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初思韻網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選擇語言   簡體中文
你好,請 登陸 或 注冊
首頁 人文思韻 傳奇人物 歷史思潮 時代作品 話題討論 國民思韻 民初捐助 賬戶管理
  搜索  
    歷史思潮 >>> 史地研究雜志方面文獻收集(一)
字體    

親歷戰爭 讓女人自己說話
親歷戰爭 讓女人自己說話
網載     阅读简体中文版


  在“二十世紀(中國)婦女口述史”項目中,“戰爭”是最早確定下來的選題,說到它的起因,可以追溯到八十年代中期。一九八八年,“婦女研究叢書”在北京開新聞發布會,不期引起一批曾經參戰的革命老人的關注,有人(這個問題是由呂正操將軍的夫人劉沙女士提出的,她們一批曾經參戰的女性當時多半離休,正在編寫回憶錄,自覺力量不足,希望學界能夠介入。)專門尋到我,問:“為什么你們不研究戰爭中的女性?”甚至有人提議,用錄音采訪的方式為參加過戰爭的女人做傳,先把資料錄下來,以免當事人過世后的遺憾——這種方法已經接近“口述史”了,但我當時對“口述史”這一概念毫無所知。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我在海外,見識了各式各樣的戰爭研究文本,尤其是女性對戰爭(包括“正義”戰爭)的反省,比如《戰爭中的女性:核年代的不可或缺的聲音》(Women on War:Essential Voices fromthe Nuclear Age,ed.by Daniela Gioseffi,Simon and Schuster Inc.UAS,1988);《戰時婦女:1939-1945民意調查》(Wartime Women:Mass-Observation 1939-1945,ed.by Dorothy Sheridan,London,1990);《生動的和解:婦女反壓迫、戰爭和軍事力量的策略》(LivingReconciliation-Making Peace:Women's Strategies AgainstOppression,War and Armament,ed.by Elisabeth Benzing,etc.Nurnberg,1992),激起我諸多思考:鴉片戰爭以來,中國婦女與戰爭的關系可謂“密切”,自一八四○年到二十世紀中期的百余年間,戰火連綿,戰爭范圍極其廣闊,使得婦女的參戰成為中國婦女社會參與的特殊篇章,可我們對此研究甚少,不要說研究,就是相關的資料也十分匱乏。時過境遷,到哪里去收集這些資料?怎樣著手這項研究?都是十分棘手的問題。一九九一年底在哈佛大學拉德克利夫(Radcliffe)女子學院圖書館第一次接觸到“口述史(oral history)”這個概念,并且翻閱了該館征集的“美國黑人婦女口述史”項目資料,豁然開朗——“口述史”和“戰爭”課題從此在我腦海里結緣,暗自決定以口述方法做我的“中國婦女戰爭研究”的起點,并因此帶出了整個“二十世紀”(婦女口述史)。
  人類與戰爭的糾葛,是二十世紀的一個重要主題,無論是非,它都這樣或那樣改變了人類社會進程和個人命運。但在不同時期、不同的土地上,戰爭的形式和性質不同,對人的影響不同;即使是同一場戰爭,如二次世界大戰,在不同地方、不同人群中的表現形式不同,使得人們對戰爭的認識乃至戰后的影響也會很不一樣。
  僅就二十世紀而言,中國本土上有過不同形式和性質的很多戰爭:辛亥革命、北伐戰爭、軍閥混戰、農民革命戰爭、抗日戰爭、國內革命戰爭;五十年代以后,也還有過“抗美援朝”、中印、中蘇邊境戰事、“對越反擊戰”……所有這些戰爭、戰事、戰亂,無不影響到婦女生活。從我們現有的口述資料看,六十歲以上的人生故事或多或少都與戰爭有關,絕大多數人(包括普通農村婦女)在敘述中都會涉及到戰爭:“戰爭”于二十世紀中國女人,不是一個“事件”、一個時段,而是她們曾經的生活內容或生活環境。這種情境影響到中國婦女對戰爭的態度:由無奈到不得不參戰,由個別人的自由選擇走向群體動作;與歷史上的女人、與世界上其他國家的婦女(特別是歐美婦女)的參戰方式以及她們對戰爭的態度,因此有很大差別。
  在我們現有的口述資料中,涉及戰爭最早的是二十年代的北伐戰爭,最晚近的是八十年代的對越反擊戰;但我們在研究中只節選出兩個片段:一是農民戰爭(即“土地革命”),二是民族解放戰爭(即“抗日戰爭”),前者突出了階級矛盾;后者是民族矛盾——不同于一般意義上的軍閥混戰或黨派之戰(我們發現,婦女的敘述中很少此類內容),這兩種戰爭最富傳統色彩(王子今教授對此有專門研究,詳見《中國女子從軍史》,軍事誼文出版社,一九九八年),也最具(二十世紀)時代特征,深刻地作用和影響了中國婦女生活和她們的發展道路。
