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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溪動物小說的文體自覺
沈石溪動物小說的文體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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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要 沈石溪的動物小說在海內外產生了巨大反響。本文從發展的眼光和哲學的高度,通過比較的方法,探討和研究了沈石溪創作動物小說三個階段的特點,從而總結了沈石溪動物小說文體自覺嬗變的規律。
  關鍵詞 動物小說 文體 本體價值 生命哲學 生存價值 叢林法則
  *             *            *
  實質上,小說文體是作家將生活轉化為藝術的中介機制。
  作家的困境與誘惑同在。因為創作沒有熟路可走,前程永遠是陌生的、冒險的、新奇的。文學批評亦然,面對沈石溪的《狼王夢》、《紅奶羊》、《混血豺白眉兒》等新動物小說文體,現成的批評理論顯得措手不及。作家總是力圖以小說文體來認識和體驗人類世界生存的真相。因此,小說文體不僅是指用一定的話語秩序所形成的文本體式,而且也意味著作品所折射出的創作主體獨特的精神結構、體驗方式、思維模式,以及社會歷史、文化精神。
      一
  動物文學在世界文學發展史上,始終未能得到充分的發展。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是由于動物形象在傳統的動物文學中沒有取得“主體”的地位,它們在作品中往往只是創作主體單純的“傳聲筒”。它們的特點與情感常常被人類的思想和說教淹沒了。
  在國外,從伊索的寓言,經拉封丹的發展,到現代英國作家吉卜林的《叢林之書》美國作家梅爾維爾的《白鯨記》威廉·福克納的《熊》,以及前蘇聯的動物題材作品和拉丁美洲的動物心理小說,動物文學時斷時續,或冷或熱,長期以來都沒有形成較大的優勢和潮流。盡管這些動物文學作品能以各種動物作主人公,并通過動物的生活遭遇來反映人類社會。有的作品還能以動物的視角來審視人類的生活,對人與動物,人與大自然之間的關系進行某種哲理的深刻思考。比如,吉卜林的《叢林之書》中有8篇小說,集中創造叢林動物的生活。 作者是以“狼孩”莫格里來組織小說結構的。作品生動地展現了在莫格里周圍的狼、豺、熊、蛇等形象。作者是想通過自己的作品向少年兒童傳授生活的哲理:要團結友愛,互相幫助,不屈不撓,集體主義,充分發揮個人的勇氣與智慧。這既是動物的“叢林法律”,實質上也是人類社會的倫理道德。而拉丁美洲所謂“動物心理小說”,往往賦于人類以外在形貌的動物世界,人物都帶上了某種獸類的特征。比如,危地馬拉的阿雷瓦洛馬丁內斯的《象馬一樣的男人》,將詩人阿雷塔爾描繪成一匹地道的馬,而《熱帶的猛獸》是用老虎的形象影射了獨裁者卡夫雷拉。
  從以上粗粗的梳理中,不難發現,國外的動物文學雖在規模、思想、形式和寄寓上都有一定的特點,但文體屬性是一脈相承的,它們都把動物形象作為人類或善、或惡、或美、或丑的“傀儡式”或“木偶式”的化身,在藝術上主要使用夸張和象征手法。文體特征顯現為擬人化與寓言式。
