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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創作中的心理定勢論要
文學創作中的心理定勢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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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學創作作為一項極其復雜的以創造審美價值為中心目標的艱巨的高級精神勞動,既受包括社會生活在內的審美客體、創作對象等因素的必然性制約,又與作家藝術家的多種個人因素密切相關,綜合了創作主體多種心理因素、心理功能的作用,其產生、生成和發展,與創作主體的情感流變、心境構建、人格狀態等心路歷程內在一致,協調統一。因而,解開文學創作之謎,就要深入分析創作主體自我調節系統對創作活動的制約和影響。這種具體而微的工作,首先需找出創作主體個人因素作用范圍內的典型材料與例證,包括其最具代表性的作用環節及功能特征,并在經過抽象概括后,上升為一般性的普遍概念和范疇[①]。其中,作家藝術家創作活動中的心理定勢,便是突出的一例。它蘊藏著創作主體帶普遍性的心理特征,涵蓋了多種零碎直觀的、不系統的個人因素及其作用功能,因而,本文擬就此作一綱要式的論析,誠祈能成引玉之磚。   
  定勢這個概念,最初由德國心理學家G·E·繆勒和F·舒曼在1889年提出,后經蘇聯心理學家烏茲納捷加以改造,發展為一種理論。所謂定勢,即指主體建立在一定狀態和模式基礎上,由一系列思維心理活動的反復作用所形成的思維傾向性和準備狀態,是一種相對固定的思路,對未來的思維心理活動帶有一定的專注性和導向性。它不是僅指主體某一具體的心理體驗和思維過程而言,而是在一定的社會背景和歷史條件下,主體在獲取、加工和輸出信息的整個認識過程中,通過多次反復所形成的某種相對固定的思維-心理程序或模式,以引導外部信息按其固有的思維軌道傳入,完全是“習慣成自然”。它既有自動的性質,受無意識的影響,又是受動的使者,受意識的支配;既對未來的心理活動所需的動力、情感及意志等有預先的規定,是新的心理流程變動的歷史和經驗的鋪墊,不可逾越,又受過去經驗的影響,與先前的思維心理活動密切相關,具有同類性和定向作用。在文藝創作活動中,它是導發創作動機,產生創作沖動,步入藝術殿堂的直接動力。作家藝術家總是把自己接觸到的社會生活事件等豐富繁雜的創作素材,通過篩選、提煉、加工、整理后,納入這種思路與心理流程加以取舍,以所得審美認識來規劃創作的藍圖,構設作品的情節,塑造典型的形象,當其素材內容與主體定勢趨向同一時,其創作便能順利完成,否則便易于顛倒、偏離生活之真。可見,定勢是主體心理思維活動的階段性成果,是一種積淀與沉入,又是主體思維活動指向未來,邁入新的創作境界的內在前提。其本身應是一個流動模式,意味著突破與創造,每個定勢點有如下水河道每隔一段距離所設的閘門,在此稍停,卻蓄積了更大的力量,以此流動之力來更新主體,一方面進一步穩固強化原有的經驗認識,另一方面又吸納新的支脈血液。因此,主體總是不斷對定勢進行揚棄,走向新的突破,構建新的知識結構;對作家藝術家而言,就是經常調動自己的創作手法,轉變思想感情,挪動創作領域,遷移審美視點,更換創作思維方式等,從而不斷獨樹新的創作特色,以別有的個性邁上新的藝術臺階。