  農民與土地的矛盾始終是中國社會史上最激烈的矛盾之一,這一矛盾在二十世紀前半葉表現得尤為突出。(據國民黨中央農業部土地委員會一九二七年一份報告指出,地主和富農占有全國農田土地的81%;全國無地的佃農、雇農和游民達一點八六億人,占農民總數的55%。)所謂“土地革命戰爭”,從形式上看,仍然不過是局部的、地方性的“農民戰爭”,某種程度上,可以看作是中國歷史上傳統戰爭的延續——不同的是:歷史上的這類戰爭多半以改朝換代為最佳結局,從來沒有給勞苦大眾和女人(包括參戰婦女)帶來多少實際利益;而二十世紀的“土地戰爭”有了現代政黨的介入,與“男女平等”的現代意識結合,將婦女“解放”納入窮人“翻身”,使參戰婦女(特別是底層貧苦女性)直接受益——這與西方國家由中產階級婦女引發并為中堅以及與民族獨立國家以上層婦女為主體的解放道路很不相同,形成了“婦女”與“被壓迫階級”結盟態勢,深刻地影響了中國婦女的戰爭態度,直到今天。
  相比之下,“抗日戰爭”對中國婦女的影響則突出表現在其廣泛性上。尤為引人注目的是中、上階層婦女(特別是年輕的知識女性)的自覺介入,在短時間內極大地提攜了整個中國婦女社會參與的層次和程度——與西方中產階級婦女的覺醒不同,中國知識婦女的覺醒多半起于“民族革命”而不是“婦女解放”,其“民族意識”先于并遠遠高于“女性意識”和“個人意識”,由此進一步鮮明了中國婦女解放的特點:不僅在女性意識中深嵌“階級”,更是與“民族”、“國家”緊密糾纏在一起——這一特點在新中國建國后的歷次政治運動中得到強化,將“戰爭”和“革命”的印記寫遍幾代女性的人生。
  在中國二十世紀婦女史中,由上述兩種戰爭導演出婦女與戰爭的特殊關系,無論底層或中上層婦女,無論她是文盲還是知識女性,都有可能通過“參戰”走出家庭、走上社會、走向“解放”,成為世界范圍女性社會參與的獨特風景——由此不難理解,比較其他國家婦女對戰爭的態度,為什么許多中國女人對“戰爭”多有“美好的”記憶,而少見譴責;為什么將“婦女解放”與“革命戰爭”緊密聯系在一起,而少有反省——這曾經是我的問題,為此,我在本項目開始時設立的第一個選題就是“戰爭”,親自主持這個課題,多次專文警示,卻收效甚微——直到我將數百篇與戰爭糾葛在一起的人生故事讀盡了、讀懂了,才終于明白:戰爭于沉悶千年的女性生活可以是一次變革的契機,其中的恩怨得失可能遠在戰爭之外;女人的戰爭記憶,其實很不同于我們這些后人和歷代史家居高臨下的反省,她們的個人故事在婦女爭取解放的道路上可能獲得另類解讀:戰爭是殘酷的,女人是戰爭的主要受害者;但戰爭卻可能為參戰婦女走出傳統性別角色打通道路(二次世界大戰歐美婦女的廣泛就業和中國婦女解放道路都證明了這一點)——并非我們有意在戰爭中尋找婦女解放的蹤跡,相反,我們原本企圖發見更多的苦難以警示女人和社會——這部“戰爭卷”出人意料地提供了這樣一個典型的中國讀本。
  做“口述史”的艱難在典籍之外的田野功夫和人際溝通,而它的長處則在訪談雙方的理解和互動,使項目過程有可能成為我們這些做項目的人不斷提高、不斷檢討的成長過程。就我個人而言,原本是出于“和平”的立場,企圖敦促婦女校正有失偏頗的戰爭態度,不期卻有意外的收獲。
  比較歷史上戰爭中的婦女,二十世紀中國女人參與戰爭的深度和廣度都堪稱史無前例,其突出特點不只是“送郎當兵”,不只是坐守空房,而是直接參戰。隨著世紀初的義和團和辛亥革命、二十年代的北伐戰爭、三十年代的抗日戰爭、四十年代的國內革命戰爭,女性參戰人數越來越多,范圍越來越廣……遺憾的是,無論戰事勝負,被記錄的多是戰場英烈——我們因此已經無法統計也就無法知道,在國民革命軍中,在蘇區、在國統區、在延安、在整個抗日戰爭乃至解放戰爭中,究竟有多少女性參與戰爭?我們很少知道女人在戰爭中的真實處境、女人以怎樣的方式參戰以及她們怎樣承受戰爭,更少反省戰爭(無論其是否“正義”)對女人的實際影響——一旦我們進入“戰爭中的女人”,這些問題顯得十分觸目:從來的戰爭史總在記錄“戰役”和“指戰員”,女人在如此記錄中難尋蹤影;總結戰事一般只看前方勝負,不計后方功過,女性的行蹤因此消失殆盡……我們(后人)的腦海里被“宣傳”烙上了“樣板戲(歌)”式的印象,而罕見有人追蹤思索:
  ——比如“十送紅軍”,是女人送男人、送兒子和丈夫,豈不知那“郎”的隊伍中也有女人!送郎的女人總在盼郎回來,可有誰知道:究竟多少兒郎重返故里?那些“十送”的女人們其實有著怎樣的生活?
