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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話語·主體:文學傳統與交互世界
文本·話語·主體:文學傳統與交互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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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圖分類號:IO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0257-5833(2004)10-0109-07
      一、交互世界與求知方法
    《論語·子罕》記孔子之言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這段話體現了一個十分重要但歷來恰恰被人們所忽視的方法論,那就是在求知活動中不僅要重視對于事物本身的考察,而且要重視對于事物之間交互關系的把握,甚至后者的意義更超過前者。后人對于這層意思的詮釋可以說相當到位,何晏《論語集解》:“知者,知意之知也。言知者言未必盡,今我誠盡也。孔曰:有鄙夫來問于我,其意空空然,我則發事之終始兩端以語之,竭盡所知,不為有愛也。”朱熹《四書集注》:“叩,發動也。兩端,猶言兩頭。言終始、本末、上下、精粗,無所不盡。”錢坫《論語后錄》:“端即duān@①,物初生之題也。物之銳者謂之duān@①,亦謂之末。叩其兩端,揣其本而齊其末之說歟?”這就是說,孔子在答疑時,用以闡發事理、曉諭所知的方法是從問題所涉的兩端入手,在事物之間的終始、本末、上下、精粗等交互關系中彰明問題。從孔子的這一方法看,他是將事物之間的交互關系作為后來黑格爾所說的“實存”(Die Existenz)來看待的,這里對于這種交互關系的作用的重視程度更勝于對事物本身。
    黑格爾是將事物與事物之間、特別是根據與結果之間相互聯系、相互依存的關系作為“實存”來看待的,他十分重視事物之間相互聯系、相互依存的關系對于認識活動的重要意義。黑格爾說:“這個以實存著的事物為其總和的、表現得花樣繁多的世界里,一切都顯得只是相對的,既制約他物,同時又為他物所制約,沒有什么地方可以尋得一個固定不移的安息之所。”(注:黑格爾:《小邏輯》,商務印書館1980年版,第266頁。)黑格爾在《邏輯學》一書中論及“實存”時還說:“根據轉化為條件”,“如果某一事物具備了一切條件,那末它就達到了實存”。列寧對于這一思想給予了充分的肯定:“萬物之間的世界性的、全面的、活生生的聯系,以及這種聯系在人的概念中的反映——唯物地顛倒過來的黑格爾這些概念必須是經過琢磨的、整理過的、靈活的、能動的、相對的、相互聯系的、在對立中是統一的,這樣才能把握世界。”“好極了!這跟絕對觀念和唯心主義有什么關系呢?”“這樣‘引伸出’……實存……倒是很有趣的。”(注:列寧:《哲學筆記》,人民出版社1974年版,第153-154頁。)總之,人的認識不應局限于通常認為實際存在的事物,而應進入到事物之間的交互世界中去,在根據與結果的交互關系之中認識事物、把握真理。
    20世紀以來,人們對于事物之間的交互關系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胡塞爾、海德格爾、薩特、梅洛-龐蒂、德里達、盧卡奇、霍克海姆、阿多諾等人對此都發表過許多精彩的見解。特別要提到的是梅洛-龐蒂,他第一次明確提出了“交互世界”(interworld,法文為L'intermonde)的概念,不僅確認它的實際存在,而且將其作為看待和考察事物的基本框架和參照系。概括言之,梅洛-龐蒂關于“交互世界”的見解有以下要點:其一,在“交互世界”中,主體與對象、“自我”與“他人”并不是二分的,并不是相互對立和割裂的,而是一體化的,它們的關系是“自我與另一個我”的關系,這種關系可稱之為“主體交互性”。