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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哲學何以可能
社會哲學何以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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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來,中國社會發生的最重要的事件,是市場經濟的興起;與此同時,社會哲學也在中國大地上發生和成長起來。這兩件事情的同時發生是偶然的,還是有著內在的必然聯系呢?這是一個饒有興味的問題。這里涉及到理論與實踐的關系問題,或者說,理論活動的興趣問題。按照哈貝馬斯的見解,認識或理論活動并非一種純粹的智力游戲,而是有著其內在的實踐意圖或興趣的。興趣無疑與活動的對象有關,但更與人的需求相關。可以說,興趣是對象和人的需求之間的一種關系。興趣和認識的關系的實質在于,興趣先于認識,興趣是認識的前提性基礎,而認識是實現興趣的手段,興趣支配著認識。照此理論,則社會哲學與市場經濟這種獨特的實踐方式便有一種內在的關聯,而非湊巧碰在一起。因而,現在的問題便不是市場社會與社會哲學之間有沒有關聯的問題,而是如何關聯的問題,亦即這一實踐方式是如何規定著社會哲學的獨特的理論興趣,或社會哲學何以可能的問題。
  一般而言,一種特定的人類活動要成為現實的存在,至少必須具備必要性這一條件,即必須為人類生活所需要。理論活動作為一種人類活動的樣態,自然也不例外。因此,關于作為一種理論活動的社會哲學如何為市場社會的實踐方式所規定或何以可能的問題,也便要從其對于這一社會的必要性去考察。但一種關于社會的理論活動是否對某一社會是必要的,又是為這種理論活動的特性和相應的社會生活的特性所決定的。從認識史上看,雖然人類對于自身生活的總體性認識可以說與人類歷史同樣悠久,但在哲學范圍內總體地把握社會生活的基本方式卻只有兩種,一種是歷史哲學的方式,一種是社會哲學的方式。因此,關于社會哲學這種理論活動的獨特性,便主要的是相對于歷史哲學的獨特性。而關于相應的社會生活的特性,為了使問題簡單起見,我們把視野只限制在文明時代,并把文明時代劃分為非市場經濟社會和市場經濟社會兩種形態。(注:關于這種社會形態劃分方式的較充分的說明,請參見拙著《從領域合一到領域分離》,山西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一章。)我們的考察將從分析社會哲學的獨特性亦即它與歷史哲學在理論活動方式上的不同開始,然后在考察市場社會與非市場社會相比較的特性的基礎上,進而說明社會哲學這種理論活動方式是如何與市場社會的實踐方式相匹配的,即市場社會是如何使得社會哲學成為可能的。
  社會哲學與歷史哲學同為人類對于自身生活的總體性把握,自然有其共同之處或共通性,但作為兩種理論活動類型卻又有著根本性的不同。這種不同首先體現在對待歷史與現實的態度上。任何一種關于人類社會的理論,從認識論上看,總是根源于現實生活中的問題,是現實生活中的問題引發了人們的理論思考。人類由于其有限性,其現實存在總是不完滿的,總是“有問題”的。對于有問題的現實生活,人們自然要企求一種將問題解決了的更為完滿的社會存在。就尋求對于問題的解決而言,任何理論都是共同的。但在將問題的解決置于何處,或者說將希望的目光投于何種存在的形式的社會這一根本性問題上,歷史哲學與社會哲學卻分道揚鑣了。歷史哲學把目光由現實轉向了非現實的歷史,即或者將解決問題的希望寄托于遙遠的未來歷史,或者將目光轉向同樣遙遠的過去。歷史哲學總是認定人類曾經是一種圓滿的存在,但由于某種神秘的原因,卻墮落成了一種不完滿,甚至無價值的、有罪的存在。而解決問題的希望卻不存在于現實社會之中,而是存在于一個虛無飄渺的未來時間之中。這種歷史哲學典型者在中國有儒家的三世說,在西方古代有基督教關于人類墮落和須借助于信仰方能得救的宗教神說,在近代則有各種各樣的基于人類本性的歷史哲學,其集大成者便是黑格爾的絕對精神或世界理性創世說和歷史漫游說。社會哲學則相反,它并不從現實遁入歷史之中,而是就在現實之中尋求問題的解決。社會哲學當然也涉及歷史,但這種涉及是為了理解現實,為了說明現實,為了現實地解決問題。在現實與歷史的關系上,可以說,社會哲學是從現實出發,經過歷史,又回到了現實;而歷史哲學則是從非現實的歷史出發,經過現實,又指向了非現實的歷史。
