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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文人之黃侃
民國文人之黃侃
雜談     阅读简体中文版

                                  黃侃
   黃侃個性輕狂,一生結婚九次,報刊曾有“黃侃文章走天下,好色之甚,非吾母,非吾女,可妻也”之說。
  
  民國學人中有三個著名的“瘋子”,一個是被黃興稱之為“章瘋子”的章太炎,一個是劉師培,還有一個就是被稱作“黃瘋子”的章太炎的弟子黃侃。有意思的是,這三位民國時期的國學大師,還是師生關系。既為“瘋子”,黃侃自然有其瘋的地方。黃侃為人,大節上從不含糊,小節上一塌糊涂。
大節
   1911年,黃侃在《大江報》上撰文,宣稱:“大亂者,實今日救中國之妙藥也。”
  
  民國建立,黃侃在上海主辦《民生日報》。“九·一八”事變發生,他拍案作《勉國人歌》:“四百兆人寧斗而死兮,不忍見華夏之為墟。”
  
  袁世凱籌謀稱帝,因黃侃名氣甚大,并準備授予黃一等金質嘉禾勛章,授意黃侃為他寫《勸進書》。黃卑視袁的為人,因而拒之,并作詩歌嘲諷此事,說“二十餅子金真可惜,且招雙妓醉春風。”(據言當時一枚嘉禾勛章值二十金。)
  
   1914年2月,章太炎從日本回國后因反對袁世凱稱帝,遭到軟禁,先囚于北京本司胡同,后囚于東城錢糧胡同。此時黃侃正接受北大之邀來京担任教授之職,輾轉打聽到章氏下落,冒著生命危險前往探視。黃侃見章寂寞一人,便以請章講文學史為由,留下來伴宿。黃侃與師同舟共濟數月后,終被警察驅逐。(黃侃被驅逐是因為好吃得罪警察,后面有介紹)
  
  黃侃的老師劉師培后來成為“籌安會”六君子之一。1915年,劉在北京召集學術界知名人士開會,動員黃侃等人擁戴袁氏稱帝,話未說完,黃侃即起立目,嚴詞拒絕之,并氣憤地說:“如是,請先生一身任之!”說完拂袖而去。到會的眾人亦隨之而散。
  
   1911年7月,黃侃因宣傳革命,被河南豫河中學解職。返蘄春途經漢口之際,同盟會會員、“文學社”機關報《大江報》主編、鄉人詹大悲和副主編何海鳴等人為黃設宴洗塵。席中,論及清廷的腐敗、蓬勃高漲的革命怒潮和立憲黨人“和平改革”的欺騙術,黃侃憤慨不已。是夜,黃侃借助酒性,撰寫了一篇時評。
  
  南京國民政府執政時期,黃侃的同盟會故友多系國府顯貴,他恥與往來。惟有居正當時受蔣介石軟禁,形單影只,不勝苦楚,旁人躲之不及的時候,他卻常至居正囚地,與其談心解悶。后來居正東山再起,復登高位之后,他竟不復往見!居正念他的友情,親赴量守廬詰問他為何不再來玩,他正色答道:“君今非昔比,賓客盈門,權重位高,我豈能作攀附之徒!”

狂狷
   1908年春,正在日本求學的黃侃,獲悉母親病危,馳歸侍疾,寓居于蘄州高等官學堂附近的黃氏公屋。當時,光緒皇帝與慈禧太后先后病逝,清廷下令各地舉行“國喪”。高等官學堂學生、同盟會會員田桓在“哭臨”時,流露不滿情緒。堂長楊子緒竟于翌晨高懸虎頭牌于揭示處,要開除田桓的學籍,全學堂一時嘩然。黃侃獲悉大怒,跑進學堂,砸爛虎頭牌,大罵一頓而去。后經勸學所所長陳筱丹調停,事情不了了之。過了幾天,田桓帶頭剪辮,楊子緒十分惱怒,又將虎頭牌懸出。黃侃聞訊手持木棒沖進學堂,先砸爛虎頭牌,又要痛打楊子緒,楊嚇得鉆進工友的床底下,才免遭一頓痛打。不久,清廷大肆搜捕革命黨人,鄂督陳夔龍遣吏捕捉黃侃,黃倉皇出奔,再次亡命日本。
  
