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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圖分類號:B83-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074(2004)-02-0007-06
    審美活動不僅包括審美體驗,還包括審美解釋。審美作為一種生存方式和體驗方式,是一種未脫離身體性的直覺把握和情感體驗,帶有非自覺性。這也就是說,審美對生存的體驗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生存本身還沒有以意義的方式呈現出來,沒有被自覺把握。但人類是理智的動物,不僅生存和體驗生存,而且要以理智把握生存,也就是要獲得生存意義;不僅要審美,而且要明確審美的意義。為此,就必須運用理智對作為生存體驗的最高形式的審美體驗進行反思和分析,從而獲得自覺性,把握審美意義。這就是審美解釋。審美解釋是審美活動的必要組成部分。審美解釋是在審美體驗基礎上對審美意義即生存意義進行的闡釋。藝術批評是最典型的審美解釋活動,而在其他審美活動(如自然審美活動)中,也同樣存在著審美解釋。
    審美解釋是審美意義的呈現。要獲得審美意義,必須對審美體驗進行闡釋。這就要首先明了審美解釋與審美體驗的關系。首先要分析審美體驗的特點。審美體驗的第一個特點是具有源初性。審美體驗具有審美本體和生存本體的地位,審美的秘密和生存的秘密都包含在其中,審美意識和審美意義都發源于其中、包含于其中。審美體驗是生存體驗的回歸。在審美活動中,我們有兩種進入生存體驗的方式。其一是再現性審美的方式。典型如敘事藝術,它描寫人物的命運,使我們對人物命運產生同情,與人物共命運,從而進入生存體驗狀態。其二是表現性審美的方式。典型如抒情藝術,它向我們傾訴自己的情感、意愿,使我們發生共鳴,也產生心靈的訴求,從而進入生存體驗狀態。這種本源的生存體驗,在現實生存中受到理性的壓抑和社會關系的限制已經被扭曲了、變得麻木了,非本源的現實經驗取代了本源的生存體驗。審美不是現實經驗的重復,而是本源的生存體驗的重建和回歸。審美體驗的第二個特點是具有渾融性。這種渾融性首先表現為主客未分的同一性。在審美體驗中,由于主體間性取代了主客對立,自我與審美對象融合一體,審美對象的命運就是我的命運,我的體驗就是審美對象的體驗,而且,審美對象的內容與自我的感受混融未分,自我意識與對象意識區分尚未產生。審美體驗的渾融性還包括身心一體性。審美不僅是意識活動,也是身體感受,是全身心的體驗;不僅具有精神性,還具有身體性。這就是說,審美體驗還沒有發生意識與身體的分離,審美意識尚未獨立、發生。審美體驗的第三個特點是非自覺性。體驗是前反思的狀態,自覺意識沒有產生,審美意義還沒有呈現出來。此時,我只能體驗,而沒有進一步理解和思考審美的意義。審美體驗的第四個特點是難以窮盡的無限性。審美體驗作為生存體驗大于日常體驗和一切意義把握,具有無限性。伽達默爾認為,藝術體驗中的“意義”是無限的,“根本地超越每一種人們自以為有的意義”,“在藝術的體驗中存在著一種意義豐滿(bedcutungsfülle),這種意義豐滿不只是屬于這個特殊的內容或對象,而是更多地代表了生命的意義整體。一種審美體驗總是包含著某個無限整體的經驗,正是因為審美體驗并沒有與其他體驗一起組成某個公開的經驗過程的統一體,而是直接地表現了整體,這種體驗的意義才成了一種無限的意義。”[1](P89-90)總之,審美體驗是混沌未分的本真的生存狀態,而就在這種混沌的體驗中,孕育著審美的涵義和意義。必須從審美體驗出發,分解、打破這種混沌狀態,進入理解和闡釋,這就是文學意義的建構。
    正因為審美體驗具有上述源初性、渾融性、無限性和非自覺性等,因此,審美體驗是審美解釋的基礎。
      (一)審美體驗是審美意義的母體,審美意義在其中孕育