  上述對待歷史與現實的態度,從另一個角度看,也就是對待理想與現實的態度問題。人是一種未完成的存在,因而,理想性便不可避免地構成了人類生活的一個維度。正是理想性,賦予了人的生活以意義,使人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人有語言,借助于語言的象征作用,他能夠從現實世界突入到可能的世界,并在可能世界中為自己構建一個不同于不完滿的現實世界的完滿的理想世界。所謂理想世界,正是對于現實世界的不完滿性的一種象征性的修補或補償。但理想作為一種可能的存在又并非是同質的,而是至少可以劃分為可實現的理想或現實的理想和不可能實現的理想或純粹的理想兩大類型。對于這兩類理想,歷史哲學一般并不做出區分,而是往往將兩種理想混為一談,將純粹的理想亦列為人類歷史的目標,列入人類歷史活動的日程表中。而社會哲學則做出了區別,并給予了不同的對待。對于純粹的理想,社會哲學除了肯定其賦予人類生活以意義的現實功能之外,并不考慮如何使其實現的問題,即從不將其列入人類現實活動的日程表。如果可以把人類社會的狀況分為正常態、良好態(對應于可實現的理想)、不良態和純粹理想態四種的話,那么,社會哲學所關心的便只是如何保證正常態,爭取良好態,避免不良態。對于純粹理想態,社會哲學除過將其作為一種能為生活賦予意義的精神文化活動看待外,就不再予以更多的關注了。而歷史哲學則將純粹理想態作為其理論中心,對于正常態及良好態卻不甚關注。在此意義上,歷史哲學由于將目光主要地投注于純粹的理想態,因而便是富于詩意的;而社會哲學由于不甚關注純粹理想態而專注于現實生活,便是缺乏詩意的或散文式的。
  對于歷史與現實的不同態度,對于理想的不同態度,又歸根到底關聯于對待理論自身的態度問題,或者說,如何看待理論與實踐的關系問題。理論活動是人類特有的一種能力,它使得人類對于自身及其世界除了具有一種實在的實踐關系之外,還獲得了一種象征的觀念的關系。這象征的觀念關系所具有的對于實在關系的相對獨立性,又使得人們往往忘記理論對于實踐的從屬性。這樣便有了對于理論的兩種態度:一種態度認為理論活動為人的最為根本的能力,理論的功能也主要地在于解釋世界;另一種態度則認為,實踐才是人類最根本的能力,理論只是實踐的一個環節,是為了實踐而存在的,用馬克思的話來說,就是,“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問題在于改變世界。”(注:馬克思恩格斯:《費爾巴哈》,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86頁。)改變世界當然并不是不要理論,只要實踐,而是要看到理論從根本上對于實踐的從屬性,將理論當作改變世界的手段或工具,而不是將理論解釋本身當作理論活動的目的。這樣兩種對待理論的態度,便分別是歷史哲學和社會哲學的態度。歷史哲學既然并不考慮理論的可實踐性,不受制于人類實踐活動的有限性,而只是解釋世界,那么,它便無須區別現實的理想和純粹的理想,無須把自己限制在可實現的理想范圍內;進而,既然不必為理論的可實踐性費神,從理論的完滿性考慮,它也就自然地要把目光從不完滿的現實轉向遙遠的想象中的過去或未來,因為既然過去或未來不是現實存在的,就有可能是完滿的。而社會哲學既然立足于實踐,將理論視為實踐的環節,那么,它便不可能離開現實生活,不可能徜徉于理想世界之中,而只能始終把自己的想象力約束在現實世界之中;進而,既然不欲追求那純粹的理想世界,便也不必從不完滿的現實遁入有可能完滿的遙遠的過去或未來的歷史。總之,歷史哲學是一種指向觀念的觀念。而社會哲學則是一種指向實踐或行動的觀念。指向象征性的觀念還是指向實在的行動,這便是二者之間的根本性區別。