他在《知覺現象學》一書中指出:在人們的經驗中,“存在著在他人和我自己之間已構成的一種共同的基礎:我的思想與他的思想相互交織成一個單一的結構,我的語言和我的對話者的語言都是為這種討論的氣氛所喚起的,而且也都涉入一種我們兩人都不是其創造者的共同參與的操作之中”。其二,這種“自我與另一個我”之間的交互關系消除了個人經驗的隔閡,也消除了各自視境的個體性,達到了兩種視境的會合和迭加。梅洛-龐蒂說:“在我的世界的視境中,他人并不是封閉的,因為這種視境本身并沒有明確的界限,因為它會自發地悄悄進入他人的視境,而且也因為這兩種視境都會合于一個單一的世界,在這個世界里,我們都是作為知覺的匿名主體的參與者。”因此他把置身于“交互世界”中的人和意識稱為“復數的人”、“復數的我”和“復數式的意識”。其三,梅洛-龐蒂不同意心理主義和反省哲學所固守的二分法,以及對于主觀因素的偏愛和理想化,認為終究是主客體之間的交互關系賦予存在以意義,“交互世界”是一個意義的世界。他在《可見的與不可見的》一書中指出:“在這里,沒有野蠻的世界,只有一個精心創造的世界;也不存在任何相互的世俗化空間,而只有一個意義化的‘世界’”。當然,這并不是否定反思,反思仍然是需要的,只不過在通過反思的途徑到達正確的認識之前,就已經“有我的生命與他人的生命之交織,有我的肉體和可見事物的交織,有我的知覺領域與他人的知覺領域之交叉,有我生命的持續與他人的持續之混合”(注:所引梅洛-龐蒂之語,均見弗萊德·R·多爾邁《主體性的黃昏》第2章。上海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以上對于事物之間“交互世界”及其作為“實存”的哲學認定,顯然能夠推進我們對于文學傳統的意義和作用的認識,為我們全面、準確地把握當下的文學文本、文學話語、文學主體與文學傳統之間的交互關系提供必要的理論根據。
      二、文本間交互性
    “文本間交互性”(intertextuality)是討論文學中事物之間交互關系的一個重要角度,也稱“文本間性”、“互文性”,是指不同文本之間相互影響、相互交融的關系所造成的文本特征。這一概念的提出乃是基于這樣一種理念:對于文學研究來說,文本本身并不具有本體性,僅僅在文本內部尋求文學的意義是不夠的,文學的意義要到文本之間去求致。朱莉亞·克利斯蒂娃最早提出“文本間交互性”的概念,她說:“任何文本都不會只產生于一位創造者的創造意識——它產生于其它文本,它是按照其它文本所提供的角度寫成的。”(注:朱莉亞·克利斯蒂娃:《符號學。語義分析研究》,巴黎,1969,第284頁。)從而所謂“文本間交互性”牽涉到兩個文本,一是現有文本,一是已有文本,它是在現有文本與已有文本之間所展開的一場對話。因為在某個文本產生之前,就已有若干相關的文本存在了,這是前人創造并流傳下來的文本。如果不把現有文本放進與已有文本的復雜關系中去理解,那就很難完全弄懂它的涵義。在已有文本中總是保存著社會群體的共同記憶,潛藏著整個民族的集體無意識,它構成了文學傳統這一巨大的存在。因此文學傳統作為已有文本的意義生成功能值得重視,盡管與現有文本相比,它的意義生成功能相對曲折隱晦,但是它卻更具決定作用。喬納森·卡勒認為,在文學中,“為了理解一種現象,人們不僅要描述其內在結構——其各部分之間的關系,還要描述該現象同與其構成更大結構的其他現象之間的關系”(注:喬納森·卡勒:《文學中的結構主義》,《西方文藝理論名著選編》下卷,北京大學出版社1987年版,第533頁。)。他所說的“構成更大結構的其他現象”,就是已有文本,也就是文學傳統,正是它通過文本間交互性顯示了產生意義的各種可能。朱莉亞·克利斯蒂娃進一步把文學傳統稱為“生成文本”,充分肯定了文學傳統通過文本間交互性產生意義的可能性(注:見J·M·布洛克曼:《結構主義》,商務印書館1980年版,第98頁。)。