  具體而言,創作主體的心理定勢,作為其心靈世界所積諸的多種因素的綜合反映,是一種思維積淀和心理集聚。作家藝術家作為一個自我調控系統,其定勢運動與他作為一個整體而存在的思維、情緒情感及心智結構等多種因素緊密相依,但又具有相對獨立性。各自不同的生活經歷、人生歷程所形成的較為固定的的思想認識及其用以指導創作實踐的世界觀,從某個方面內在地規定著作家藝術家對題材的選擇及主題的提煉;作為其審美經驗內向沉淀的情緒情感狀態,既受作家藝術家自我本質力量的導引和框限,又多為其藝術情感的自我生成方式,集聚著主體審美趣味和體驗,為以后的審美創作活動準備條件,因而先在地確立了心理定勢的優勢作用;作家藝術家較為定型定性的慣常的創作方法,包括其對情緒情感和思想認識進行表達的語言敘述方式,常在經過較長的創作實踐后表現出相對的存在模式,不易為外界條件所更換。與之相聯系,表現在作家藝術家筆下的帶有鮮明個性特征的文本組接形態和文體選擇程序,也較為固定,相對封閉。文本作為由生活激發而生的審美意象的物化結構,與主體的心理活動方式是統一的,只有表層與隱匿、外在與深沉之別,因此往往作家各人均有特殊的文本選擇,有其便于操作的駕輕就熟的組接方式;可見受定勢影響和作用后形成了鮮明的創作風格與藝術個性,并且其審美經驗在沉淀和積聚的運動過程中展寬、擴大、延伸為具有普遍意義和全面價值的審美追求和傾向,在具體創作程序完成后,還能繼續保存帶有普遍性的創作意向、情感反應和審美記憶,從而在這一創作手法與方式上產生、蓄積較當時更為寬廣的感受、體驗和記憶,大量零散、偶發的藝術經驗、創作記憶及其方式便在主體心境中形成鮮明的理性化的創作傾向,即定勢,一方面阻止和干擾其他動力結構介入既有創作領地,另一方面又積極主動地到對象世界即廣闊的社會生活和人生體驗中,去組織與自己這一風格相適應相符合相對應的創作材料,扣住親己的同構的審美感興和創作情感,在知覺對象中尋找自己的心靈對應物即定勢的方程式滿足,使其既定風格個性得以延續、發揮,但是,主體又難于在此基礎上求得突破與超越,其心理惰性和定勢慣性在某種程度上束縛著作家藝術家不去努力尋求新方法,新思想,創作出超越已有模式的作品,因而其風格的多樣化和表達方式的靈活性顯得更為重要,一旦有所突破,便會引起反響,特別引人注目,使廣大審美接受者為之拍手稱快;正是這種較為類型化的審美趣味與藝術理想追求,制約著主體的題材選擇,框限其深入生活、體驗生活的范圍、層次、方式和過程,從而影響其創作途徑的廣泛性,特別是其知識結構作為間接經驗諸存方式,作為定勢因素最為具體地制約著作品的主題內容。同時,統一于創作主體身上的心理定勢因素,不是片面孤立地存在的,而是一個有機整體,只是反映于具體作品之中,往往因其強弱輕重之別而生成不同的審美價值,給人不同程度的審美感受。
  從深層的原由作進一步的分析,定勢一旦沉淀積聚于主體心理世界,滲入浸潤其思維方式之中,便會形成一種力的“預成圖式”,從已有經驗角度,在對象中組織相關心理因素的結合體。如與主體經驗意向“同構”,就意味著對象納入了經驗領域,為兩者的契合、互生創造了條件。這實際上是一種相關著時代經驗和人生體會的主體建構活動。在文藝創作過程中,隨著涌入作家藝術家心靈世界的“同構”對象不斷增加和內化泛化因素的重復,創作主體不由自主地形成一種能參與人腦思維活動的知識系統,并以思維心理結構形式保存下來,既表現為主客體之間不斷交換信息、能量、物質的運行過程,有心理、情感的,同時有理性、認識的,也關系到主體一系列的生理變化運動過程,是人腦機能系統在創作實踐活動基礎上所進行著的系統的、多維的精神模式和認同圖式的不斷構建和動態的平衡運動。