    我們豐富的、細致的審美體驗,已經是審美意義的源初形式,審美意義不過是對審美體驗的抽象的結果。離開了審美體驗,就不可能獲得審美意義。這就是說,審美解釋只是審美體驗的抽象、概括,審美意義也就是所謂美,不能憑理智而只能通過審美體驗獲得和把握。對自然界的美、藝術的美的解釋,不能繞過審美體驗這個過程,不能直接以理智來解釋。藝術批評也離不開藝術體驗,如果批評家缺乏藝術感悟能力,只會機械地搬用理論教條,這種藝術批評必然是違背藝術規律的,是失敗的。像在“左”的思潮肆虐的年代,對文藝作品進行所謂“革命大批判”,就是排斥審美體驗,直接以僵化的意識形態教條進行解釋和評價,結果必然是對文藝作品的扼殺。
      (二)審美體驗是審美解釋的對象
    從表面看,審美解釋的對象應當是客觀的審美對象,即所謂“美”,因此人們往往認為藝術批評(作為審美解釋的主要形式)的對象是藝術作品。形式主義藝術批評如新批評派就是僅僅對藝術文本進行分析,企圖尋找藝術品本身的客觀意義。但實際上,審美對象不能離開審美主體獨立存在,它與審美主體融合為一,無法分開,共同存在于審美體驗之中。在審美體驗中,審美對象(包括藝術作品)已經轉化為審美意象(包括藝術形象),而審美意象作為一種“現象”不是客觀的實體,它具有主客合一的性質。所以,審美解釋的對象是審美體驗,而不是孤立的實體。藝術批評實際上是對審美體驗進行闡釋、分析、評價,而不是單純地對藝術作品本身的認知。關于審美解釋(主要表現為藝術批評)的對象,在美學史上曾經有兩種主張,一種是形式主義的批評,認為藝術批評是對客觀的美或藝術品的闡釋;另一種是浪漫主義的批評以及康德的美學,認為藝術批評是對主觀的美感的評價,而不是對藝術品的評價。這兩種觀點各執一端,都陷于片面性。只有以審美體驗或審美意象為對象,才是正確的。
      (三)審美解釋必須與審美體驗結合在一起,包容著審美體驗,才是生動、具體、有生命力的
    審美體驗不僅是審美意義的源泉,而且比審美意義更豐富、生動、鮮活、直接。審美意義作為審美體驗的抽象,不能離開審美體驗,它只有結合審美體驗才是有生命力的。例如,我們欣賞一部文學作品,感受極其豐富,但一下子說不出來。通過反思和抽象,我們可以把它作為一種意義表述出來,如說它是一個悲劇等。這一審美范疇固然使作品的思想得到揭示,但它畢竟是抽象的,脫離了有血有肉的審美體驗,失去了原初的魅力。只有當這種表述與審美體驗結合起來時,我們對文學作品的把握才是完整的、有生命力的。好的藝術批評,除了用理論的語言揭示作品的審美意義之外,還必須具體生動地描述自己的審美體驗,從而使審美解釋變得有血有肉,把藝術作品的魅力再現出來。總之,審美體驗是審美解釋的基礎,只有在審美體驗的前提下,才能進行審美解釋。
    審美解釋是審美體驗的概括和抽象,它使審美意義呈現出來。審美體驗雖然生動、豐富,但畢竟是一種非自覺性的把握,它不能把審美意義呈現于理智之前。審美體驗是全身心的投入,是主體與客體融合的直接感受。此時,主體完全占有和溝通了對象,對象也作為另一個主體完全占有和溝通了主體。在這種渾融未分的體驗中,理智還沒有發揮作用,意義還沒有呈現出來,世界還沒有被自覺把握。我們在審美體驗之后,往往并不停留于此,而是要進一步思考審美的意義,弄清這是什么樣的美,是什么東西產生了美感,打動了我們等等,而這就需要審美解釋。審美解釋通過對審美體驗的反思和抽象,使精神與身體感覺分離,產生審美意識,并進一步通過反思使非自覺意識轉化為自覺意識,使主體獲得理智,把握審美意義。可以說,審美解釋是審美體驗的繼續,是審美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
