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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的社會角色探析  ——專業知識分子與公共知識分子的視域
教師的社會角色探析  ——專業知識分子與公共知識分子的視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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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師的社會角色具有多主體的性質,從其所從事職業的性質、功能和范疇上看,教師作為專業知識分子的同時,也以公共知識分子出場;就其工作和生活空間而言,他們既工作在教育場域之內,也活動在教育場域之外。這樣,教師所代表的知識分子角色便與其生活的具體空間相互糾葛纏繞,生成了四個特定的角色領域空間:教育場域內的知識分子、教育場域內的公共知識分子、教育場域外的知識分子與教育場域外的公共知識分子。而在每一個角色領域中,教師都以特定的角色出場,最終形成了一個指涉自身的、完整的、活生生且功能鮮明的社會角色系統。
  一、教育圈內的知識分子:教育專家
  關于知識分子的解釋可謂仁智不一。如葛蘭西把知識分子分為傳統知識分子與有機知識分子;福柯將知識分子分為普遍知識分子與特殊知識分子;曼海姆從依附性出發,有學院知識分子與媒體知識分子之稱;薩義德提出的作為“一小撮正義代言人”的知識分子;還有雅克比的“最后的知識分子”與班達的“背叛的知識分子”等等之說。但無論是何種言說,他們都不否認知識分子的專業性和公共性兩大功能,都不否認專業性與公共性作為知識分子的主要屬性與特征。
  就專業性而言,無論從知識分子內涵或者外延上解說得多么深邃或寬廣,無論從什么視角來闡釋知識分子這一概念,都不能否認作為知識分子的根或魂靈的存在——知識。目前,國內關于知識分子常見的解釋是:具有較高文化水平、從事腦力勞動的人。如科學工作者、教師、醫生、記者、工程師等,從這個定義上也不難看出,知識分子必定具有一定的專業知識,否則無所謂“知識”分子。因而我們說專業性應該是專業知識分子的普遍特征。這一點,波斯納的解釋更有代表性,他認為,知識分子一般可以理解為認真嚴肅且有能力關注智識問題之專門之人……
  在教師學習、工作、生活于其中并實現和創造個體價值的教育教學和研究領域,如果把教師視作專業性較強的“純粹”知識分子的話,那么其所發揮的功能應該是“教育專家”,或者可以說是“專職教師”、“專職教育工作者”。他們作為師者,對學生進行傳道、授業、解惑。“無聲無息”、“默默無聞”地做好自己的教育教學或教育科學研究工作。其主要責任是:“教師是履行教育教學職責的專業人員,承担教書育人、培養社會主義事業建設者與接班人、提高民族素質的使命”,[1]“向教育者傳遞人類積累的文化科學知識和進行思想品德教育,把他們培養成為一定社會需要的人才的專業人員”,[2]“學生成績的評定者,知識與技能的擇定者,紀律的維持者,兒童的保護人,道德氣氛的創造者,教育機構的成員以及學校教育傳統的支持者”等等。總之,在教育場域內,教師作為專業知識的擁有者或壟斷者,作為教書育人的功能體,他們主要以局內的專業者身份在場。
  然而,我們不能否認,這種“專業者”通常是隱隱約約的“保守者”。雅克比十分担憂:“非學院的知識分子”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是的一整群怯懦、滿口術語的大學教授,而社會上沒有多少人會重視這些人的意見。作為專業知識分子的教師們通常將自己關在小房間里,有著安穩的收入,卻沒有興趣與課堂外的世界打交道。教師們抱著自己的專業,把自己擁有的專業知識當成為稻粱謀,朝九晚五,一眼盯著時鐘,一眼留意什么才是適當、專業的行徑——不破壞團體,不逾越公認的范式或限制。因而他們也是沒有爭議的、不具政治性的、客觀的群體。這類教師不愿意顯得太過政治化,害怕爭議性,想要保有平衡、客觀、溫和的美譽,希望能被請教、咨詢,成為有聲望的委員會的一員,以留在負責可靠的專業主流之內。“兩耳不聞天下事,一心只讀圣賢書”,“躲進小樓成一統,不管春夏與秋冬”,這些教師們陶醉于“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而對“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卻充耳不聞。
