新的特點,人學的研究也走向了一個新階段。以存在主義為代表的人本主義思潮,與科學主義思潮雙峰并峙,竟占據了西方哲學的半壁江山。存在主義把人的存在作為自己的研究對象,認為只有人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存在”,哲學的目的是探索個人存在的奧秘。存在主義突出人的問題,強調人的存在的意義,并結合社會現實矛盾對人的存在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具體性分析,這種對人的研究視角上的革新,對哲學的發展起了一定積極意義,對以后人學的發展也不乏合理的啟示。但是,存在主義對人的存在的理解,失誤也是顯而易見的。首先,“存在先于本質”這一存在主義的核心命題體現著強烈的抽象色彩。薩特認為,各種存在主義“共同的地方是:都認為存在先于本質,或者說:必須以主觀性為出發點”(注:薩特:《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見《存在主義哲學》商務印書館1963年版,第336頁。)。 把人的存在與人的本質劃界,這就把人的存在方式引入令人難以琢磨的虛無縹緲之境。實際上,人的本質就體現、蘊含在人的存在方式之中,而人的存在方式則折射著人的本質意義。其次,存在主義的“存在”,是一種人的意識性存在,因此具有排擠人的自然性、實踐性、歷史性存在的趨向。存在主義突出個人存在,具有一定程度的反社會性質。存在主義仍然沒有挖掘出人的存在方式的多樣性表現與豐富性特點,由此,也就封閉了人的存在研究的空間。阻滯了對人的探索的可能性開拓,這就是為什么存在主義在經歷了一番轟轟烈烈而在60年代以后日趨衰微的深刻原因。
  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產生與發展,始終伴隨著對人及其本質不懈的探索和追求。當我們強調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產生是人類認識史上的革命時,也就隱蘊著對馬克思人學理論實現了對歷史人學研究的質的飛躍的確認。馬克思通過對傳統人學理論的批判性反思,結合社會現實條件的變化,對人的問題,對人的存在方式進行了較系統的研究。人的存在方式不是一個孤立的問題,也不再是一個純思辯的形而上學問題,而是一個綜合性的社會問題和歷史問題。馬克思對人的問題的研究,從根本上講是一種從人的多樣性存在審度人的本質的過程,是一種倚重整體把握人的存在方式的過程。(1)馬克思從人的存在方式角度理解人, 把人的自然性、社會性、實踐性、文化性等規定為人的存在方式的基本方面、基本內容。并結合人的具體性存在方式的過程性分析闡發了人的具體本質。(2)馬克思把人的存在方式視為一個整體結構, 視為一個相互聯系、相互作用著的歷史性過程。他把人的自然性存在,視作自然進化史留給人的天然印記。人對自然性的超越,人作為主體所構建的自身與世界的關系,是從勞動性實踐開始的。人的實踐性存在,構成了人的存在與發展的生動而客觀的載體。而實踐“只有作為社會的勞動,或者換個說法,‘只有在社會里和通過社會’,‘才能成為財富和文化的源泉’”(注:《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第7頁。)。人作為文化性存在,使人的諸存在方式得以延續式發展,從而開掘出人與社會發展的歷史。人的存在方式是歷史的、具體的,在人的歷史性存在中,人的其他存在方式,人的本質力量,才體現出動態性、豐富性特點。馬克思通過人的存在方式之間邏輯聯系的揭示,使人具有了立體感。這一研究方式,擺脫了傳統人學研究中的思維局限,突破了對人的存在方式片面理解的狹隘視界,從而把人學研究推向了一個新高度。