    審美解釋是獲得審美意義的必要環節,是由審美體驗到審美意義的過程。獲得審美意義的途徑就是對審美體驗進行分解和反思。所謂分解就是把審美體驗中包含的意識性與身體性分離開來,轉化為審美意識,這就是審美理解和審美判斷。狄爾泰認為理解是對體驗的體驗,就是指分離身體性與意識性的過程。理解也伴隨著判斷,審美理解與審美判斷是同時發生的,并且是完全同一的。理解雖然已經進入了意識,但仍然具有非自覺性。審美意識是非自覺意識,而不是自覺意識。這就是說,在審美理解和審美判斷階段,還沒有獲得審美意義。由審美意識到審美意義的轉化是由反思造成的。反思是對意識的再意識,也就是變非自覺意識為自覺意識,變非理智為理智。反思是意義生成的過程,它把審美意識變成了審美意義。反思既是一種意義闡釋,也伴隨著價值評判,而且審美反思是審美闡釋和審美批評的同一。這一點,下面將詳細論述。總之,審美解釋包括兩個環節,一是分離審美體驗的身體性,產生審美意識,包括審美理解和審美判斷;二是對審美意識進行反思,進入審美闡釋和審美批評。
    審美解釋問題是解釋學美學提出來的。在解釋學美學建立之前,對審美意義的把握,主要偏重于審美評價方面。康德美學把審美歸屬于情感領域,因此,審美意義也就是一種價值,它以趣味為標準。康德美學的核心就是確立對美的判斷力,他認為這是一種特殊的鑒賞判斷,“鑒賞乃是判斷美的一種能力。”[2](P79)正因為如此,康德美學僅僅提出了審美評價問題,而沒有提出審美釋義問題。康德在《判斷力批判》中主要討論了鑒賞判斷的特點,提出了審美具有無利害的愉快、無概念的普遍性、無目的的合目的性、無概念的必然性等“二律背反”。解釋學美學則注重對審美對象的釋義,而不側重價值方面的評價。狄爾泰代表的古典解釋學致力于對文本的本來意義的闡釋。而海德格爾開啟、伽達默爾確立的現代解釋學,則把闡釋與人的存在聯系起來,認為解釋活動不是對文本客觀意義的復原,而是在歷史情境中的“視界融合”。盡管現代解釋學美學認為審美解釋既是釋義的活動,也包括評價方面,但是,實際上它仍然偏重于釋義方面,而忽略價值評價方面。綜觀康德美學與解釋學美學,二者分別側重于審美評價與審美釋義,因此各有片面性。審美解釋應當包括釋義與評價兩個方面,是這兩個方面的綜合。只有把這兩個方面結合起來,才是完全的對審美意義的把握。
    審美解釋是對審美意義的闡釋,而審美意義既包括認知方面,也包括價值方面。與此相應,對審美意義的闡釋就包括審美釋義和審美評價兩個方面。審美釋義是對審美意義的客觀(認知)方面的把握,它面對的問題是“是什么美”;而審美評價是對審美意義的主觀(價值)方面的把握,它面對的問題是“是否美”。這兩個方面著眼點不同,但實際上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為什么這樣說呢?首先,審美體驗本身就包括情感體驗和認知體驗,而且是審美情感與審美直覺的同一。審美解釋是對審美體驗的反思,因此審美解釋得出的審美意義也必然包括情感方面和認知方面,而且二者是同一的。這就是說,審美解釋必須包括審美評價(作為審美情感的反思)和審美釋義(作為審美直覺的反思)。更重要的是,審美評價和審美釋義是同一的,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當我們說,這個對象(如文藝作品或自然景觀)是美的,既是一種價值評價,是說這個對象符合我的審美需要;同時也是一種事實陳述,是說這個對象具有美的品格。這就涉及到審美判斷(或審美陳述)與現實判斷(或現實陳述)的區別。現實判斷有事實判斷和價值判斷之別,事實判斷如“這朵花是紅的”,其標準取決于客觀事實,“紅”是客觀事實。價值判斷如“這朵花是有用的”,其標準取決于主觀的需要,有用是主觀的判斷。而審美判斷如“這朵花是美的”,其標準不單取決于客觀事實,也不單取決于主觀需要,也可以說,這里的“美”既是客觀的事實陳述,也是主觀的價值判斷,總之,是客觀事實陳述與主觀價值判斷的同一。這與審美的主客同一性相一致。由此可知,審美解釋在評價和釋義兩個方面同時展開,而且二者是融合在一起的。例如,我們對一部文藝作品進行評論,就必須說明它是否具有審美價值或藝術性,這是一種審美評價;同時又必須說明它的內容和形式的審美特征,這又是一種審美釋義。而事實上,這兩種說明是一回事,審美評價離不開審美釋義,審美釋義也是一種審美評價,它們都是對作品的審美意義的闡釋。審美意義是生存意義的顯現,而生存意義既包括客觀的事實,即人生的真諦是什么,也包括主觀的需要,即人生的價值何在(為什么活),這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和不同說法。從生存意義角度說與從審美意義角度說是一致的,因為審美意義就是生存意義的顯現。