  黃侃去訪王闿運,王是當時的文壇領袖,他對黃侃的詩文激賞有加,不禁夸贊道:“你年方弱冠就已文采斐然,我兒子與你年紀相當,卻還一竅不通,真是盹犬啊!”黃侃聽罷美言,狂性立刻發作,他說:“您老先生尚且不通,更何況您的兒子。”
  
   1908年前后,陳獨秀到東京民報社章氏寓所造訪,錢玄同和黃侃二人到隔壁回避。陳、章二人閑談時,談到清代漢學的發達,陳獨秀列舉戴、段、王諸人,多出于蘇皖,頗為蘇皖人自豪。后采話題轉到了湖北,說湖北沒有出什么大學者。正在隔壁屋子里的黃侃突然跳出來反詰道:“湖北固然沒有學者,然而這不就是區區;安徽固然多有學者,然而這也未必就是足下。”陳獨秀聽了默然而去。
  
  黃侃與章太炎相識于日本。當時黃侃住樓上,章太炎住樓下。一天夜晚,黃因內急,不及上廁所,便從樓窗中解褲洋洋直瀉。章太炎此時夜讀正酣,驀地一股腥臊尿水瀑布般往下飛濺,禁不住高聲怒罵。黃侃本系貴公子出身,且正年輕性躁,盛氣凌人,也報以回罵。不罵不相識,待雙方互通姓名后,彼此都熟知對方大名,遂將話鋒轉到學問上,兩人越談越投機。章太炎是淵博絕倫的樸學大師,黃侃便折節稱弟子。自此,黃侃師從章太炎問學經年。章太炎清高孤傲,對近世文人極少嘉許,惟獨對黃侃刮目相待。
  
  黃侃向來目空一切,對其老師章太炎的經學,有時候也會批評一聲,“粗!”。一次,馬寅初去看他,談到《說文》,他一概置之不理,再問,他便不客氣地說:“你還是去弄經濟吧,小學談何容易,說了你也不懂!”
  
  黃侃常將其老師章太炎比作蘇格拉底,將自己比作柏拉圖,因為他認為老師的學問博大而散漫,惟自己能整理之;且認為章太炎正象蘇格拉底一樣根本蔑視美,而自己卻風流能事,正如柏拉圖般關心物美。后來有一次,章太炎問黃侃“婦人身上何處最美?”黃侃說“老師您以為呢?”章太炎說“以我觀之,婦人之美,實在雙目。”黃侃笑道“都說先生癡,據此來看,先生哪里癡呢!”從此,黃侃對章太炎的看法才有所改變。
  
   1919年,胡適海外學成歸國,任教北大,發起新文化運動,暴得大名。胡適的橫空出世,黃侃生平最得意的、寄以厚望的高足傅斯年很快就倒向了新文學的陣營。據說黃侃每次上課,總要先罵一通胡適,這才正式講學。
  
  黃侃一有機會便對胡適冷嘲熱諷。一次,黃侃當面責難胡適:“你口口聲聲要推廣白話文,未必出于真心?”胡適不解其意,究其故。黃說:“如果你身體力行的話,名字就不該叫胡適,應稱‘往哪里去’才對。”胡適十分尷尬。
  
  又一次,黃侃給他學生講課興起之際,又談起胡適和白話文。他說:“白話文與文言文孰優孰劣,毋費過多筆墨。比如胡適的妻子死了,家人發電報通知胡某本人,若用文言文,‘妻喪速歸’即可;若用白話文,就要寫‘你的太太死了,趕快回來呀’11個字,其電報費要比用文言文貴兩倍。”全場捧腹大笑。
  
  黃侃曾與胡適同在北大講學。京劇名伶譚鑫培風靡北京城,各大學多有好之者。某日,北大課間休息,教師們閑話譚鑫培之《秦瓊賣馬》,胡適插話道:“京劇太落伍,甩一根鞭子就算是馬,用兩把旗子就算是車,應該用真車真馬才對!”在場者靜聽高論,無人做聲。黃侃卻立身而起說:“適之,適之,唱武松打虎怎么辦?”一時為之哄堂。
  
  又一次宴會上,胡適大談墨學,黃侃甚為不滿,跳起來說道:“現在講墨學的人都是些混賬王八蛋!”胡適大窘。黃又接著說:“便是適之的尊翁,也是混賬王八!”胡適正欲發作,黃卻笑道:“我不過是試試你,墨子兼愛,是無父也。你今有父,何足以談論墨子?我不是罵你,聊試之耳。”舉座嘩然大笑。
  