  在中國文學的發展史上,動物文學也一直未能顯達起來。像柳宗元的《黔驢技窮》、《捕蛇者說》等優秀作品,從文體角度看,也只是把先秦諸子散文中那些設譬取喻的片斷,發展為寓言散文。倒是浦松齡的《聊齋志異》,把中國古代的動物文學推向高潮。作品以說鬼談狐的方式,暴露了人類現實社會的黑暗與腐朽,并溶進了作者一生的痛苦與不平。但《聊齋志異》雖然把動物寓言演化為動物小說體式,但它的文體特征仍屬于寓言型的動物小說。因為那些鬼狐花妖在作者筆下只是某種道德或思想情感的“替身”和“象征”。動物形象本身的特征與性格還沒有顯露出來,在作品中它們還沒有取得具有一定自由度的主體地位。
  新時期以來,中國大陸出現了一批執著于動物文學創作的青年作家,而沈石溪就是其中的佼佼者。這批活躍于當代中國文壇的動物文學新秀,既有對傳統文體的繼承與發揚,又有革新與創造。傳統的動物文學尋找與確立的是象征本體,而當代的動物文學尋找與確立的是動物形象的本體價值;前者的中心與重點是說教與寓言,而后者則是表現與刻劃;前者的價值與目的是引導與教益,而后者則是移情與感化。沈石溪的動物小說,尤其是80年代后期以來的作品,無論在思想意蘊、本體價值、生命哲學、文化蘊涵,還是在敘述語言、形象塑造、情節結構等諸方面都出現了新的氣象,實現了動物小說文體的自覺嬗變。他的《狼王夢》等一批新動物小說,在亦真亦幻的藝術世界中,追求動物本體價值,考察與探究動物與人類相通的品質與情操,以動物的“叢林法則”來比照與對應人類的“倫理道德”,即從動物形象來寫人類社會,從獸性來寫人性,從野蠻來寫文明,為的是形象地揭示人生的尷尬、文明的隕落、生存的困境與發展的艱難,從而使作品洋溢著對人類的生命哲學與生存意義“上下求索”的浪漫主義精神。
  沈石溪動物小說的創作也經歷了從文體的不自覺到自覺的演變過程。
      二
  沈石溪選擇動物作為自己創作的對象,這表現了創作主體審美趣味對其文體選擇的影響。因為當他感覺到什么是美的、什么是愉快的、什么是有吸引力的,那么他就會不由自主地把這種感受轉化為一種審美的追求,從而對他筆下的文體產生支配作用。沈石溪善講故事、工于情節的審美情趣,便于在動物小說這個文體中,以最大的限度來營造、想象和虛構動物生活和矛盾的藝術世界。
  《第七條獵狗》(中國少兒出版社,85年1 月)標志著沈石溪動物小說文體發端與建構的雛型階段。這本集子收集了沈石溪85年以前創作的8篇優秀的動物小說。從整體上看, 這本集子的文體特點是偏重于內容的客觀敘述,情節的精心構置,思想的積極向上和意蘊的單純淺顯,而缺乏對題材內容的深度加工和主體的深刻體驗,其中有些作品似乎是作者生活經歷和經驗的有序敘述。作者講述和描寫了生活在西雙版納密林中各種各樣的飛禽走獸:正在向邊境線遷移的象群;為了主人的安危而奮不顧身與豺豹拼搏的獵狗;在老虎嘴下奪回小主人生命的野牛;還有那相親相愛的雙角犀鳥和虐待妻兒的黑熊。這些作品都顯示出故事新奇、情節有趣、場面驚險、主題鮮明、風格簡樸、手法單純、語言通俗等特點。
  這批早期的動物小說,是作者的“投石問路”,由于及時得到了編輯的高度評價和讀者的熱烈反響,便鼓舞了作者全身心地投入了動物小說的創作。從文體這個角度來看,《第七條獵狗》中的作品大都應屬于寓言向小說過渡的童話型的動物小說。創作主體在作品中隨意發揮自己的感受與感情,動物形象本身所特有的性格邏輯和情感邏輯未能得到有力的開掘。作者往往受題材情感的刺激,并按照由此引起的主體情感,較為真實而客觀地呈現出來。因此,在那些童話型的小說中,動物不僅具有人類的特性,而且往往是正義戰勝邪惡,文明壓倒野蠻;對英雄主義與舍己為人高尚品格的歌頌和對邪惡與野蠻的鞭撻。作品產生了警世益人的效果。