    關于審美解釋以及審美意義是否具有歷史性,各家美學觀點不同。康德美學認為審美解釋是鑒賞判斷,它以審美趣味為標準,是具有普遍性的特殊判斷。康德沒有從歷史性的角度考察審美評價(作為審美解釋的一個方面)問題,而只提出了它的特殊性與普遍性的關系問題。但是,在特殊性與普遍性的關系中,隱含著歷史性與超越性的關系問題,只不過康德的歷史意識不那么自覺而已。胡塞爾的現象學則認為理性直觀獲取的意義是絕對的、超歷史的和超個體的,因此,現象學美學認為審美意義是絕對的、超歷史的、超個體的。解釋學美學則認為審美解釋與一切解釋一樣,都具有歷史性,審美意義不是絕對的,而是在歷史中生成的。伽達默爾繼承了海德格爾的思想,即人的存在既是解釋性的,又是時間性的,并創立了現代解釋學。他超越了古典解釋學的客觀主義,認為審美解釋不是還原文本的原義或作者的原意,而是依據理解的“先行結構”即傳統與“成見”,從而達到解釋者的“現今視界”與文本的“初始視界”之間的“視界融合”。康德美學還沒有把審美解釋的歷史性與超歷史性問題尖銳地提出來,而現象學美學和解釋學美學則把這個問題尖銳地提出來了。現象學美學著眼于審美體驗(即所謂“理性直觀”)的絕對性,強調審美意義的超歷史性。解釋學美學著眼于審美解釋的過程,強調審美意義的歷史性。他們對審美解釋的不同視點,為我們探討審美解釋的性質提供了廣闊的視野。我們認為,審美解釋的歷史性與超歷史性是統一的,審美解釋具有歷史性,同時又具有超歷史性。
    首先,審美解釋與一切解釋一樣,都具有歷史性。審美解釋的歷史性包含以下幾種規定性。
      (一)審美解釋以現實解釋為基礎,要受到現實解釋的影響
    解釋活動作為生存的本質屬性,是一種歷史活動。不僅解釋的基礎——體驗本身是在一定歷史條件下的生存感受,而且作為“體驗的體驗”的理解本身也具有歷史性。正如伽達默爾指出的,它依據“前理解”,而“前理解”來自歷史中形成的傳統和個人經歷中形成的“成見”。因此,對文本的理解和解釋就不可能與主體的歷史活動無關,不可能是純客觀的,而只能是一種歷史創造,是傳統的更新和延續。現實解釋是審美解釋的基礎,審美解釋是在一定歷史條件下進行的,這樣,歷史傳統以及個人的思想觀念必然影響審美解釋。這也就是說,審美解釋要受到現實解釋的影響,從而具有了歷史性。藝術作品的現實意義是一定歷史條件下的解釋的產物,它會影響審美意義的生成,從而導致審美意義的歷史變遷。盡管人們總是能夠從審美中中獲得生存意義的自覺,但由于不同時代的歷史條件的差異,獲取生存意義的方式和深度又是不同的。《堂·吉訶德》在它產生的年代被看做是一部諷刺騎士小說的滑稽作品。當時,人們還沒有意識到歷史與道德的二律背反,對社會的現代轉型還沒有明確的意識。人們僅僅看到了騎士小說的脫離現實、荒誕無稽,因此把它當作滑稽小說。而在現代社會,人們對歷史與道德的二律背反有了自覺性,看到了歷史的進步——現代性的代價,即傳統美德的喪失和人性的異化。在這個現實解釋的基礎上,人們對這部作品作出了新的解釋,把它當作描寫歷史進步造成的人類命運的悲劇。
      (二)審美意義是審美體驗和審美解釋的產物,而審美體驗和審美解釋是在歷史中進行的
    審美體驗和審美解釋本身也需要有自己的“先行結構”,包括歷史中形成的傳統性的社會審美趣味和審美觀念以及個體習慣性的審美趣味和審美觀念。審美對象被納入這種“先行結構”中,才能獲得審美意義,而這種審美意義必然打上了歷史性的烙印。例如,《紅樓夢》在作者生活的時代,人們從“情”的角度來理解它,把它當作一部愛情小說。這是因為那個時代封建禮教對愛情的禁錮,導致文學對“情”的肯定和對道德規范的偏離,并形成了相應的審美理想,它成為理解和解釋《紅樓夢》的“先行結構”。但在現代社會,歷史情境變了,審美理想也變了,它不僅僅是對愛情的追求,而且是對人生意義的探尋。因此,在這個“前理解“和“前見”之下,人們對《紅樓夢》的理解和解釋深化了,《紅樓夢》具有了現代意義。它不僅僅謳歌了愛情,而且拒絕了傳統的人生道路,表達了對真正的人生意義的追求。