  誠然,今天的教育公眾文化依賴的正是這種專業性極強的教師,他們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傳承當今社會的主流文化及其傳統,培育這種文化的繼任者與接班人。但是,我們也不可否認,他們與他們身外的世界相去甚遠,甚至不著邊際。這不僅桎梏了教師們自己的眼睛,同樣也局限了整個教育事業的空間拓展。以此看來,教師的社會角色應該是張力性的,它的確是一個悖論性的職業。
  二、教育圈內的公共知識分子:教育改革家
  很明顯,作為上述純粹專業知識分子的教師角色是存有沖突的。所以,在教育場域內引入公共性這一概念可能是一很好的選項,能夠很好地解決教育場域內教師純粹專業化所帶來的狹隘、冷漠、無動于衷等問題。當然,提倡教育領域內的公共化并不是放棄專業化的路徑,因此,就教育領域內而言,絕不能把專業化與公共化相對立,走絕對公共化或極端專業化之路,而是應當在大力推進專業化的前提下倡導教師以其專業化為背景的公共化。
  這樣一來,把教師看作是教育場域內的公共知識分子,其角色應該是“教育改革家”,成為與“教育專家”相對應的教育場域內的“公共者”。他們可以運用他們的學識智慧、學術研究、社會地位以及各種權威或權力自覺促使他們的職業成為實現教育公平正義的領導力量。他們積極參與教育公共活動,熱情投入教育改革,關注教育熱點問題,維護教育平等,同情教育弱勢,批判教育丑惡,揭示教育黑暗,主張對各種不良的教育現象與教育制度進行改造,創造全新的教育理念與教育形式。與“專業化”教師不同,這種“教育改革家”的身份賦予了教師教育正義代言人的角色。他們成為教育場域中維護與促進正義與公平的核心力量。他們逐漸從“象牙塔”中走出,走向學校公共事務與教育公共領域,走向教育大眾,以自己的專業為基礎積極參與教育的公共生活,他們懷揣著參與教育事務的熱情投入到教育改革的事業之中,并試圖成為其中的領導力量。總之,作為教育場域內的具有公共性的知識分子,教師的重大責任在于明確地把教育危機普遍化、明晰化、公開化,從更寬廣的社會學、人類學范圍來理解并向人們展示教育特定領域的困惑,并試圖通過自己的努力,將教育改革到正常的軌道上來。
  當然,作為教育場域內的具有公共傾向的知識分子,教師用公共性關懷來抵避專業工作的艱苦,與用專業化工作來消磨社會關懷或公共參與的激情一樣,對于教育而言,同樣是要加以警醒的。在這一點上,杜維明關于人文學者的告誡值得我們注意,他指出:“值得告誡的是,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文學者傾向于成為公眾知識分子,其余的由于致力于人文學科自身的探求,則根本沒有為韋伯吁求的‘政治之為感召’,這一感召卻引導著他們的精神生活成為某種職業。這種對學院化工作的認同,與那些在社會與自然科學領域內的同事們的態度并無不同。[3]”杜的觀點告訴我們,有些教師也許并未感到有必要以失其學術興趣的代價而向公眾辯護,他們沒有也從沒有想過成為公共知識分子。然而,相當重要的一點在于,作為教師必須要注意到,他們的專業學術研究或教育教學對于教育體制或學校管理等事業的健康發展所具有的批評或激勵性質,并由此產生的對于整個教育的助益是潛在而蘊藏著無窮的潛力的。