創作主體的創作動機一旦萌發,激情來臨,表達欲望不可遏止,便會在對外界信息廣泛搜尋的基礎上找到與自身認識結構相吻合的部分,經過加工整理而形成審美表象。心理定勢催生和鼓動著構思過程中的審美表象運動,使其逐步概括化、定向化,通過對表象材料進行創造加工,迅速集中,上升為審美意象后,形成創作的重心和思維支點。可見,作家藝術家的心理定勢作為力的“預成圖式”,作為固定的心理結構形式,便于作家藝術家從形形色芭、五花八門、豐富復雜的生活現象中進行感知定向、審美選擇,從而劃定創作范圍,確立創作意向,且導引著他們意識中審美表象的大幅度跳躍和連綴,促成意象間的相通與聯接,在創作主體對審美客體的審美把握即藝術掌握上,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固守著已有的力的“預成圖式”,又力求有所突破,表現為一個生生不息的構建過程。皮亞杰認為,“一個刺激要引起人的神經反應,主體及其機體就必須具有反應刺激的能力”[②],同時,如果任何外在刺激不能被納入固有“圖式”或“格局”,不能被“同化”,人就不能作出相應的反應。因而只有與作家藝術家的心理“格局”或“圖式”發生同化作用的刺激,才會引起相應的創作性動機反應,才能進入創作過程。心理定勢蘊涵了主體的思想觀念和文化結構,因而表現為各心理因素整合為一的有機整體,在文學創作過程中表現出明顯的主體性和個體性,面對作家藝術家腦海中翻滾的按捺不住的激情和令之食不甘味不吐不快的表達欲望,往往起直接的催化作用,而對“圖式”與“格局”之外的因素,則又進行阻抗與拒斥。作家藝術家在通過各種媒介不斷接受外部世界的刺激時,會逐步使原有圖式得到更新改進,外部刺激越是多樣化,就越會形成日趨復雜的圖式系統,遇上新的刺激,便有選擇地將其納入既有圖式系統之中,消化、改造、產生新體驗,形成新認識,以此同化順應客體,并逐步提高認識水平。在這整個心智結構的發展變化過程中,在循環往復的圖式改進中,創作主體的心理情緒與思維運行不斷趨向平衡,其內傾性較強的心理定勢也不斷調整、發展,以接受新的創作客體的刺激,通過自調節來提高審美創造力,以其心理定勢為聚光點的認識反映過程也在不斷調節中發展。可見,心理定勢組構的認識圖式依然是可變的,關鍵取決于創作主體敏銳的觀察力、捕捉力和審美創造力。這樣便會在藝術構思中通過定勢的聚光點而由小到大找到突破口,生發、深化作品主題,挪移、轉動原有的固定程序,不斷滲入新的審美認識。從此,也可找到同一作家不同時期的作品為什么會發生反映生活正確與否,表現生活深刻與否、審美價值差別懸殊的心理原因。其次,心理定勢的形成過程也可理解為列寧在《哲學筆記》中所說的“邏輯的格”。他說,“人的實踐經過千百萬次重復,它在人的意識中以邏輯的格固定下來。這些格正是(而且只是)由于千百萬次重復才有著先人之見的鞏固性和公理的性質”[③],“人的實踐必須億萬次地使人的意識去重復各種不同的邏輯的格,以便這些格能夠獲得公理的意義”[④]。這種“邏輯的格”從反映論的角度而言,是由具體的認識過程構成的,通過創作主體在一定時空中與特定對象相互作用而形成并鞏固,憑借其自覺或非自覺的記憶作為比較穩定的觀念諸存在于人腦之中,遵循概念意向和信息原則,以相關的形式存在并積極參與人腦的思維活動,從而導致一定的前在經驗活躍、興奮,逐漸被同化和融匯,讓無關的前在經驗在神經系統中相應地處于抑制狀態,直至遺忘。這是主體對定勢的層累過程,也是一個揚棄與進化的過程。