  社會哲學與歷史哲學之間這種根本性的不同,決定了他們只能存在于不同的社會實踐條件下,而不可能存在于相同的社會之中。就文明時代的兩種社會形態而言,市場社會中人們的實踐方式是根本不同于非市場社會中人們的實踐方式的。實踐方式亦即“做”的方式。“做”有兩個方面,一是“做事”,涉及人與物的關系;一是“做人”,涉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做事的產物為物品,而做人的產物則為社會交往關系或社會組織。自進入文明時代以來,在最基本的層面上,人類有兩種可能的“做”或實踐的方式,一是有機性或籠統性之做,另一則是無機性或構造性之做。有機性地做事之典型是農業生產,做人之典型則是基于自然血緣關系或擬血緣關系的共同體交往,合起來就是以自然經濟為基礎的實踐方式。在這種做事方式中,如在農耕和畜牧生產中,人的活動一般并不改變對象本身,并不重造出某種植物或動物,而是順應對象的存在規律,從外部予以照料、改善。在這類生產中,人的活動雖然也有貢獻于最終的產品,但并不是決定性的,而是輔助性的;而往往雖然“生產”出了某種產品,但對其中的機理一無所知。正所謂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而在這種做人方式中,人的受動性就更為顯著了。一個人所生活于其中的全部社會關系,對于個人而言,通常都是既不可選擇,又不可能改變的。一切似乎都具有一種現成性、永恒性,甚至神圣性,從而也就具有一種不可移易性。無論在中國還是在西方,一切既成的社會關系、社會組織,如宗教、村社、教會,都被視為天意或上帝的作品,只能當作“綱”、“常”和神意去崇拜,若欲更改,便為大逆不道。在這種情況下,人所生活于其中的世界對人而言便只能顯現為一種現成的存在,即一種超乎人力的、不可改變的“實體”。無機性地或構造性地做事之典型是工業生產,做人之典型則是基于自覺的利益關系的聯合體交往,合起來也就是以工商或市場經濟為基礎的實踐方式。在這種做事方式中,人的活動不僅觸及了對象自身,而且一般地按照人的目的重新構造了對象。在工業生產中,人的活動不再是輔助性的,而是根本性的、主導性的。在農業和畜牧業中,即便沒有人的參與,植物和動物照樣能夠生長、生產,盡管其效果會有所不同;而在工業中,若沒有人的設計、控制和參與,則生產一般地不可能。自然界在沒有人參與的情況下,已經創造出了種種植物與動物,而人不過對其進行了改進而已,但自然卻沒有創造出飛機、汽車、火車、宇宙飛船和電腦。相應于工業生產的能動性、人為性,人們的社會關系也成為人為的或人造的。市場經濟破壞了傳統社會中視為神圣的一切社會關系和社會組織,而代之以出于利益關系和基于契約關系的市民社會。而建基于市民社會基礎之上的民主政治,亦不過是市場經濟在政治領域的翻版而已。所謂民主政治,其實質就是一種允許討價還價,允許自下而上地在討價還價的基礎上達成某種統一或曰“成交”的政治形式。與自然經濟社會中基本社會組織基于血緣、地緣等自然性的資源不同,市場社會中的基本社會組織如公司、工會、政府等,都具有明顯的人造性和可改變性。在這種情況下,人所生活于其中的世界對人而言便不可避免地顯現為一種人為的、構成性之存在,即作為活動主體之產物的存在。
  顯然,能夠與以自然經濟為基礎的或非市場社會的實踐方式相適應或相匹配的,只能是指向觀念的觀念的歷史哲學這種理論活動方式,而指向行動的觀念的社會哲學則是不必要的。既然在這種實踐方式中,人們所生活于其中的世界,特別是社會世界,顯得完全是一種現成的、不可改變的存在,那么,人們便只能把自己的想象力運用于非現實的領域,在對于純粹理想的想望中,獲得一種智力上的滿足、心靈上的安慰。而能夠與以市場經濟為基礎的實踐方式相匹配的,則只能是社會哲學這種理論活動方式。在市場社會中,既然我們所生活于其中的世界,特別是社會世界的人為性,不僅大為增強,而且日益明顯化,既然人們已經認識到這個世界,特別是社會本身,正是人們的實踐所構成的,而且是可以通過自己的選擇和行動而改變的,那么,繼續以一種歷史哲學方式把自己的想象力運用于虛幻純粹的理想世界之中,就是一種巨大的智力浪費了。不僅如此,市場社會中世界的人為性的增強,每一個人可選擇范圍的大幅度擴展,亦對每個行動者提出了理性地思考自己的選擇的思想任務。這就使得社會哲學成了市場社會中一種必不可少的理論活動方式。