  當然,馬克思對人的問題的探索本身也是一個復雜的過程。早期,馬克思對“人”的研究較為集中,但盡管他是以批判性眼光來審察費爾巴哈人本主義理論與其他人學觀點,卻夾雜有一些舊的思想殘跡。到了成熟期,馬克思理論關注的重心是社會歷史與經濟領域,盡管涉及到“人”的問題,并體現出認識上的真知灼見,但嚴格說來,馬克思的人學研究,并不是一個嚴格的體系。況且,對人的存在方式之間復雜而辯證的全面性聯系,并沒有專門進行系統性分析。所以指出這一點,是因為當前人們對馬克思人學觀的研究,注意了本文溯源,這在某種意義上有其合理性。可惜的是,這種“本文探源”,仍停留在“照著講”的水平,甚至對馬克思所理解的人的存在方式的多樣性,我們只給以片面的關注。如對“人的本質是社會關系的總和”這一命題,人們理解上一直存在分歧,實質上,這只是馬克思從人的社會性存在這一角度對人的本質的認識,我們卻從唯一性意義上去理解、接受,自然引起認識上的迷亂與不必要的理論紛爭。如何在馬克思所揭示出的人的具體存在形態上,通過注入辯證性、系統性思維而真正揭示人的存在方式的多樣性及其聯系,我們還沒有通過參照時代精神的發展和對現、當代西方人學理論成果的借鑒,形成“接著”馬克思“講”下去的應有局面。追溯本文,如果只是以重復歷史的心態回歸本文,而缺乏超越的氣度,也就失去了應有的價值。我們不能從“本文”的重述中尋求理論研究的“快感”,而應在現實矛盾的探索中產生理論創造的激情。
      三、當前人學研究的困境與應有的發展思路
  審視近年來我國人學研究的歷程,應該說,對人的問題的重視,為理論界帶來一定活力。但,由于忽視從人存在方式的多重意義去理解人,因而閉塞了人的研究空間,也就只能憑借理論表面形式的花樣翻新去刺激人學的“活躍”。這自然是曇花一現。這也是為什么近年來人學甚至包括哲學討論“熱點”一個接一個快速遷移的原因所在。人道主義討論,開歷史新時期人學研究之先河,其功績在于,哲學終于有了對人關注的興趣。但由于當時理論準備不足,其討論主要集中在以西方人學理論或馬克思早期人學思想為尺度而對現實的反思性批判,從而并沒有在理論上達到應有的深度。主體性討論,是在忽略人的具體存在方式而在抽象層面上所展開的。實際上,人的主體性就體現于人的存在方式之中,拋開人的存在的具體性研究而直接在形而上的意義上對主體性加以規范,無疑于舍本逐末之舉。西方哲學經過上百年的主體性探索,由于脫離了人的具體存在這一基礎性條件而只是忙于“空中樓閣”的營建,現在已進入“主體性黃昏”階段。而我國經過十幾年的時間,也已從主體性“日出”走向主體性“日落”。我國主體性研究已近強駑之末,這是不爭的事實。實踐唯物主義的討論,體現了對人的實踐存在方式的重視,這相對于傳統唯物主義滯留于人的自然存在,具有開新意義。但是,這種對實踐意義的突出,是以對人的其他存在方式的忽視和舍棄為代價的。價值論研究曾風光一時,但由于沒有在人的存在方式的多重意義上觀照主體、客體及其二者關系的豐富性,其發展前景令人担憂。至于當前圍繞“人學是什么”而形成的三種理解之間的討論,即人學是哲學的一部分;哲學即人學;人學是哲學的當代形態,這種討論本身即籠罩著傳統以體系式構建為目標的研究方式的陰影。在人學研究從何處起步都把握不住的情景下,只是在抽象層面上討論這種虛幻的問題,又有何益處?
  人學,即是揭示人的存在方式及其內在聯系的一門學科。不在人的存在意義上理解人,這種研究由于脫離實際生活而難以具有現實價值,也就難以把人學推進到時代的高度。一部哲學史,尤其是人學發展史形成的經驗教訓,已經在人學研究方面為我們提供了方向性啟示。人本身是一個復雜的矛盾體,任何從一個側面、一個維度出發而試圖對人進行全景式理解的努力,都會把人的研究引入誤區。因此,把人放置到存在方式的綜合坐標中去揭示其豐富而生動的本質特征,這不失為人學研究的一種新思路,更是對現實人學研究困境的一種積極掙脫。
  那末,人學的這一發展思路在其展開過程中究竟體現出什么特點呢?