其中,作家藝術家的心理定勢因以“邏輯的格”這一方式被固化,便具滿足其自身本在需求的主動性定向,作為一種觀念模型的內化及邏輯上升,能使其按自身固有的思維原則和心理傾向組織內部心靈活動和構造外在藝術世界,通過沉淀的心理規范而固化審美意象的內容,走向文本化的符號系統,形成文藝作品。文學創作的發生,從外在因素看常表現為某種隨機、偶然甚至多少有些意外、突發的觸媒所促成,但能否進入創作過程,能否對其加以藝術化審美化的掌握,則取決于創作主體與心理定勢密切相關的審美選擇,這正是主體與客體一種心理情緒的神合與同化,雖為個別性的審美感知所引起,卻早潛藏著某種必然的普遍性;其偶發性觸媒也是偶然的必然,即為主體“邏輯的格”所規定了的,它來自作家藝術家的長期積累:知識積累、思想積累、情感積累、形象積累、創作經驗與技巧運用的積累及由此沉淀而成的已納入其意識倉庫之中的心理定勢;由于這種“邏輯的格”具有“公理的意義”,便必然對作品題材內容與主題方向具有規定和制約性,使那奔涌筆端的萬般思緒,那神妙無比的創作力,那本來顯得模糊且充滿深刻奧妙的境界具有了邏輯程序和明確的心理指向。當然,這種邏輯程序最終得以具體化、明朗化,無疑涉及創作主體的思維方式問題。而不管怎樣,這點又與筆者所論文學創作中的哲學思維問題具有了同一性,在此不作鋪論。況且,由于這種“邏輯的格”經過了“千萬次重復”,有著“先入之見”,因而以此為根基的反映對象和創作內容,又是牢固可靠的。同時,文學創作活動中的心理定勢,也可從生理學上找到了充足依據。主體在遺傳中不斷進化,定勢也深受遺傳功能影響,這主要指人類實踐和認識能力意義上的獲得性遺傳。既然定勢是由于主體經驗和慣性的多次反復運動而形成的一種難于改變的心理活動程序,是由一定的刺激和主體的某些有關動作在大腦中形成的鞏固的暫時神經聯系即動力定型,那么,主體受到同類事物的刺激作用時,就自然而然地進行有關的動作,多次反復使用某一種或某一類認識內容,使人腦形成一些基本概念和范疇,特別是有關事物本質規律及其共性的認識,必然在腦中打上深深烙印,并逐漸穩固、滯留和積淀下來,形成內向結構,定格其中,獨具特色,傾向鮮明。一定的刺激物作用于人的感官,傳到大腦皮層,就給神經通路留下一定的記憶和思維印痕,若同類刺激多次重復,印痕就會加深,以致形成較穩固的通路,不易為一般的新刺激所改變。這在文學創作活動中表現為一種作家藝術家的審美感官與客體刺激相適的綜合心理反映過程,其對刺激源的選取、定向,對刺激的優先感知和反映,從審美感知到審美表象再到創作意象的建立,等等,都與多次重復外界信息刺激而養育的較為固定的神經通路有關。這一過程,對作家藝術家言,雖極為自然,且往往順理成章,不拘一格,各有路數,但在這一短暫的心理思維運動過程中,卻經過了作家藝術家多年的生活積累和藝術修煉,其心理定勢具有先導作用,與其在審美實踐和創作實踐中反復建立的神經聯系密切相關,從而以其預立的神經通路引導其駕輕就熟地完成創作,可謂曲徑通幽,且使藝術構思集中而概括,心理定勢成了靈感觸動、激情啟動的內在深層契機,有時如閃電一般,在神經系統中一閃而過,卻印象最深,產生非表達不可的沖動,實為一種心理內驅力,是聯接審美主客體的橋梁。這一堅實的心理基礎使創作主體的想象和聯想以一個中心動力系統為支點而向四周放散、擴張,又相對集中,在其心理既定的視野和范圍內,利于作家藝術生動形象地描繪客觀社會生活,并把握客觀事物的特點和規律,塑造典型環境和典型形象。特別是,由于神經聯系的建立,受動力定型及其心理內向結構的制約,主體的心理定勢急切地要求突入自己既已熟悉的創作對象之中,與之合為一體,并促使藝術生命從母體中脫胎,這是作家藝術家本質力量的藝術化確證,其創作活力也得以充分顯現。而一旦得到確證和顯現,即已實現了對自身的揚棄,具有了新的特征,在具體創作實踐中,作家藝術家對自己所熟悉的方法,所慣用的文體和敘述手段等最易自然流出,最易獲得更大的審美能量、審美信息,使創作主體化入、歸于自由的境界,下筆千言,痛快淋漓,便是既定神經聯絡通路自動化作用的最好說明。