    喬納森·卡勒還說,在文學寫作中有許多代碼,人們就是按照這些代碼來閱讀作品文本的,“這些代碼中有些是文學中處理的人類行為模式,包括人格、行為與動機之間的關系以及因果關系這些概念。另外一些代碼則是一些文學的可理解性的模式,包括連貫與不連貫、可信與不可信的象征性推斷、有意義與無意義這些概念。這些表示文學傳統所提供的各種可能的意義的代碼使我們能夠離開作品本文對它做出看來可信或言之成理的理解”(注:喬納森·卡勒:《文學中的結構主義》,《西方文藝理論名著選編》下卷,北京大學出版社1987年版,第537頁。)。這就是說,文學傳統在后世作品中通過文本間交互性產生意義有多種途徑。這里喬納森·卡勒大致是按照內容與形式的大類來區分的,如果要細分的話,可以說文學作品的意蘊、題材、人物、意象、風格、文體、技巧、手法等諸多方面,都是在作品與文學傳統的文本間交互性中獲得意義的。“文本間交互性”經常在現有文本與已有文本之間的修辭手法中表現出來。錢鍾書在論述通感在中國文學中的運用時,指出“聽覺與視覺的通連”是常見的情況,許多描寫音樂的詩文“從聲音想見形狀”而形成特定的比喻手法,最早可以追溯到《樂記》:“故歌者,上如抗,下如隊(墜),止如槁木,倨中矩,句中鉤,累累乎端如貫珠。”后來韓愈《聽穎師彈琴》中“浮云柳絮無根蒂,天地闊遠隨飛揚。……躋攀分寸不可上,失勢一落千丈強”,白居易《小童薛陽陶吹bì@②栗歌》中“下聲乍墜石沉重,高聲忽舉云飄蕭”等句沿用了這一比喻,而關于“抗、墜”的最好描寫是劉鶚《老殘游記》第二回“王小玉說鼓書”一段:
    漸的越唱越高,忽然拔了一個尖兒,像一線鋼絲似的,拋入天際。……那知他于那極高的地方,尚能回環轉折。……恍如由傲來峰西面,攀登泰山的景象,……及至翻到傲來峰頂,才見扇子崖更在傲來峰上;及至翻到扇子崖,又見南天門更在扇子崖,愈翻愈險。……唱到極高的三四疊后,陡然一落,……如一條蛇在黃山三十六峰半中腰里盤旋穿插。……愈唱愈低,愈低愈細。……仿佛有一點聲音從地底下發出。…忽又揚起,像放那東洋煙火,一個彈子上天,隨化作千百道五色火光,縱橫散亂。……
    在錢鍾書看來,盡管這段描寫如筆歌墨舞,已曲盡其妙,但仍可在最早的生成文本中尋得基因,“也不外‘聽聲類形’四字的原理罷了”(注:錢鍾書:《通感》,《錢鍾書論學文選》第6卷,花城出版社1990年版,第93-96頁。)。
    如果說上述修辭手法屬于形式范疇的話,那么文學作品情感意蘊的熔鑄也有一個文本間交互性的問題。一部《紅樓夢》,被世人稱為“開天辟地絕無僅有之文”(注:涂瀛:《紅樓夢論贊》。),然其精神內蘊仍可謂淵源有自。葉朗認為,曹雪芹的審美理想是從湯顯祖那里繼承下來的,突出的一點就是,湯顯祖談“情”,曹雪芹也談“情”,而這個“情”,乃是沖破封建禮教的桎梏,追求個性解放而體現強烈的悲劇精神的“情”(注:見溫儒敏主編《高等語文》,江蘇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316-324頁。)。故此《紅樓夢》中林黛玉與《牡丹亭》中杜麗娘的傷春之感原本就是可以互為參照的。
    試看《紅樓夢》第27回林黛玉的《葬花詞》:
    花魂鳥魂總難留,鳥自無言花自羞。愿奴脅下生雙翼,隨花飛到天盡頭。天盡頭,何處有香丘?未若錦囊收艷骨,一póu@③凈土掩風流。質本潔來還潔去,強于污淖陷渠溝。爾今死去儂收葬,未卜儂身何日喪?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再看《特丹亭》第12出《尋夢》中杜麗娘的表白:
    罷了,這梅樹依依可人,我杜麗娘死后得葬于此,幸矣。(唱)
    【江兒水】偶然間心似譴,梅樹邊。這般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隨人愿,便酸酸楚楚無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陰雨梅天,守的個梅根相見。……
    【川拔棹】……一時間望,一時間望眼連天,忽忽地全身心自憐。(泣介)(合)知怎生情悵然?知怎生淚暗懸?