      (三)審美解釋的歷史性還意味著,審美意義不是審美對象本身具有的客觀屬性或藝術文本的本來意義的復原,也不是審美主體原先固有的審美觀念的再現,而是在歷史中生成的
    審美解釋的過程是主體間性的,是主體與主體的互動過程。審美主體現在的審美觀念與審美對象(作為另一個主體)負載的過去意義之間存在著歷史的差距,審美解釋就是要克服這個差距,實現伽達默爾所說的“視界融合”。這個過程是二者互相向對方開放,使過去與現在溝通,形成新的審美意義。解釋藝術作品,一方面是讀者現在的審美觀念,另一方面是作品蘊涵的當時的審美觀念,而審美解釋的結果既不同于作者的創作意圖,也不同于讀者的原有觀念,而是溝通二者、產生新的審美意義。這個新的審美意義既是屬于現在的,也是屬于歷史的。如閱讀《三國演義》,一方面必須理解歷史上的忠義觀念基礎上形成的審美觀念,并產生某種認同感;同時又必須本著現代的審美觀念,產生某種超越意識,并在二者的互動中達到溝通。只有這樣,才能揭示這部作品的審美意義,從而使這部古典作品獲得現代意義,也復活了其歷史意義。
    審美解釋具有歷史性,這只是一個方面,同時,審美解釋還具有超歷史性,這可能是一個更為重要的方面。正是超歷史性,才把審美解釋與現實解釋區別開來。伽達默爾之所以強調審美解釋的歷史性而忽略審美解釋的超歷史性,是因為他把審美解釋與現實解釋混同起來。他認為審美(藝術)解釋僅僅是一般解釋的典范,而沒有認識到審美解釋與一般解釋的原則區別。這種原則區別就在于,一般解釋具有現實性,包括歷史性,而審美解釋還具有超越性,包括超歷史性。審美解釋的超歷史性包含著這樣幾種規定性。
      (一)審美體驗本身的超歷史性決定了審美解釋的超歷史性
    審美體驗雖然是在一定歷史條件下發生的,但它已經超越了現實,達到了最高的自由境界。各個時代的審美體驗雖然不同,但都經由不同的途徑升華為共同的審美境界。比如對中國古代詩歌的源頭之一的《楚辭》,幾千年來,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歷史境遇中接受它,感受的現實基礎不同,但都最終達到了審美的最高境界,而這就是一種超歷史的境界。《楚辭》對于封建社會的失意文人、對于現代社會的知識分子,體驗、理解的現實基礎不同,但所達到的審美境界相通。因此,審美體驗雖然具有歷史的印記,但本質上是超歷史的。審美體驗的超越性使其與現實體驗區別開來。在審美體驗的超歷史性的基礎上,作為審美體驗的繼續的審美解釋也具有了超歷史性。審美解釋是對審美體驗的反思、概括,把審美體驗的內涵抽象為審美意義,因此,它必須忠實于審美體驗。這就是說,審美解釋必須把審美體驗的超歷史性保留下來,審美解釋必須是超現實、超歷史的。
      (二)審美解釋的結果審美意義是超歷史的
    現實解釋的結果是現實意義,打上了意識形態的烙印,而意識形態受制于歷史條件,不具有超越性,是有限的意義。審美體驗是現實體驗的升華,審美意義作為審美體驗的抽象,本身具有超越性,它超越了現實意義。審美意義是生存意義的顯現,它克服了歷史條件的局限,超越了現實意識和意識形態,具有了哲學的高度,是對生存意義的顯現。生存意義不是確定的觀點,而是一種否定性的超越意識,它永遠指向自由。因此,它不具有歷史的局限性。
      (三)審美解釋的超歷史性還表現為,解釋者與文本之間的“主體間性”關系是最充分的,它最終克服了歷史的間距,達到了超越歷史條件的審美境界