  ——比如長征中的女性,走下來者為數寥寥,有些人有幸留下了姓名(一方面軍有此記錄,留下姓名者三十人,僅為走過來的人;而女兵最多[約八千至一萬人]的四方面軍卻沒有詳細記錄。),我們因此知道她們“走下來了”,且多是“領導干部家屬”,卻不知道她們實際上做了些什么以及她們在長征中身為女性的切身感受。
  ——又比如我們對戰爭的理解,總說婦女是戰爭的受害者,男人有義務保護婦女兒童,可“西路軍女戰士”的遭遇卻是另類證言:它證明了女人掩護主力、保護男人的參戰能力和犧牲精神,更證明了女人的受難不僅因為戰爭,更在人們(包括革命黨人)對女人的傳統姿態。
  …………
  通過親歷戰爭的女人的口述,我們得以深入了解婦女在戰爭中的作用(位置)——不可否認,這種作用很像是女性傳統的家庭角色的延伸——諸如吃喝拉撒睡;洗衣、做飯、征糧、擴紅、救傷、宣傳、支前、被服廠……即所謂“后勤”,一天一刻、須臾不可或缺,正像歷史上女人的角色:細微、瑣碎、重要——卻一樣不受重視、不被記錄,不見經傳。
  在參戰隊伍中,我們還發現,越是正規的部隊中,越沒了女性指戰員的影子,如國民黨軍隊中,女性將官不多;紅軍中不少女指戰員,在抗戰隊伍中就十分罕見——可見戰爭的體制,也同社會管理體制,越是規范的,便越是男性中心的。
  面對如此浩瀚的資料,不由你不思索:究竟戰爭有沒有性別?
  無疑,正如人是有性的,戰爭故事因此不可避免地會烙上性別的印記——但如今我看戰爭,再不會貿然斷言“戰爭是男性的”;戰爭因它的參與者的性別而顯出不同的性別色彩,只有將這色彩鮮明出來,才能認識女人在戰爭中的處境以及戰爭對女人的影響,看出女人與戰爭的關系,其實很不同于男人。
  拿參戰動機來說,男人的參戰動機通常與“階級”和“民族”問題糾纏在一起。比如土地革命中,自覺參加革命隊伍的人多半來自底層,是無產者、貧雇農,說“自覺”,其實很大程度上是被迫的:迫于貧困、迫于“拉壯丁”……他們參戰的動機很現實、很具體:“打土豪、分田地”,與改變個人社會地位密切相關。而“民族戰爭”的自愿者更多的來自中上社會階層,有財產、有知識者往往成為民族解放的中堅力量,究其動機,在抵御外敵、捍衛民族尊嚴的旗幟下,很自然地也包含著保護個人財產和社會地位的成分。
  相比之下,女人有所不同:不同于底層社會男性參軍,婦女的參軍參戰多半是自愿的;即使在戰時,社會上其實很少動員婦女直接參戰,更罕見對女性“拉fū@①(婦)”現象。從大量個人故事中我們發現,女人參戰的動機多半與改善女性的婚姻狀況有關:一是擺脫童養媳的處境(如蘇區);二是擺脫包辦婚姻,即逃婚——女人參戰多半與“逃出”(逃婚,或逃出家庭)有關——在漫長的歷史時期,參軍參戰幾乎就是(除出家和賣淫之外)婦女逃避傳統婚姻、走出家庭的最佳出路,我們因此不斷聽到這樣的聲音:
  “一九三三年我參加了紅軍,當時十七歲,就是因為童養媳太苦了。”
  “九歲那年就做童養媳,從小嫁給人家,好可憐,因為共產黨可以解放我們,使我們有個出頭之日,所以共產黨紅軍來后,我參加了工作。”
  “當時我們家里比較窮,從小離開我母親,把我給了人。我很早就聽說紅軍要來,還沒有引(夫家娶媳婦進門)的時候,紅軍就來了。我們九個(在一起的小姐妹)一塊兒都參軍了。”
  …………
  參軍以后又怎樣呢?