  如果從藝術心理學來分析,任何藝術作品都將引導讀者的情緒向兩個方面展開,一是由題材內容引起的情緒,一是由藝術文體引起的情緒。顯然《第七條獵狗》引起讀者情緒的是題材內容。此時的沈石溪,對自己創作題材的真正意義似乎還沒有完全領悟。作者只把握了題材的意義指向,而未能開掘它們潛在的審美價值,藝術形式未能從深度上來征服題材內容。實質上,文體的創造就是美的創造。
  文學創作的實踐表明,題材內容情感與主體情感的交流是雙向的。一方面,題材內容固有的情感色彩影響創作主體,從而引起創作興奮;另一方面,主體把自身的情感移入題材內容,使主體與題材的情感合二為一。創作主體與題材一同悲歡的境地是藝術創作最基本的動力。《第七條獵狗》正是題材與主體情感雙向交流、合二為一的產品。當然,這本集子的意義遠遠超出了小說本身,它是作者深情充盈與創作母題的泉源。
      三
  經過近十年的磨礪,沈石溪終于跳出了童話世界,進入了真正的小說創作的藝術世界。
  沈石溪動物小說的創作,掘起于《狼王夢》(上海少兒出版社,1990年12月)的問世。它標志著作者藝術風格的成熟和動物小說文體的自覺。《狼王夢》的重要意義在于,它藝術地創造了狼的文化性格,以及動物世界的“叢林法則”。這是主體感悟生活的特定視角和闡釋生活的獨特寄寓。更是形式征服題材內容的藝術升華。這種藝術升華,其實在創作《狼王夢》之前的《象冢》(《兒童文學》86年1 月號)和《牝狼》(《東方少年》87年5月號)中有所表現。
  《象冢》和《牝狼》這兩部作品已基本上改變了早期以故事情節取勝的文體特征,創造了故事情節圍著形象轉,以塑造形象性格為重心的藝術新質。《象冢》主要描寫了野象獨特的生活習性:神圣的象冢是野象的永恒歸宿。任何一頭野象只要預感到死神迫近,無論路途有多么遙遠,也要趕到象冢咽下最后一口氣,它們絕不肯倒斃在荒野。作者潛人了野象的內心世界,生動地描述了當野象面對神圣象冢時的壯觀與悲涼,作者把自己的思想感情隱蔽得很深,更多的是用野象的眼光與視角來審視環境與生活,讓野象完全根據自身的思維習慣與生活習性來思考與處世。《象冢》奠定了動物小說的文體價值。
  與《牝狼》相比,《象冢》只是作者的牛刀小試。《牝狼》是沈石溪動物小說創作歷程中的奠基石。它充分展露了沈石溪動物小說文體的自覺和藝術的深度加工,動物形象在文體中的主體地位得到了確立。小說還成功地表現了動物世界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以及狼群社會的生存競爭和種族意識。《牝狼》的核心情節是牝狼白莎如何培養、鑄造后代的精英意識和拼搏精神。矛盾的焦點是白莎的后代有狗的血統,它担心自己的子女會蛻化為狗,白莎要把它們培育造就成真正的狼,并以此為基礎,在新的環境中建立起一支龐大的狼群,但事與“狼”違。作者為了突出白莎的性格特征,便注重環境描寫與氣氛的渲染,強化了藝術形象內心的矛盾沖突和感情的顛撲歷練,真實地展現了鮮為人知的狼的獨特習性,狼不僅具有兇殘的一面,而且還有努力奮斗,為了種族的利益敢于犧牲一己利益的品格。《牝狼》是創作主體深切體驗生活與生命的結晶,作者童年灰暗的生活經歷,促使他對精英與悲壯意義的深刻反省。小說歌頌和贊美了白莎那種不屈不撓的種族意識和悲壯精神,同時也表現了作者對人生的深刻感悟。
  《牝狼》的成功強烈地刺激了沈石溪動物小說創作的熱情,這便有了輝煌的巨作《狼王夢》。這部小說的創作把動物小說這個文體發展到了一個頂峰。作者憑借激情與幻想,以細膩的藝術感覺和深刻的感情描寫,把人類有關“強人意識”、“生存競爭”的反思,有機地融入了狼的生活。小說全方位地探索了如何提高個體的生命價值和生存意義,表現了作者對動物小說深層意蘊的藝術追求。