  但是,需要指出的是,由于這類教師身居教育領域之內,著眼于教育領域內的為人所特別關注的現實問題,他們的公共性也變得越來越專業化和技術化,就像雅克比所指出的:他們已經失去了對通俗淺白語言的把握,因而不再持有更超越的社會價值和烏托邦的理念。他們的圈內“公共性”也因此而不再具有社會范圍的批判反思,而習慣于從技術的層面檢討和討論教育事務中的不足。教育問題行政化,教育問題技術化,教育問題教育化,所有的教育問題似乎都可以通過專業化很強的工具理性方式加以解決,不可否認,這一點存在著一葉障目、自以為是的弊端。
  三、教育圈外的知識分子:教育經紀人
  從整合論的哲學視角來看,在從特殊走向普遍的過程中,世界既不是由虛幻的意識形態所構成,也不是被后現代和技術專家分割得支離破碎;它從各個不同的特殊性批判立場出發,會合成一個共同的、又是無中心的話語網絡,正是這樣的整體網絡,建構起當下世界的完整意義和在權力與資本之外的第三種力量:自主的和擴展的文化場域。正是在這樣由具體而編制成整體的知識網絡中,知識分子獲得了自己公共性的基礎。在當代中國,這樣一種從特殊走向普遍的作為教育專業知識分子走向社會公共領域的教師不再是一個觀念形態的想象類型,他們正在出現,而且越來越活躍,越來越強大,他們游離于學院和市民生活之間,將知識分子與公共領域連接起來,將教育生活與社會生活連接起來,實現對社會利益和教育意義的普遍化理解,并賦予功能性的現實性意義。
  在諸如政治領域、經濟領域、文化領域等社會領域中,作為專業者的教師主要以“局外人”的身份現場。教師面對的大眾更加寬廣,在這個場域中,是社會大眾而不僅僅是學校人群才是教師真正應該訴求的對象。教師在自己的專業活動之外,把專業知識運用于公眾活動之中,或者以其專業知識為背景參與公眾活動。這類教師雖然游離于教育場域之外,但還是以專業知識分子的角色立身。這類似于葛蘭西所說的有機知識分子,即與一定的社會體制或利益集團存在著某種有機的思想聯系,他們自覺地代表著某一階級,作為階級或階層的代言人出現。[4]如果把教師當成是教育場域外的專業知識分子的話,那么,成群的教師會與社會公共機構結盟,并從那些機構中得到權力與權威,他們具備各種社會兼職,各類社會頭銜,各樣社會名份。以功能主義視角來看,在這類教師中,運用專業知識自覺、慎重地參與社會,將教育與社會盡最大可能地聯系在一起,充分發掘、利用社會的教育資源。反之,如果從沖突論意義來看,這類教師與階級或經濟組織相接,這些階級、階層、組織便會利用他們來為組織謀利益,獲取更多的控制,贏得更多的權力。而這些教師則從這些階級或組織中撈取個人利益與好處。因而,我們說,這類教師可能是建橋人與搭線者,可能是教育經紀人,但是也可能是各種掩人耳目的獲利人與靈魂出賣者。例如,有些教師明明沒有什么研究和思考,卻整天忙于出鏡,奔于應酬,自以為代表了無所不在的真理,在媒體面前夸夸其談,對一切問題都敢于發表意見,善于發表意見。這樣的教育明星,不僅在中國,在西方也成為媒體商業時代的普遍現象。最近,波斯納就對這些知識分子給予了無情的批判:如今知識分子的公共言論,卻不必為其是否擁有信用而負責。
  四、教育圈外的公共知識分子:社會批判者
  曼海姆曾指出,在體制外知識分子看來,體制內的同行們已經失去了知識分子公共批判的精神,為學院的專業邏輯所擺布。[5]如果說教師所扮演的以上三類角色都或多或少地與教育體制有點關系的話,那么作為教育場域之外的公共知識分子的教師,就與教育區隔出來,成為純粹公共性的角色,成為純粹的“社會人”。福柯提及的普遍知識分子概念其實與公共知識分子概念不無一致,他認為:普遍知識分子相信有一種普遍的真理和知識的存在,并且熱衷于扮演先知般的預言家,指導人民往什么方向走。[6]也就是說,作為專業知識分子的教師在教育體制外可以繼續生存。