    將這兩段“情詞”相互對照,方能更加澄明地昭示其中對于人生命運和存在意義的追問,顯現強烈的悲劇色彩和近代傾向。
      三、話語間交互性
    “話語間交互性”(interdiscursive)是探討文學中事物之間交互性關系的又一角度。話語是文學的本分,文學本身就是以語言為媒介而得以成立的,而語言的表述就是話語。文學話語從來就不是“自言自語”、“自說自話”,它總是在一定語境中的言說,它的意義必須在對話和交談中實現,也必須在對話和交談中凝定這也就是巴赫金所說的“元語言”,或“語言間語言”。對于文學來說,“話語間交互性”具有本體論意義。
    關于語言對于人類的重要意義,論者甚夥,評價也甚高,海德格爾將語言稱為“存在的家園”,維特根斯坦將語言稱為“生活形式”,伽達默爾將語言稱為“思維方式”。然而語言總是與傳統相連,或者說語言本身就構成了傳統。因為每一個人自呱呱墜地起,就落入了語言的重圍之中,命中注定他要用語言進行認知、思維和交流。而他所使用的語言并不是從娘胎里帶來或自己創造的,而是現成的、早已存在的,是前人一代又一代流傳下來的,它屬于傳統的范疇。伽達默爾說,語言是儲存傳統的水庫。他還說,動物是從它們自己發出的體氣或撒下的便溺中辯認自己的來路的,而人卻是通過語言來辯認自己的來路,不但是個人的,還有民族的、整個類屬的(注:見魯樞元《超越語言》,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年版,第228、229頁。)。因此人們整天用語言進行認知、思維和交流,但他的言說卻總是游走在語言傳統的背景之上,就像魚兒總是游弋于大海之中一樣。
    在這個意義上說,話語往往表現出一種粘附性。這就是說,一旦某種話語得以產生、得以成立,那就無異于為人們觀察和闡釋世界找到了一個新的角度,為人們表達自己的感受和體驗提供了一種新的形式,為人們省察自己的內心打開了一條新的通道,甚至可以說為人們構成了一種新的生存狀態,一種新的思維方式。因此好的話語形式往往具有極強的附著力,粘附于人們的唇吻之間、筆墨之間。例如元稹《離思五首之四》:“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該詩前兩句就“粘附”了兩段長期流傳的話語:一是《孟子·盡心上》,“故觀于海者難為水,游于圣門者難為言”;一是宋玉《高唐賦》寫楚懷王夢與巫山神女相會,神女辭別時之言,“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云,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只有將元稹之詩放到與孟子、宋玉之文的“話語間交互性”之中去加以理解,才能真正讀懂。可見在把握某一話語的涵義時,“前言不搭后語”乃是大忌,就是說,只有將“后語”放到與“前言”的話語間交互關系中去考量,才能得其精神、得其風致;否則勢必只能得其形跡、得其皮毛。例如在蘇軾《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中有“我欲乘風歸去”句,此句出典于《列子》,講的是列子師老商氏、友伯高子而學道,修煉到最高境界,“心凝形釋,骨肉都融;不覺形之所倚,足之所履,隨風東西,猶木葉干殼。竟不知風乘我邪?我乘風乎?”(注:《列子·黃帝篇》。)蘇軾“粘附”了此說,取其物我兩忘之意,體現了一種超塵出世的道家精神。值得一提的是,目前許多注本都沒有注明這一用典,很容易造成閱讀中“后語不搭前言”的效果,這就容易使讀者對蘇軾詩文中的道家思想背景少了一點感受,難以得其三昧了。