  沈石溪為什么選擇“狼”作為自己藝術創作的主要對象?他是這樣解釋的,因為狼的生活最能體會生存競爭的酷烈與頻繁。作者所表現的確確實實是狼的生活,但這種狼的生活又能讓讀者體會和聯想到人類自身的生活和生存環境。沈石溪終于找到了動物小說的藝術突破口,領悟到了動物小說文體的真諦。
  《狼王夢》運用客觀的審美眼光和寫實的藝術手法,努力表現狼的本來面貌和狼的真實生活。在作品中卑污與崇高、殘忍與善良、齷齪與圣潔,交融揉合,狼的生命本源與生存意識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現。叢林法則的嚴酷性使狼信奉這樣的生活哲理:敢于吃掉母親,敢于咬死父親,才是真正的狼。小說的全部內容可以濃縮為標為書名的三個名字:狼王夢。“狼王夢”作為意象符號,包蘊著極其廣泛而又深刻的意義。小說主要敘述了有著忠貞高傲心靈的紫嵐一心一意誘發和喚醒下一代爭當狼王的意識,并能成為一代真正的狼王。這是《牝狼》“精英意識”的深化。在紫嵐形象身上有一種崇高的悲劇困境和焦慮的生命危機感,這是來自它生命底層的本能燥動,來自它心靈深處不以狼的意識為轉移的無意識積淀:權勢的欲望?深刻的母愛?生存的競爭?或兼而有之?紫嵐的無意識,實際上正是作者對生命價值的深刻反省。沈石溪經歷了“文革”歲月和知青生活,這種畸形的經歷促使他作生存意義的深刻思考。原本的“大學夢”、“工程師夢”和“出國深造夢”在一片上山下鄉的熱潮中破滅了。夢是暫時的,但對人生價值和前途的體驗卻是永恒的。創作主體的這種深刻的體驗有機地融入了紫嵐的奮斗與拼搏之中。
  在《狼王夢》中,創作主體深入了藝術形象的內心世界,大膽而成功地突破了動物小說的舊制與樊籬,從而改造、豐富和擴大了原有的審美規范。作者對題材內容作了深度的藝術加工,藝術形式征服了題材內容。小說不僅形象地表現了狼的生活,而且寄寓了創作主體的思想感情。生活內容被幻象成藝術形象和審美情感。但《狼王夢》的創作原則還是一種近距原則,小說的內容與形式在藝術氛圍上非常相似。創作主體的藝術節制還沒有完全控制好。“藝術不應當完全屈從自然的必然性,它還有它本身的規律。”(《歌德談話錄》)沈石溪在創作《狼王夢》時,似乎還沒有掌握“深情冷眼”的藝術技巧,而一味地放縱自己對形象的熱愛與深情。“深情冷眼”技巧,要求作家應冷靜地去升華火熱的激情,以精心設置的藝術形式將情感引入審美軌道,通過藝術形式緩解和阻滯題材情感的泛濫。否則就是對題材內容的奢侈揮霍。
  幾乎與《狼王夢》同時發表的《一只獵雕的遭遇》(江蘇少兒出版社,90年11月)也是沈石溪突破傳統動物小說的新嘗試。小說成功地通過金雕巴薩查的遭際折射了人生,觀照了現實。作品主要描寫了巴薩查由獵雕——誘雕——種雕——獵雕的角色轉換,以及最后為搶救主人而獻身的曲折遭遇,傳達出了強烈的震撼力量。而這種穿透人性的藝術力量正來自創作主體對生活理想和生命價值的體驗與感情。《一只獵雕的遭遇》在形象的個性化、內容的心靈化、動物的精神化方面取得了長足的進展。
      四