  胡適所著《中國哲學史大綱》,僅成上半部,全書久未完成。黃侃曾在中央大學課堂上說:“昔日謝靈運為秘書監,今日胡適可謂著作監矣。”學生們不解,問其原因?黃侃道:“監者,太監也。太監者,下面沒有了也。”學生們大笑不已。
  
  黃侃在北大課堂上大罵胡適,說:“胡適之說做白話文痛快,世界上那有痛快的事,金圣嘆說過世界上最痛的事,莫過于砍頭,世界上最快的事,莫過于飲酒。胡適之如果要痛快,可以去喝了酒再仰起脖子來給人砍掉。”
  
  五四運動以后,蔡元培經常離校,校務多委托胡適辦理。在對外活動上,蔡也經常請胡適作為他或北大的代表,“代蔡先生主席”“代蔡先生做主人”。這讓反對胡適的守舊者大感不滿。林紓城胡適是“左右校長而出”的“秦二世”。黃侃更譏諷胡為繞蔡上下翻飛的“黃蝴蝶”。原因是胡適曾寫過一首題為《朋友》的白話小詩:“兩個黃蝴蝶,雙上飛上天。不知為什么,一個忽飛還。剩下那一個,孤單怪可憐。也無心上天,天上太孤單。”
黃侃和錢玄同曾同受業于章太炎門下,但黃侃素來輕視錢玄同,常戲呼錢玄同為“錢二瘋子”。據說,有一次兩人相遇于章太炎住處,與其他人一起在客廳等章太炎出來。黃侃忽然大呼:“二瘋!”錢玄同一貫尊重黃侃,但在大庭廣眾之下被黃侃如此戲弄,先已不悅。黃侃繼續說:“二瘋!你來前!我告你!你可憐啊!先生也來了,你近來怎么不把音韻學的書好好的讀,要弄什么注音字母,什么白話文……”錢玄同忍無可忍,拍案厲聲道:“我就是要弄注音字!要弄白話文!混賬!”兩人就大吵起來,章太炎聞聲趕快出來,調解一番,兩人才算作罷。
  
  黃侃反對白話文,所以罵胡適、沈尹默和錢玄同。黃侃罵錢玄同尤為刻薄,他說,他一夜之發現,為錢賺了一輩子生活。他說他在上海窮一夜之力,發現古音二十八部,而錢在北大所講授之文字就是他一夜所發現的東西。
  
  黃侃在北大當教授時,主講小學。其實陳煥章也在北大講授小學,因學術觀點不盡一致,黃揚言要與陳“刀杖相決”。后來在同事們的勸說下,才結束了這場因學術之爭而引起的決斗。
  
   1926年武昌高等師范改為國立武昌中山大學,黃季剛(黃侃)先生當代理校長,因其喜歡罵人,作風霸道,教育部正式委派石英先生來當校長。在石英先生第一天到任的校務會上,石英先生望著黃季剛先生,心里想怎么說黃季剛先生以前的工作呢?想了半天開口道:“聽說黃季剛先生治校方面比較專制……”話還沒有說完,黃季剛先生站起來說:“聽說石英的姆媽偷和尚。”石英當即斥他為什么這么無理?黃季剛先生說:“我聽說的。”他當即辭職,后來到南京去做教授了。
  
  黃侃到中大教書,最初尚受尊敬,后來朱騮先做校長,朱任為國民黨機要,無暇估計對他的禮貌,黃勃然大怒,說師道淪亡,一定要卷行李走人,國文系再三挽留不成,朱親自出面挽留也無濟于事。黃侃寫信給他的學生們:“……但既已墾辭于前,又復勉留于后,直視去就如兒戲,諸生何取焉?‘慎爾憂游,勉爾遁思’,諸生愛我,當為我詠也。”
  
   黃侃與陳漢章同為北大國學教授,兩人“言小學不相中,至欲以刀杖相決”,就是說他們切磋學問一言不合,差點就打得頭破血流。
  
  黃侃曾言“八部書外皆狗屁”,意謂平生信奉推重的經典只有八部,即《毛詩》、《左傳》、《周禮》、《說文解字》、《廣韻》、《史記》、《漢書》、《文選》,其余均不可論,更不用說白話文。黃與陳獨秀同在北大任教時,二人旨趣截然不同,一為舊派中堅,一為新派領袖。有好事者作詩題詠校內名人,題陳獨秀的一句是“毀孔子廟罷其祀”,題黃侃的一句便是“八部書外皆狗屁”。
  