  社會哲學在中國的興起過程,亦可視為對于市場社會與社會哲學內在關聯性的一個最為切近的印證。在實行計劃經濟的幾十年中,社會哲學之所以不曾存在,正是因為中國幾十年來所實行的計劃經濟活動方式與其說是一種現代性的工商經濟的實踐方式,還不如說是一種更為類似于自然經濟的實踐方式。在這種實踐條件下,雖然“做事”的方式在工業化的城市之中有了某些改變,但“做人”的方式卻仍然基本上是傳統的:在占人口絕大多數的農村,社會的基本組織雖然發生了變化,如從形式上消滅了傳統的血緣共同體即宗族組織,但生產隊本質上仍是一種血緣共同體和地緣共同體的混合物,仍然是一種傳統共同體之變體;城市之中的社會基本組織“單位”,雖然脫離了血緣和地緣的根基,但卻仍是另一種傳統共同體即職緣共同體的變體,“單位”對于其職工仍有如家族之對于其成員。在這種條件下,與之相匹配的關于社會的哲學思考就一般只能是歷史哲學式的。傳統的哲學教科書將馬克思關于人類生活的社會哲學思考解釋為一種抽象的歷史發展規律的歷史哲學,亦正是對這種實踐方式的適應。在八十年代,隨著市場經濟在中國大地上的興起,人們的實踐方式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如果說“做事”方式的變化雖然急劇,但尚不是質上的變化的話,那以,“做人”方式的變化則是突變性的。當此之時,社會哲學這一概念也第一次正式出現于國內學界。但正與當時市場經濟的發展尚不成熟一樣,社會哲學亦只是表現出人們要從歷史哲學走向社會哲學的愿望而已。這時雖有社會哲學之名,但在這一名義之下,所運用的方法卻仍然是歷史哲學式的,仍不過是用現成的教科書中的原理將現實材料簡單地套進去而已。這種理論活動方式自然無助于人們理解現實。在這之后,雖然人們嘗試過用系統論、控制論、社會發展理論等去從總體上把握現實社會生活,但總的說來,未能令人滿意。只是在九十年代初改革開放得到進一步發展,市場經濟初具規模之后,現實生活提出的問題才推動了人們去以社會哲學的方式進行思考。這一時期由市場經濟的發展所提出的問題,諸如公平與效率的關系問題、市場經濟與道德生活的關系問題、傳統文化與市場經濟的關系問題、社會轉型的代價問題、市民社會的建設問題等,已無法用傳統的歷史哲學方式去研究,而迫使理論界不得不自覺或不自覺地走向真正的社會哲學。盡管這一時期的社會哲學研究尚欠成熟,尚未形成系統的理論,但它畢竟開始有了真正的社會哲學問題和相應的方法,開始形成了一些具有較強解釋力和自身特色的大的觀念。這就為建立中國人自己的社會哲學理論奠定了若干牢靠的基點。
  以上考察表明,市場社會和社會哲學之間具有一種內在的關聯性,正是市場社會中人的能動性、可選擇性的增強和社會本身人為性的顯著化,使得社會哲學成為必要的和可能的。中國社會哲學的興起和發展亦根據于市場經濟的興起和發展,且隨著中國市場社會的成熟,亦必將為中國社會哲學的發展提供更為充足的可能性空間。但要使這種可能性成為現實,還必須有人們對于社會哲學對市場社會的必要性,對從歷史哲學走向社會哲學的必要性的充分認識,以及不懈的努力。
學海LL南京18~22B1哲學原理王南shí@①20002000王南shí@①,南開大學 天津 300071  王南shí@①,1953年生,哲學博士,南開大學哲學系教授、博士生導師。 作者:學海LL南京18~22B1哲學原理王南shí@①20002000
2013-09-10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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