  90年代以來,沈石溪的動物小說以一種全新的面貌呈現在世人面前。作者通過自己的作品不僅把奇麗的大自然和動物世界中鮮為人知的奧秘藝術地展現給讀者,而且還能深刻地剖折動物形象內心活動的心理歷程,藝術地表現了動物世界別具一格的生命規律、生存競爭、有序的動物習性,以及藝術形象鮮明獨特的個性。《混血豺白眉兒》(《紅巖》94年第3 期)標志著沈石溪動物小說的創作又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和在小說文體藝術世界中又攀上了更高的臺階。有人曾預言,《狼王夢》不僅是沈石溪動物小說創作的巔峰,而且也是動物文學的極致,再要向前發展與突破比較困難。但沈石溪并未滿足已取得的成績,而作了新的調整與嘗試。這種嘗試與調整主要表現在,作者更為深刻地探求與確立動物本體形象的象征意蘊;對藝術形象的描寫與刻劃更具個性化與典型化的藝術特點,力圖通過個性來表現共性,通過特殊表現普遍;對題材內容作了更為深度的藝術加工,形成對內容的把握與駕馭更為嫻熟和有意識,對藝術形象情感的創造走向了有序的藝術節制,達到了“深情冷眼”的藝術高境界。從而使動物小說文體又出現了一次更高層次的自覺嬗變。
  在談《混血豺白眉兒》之前,有必要先分析《紅奶羊》(《東方少年》90年11期)這部藝術杰作,因為《紅奶羊》在藝術品位上與《混血豺白眉兒》近似,也表現了作者動物小說文體的自覺嬗變。《紅奶羊》以羊的獨特眼光與視角來觀察、評價、比較羊與狼不同的習性與特點。角度新穎,構思巧妙、意蘊深邃,文體精致。主要形象母羊茜露兒,一次偶然的機會充當了狼崽的奶媽,把狼崽喂養大以后,它又成功地回到了羊群社會。“狼奶媽”的特殊經歷使它對自己的種群有了更為深刻而客觀的認識,羊雖是善良溫順的,但同時又是怯懦膽小、自私萎縮的;而狼呢?雖是兇殘狡詐的,但同時又是勇敢無畏、敢于自我犧牲的。羊優狼劣?狼優羊劣?茜露兒的體察與比較使它陷入了痛苦的不能自拔的沉思中。小說所創造的“神羊峰”的理想境界,擺脫了茜露兒的痛苦。它要到神羊峰去尋找那有著“羊臉、虎爪、狼牙、熊膽、豹尾、牛腰的紅崖羊”。因為這是“一頭對同類善良溫順,對食肉類猛獸無畏的大公羊”。茜露兒要和這頭杰出的大公羊共同繁殖出“新品質的羊種,既有食草類動物的脈脈溫情,又有食肉類猛獸的膽識與爪牙。”這是作者“生命”母題的深化與發展。作品力圖以生存意義的角度來理解生命和人生的意義,從而使小說充盈著一種強悍、粗獷而又深刻的氣質,流動著一股宏大、深沉而又真摯的感情。同時,《紅奶羊》還表現了作者在動物小說文體上向內轉的心理化傾向。作者的觀察與體驗已深入到藝術形象的情感、思想和意識的最深處,表現出對人類生存境遇的終極關懷,從而體現了文學創作作為一種崇高精神活動的重大意義。如果要評沈石溪最佳動物小說的話,那么我會投《紅奶羊》一票。
  對人類生存境遇終極關懷的創作傾向,在《混血豺白眉兒》中表現更加深刻。擅長講故事的天才在這部作品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發揮,作者從容地講述那只混血豺悲傷的故事。小說情節跌宕起伏,意味深切雋永。白眉兒由于是狗與豺愛情的結晶,因此,自它的豺母死了以后,便禍從天而降,苦難與危機時刻伴隨著它,孤獨之苦,逃亡之苦,苦豺之苦,煢煢孓立,形影相吊,四面楚歌,驚心動魄。作品通過藝術形象所表現的苦難意識,是作者對生命價值和生命母題的一個新的思考和興奮點。人生多苦難,動物亦如此。在苦難中,更能顯示生活主體生命體驗的深刻、生命抗爭的力量和生存態度的強烈。由此,便在文體上就有了淡化濃烈悲劇色彩的特點,創造了一種泛悲劇的藝術氛圍。這主要表現為沒有鮮明的崇高素質和明顯的悲劇沖突,但又總是不盡“豺”意的平凡的生存悲劇。而這種平凡的生存悲劇具有更為普遍的意義。為適應這種藝術氛圍,作者的敘述語言也更加平和、冷峻。并多了一份主觀情感的自然介入。