  無論從整體創作活動看,還是從個體創作過程言,心理定勢涉及到創作主體審美心理的許多方面,易與一些鄰近概念混淆,造成理解的分歧,有必要略加申述。比如定勢與經驗。經驗是主體在某一具體認識活動之前通過實踐獲得的關于客體的信息和知識,在一個相對期內往往是零亂的、感性直觀的,只有在不斷反復的認識活動中,以一定的思維圖式和認識結構的形式整合和鞏固下來,才表現為定勢,其間要經過主體的思維組建和心理加工。可見經驗是定勢的起點,定勢源于經驗,是過去經驗的穩固和系統化。在文學創作中,心理定勢除受創作主體先在知識結構和文化遺傳的影響而具有先在的存在形式外,其整體的定勢成型并非一開始就存在并一蹴而就,而有一個發展過程。這一過程具體表現為每一作家藝術家創作的發展歷程和風格個性的成熟,這是同步運行,正比例式發展的。其中某一具體創作活動,某一時期認識加深與創作的發展,都會在其心理思維中聚集不少的經驗,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作家藝術家只有點滴積累,不斷從中總結教訓,吸取養料,才能提高創作品位,豐富創作視野。創作經驗的獲取是作家藝術家步向成功的階梯,隨著創作經驗日積月累,從零散走向系統,從感性中得到理性的啟示,從直觀變為抽象,便會形成孕育出固定的心理流程和神經通路,從形而下的心理體味上升為形而上的觀念意識系統,又反過來對作家藝術家的創作活動起內在調控和約束作用,具有指導和規范功能。這種固定的模式在審美感知覺、情感渲瀉、語言表達、創作手法上,均有一系列表現形式;這種固定的模式就是由經驗累積而成的對創作起潛在制約作用的心理定勢。另外,心理定勢與審美需要、創作動機、創作沖動、審美慣性、心理積淀等范疇都既有一定聯系又有質的區別,只有予以理論區分,才能在實際創作活動中把握其心理定勢的作用。這樣,就把心理定勢界定在一個模式化的認識程序和心理運動方式范圍之內,它源于感性具體的經驗累積又受先在的心理文化結構的影響,可以說,作家藝術家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等對創作的指導和決定作用,均可通過心理定勢這個中介。作家對生活的認識,他的思想傾向,在作品中具體展示出來的審美判斷,在人物及其聯系中刻上的愛憎情感,在具體情節發展中滲入的價值觀念等等,都在其心理定勢中有所積淀和集聚,均可從中得到反映;而就對客體的反映程序言,又起中介和媒體作用。
  從普遍的宏觀的角度考察,主體包括群體和個體兩個層次。個體主體即以單個人為存在單位的主體;群體主體指由個體組成的不同規模與形式、性質的人群、團體。從根本上看,心理定勢只能是主體的定勢,依此也可相應劃出個體定勢一群體定勢一社會定勢三個不同的層級與等別,以縱向網絡和橫向關聯上共同構成一個相互作用和制約的定勢系統。人作為族類,其審美心理結構的生理遺傳素質、審美感知覺形式、審美判斷標準和藝術創造功能等許多方面及建立在此基礎之上的心理定勢、思維程序,必有共通因素和普遍適應的規律,具有相對穩定性和一定時期內的確定性,從而使某一領域、范圍內的題材內容、人物形象、典型環境等,也有一定的質的規定,但又受群體因素影響,且各有不可替代的個性心理特征和審美創造方式,其心理定勢始終深烙無可易變的個體色彩,在主導性和根本方式上決定了即使對同一創作對象,審美主體也會有不同的藝術化、符號化方式,其藝術形象具有不確定性、易變性、多樣性的特征,對欣賞者既有大體方向的誘導,引其充分發揮想象力進行再創造,又提供多種途徑和方式,留下無窮韻味。