    人類語言不僅時時回望以往的來路,而且時時瞻望未來的前途。如果人們始終陷于傳統話語的窠臼,墨守已有的、既定的話語形式而無意求新求變,那么文學話語則無法日日新、又日新,也就不可能像今天這樣紛紜萬狀、多姿多彩。從而“話語間交互性”的要義不僅在于傳統話語對于當下話語的限定,而且在于當下話語對于傳統話語的突破,最終達成的大致是處于這兩者之間的一個中數,而這一中數的得出,則是傳統話語與當下話語相互妥協相互平衡的結果。恩斯特·卡西爾指出:“一切偉大的詩人都是偉大的創造者,不僅在其藝術領域是如此,而且在語言領域也是如此。他不僅有運用而且有重鑄和更新語言使之形成新的樣式的力量。意大利語、英語和德語在但丁、莎士比亞和歌德死時與他們生時是不相同的。這些語言由于但丁、莎翁和歌德的作品經歷了本質性的變化,這些語言不僅為新的詞匯所豐富,也為新的形式所豐富。但詩人不能完全杜撰一種全新的語言,他須得尊重自己語言的基本結構法則,須得采用其語法的語形和句法的規則,但是在服從這些規則的同時,他不是簡單地屈從它,他能夠統治它們,能將之轉向一個新的目標。”(注:恩斯特·卡西爾:《語言與神話》,讀書·生活·新知三聯書店1988年版,第142頁。)
    在這個意義上講,文學話語又往往具有一種擴展性,就是說,當下話語往往對于傳統話語的本義有所擴寬、有所延展。總而言之,“后語”既是對于“前言”的“沿用”,同時又常是對于“前言”的“化用”或“反用”,正如論者所說:“文人用故事,有直用其事者,有反其意而用之者。”(注: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后集》引《藝苑雌黃》語。)例如“若烹小鮮”一說,出于《老子》六十章:“治大國,若烹小鮮”,意為治理大國要像煎小魚那樣,不要常常攪動它,免得攪爛,而應遵照“道”的原則,提倡無為而治。后來此語化用為做事輕而易舉,如梁啟超說:“故先導其民使習于此,彼其后此當國之際,所以能舉而措之,若烹小鮮者,蓋其養之于前者豫矣。”(注:梁啟超:《意大利建國三杰傳》,《梁啟超全集》第2冊,北京出版社1999年版,第832頁。)另外,反用前人話語的情況也多多,例如陸游《卜算子·詠梅》一詞的下闕:“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dù@④。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后兩句一取自白居易《惜牡丹花》:“晴朗落地猶惆悵,何況飄零泥土中”句;一取自衛安石《北陂杏花》:“縱被東風吹作雪,絕勝南陌碾成塵”句。但白、王之句都不乏惆悵幽怨之意,花朵的飄零敗落成為處于逆境消極心境的寫照,但在陸游該詞中卻成為直面磨難桀驁不馴、孤芳自賞的心跡的告白。至于后來陸游該詞又被毛澤東以同題“反其意而用之”,其涵義則在“話語間交互性”中又有新的擴展了。
      四、主體間交互性
    無論是“文本間交互性”,還是“話語間交互性”,終究都與“主體間交互性”有關。“主體間交互性”(intersubjectivity)也稱為“主體間性”。無論是作家、詩人,還是闡釋者、欣賞者,其文學活動并不以個人而具有全部意義,其意義在很大程度上需要到與前人的交互關系中去界定。
    文學創作看似是一種個體行為,似乎只是作家個人的思想傳達和心靈告白,其實不然,文學創作總是在兩個主體之間所進行的一場對話。任何創作行為都關涉到兩個主體,一是當下的創作主體,一是以往的創作主體,它們之間存在著一種主體間交互性,文學創作正是從中獲得意義。T·S·艾略特說:“詩人,任何藝術的藝術家,誰也不能單獨的具有他完全的意義。他的重要性以及我們對他的鑒賞就是鑒賞他和已往詩人以及藝術家的關系。你不能把他單獨的評價;你得把他放在前人之間來對照,來比較。我認為這是一個不僅是歷史的批評原則,也是美學的批評原則。”(注:T·S·艾略特:《傳統與個人才能》,《二十世紀文學評論》上冊,上海譯文出版社1987年版,第130頁。)T·S·艾略特將把握詩人與前人之間構成的主體間交互性提升到批評原則的高度來予以重視,這是值得首肯的。