  大學生每屆畢業,照例要印制精美的同學錄,將師生的寫真、履歷匯為一集。印刷費用不低,通常都由教授捐助資金。惟獨黃侃對這種常例不以為然,他既不照相,又不捐錢,待到學譜印出,學校一視同仁,照樣送給黃侃一冊,留作紀念。黃侃收下冊子,卻將它丟入河中,忿然罵道:“一幫蠢貨,請飲臭水!” 北大的另一位怪物辜鴻銘則與黃侃的做法不同,學生找他索要照片,刊于同學錄,他同樣感到生氣,說:“我不是娼妓者流,何用照片?你們要是不吝惜經費,何不鑄一座銅像作為紀念?”他這句話足可令阮囊羞澀的學生退避三舍。
  
  黃侃在南京期間,偶遇考試院院長戴季陶。戴問他:“先生近來有何佳作?”黃答:“正編《漆黑文選》,你的那篇大作已經入選。”這里“漆黑”二字自《昭明文選》中“昭明”的反意而來,意指戴平日為人做事不夠光明磊落,諷刺意味十分明顯。戴季陶不知所措,一時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圣童
  黃侃之父教子甚嚴,規定《史記》、《漢書》必須從頭背到尾。黃侃天資聰明穎慧,幼承庭訓,耳濡目染。5歲之際,黃侃隨父詣成都武侯祠,祠壁懸楹聯甚多,他一一咸默記之。歸后,乃父問其一二,他當即朗聲背誦,其父驚詫不已。
  
  黃侃7歲時,黃云鵠應江南尊經書院山長之聘,留黃侃于蓉城延師授讀。因家用匱乏,黃侃奉母命寄書告父,并于書末綴一詩云:“父作鹽梅令(指其父曾任四川鹽茶道),家存淡泊風,調和天下計,杼軸任其空。”時黃云鵠之摯友、宜昌王鼎丞自山西布政使解職后客居江寧,讀小季剛詩,詫為奇才,即以其女許之,這就是黃侃的原配王夫人。
  
   9歲的黃侃已能讀《經》,日逾千言,人呼“神童”。其父以書諭之曰:“爾負圣童之譽,須時時策勵自己,古人愛惜分陰,勿謂年少,轉瞬即壯志矣。”
  
   黃侃13歲喪父,因系庶(妾)出,頗受歧視。喪父之后,黃侃所受刺激甚深,立志劬學以在大家庭中立足,其銳敏勤學亦絕人。
  
  黃侃15歲考中秀才。不久清廷廢科舉、興學堂,黃考入湖北文普通中學堂為第一期學員。同學中有宋教仁等人,稍后有查光佛、鄭江灝、歐陽瑞驊、董用武(必武)等。這些人后來都成為著名的革命黨人。
趣聞
  黃侃跟章太炎在東京住了三年多,一直埋頭苦讀,不時向章請教。可笑的是,他跟章甚久,始終沒有“拜師”的形式,章很以為奇。到黃侃決定回國,向章求臨別贈言,太炎先生說:“你要拜一個好老師常常指教你才好。”他問什么人好,太炎說:“北京找劉申叔(劉師培)吧。”他答:“暫時不想去北京。”太炎說:“只講孫詒讓也好。”他答:“不想到浙江。”太炎說:“陳伯韜在南京,你可去找他。”答:“南京恐怕去不了。”太炎說:“那怎么辦?萬不得已,就是我勉強點吧!”這時黃侃才認真地磕頭,算是拜了師。
  
  章太炎曾對幾位高足一一封號:蘄春黃侃(季剛)為天王,吳縣汪東(旭初)為東王,海鹽朱希祖(逖先)為西王,歸安錢夏(中季)(即錢玄同)為南王,歙縣吳承仕(檢齋)為北王。世人又稱黃侃、汪東為“章門二妙”。
  
  黃侃行事頗怪,在北大授教時,很是喜歡一名叫鄭奠的學生。每次黃出門,鄭常常為其拿皮包。鄭奠畢業后,留任北大。一日,北大講授詩詞的黃節教授在家里請客吃飯,黃侃和鄭奠同時是被邀請的對象。見面后,黃見鄭穿一件皮襖,便大為不悅地說:“我還沒有穿皮襖,你就穿皮襖了?”鄭回答:“我穿皮襖,你管不著我。”黃聽了很是生氣,從此便與形同陌路。
  