  米爾斯認為,如果思想家不涉及政治斗爭中的真理價值,就不能負責地處理活生生的整體經驗。所以,作為思想家與靈魂塑造者的教師應該比周遭的伙伴更探尋、更企求不限于當下教育生活的具體情境,以接觸到更廣泛、在時空上更久遠意義的表征。如果把教師視作是教育圈外的公共知識分子,那么他們就完全走出教育領域,扮演“社會批判者”的社會角色。從事批評和維持批判的立場是教師生命中的重大方面,他們“在公共的舞臺上作證”,是薩義德筆下的“局外人、業余者、攪擾現狀的人”,[7]他們敢于“對權勢說真話”。用班達的話來說,他們扮演的是一小撮才智出眾,道德高超,構成人類良心的哲學家角色。不管每個教師的政黨隸屬、社會背景、意識形態為何,都應固守有關人類的真理標準。他們是社會的“英雄”與“斗士”,敢于同各種社會非正義與各種阻礙社會發展的力量為敵。無論面對什么樣的勢力的挑戰,作為公共知識分子的教師應堅持理性,捍衛正義與真實,維護這個世界的真理與正義的永恒標準。套用班達的話說,真正的教師在受到形而上的熱情以及正義、真理的超然無私的原則感召時,叱責腐敗、保衛弱者、反抗不完美的權威,這才是他們的本色。教師應該是特立獨行的人,能向權勢說真話的人,耿直、雄辯、極為勇敢的人。
  有些人從對立的觀點出發,認為如果作為場域外公共知識分子的教師走的“太遠”的話,就會容易“離經叛道”,就像曼海姆上述語言的另一半:在體制內知識分子看來,體制外的同類似乎走的太遠,似乎不務正業。[8]于是,“公共知識分子”的教師就會變為“非知識分子”,如上所述,一些教育專家、學者包打天下,在自己完全不熟悉、不知道的領域中橫沖直撞、招搖撞騙;另一些人則“不甘寂寞”,不屑于做學問,借口為民請命,爭取民主、自由,實為“走穴”、“下海”,成為電視明星、媒體人物,為自己撈資本,“公共知識分子”的教師又變成了“做秀分子”。十分明顯,這樣的“公共”傾向的教師角色,無疑是要把教師引上邪路、引上不歸路。
  五、結語
  最后,我們用布迪厄的觀點來總結上述且立且破的論述。布氏指出,知識分子既是純文化的,又是入世的。一個文化的生產者,要成為知識分子,必須滿足兩個條件:一方面,他們必須從屬于一個知識上自主的、獨立于宗教、政治、經濟或其他勢力的場域,并遵守這個場域的特定法則;另一方面,在超出他們知識領域的政治活動中,他們必須展示在這個領域的專門知識和權威,……盡管自主和入世之間存在二律背反的對立,但仍有可能同時得到發展。[9]專業知識分子強調的是“專業知識”,公共知識分子關注的是“公共參與”,二者的著眼點是有本質的不同的。但是作為教師而言,他即可以是知識分子,也可以是公共知識分子,這本身并不矛盾,就像本文開始所論述的那樣,教師理應是一個角色叢。每一角色會在特定的情境中出現,會隨著情境的變化而變化,而他扮演的任何一個角色,他們所負的責任、所享有的權力、所遇到的阻礙,甚至所遭受的打壓是完全不同的。推動教育發展與社會進步的職能得出了教師社會角色的以下結論:即教師是教育專家,是教育教學及學校管理的改革者,教師是聯系社會與教育的經紀人,同時又是社會良心的代言人。今天的社會既需要教師循循善誘,教書育人,也需要教師破舊立新,進行教育改革;既需要教師開拓教育空間,利用社會資源,也需要教師指點江山,激揚社會;既需要作為專業知識分子的教師來建設教育,發展教育,也需要作為公共知識分子的教師來革新教育,建設社會。但是,作為一名社會代表者的老師,無論扮演什么角色,無論是專業者還是公共者,是損益者還是受益者,是建構還是在解構,他們都必須以促進教育事業的發展為旨趣,以促進社會公平與正義為旨歸,這一點構成了教師無論身居教育場域內外還是作為知識分子抑或公共知識分子的社會角色所必須具備的良心。
當代教育科學濟南34~37G1教育學劉建20082008
教師/社會角色/知識分子/公共知識分子
教師既生活在教育場域內,又生活在教育場域外,既是專業知識分子,又扮演公共知識分子角色。因而,作為社會代表者,教師具備四個特定的社會角色:作為教育圈內知識分子的角色是教育專家;作為教育圈內公共知識分子的角色是教育改革家;作為教育圈外知識分子的角色是教育經紀人;作為教育圈外公共知識分子的角色是社會批判者。
作者:當代教育科學濟南34~37G1教育學劉建20082008
教師/社會角色/知識分子/公共知識分子
2013-09-10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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