    不過我們所說“以往的創作主體”是指前輩作家個人,更是指由以往無數代人相互傳承、相互遞進累積而成的渾厚深沉的精神底蘊,凝結為具有時代性、民族性、地域性的文學傳統,盡管它表現為非人格化的形式,但實在是千百萬人心血所注,智慮所凝,鑄成了高度人格化的內涵,這種人格化內涵有時甚至到了宛在眼前、呼之欲出的程度。丹納說:“藝術家不是孤立的人。我們隔了幾世紀只聽到藝術家的聲音;但在傳到我們耳來的響亮聲音之下,還能辨別出群眾的復雜而無窮地無盡的歌聲,像一大片低沉的嗡嗡聲一樣,在藝術家四周齊聲合唱,只因為有了這一片和聲,藝術家才成其為偉大。”(注:丹納:《藝術哲學》,人民文學出版社1963年版,第6頁。)歌德曾以蘇格蘭民族詩人彭斯為例,說明任何作家詩人所取得的創作成就都與文學傳統的養育和熏陶息息相關:“倘若不是前輩的全部詩歌還在人民口頭上活著,在他的搖籃旁唱著,他在兒童時期就在這些詩歌的陶冶下成長起來,把這些模范的優點都吸收進來,作為他繼續前進的有生命力的基礎,彭斯怎么能成為偉大詩人呢?再說,倘若他自己的詩歌在他的民族中不能馬上獲得會欣賞的聽眾,不是在田野中唱著的時候得到收割莊稼的農夫們的齊聲應和,而他的好友們也唱著他的詩歌歡迎他進小酒館,彭斯又怎么能成為偉大詩人呢?”(注:伽達默爾:《真理與方法》上卷,上海譯文出版社1999年版,第319頁。)由于作家詩人往往是站在巨人的肩上看世界,往往是在收割前人播種的莊稼,前輩們的聲音在他胸中回蕩,使他能夠用一種更加響亮的聲音說話,文學傳統賦予他的創作以豐厚的底蘊,使之超越了偶然和暫時而走向長存和永恒。而這一切,只是在作家詩人與蘊含著深厚的人格化內涵的文學傳統這兩個主體所構成的交互關系中才成為可能。由于作家的主體性必須在他與文學傳統之間的交互關系中得到界定,脫離了這種交互關系的孤立自在的主體性是不存在也無價值的,因此對于作家詩人來說,主體間交互性更重于也更先于主體性。
    作家和詩人在本質上是一個闡釋者,他們是通過創作活動來闡釋前人以及前人置身的世界,同時也是在這種闡釋之中與前人構成一種主體間交互性。伽達默爾說:“必須闡明普遍的邊緣域意識的‘世界’,尤其是闡明這個世界的主體間性——雖然這種如此構成的東西,即這個作為眾多個人共同具有的世界,本身也包含主體性。”(注:歌德:《歌德談話錄》,人民文學出版社1978年版,第142頁。)在伽達默爾看來,闡釋者的規定性不是在其主體性中得到確認,而是在其主體間交互性中得到界定。在闡釋過程中有兩個主體,一是作為闡釋者的當下主體,一是文學傳統這一過去主體,闡釋并不以其中任何一個主體為準,既不是當下主體說了算,又不是過去主體說了算,而是取決于這二者之間的主體間交互性。這種主體間交互性在闡釋過程中的表現即伽達默爾所說的“視界融合”。任何闡釋行為都是一種“視界融合”,也就是當下主體的現在視界與過去主體的傳統視界的疊加和融會。雖然這兩種視界相互對待,但它們并不相互外在,并不構成相互異己的世界,恰恰相反,它們總是相互置入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甚至事情成了這樣:如果沒有傳統視界,也就不會有現在視界,反之,如果沒有現在視界,也就談不上傳統視界。總之,這兩種視界相互補益、相互彰明、相互開拓,最終都突破了原有的水平而達到了新的水平,而闡釋的意義也就生成于這兩者的“視界融合”之中。