  黃侃和黃菊英婚后不多時,他轉到南京中央大學任教,在九華村自己建了一所房子,題曰“量守廬”,藏書滿屋,怡然自樂。他和校方有下雨不來、降雪不來、刮風不來之約,因此人稱他為“三不來教授”。每逢老天爺欲雨未雨、欲雪未雪時,學生便猜測黃侃會不會來上課,有人戲言“今天天氣黃不到”,往往是戲言成真。
  
  中央大學規定師生進出校門要佩戴校徽,黃侃偏偏不戴。門衛見此公不戴校徽,要看他的名片,他說:“我本人就是名片,你把我拿去吧。”爭執中,校長出來調解、道歉才算了事。
  
  在中央大學兼課的名流頗多,教授們大都西裝革履,汽車進出,最起碼也有黃包車。唯黃侃進出,每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長衫或長袍,一塊青布包幾本常讀之書。
  
  有一次,上課鈴響了,學生坐滿了教室,等待老師上課。但黃侃卻安坐在教員休息室,沒有絲毫起身往教室走的意思。學生等了一會兒,見老師未到,趕緊報告了教務處。教務處職員知道黃侃名士脾氣發作了,馬上跑去請他上課,說:“上課時間到了,該上課了。”誰知黃侃兩眼望天,冷冷地說:“時間到了哦,錢還沒有到呢。”原來,學校沒有及時發放薪水,黃侃表示不滿。教務處趕快代他領了薪水,他才去教室上課。
  
  黃侃曾在中央大學開設“文學研究法”課程,用《文心雕龍》作課本。他平時只管講課,一向不給學生布置作業。臨到期末考試,他又不肯看考試卷子,也不打分數。此做法在教務處那兒可過不了關,一再催促。最后,黃侃被逼急了,就給教務處寫了一張紙條,上書“每人八十分”五個大字。他的意思是學生總想得甲等,給九十分嫌多,七十分又非甲等。八十分正合適。教務處也無可奈何,就不再提起這事了。
  
  黃侃處處維護國故。他認為木板書便于批點、執持和躺著閱讀,譏諷精裝的西式圖書為“皮靴硬領”,又說中裝的文明和舒適遠勝西裝,一邊說一邊將腳上的布鞋脫下來又穿上,并指著一位同學說:“看,你穿皮鞋,就沒有這么方便!”
私立中華大學聘黃侃為該校教授,黃侃是個拿干薪的伙計,根本就不到學校去上課。學生就找校長陳時吵,說學校課表上列了黃季剛先生的課,為什么這年把時間了,我們連他的人影都沒有見到?是不是學校沒有把錢給他?如果學校沒有把錢給他,那要退我們的學費,因為就是因為有鼎鼎有名的黃季剛先生給我們授課,我們才交這么多的學費的。陳時說,我每個月是幾百塊現洋給他,哪沒給錢呢?沒有辦法陳時多次到黃季剛家中去做工作,請他去給學生上堂把課。黃侃了課堂開口就罵:“你們是何等動物?非要我來上課?你們出去只管甩我的牌子,就說是我的學生,還怕沒得飯吃?看哪個不派你事做?”這就是他在中華大學上的唯一一次課。
  
  一個雨天,其他教授穿膠鞋赴校,而黃侃卻穿一釘鞋。“釘鞋”又稱“木屐子”,即以桐油反復油浸后的牛皮為鞋幫,厚木塊為鞋底,再釘上鐵釘防滑。這種釘鞋在鄉下走爛泥路極佳,而在城里走水泥路就不太合適了。課后,天放晴,黃侃便換上便鞋,將釘鞋用報紙包上挾著出校門。新來的門衛不認識黃侃,見此公土氣,且攜帶一包東西,便上前盤問,并要檢查紙包。黃放下紙包而去,此后幾天一直未去上課。系主任見黃教授連續幾天未到校,以為生病,便登門探望。黃則閉口不言,系主任不知所以然,趕快報告校長。校長親自登門,再三詢問,黃才說:“學校貴在尊師,連教師的一雙釘鞋也要檢查,形同搜身,成何體統。是可忍,孰不可忍?”校長再三道歉,后又托眾多名流去勸說,也無濟于事。黃侃從此就與中央大學脫離關系。
  