所謂藝術空白、虛實相生與召喚結構,即與此相關。具體而言,個體定勢取決于個體心理小環境,受多種個人因素影響,其生活環境的改變、工作職業的斟換、知識結構的調動、思維方式的變革及審美情調的變化等,都可在某種程度上將其改變。但它有較大的選擇性,相對自由,雖為群體定勢形成的基礎,卻具有超越意義,只有超越了社會群體定勢的制約,作家藝術家的創作活動才具有超前性,才會充分發揮審美個性優勢,顯示其藝術才能,自由地擺脫各種關系的干擾、世俗的紛爭、功利的目的和社會的制約作用,進入一種出神入化的高境界。創作主體按既有的定勢特征形成內藏于心的文學觀念,以此衡量外界輸入的信息,力求同一與匹配,維持其心理和思維狀態的內穩定,以支持創作過程的完成。比如在審美感知過程中,最易激發審美直覺,而一旦失去個性特征,便會因其社會化的理性而扼制創作靈感的降臨,因思維受阻、心理疲沓而無法進入物我同一、渾然天成的創作境界,可見,個體定勢作為其心理獨立運行的功能系統,直接決定創作成敗,是展示藝術風格,顯現創作個性,確證本質力量的首要途徑,始終起著指導性的鋪墊作用。群體定勢取決于區域性、約定性心理的局部環境,包括階級定勢、階層定勢、民族定勢、非約定性的心理趨同與非自覺的審美性傾向等不同類型,難受社會手段強制,表現為一定文化背景與心理環境下某一社會群體的共同心理傾向及其觀念意識的凝聚結構、情緒情感的集合模型、審美創造的類似規范等。因此群體定勢的劃分在本質上存在一個文化差異與區域性特征的問題,特別是文化分布的相對穩定性和歷史繼承性。區域是個相對固定的概念,不同民族和群體所居住、生活的一定區域有著某些文化上的共同點,自然形成了這一區域里人們思維和心理的某些特征,并隨歷史的變遷而呈現不同的性質,年深月久,便生成傾向鮮明的定勢,其中除了經濟、政治和社會歷史背景之外,還受知識和觀念要素、價值體系的影響。群體定勢一經形成,便反過來影響個體定勢,在一定程度上規定、制約其內容、功能及其完善和發展。由于群體定勢的差異,一定時期內文藝創作的時代性、民族性和階級性十分明顯,正如人類群體按照一定的文化模式形成群體的思維特征,以維持群體思維的內穩定一樣,群體定勢與文學流派的形成和發展有直接關聯。當一種創作潮流、題材內容、審美風尚、藝術追求、敘述手段等在個別作家藝術家心目中、創作經驗中根深蒂固,或為其最先倡導、發起、實踐后,一旦得到創作界、批評界的承認,產生反響,引起同行的關注、青睞和支持甚至仿效,便會不自覺地參與其中,進入角色,吸引眾多的作家藝術家進行同樣的創作實驗,從而在一個不長的時期內逐步形成一種創作潮頭,甚至會催生某種文學流派,并日益成為創作主流,且反過來制約個體定勢對文藝創作方向的規定,產生凝聚力和向心力,以合力的形式吸納廣大作者,形成作家群體之后又使其個體的定勢逐漸向之趨同,求得統一,從而在整體上推進這一風格流派的形成與發展。從一定意義上講,這正是文學創作發展的必由之路。可見,群體定勢對形成和強化某一流派、某一風格或創作方式有很大作用,但由于對個體定勢的同化作用,也就有害于文藝創作的獨創性原則,同文藝創作的探索性一次性特征多少有些對立,與如何展示作家藝術家鮮明的個性風格又有些許矛盾,特別是對其中的階級定勢的作用,更應具體分析。因而一旦獨具創作個性與風格,便應不斷揚棄定勢,克服其消極作用,發揮積極功能,正確擺正個體定勢與群體定勢的關系。