    1.系統性。
  人的存在方式是多樣性的。人的奧秘就隱蔽在人的多樣性存在方式之中。人學研究的系統性,既指人的存在方式的結構性,又指對這種方式理解上的層次性。人學對人的思考,或說對人的存在方式的思考,有著三個具有遞進意義的對象層次: (1)人的具體存在方式及其特性。人究竟有多少種本質性的存在方式,這種存在方式體現著什么樣的人的意義與特性,此類內容,是人學應該關注的基礎性問題,也是當前人學思考的焦點所在。人學,應以對人的各種存在方式的思考為起點,以具體性理解為思維前提,從而提煉出人的各具體存在中的本質及發展特性。(2)人的諸存在方式之間的具體聯系形式與關系特征。 研究人的不同存在方式其間的本質關系和聯系,揭示出人的存在方式在社會歷史進程中的互動機制與規律,是人學研究的一個突破點。(3 )在上述兩個層次的基礎上,把握人的存在的普遍本質與意義。這是對人的研究的整體性顯示。人的存在本質即人的本質。人的存在方式“一”與“多”的統一構成了人學的豐富內容及人學研究方式的基本骨架。人學研究思路的系統性特點,即要求把“人是什么”的籠統設問轉向“人的存在是什么”的具體性求解,在探索后者的過程中理解前者,這樣,才能使人的本質的研究尋求到基礎意義上的依托。這種思路,才能真正體現人學研究抽象與具體、普遍與特殊、歷史與邏輯相統一的方法論特點。
    2.現實性。
  人學對人的研究,應以對人的現實存在方式的研究為重心。沉入社會矛盾中去尋覓“人”的問題,既是人學研究展開的立足點,又是人學研究的現實意義之所在。以往“人”的研究,由于思維方式的抽象性、視界的狹隘性所制約,人學探索通向現實的道路被阻隔了。這又反過來封閉了人的思維空間。
  人學與哲學有著相類似的思維方式特點。人學的思考,體現著普通與特殊、抽象與具體互化的思維本質。它從人的現實存在入手,通過抽象概括,形成對人的本質的整體把握。而當以確定的觀念去審視、理解社會現實及人本身時,人學也就有了現實功能與實踐意義。由此,我們不能把理論的完滿形態的構建作為人學研究的主要目標,而應把人學主要地視為對在歷史流動基礎上的人的存在方式及其變化過程的研究。
  對現實的人的存在方式的關注,始終是人學研究的出發點和歸宿點。當然,這種現實特點又與其歷史性相聯系,即它是在人的歷史發展進程中對人的現實的理解。人學研究的目的,是要使人們在自己的存在長河以及生命意義中把握住自己的地位與歷史使命;使人們在社會生活的無盡海洋中尋找到“自我”;使人們在復雜的現實中能夠獲得生活方式的基本原則;使人們在現實走向未來理想的道路上獲得慰藉意義、滿足感與方向上的確定性。當前,社會轉型期固有的矛盾復雜性特點,市場經濟大潮的沖擊,改革開放的強力推進,使人們的生活方式充滿著動蕩、紊亂性特征,人的各種存在方式也含孕著許多不確定性因素,這就影響著人們對自己現實與未來發展途徑的選擇。加強對這些問題的研究,使人們以合理的存在方式面對時代的挑戰,明確自身在社會發展中的地位及對社會、對自身所負有的責任,從而使社會主體在其存在方式的選擇上貼近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奮斗目標,這才是中國人學研究應有的現實理性。只有把動態的、豐富的、現實的人的存在納入自己的視野,人學的研究激情才能由于吸收著現實的理性營養而保持長盛不衰。只有和自己時代的現實世界接觸并相互作用,人學才能包蘊、提煉、擴張時代精神,并構成時代發展的精神動力。
  通過上述思維方式的轉變,人學研究才能擺脫僵硬、虛幻的抽象面貌而真正走向現實;才能使其從對人的平面性描述而躍升為對人的本質的立體性把握;才能擺脫理論的封閉性而賦予人學以邏輯敞開特征與內容的開放性意義;才能擺脫人學研究的傳統窠穴而尋求到新的理論生長點。總之,人學的價值,就在于揭示人的存在方式的現實性、豐富性。這既是人學史對我們的深刻啟示,亦是現實人類對人學的要求。
  收稿日期:1998—12—15
東岳論叢濟南129~134B1哲學原理李榮海19991999人學,是研究人的存在方式的運作過程及其本質規律的學科。人是一個處于多樣性存在方式中的復雜矛盾體。人是自然性存在;人是意識性存在;人是實踐性存在;人是社會性存在;人是文化性存在;人是為我性存在;人是歷史性存在。審視近年來人學研究的歷程,由于忽略從人的存在方式的多重意義去理解人,也就難以把人學推進到時代高度。因此,把人放置到存在方式的綜合坐標中去揭示其豐富而生動的本質特征,這不失為人學研究的新思路,更是對現實人學研究困境的一種積極掙脫。人/人學/存在方式李榮海(1955—),男,中共山東聊城市委黨校教授。  中共聊城市委黨校,山東 聊城 252000 作者:東岳論叢濟南129~134B1哲學原理李榮海19991999人學,是研究人的存在方式的運作過程及其本質規律的學科。人是一個處于多樣性存在方式中的復雜矛盾體。人是自然性存在;人是意識性存在;人是實踐性存在;人是社會性存在;人是文化性存在;人是為我性存在;人是歷史性存在。審視近年來人學研究的歷程,由于忽略從人的存在方式的多重意義去理解人,也就難以把人學推進到時代高度。因此,把人放置到存在方式的綜合坐標中去揭示其豐富而生動的本質特征,這不失為人學研究的新思路,更是對現實人學研究困境的一種積極掙脫。人/人學/存在方式
2013-09-10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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