    所謂“視界融合”包含兩個方面,一方面,現在視界總是從傳統視界脫胎而來,是傳統視界的一種自然延伸,傳統視界構成了現在視界的出發點。人一生下來就落入了傳統的包圍之中,傳統類似公理,其有效性不證自明,它不需要任何理由而理所當然地制約著人們的視界。由于人們置身于永不停息的歷史過程之中,所以其視界又不斷刷新不斷擴展而得以與時俱進,然而不管怎樣,人們終究不能完全擺脫傳統視界的影響。從心理規律來說,人們一旦接觸一個陌生的、未經見的事物,總是習慣于從原有的心理定勢、思維常規出發去把握它,然后再漸漸接納外來的新鮮刺激,逐步突破以往的心理定勢和思維常規,從固有的過渡到現有的,從已知的轉移到未知的,進而在原先陌生和疏遠的對象上尋找新的精神活動的基點,重建心理結構和思維方式,但這種重建并不完全排除與傳統的天然聯系。另一方面,人們一旦形成了現在視界,便獲得了一種新的觀察世界的方式,就像戴著有色眼鏡去看世界,在所有的觀感中染上特有的色彩,從而將傳統視界納入現在視界,賦予傳統視界以新的意義。正因上述現在視界與傳統視界的交互作用,所以“視界融合”成為意義的生成和增殖之地,正如伽達默爾所說:“舊的東西和新的東西在這里總是不斷地結合成某種更富于生氣的有效的東西。”(注:伽達默爾:《真理與方法》上卷,第393頁。)由于有了傳統視界的背景,所以在作家詩人的新穎感受中會讓人們感受到深沉厚重的文化底蘊;由于得到現在視界的熔鑄,所以在作家詩人的歷史回望中就會透出勃郁的新意。
    收稿日期:2004-06-07
    字庫未存字注釋:
      @①原字山下加而
      @②原字咸下加角
      @③原字扌加不
      @社會科學滬109~115J1文藝理論姚文放20042004將事物之間的“交互世界”作為“實存”來加以認定是一個重要的求知方法。“文本間交互性”、“話語間交互性”、“主體間交互性”等具有意義生成性,一定文學文本、文學話語、文學主體的意義,終究要到其與文學傳統的交互關系中去求致和確認。交互世界/文學傳統/文本間交互性/話語間交互性/主體間交互性本文是拙稿《中國散文史教程》第一章《導論》中的一部分。邁夫段俊暉,男,四川外語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比較文學研On Intersubjectivity of Literary Language
   YANG Chun-shi姚文放,揚州大學文學院院長、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 (江蘇 揚州 205002) 作者:社會科學滬109~115J1文藝理論姚文放20042004將事物之間的“交互世界”作為“實存”來加以認定是一個重要的求知方法。“文本間交互性”、“話語間交互性”、“主體間交互性”等具有意義生成性,一定文學文本、文學話語、文學主體的意義,終究要到其與文學傳統的交互關系中去求致和確認。交互世界/文學傳統/文本間交互性/話語間交互性/主體間交互性本文是拙稿《中國散文史教程》第一章《導論》中的一部分。邁夫
2013-09-10 2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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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適(1891年12月17日-1962年2月24日),原名嗣穈,學名洪騂,字希疆,後改名胡適,字適之,筆名天風、藏暉等,其中,適與適之之名與字,乃取自當時盛行的達爾文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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