  從參戰婦女的敘述中看,參軍的確有效地改變了女人的道路,卻最終不能改變她們身為女性的傳統命運:嫁人以及嫁了怎樣的男人,仍然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女人的前途;無論她在戰爭中曾經怎樣勇敢或怎樣有所作為,婚姻(男人)還是最終決定了女人的身份、境遇和歷史評價,無可逆轉地改變了她們的個體命運——此類例子很多:從西路軍女戰士、紅色娘子軍、“紅留”人員,到解放后的入疆女兵……有趣的是,相比之下,在我們看來是對婦女個人生活影響最大的生育問題,反而顯得不那么重要:戰爭年代甚至戰役中,女人仍然生育,卻沒有多少女性因生育(自然—生理因素)改變命運或影響工作——這與婚姻(男人—社會因素)對婦女的影響形成太過鮮明的對比;可見,即使在非正常秩序下的戰爭年代和革命隊伍中,女人的社會身份和人生道路,仍然更多地取決于傳統社會男性中心意志,而不盡是她的自然命運。
  我們在項目中強調的是“個人記憶”而非“歷史事件”,是因為事先已經顧慮到兩個問題:
  一是女人的敘事,可能與“宏大敘事”有一定距離,她們是事件的參與者或見證人,囿于個人學識和見識,可能并不清楚整個“事件”,我們因此不要求她在敘述中對整個事件負責或一定要她具備豐厚的歷史知識;二是考慮到“個人視角”的偏頗,以及在追憶時難以避免的“記憶”偏差,因此,在這里,我們只是把“事件”作為敘事背景,看它對人、對女人、對個人日常生活和命運的影響——說出來就好;錯便錯了,并不要求她的敘述對歷史細節的真實性負責,這種做法可能更接近歷史研究的終極目的,涉及到史學中一個十分重要的命題,即“歷史與個人的關系”:
  傳統的記史方式總在討論“個人—偉人”的作用,重視“創造歷史”的人與事以及事件本身的真實性;而這里的敘事則側重于“事件”對個人命運的影響,讓身臨其境者以真實的生命體驗對歷史發言:個人感受的重要性,可能并不亞于“歷史事件”的真實性,它對人的影響不會隨歲月流逝而流失,相反,可能更加強了。
  但是,我仍然有許多遺憾。
  百余年來,婦女參戰時間長、涉及范圍廣泛,就“持久”而言,因我們動作太晚,世紀初參戰的一批杰出女性(從義和團、辛亥革命到北伐戰爭)多已作古,我們已無法用口述方法“傾聽她們自己的聲音”。
  就“廣泛”而言,我們的記錄再多,也只是一個片面。囿于兩岸長期阻隔,我們現有口述資料中國民黨方面的很少,只能從部分個人經歷中看到零星線索,如云南(盧漢)戰地服務團、山西(閻錫山)女兵連、戰時兒童救助團……不知這些遺憾會不會在兩岸三通、兩岸人民和平相處的未來得到緩解:人心可以等待,歲月卻不饒人——口述史的珍貴和它不可彌補的遺憾,都因了這不饒人的歲月啊!(“二十世紀中國婦女口述史叢書”,李小紅主編,三聯書店即出)
  字庫未存字注釋:
    @①原字亻加夫
讀書LL京3~9D423婦女研究李小紅20032003 作者:讀書LL京3~9D423婦女研究李小紅20032003
2013-09-10 21:41

歡迎訂閱我們的微信公眾賬號!
春秋茶館訂閱號
微信號 season-tea(春秋茶館)
每天分享一篇科技/遊戲/人文類的資訊,點綴生活,啟迪思想,探討古典韻味。
  清末民初歷史人物  民初人物
新與古典文化研究大家
胡適(1891年12月17日-1962年2月24日),原名嗣穈,學名洪騂,字希疆,後改名胡適,字適之,筆名天風、藏暉等,其中,適與適之之名與字,乃取自當時盛行的達爾文學說....
為傳統文化招魂
錢穆(1895年7月30日-1990年8月30日),原名恩,字賓四,江蘇無錫人,歷史學家,儒學學者,教育家。錢穆對中國古代政治制度有良好觀感,認為中國傳統政治非但不是君主....
資助民初精神網
        回頂部     寫評論

 
評論集
暫無評論!
發表評論歡迎你的評論
昵稱:     登陸  註冊
主頁:  
郵箱:  (僅管理員可見)

驗證:   验证码(不區分大小寫)  
© 2011   民初思韻網-清末民初傳奇時代的發現與復興   版權所有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聯繫我們    1616導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