    在現實解釋中,主體與文本之間的“視界融合”表現為二者不同的歷史觀念的碰撞,而達到的一種溝通。這種溝通是一種同化與順應互相作用而達到的歷史的平衡,但更傾向于以現在來同化過去,把文本蘊涵的歷史意義轉化為現實意義。因此,解釋學才有“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之說。這就是說,現實解釋是主體性的、當代性的,它仍然沒有超越歷史的框架。而審美解釋以充分的主體間性,充分溝通了審美主體與對象主體,克服了歷史的間距,達到了充分的互相理解。這種“視界融合”是最充分的,它既不是以現在吞并過去,也不是以過去吞并現在,也不是過去與現在的中和,而是歷史視界的升華,成為一種超歷史的審美視界。在這個意義上,與其說“視界融合”,不如說“視界超越”更恰當。伽達默爾認為“視界融合”是過去與現在的中間地帶,也許對于現實解釋有某種合理性,但并不完全適用于審美解釋。如果我欣賞古典藝術作品,并最后完全理解了它,也就完全理解了作者,并溝通了歷史上一切接受者,此時,沒有把我的觀念強加于作者或其他接受者,也沒有俯就作者或其他接受者的觀點,我與作者或歷史上一切其他接受者一樣,都被深深地感動了,都獲致了生存意義,都超越了歷史的局限,成為一個擺脫歷史局限的自由人。
    審美解釋既具有歷史性,又具有超歷史性,是歷史性與超歷史性的同一。但是,這種同一究竟是一種什么關系呢?可以從三個方面來說明二者的關系。首先,審美解釋的歷史性是基礎和起點,審美解釋的超歷史性是超越和終點。審美解釋要有現實解釋(體驗)的基礎,才能升華為審美解釋(體驗)。現實體驗是歷史性的,審美體驗超越現實體驗,因此,現實體驗作為基礎以其歷史性制約著審美體驗,審美體驗以其超越性突破了現實體驗的歷史性。其次,審美解釋的歷史性是過程,而審美解釋的超歷史性是結果。審美解釋必須通過歷史的過程即“視界融合”,才能達到超越的結果——審美意義。也就是說,只有進入歷史才能超越歷史。最后,審美解釋的歷史性是外在的形式,而審美解釋的超歷史性是內在的實質。審美解釋要有歷史中形成的“先行結構”,而且審美對象也具有歷史的規定性,這樣,二者的對話是在歷史中進行的,從而具有了歷史的形式。審美解釋雖然具有歷史性的形式,但本質上是超越性的,它突破歷史的局限,成為自由的活動,并獲致終極的審美意義吉首大學學報:社科版京7~12B7美學楊春時20042004審美解釋是審美活動的必要組成部分,是在審美體驗基礎上對審美意義即生存意義進行的解釋,是運用理智對作為生存體驗的最高形式的審美體驗進行反思、分析,從而獲得自覺性,把握審美意義的過程和結果。審美體驗是審美解釋的基礎和對象;審美解釋是審美體驗的概括和抽象。審美解釋是獲得審美意義的必要環節,是由審美體驗到審美意義的過程。從審美體驗出發,分解、打破這種體驗的混沌狀態,進入理解和闡釋,就是文學意義的建構。審美解釋包括兩個環節,一是分離審美體驗的身體性,產生審美意識,包括審美理解和審美判斷;二是對審美意識進行反思,進入審美闡釋和審美批評。審美解釋必須包括審美評價(作為對審美情感的反思)和審美釋義(作為對審美直覺的反思),且二者是同一的。審美解釋既具有歷史性,又具有超歷史性,是歷史性與超歷史性的同一。歷史性是基點和起點,超歷史性是超越和終點;審美解釋的歷史性是過程,是外在的形式,而審美解釋的超歷史性是結果,是內在的實質。審美解釋本質上是超越性的,它突破歷史的局限,成為自由的活動,并獲致終極的審美意義——生存意義。審美體驗/審美解釋/審美意義/歷史性/超歷史性
    aesthetic experience/aethetic interpretation/aesthetic significance/historical/transhitorical    畢小青,中國社會科學院法學研究所副譯審。
    
    
      YANG Chun-shi