同時,文學創作中的心理定勢與讀者審美鑒賞中的心理定勢又有內在聯系,社會一定時期所流行、風起的某一文學熱,就是創作主體與接受主體兩者在心理定勢上共鳴互契的結果,后者對前者有同化的反作用,能推波助瀾,吸引更多的作家藝術家追求某一創作風浪,這在我國新時期文學創作中有最為切實的表現。社會定勢則是由于整體上受社會歷史文化的熏陶與感染,受社會心理變化發展的影響,受社會人文環境大局的渲染與感召,而形成的一種帶有社會化普遍性的心理傾向,時常表現為一種社會面極廣的深層心理結構及其歷史文化的積淀形式,在整體上不同程度地約束著社會各階層群體和個體;在文學創作中表現為帶普遍性的社會審美心理傾向及與之對應的創作方式,是一代作家藝術家在較長期的社會實踐中綜合了無數次審美經驗之后形成的,不僅取決于社會大環境,而且與經常受到影響和感染的藝術傳統、藝術風格密切相關,也受文藝政策、創作環境等因素的制約。它具更大范圍的強制力,往往以某些有藝術威望和創作權威的作家藝術家牽頭,代表著這種能體現社會心理定勢的創作勢頭,從而決定和影響社會一定時期內文藝思潮的發展。可以說,個體定勢作用的發揮,受社會定勢大環境的制約,這是一種總背景,是創作的大氛圍和方向,而群體定勢更多地起了中繼站和中間媒介轉化的作用,聯結個體和社會,使個體定勢不致偏離整個社會發展對文藝創作的總要求與框制,這三個不同層級的定勢,作為集合體考察,對文藝創作起了不同的作用。
  然而,作家藝術家的每次創作活動,都是一次新的創造,是有別于上一次也必將不同于下次的全新孕育與發展過程;雖說每次寫作成型后都是一部文本化的作品,是物態化的存在,但給人的感受,所蘊藏的藝術力量,是明顯不同的。所以說,每部作品的成功都是一次艱苦的探索,是一次飛躍,是流動的、微妙的、難以言傳的。那么,與主體相對固定封閉的心理定勢言,它是否對其創造性起了阻撓遲滯的作用呢?這就要具體分析了。總的說來,心理定勢本身也是一個運動系統,在每部作品完成后,也會產生新的蓄能和力量,灌入新的內容和血液,本身表現為一個發展變化過程,也是一個生生不息的自我更生、自我發展的結構系統,總以原有定勢為基根向新的臺階邁進,在這一不斷變化發展的軌跡中,其速度與趨勢基本與作家創作規程的步履相吻合,同步發展,其內在一致的協調性,決定了兩種變化發展結構仍然互為條件與前提。也正因其發展性和超越性,才導引著作家藝術家走出心造的幻影和自我陶醉的迷宮,摒棄對小我情思的表現而將從心理定勢中蘊涵的審美體味上升到普遍的、必然的、本質的高度,這才真正是一種自我調節的至法。
  注釋:①這是一個初步構想,當從心理事實出發,經從感性到理性的長期探索與總結工作才能完成,應該說,審美超越、心理定勢、藝術變形、情感投射等,均屬此系列范疇內。②皮亞杰:《發生認識論原理》。③④《列寧全集》卷38第223、203頁。⑤關于文學創作中的哲學思維問題,見拙文《文學創作中的哲學思維論綱》。《湖南師范大學社會科學學報》1992年第6期,人大復印資料《文藝理論》專題1993年第2期,從中正可見文學創作中思維與心理的共生關系。
  
  
  
益陽師專學報     072-076                 J1文藝理論周國清19951995 作者:益陽師專學報     072-076                 J1文藝理論周國清19951995
2013-09-10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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