  另外,《混血豺白眉兒》一改《狼王夢》那種大開大合、懾人心魄的藝術手法,還有意淡化了主題的莊重性和嚴肅性,讓白眉兒始終處在一種尷尬的愁云慘霧中,它的生命存在是如此的荒涼而又災星高照,是那樣的沉重而又無可奈何。表現了作者對生命本體情境的質疑。在蕭索蒼茫的感慨中,作者并不急于進行道德評判,這倒反而超越了時空的局限,又多了幾分意蘊情致,同時也遲緩了作品的情緒張力和藝術節奏。
  最后,《混血豺白眉兒》創造了新的人與動物的關系。如果說《第七條獵狗》中是以人的眼光來審視與把握動物的話,那么在《混血豺白眉兒》中是以動物的眼光來審視與理解人類社會的。通過白眉兒觀察,不是也深刻地揭露了人類社會的不公與荒謬嗎?作者設法讓動物與人類處在同樣的地位,以此映照出人類難以發現的自身弱點,從而使作品具有了更為深厚的思想意蘊。沈石溪近期發表在臺灣《民生報》上《狩獵系列·我所經歷的動物故事》的十多篇作品,也表現了這種新型的人類與動物的關系。這些作品在臺灣產生了較大影響,一段時間出現了“沈石溪熱”,數家大報紛紛轉載他的小說,評論界也發表了一批評論文章,認為沈石溪的動物小說彌補了以自然主義觀點寫動物小說的缺陷,在描寫動物社會時,常常不忘提供人類社會一個平行對比的機會。
  從根本上說,《混血豺白眉兒》和《紅奶羊》表現了作者的藝術創造已達到了得心應手、爐火純青的高度。作者運用遠距原則,將內容與形式在表象上保持較大距離,使藝術形式成為藝術內容的背景,兩者的差異愈發鮮明地襯托出藝術內容的特點,從而使這兩部作品的隱形結構具有了較強的藝術魅力。茜露兒不僅要“話著”,而且要活得更有意義;白眉兒對苦難生活的深刻體驗,促使它去找尋生存發展的前程。實質上,人類的生存形態在本性上也趨向于尋找某種文化和審美的形態,而且只有當它取得某種文化和審美形態時,人為之人的生命活動才真正開始。這是人生的真諦,也是《紅奶羊》和《混血豺白眉兒》所折射出來的藝術精髓。
  總之,作為沈石溪創作第三階段的這兩部作品,把讀者帶進了一個全新的藝術天地,作者化自然情感為審美的情感,情感的藝術化最終演化為文體的自覺。形式征服了題材,從而創造了有意味的形式。作品所傳達的已不是創作主體一己的情緒,而是對宇宙人生的深切感悟與理解。
  從《第七條獵狗》到《混血豺白眉兒》反映了沈石溪動物小說的創作歷程,同時也表明了作者對動物小說文體自覺的藝術追求。作者潛入了動物形象的內部,以動物為視角,營造了動物社會的矛盾沖突、悲歡離合,從而全方位地展現了動物生活的原始習性、生命樣態、文化密碼、感情天地、性格特征、理想追求。提供人類社會一個思考與對比的參照。作者善于把自己深切的生活感受和生命感悟,藝術地移植到動物形象身上,使動物習性與人性相契合,這必然給道德規范日益解體的人類社會以深刻的警示。
  沈石溪曾說:“動物小說的題材最容易刺破人類文化的外殼、禮儀的粉飾、道德的束縛和文明社會種種虛偽的表象,可以毫無遮掩地直接表現丑陋與美麗融于一體的原生態的生命”。也許這正是沈石溪執著動物小說創作最深刻的原因。沈石溪的動物小說為世界兒童文學領域開拓了一個新的藝術天地。
                    (責任編輯 達人)*
  
  
  
云南師范大學哲學社會科學學報昆明75-81J3中國現代、當代文學研究施榮華19961996 作者:云南師范大學哲學社會科學學報昆明75-81J3中國現代、當代文學研究施榮華19961996
2013-09-10 2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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