  (Chinese Language Department of Xiamen University, Xiamen 361005, China)Aesthetic interpretation is the indispensable part of aesthetic activities. It is the explanation of the meaning of beauty and life. It is the rational reflection and analysis of aesthetic experience. Aesthetic interpretation includes two links: one being the separation of aesthetic experience from the physical body, thus acquiring aesthetic consciousness-aesthetic appreciation and aesthetic judgment; the other being the reflection of aesthetic consciousness, which is aesthetic interpretation and aesthetic critiism. Aesthetic interpretation is both historical and transhistorieal. The former is the base and the starting point, and the latter is the transcendence and the terminal point. In nature, aesthetic interpretation is transhistorical,i.e. breaking through the historical limit and acquiring freedom into the ultimate meaning of beauty-meaning of life and survival.楊春時(1948-),男,黑龍江哈爾濱市人,中華美學學會副會長,廈門大學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導師。廈門大學 中文系,福建 廈門 361005 作者:吉首大學學報:社科版京7~12B7美學楊春時20042004審美解釋是審美活動的必要組成部分,是在審美體驗基礎上對審美意義即生存意義進行的解釋,是運用理智對作為生存體驗的最高形式的審美體驗進行反思、分析,從而獲得自覺性,把握審美意義的過程和結果。審美體驗是審美解釋的基礎和對象;審美解釋是審美體驗的概括和抽象。審美解釋是獲得審美意義的必要環節,是由審美體驗到審美意義的過程。從審美體驗出發,分解、打破這種體驗的混沌狀態,進入理解和闡釋,就是文學意義的建構。審美解釋包括兩個環節,一是分離審美體驗的身體性,產生審美意識,包括審美理解和審美判斷;二是對審美意識進行反思,進入審美闡釋和審美批評。審美解釋必須包括審美評價(作為對審美情感的反思)和審美釋義(作為對審美直覺的反思),且二者是同一的。審美解釋既具有歷史性,又具有超歷史性,是歷史性與超歷史性的同一。歷史性是基點和起點,超歷史性是超越和終點;審美解釋的歷史性是過程,是外在的形式,而審美解釋的超歷史性是結果,是內在的實質。審美解釋本質上是超越性的,它突破歷史的局限,成為自由的活動,并獲致終極的審美意義——生存意義。審美體驗/審美解釋/審美意義/歷史性/超歷史性
    aesthetic experience/aethetic interpretation/aesthetic significance/historical/transhitorical    畢小青,中國社會科學院法學研究所副譯審。
    
    
    
2013-09-10 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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