  大學者楊樹達要楊伯峻(古文史學家)拜黃侃為師,楊伯峻只肯送贄敬,不肯磕頭,楊樹達說:“不磕頭,得不了真本事。”楊伯峻不得已,只好磕頭如儀。拜師完畢,黃侃笑道:“我的學問也是從磕頭得來的,你不要覺得受了莫大委屈。”
  
  黃侃才華橫溢,文思敏捷過人,凡領教過的人都為之佩服。有一次,有人請他代寫一篇碑文,約好五六天以后來取。等一連過了四天,他都沒有動筆。直道第五天,取碑文的人來了,他才讓弟子研磨鋪紙,并吩咐把紙打好格。格打好之后,他揮毫一蹴而就,連上下款帶正文剛好寫道最后一格,一字不差。
  
  黃侃在北京時,借住在吳承仕(簡齋)的一所房子中,二人本來都是章太炎的學生,相交甚厚。后來不知何故而生矛盾,吳承仕便叫黃搬家。黃在搬家的時候,爬到房梁上寫了一行大字:“天下第一兇宅”,然后擲筆而去。又云,黃在搬走之時,用毛蘸濃墨在房間的墻壁上寫滿了帶鬼字旁的大字。眾人見滿壁皆“鬼”字,黃才得意而去。
  
  黃侃珍視圖書,勝過他物。某日整理書籍,發現《古書叢刊》第二函不見,便懷疑是某人所取。便在當天日記中記道:“此兒取書,從不見告,可恨可恨!”并寫一貼條,粘于書架之上。其辭曰:“血汗換來,衣食減去。買此陳編,只供蟫蠧。晝夜于斯,妻孥怨怒。不借而偷,理不可恕。”第二天,《古書叢刊》第二函在別的書架上找到了,黃才怒氣全消。
  
  黃侃講課,頗多奇行怪舉。田炯錦《北大六年瑣記》中回憶:“有一天下午,我們正在上課時,聽得隔壁教室門窗有響動,人聲鼎沸。下課時看見該教室窗上許多玻璃破碎,寂靜無人。旋聞該班一熟識同學說:黃先生講課時,作比喻說:好像房子要塌了。方畢,拿起書包,向外奔跑,同學們莫明究竟,遂跟著向外跑。擁擠的不能出門,乃向各窗口沖去,致將許多玻璃擠碎。’”
  
  黃侃曾在金陵大學兼課,慕名來聽課者甚眾。孰料該校農學院院長某君,剛從美國獲農學博士頭銜回來,不可一世。某日,此君忽發奇想,要在校本部禮堂公開表演“新法閹豬”。海報貼出,全校轟動。當日恰逢黃侃上課,學生因去觀看“新法閹豬”者特多,故上課者寥寥無幾。黃便問明緣由,便宣布:今天上課者不多,大家都去湊湊熱鬧。在“閹豬”表演現場,院長某君先是得意洋洋地讓學生捆出一頭大肥豬,緊縛在手術架上,然后開腸破肚,誰知折騰半天也未能找到豬卵巢在哪里,被“閹”之豬不久就一命嗚呼。“閹豬”表演卻變成了“宰豬”演示。黃侃很快就吟成一闋詞,以諷其人其事:
   大好時光,莘莘學子,結伴來睹。佳訊竟傳,海報貼出,明朝院長表演閹豬,農家二畜牽其一,捆縛按倒皆除。
  瞧院長,卷袖操刀,試試功夫。渺渺卵巢知何處?望左邊不見,在右邊乎?白刃再下,怎奈它一命嗚呼,看起來,這博士,不如生屠。
  
  著名詞章家吳梅是黃侃在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系的同事,兩人關系不錯。有一天,黃侃請吳梅和一些同事喝酒。黃侃本是善罵之人,酒酣耳熱之際,一肚子牢騷更是傾瀉而出。罵著罵著,言語牽涉到了吳梅身上。吳梅酒也喝多了點兒,與黃侃辯了幾句,并說:“你黃侃不要太不講理!”黃侃此時已醉,聞言大怒,一個巴掌打了過去。吳梅急忙躲避,未被打中。他一時沖動,也回敬了一掌,被同事擋住。于是兩人離席而起,準備大打一番。同事們好說歹說,最后把他們拉開了。第二天酒醒之后,兩人居然又和好如初,根本不計較昨日的不愉快。
  
  劉成禺在《世載堂雜憶·紀黃季剛趣事》中寫道:“黃季剛侃平生有三怕:一怕兵,二怕狗,三怕雷。”其中怕雷更是怕到“蜷踞桌下”的地步。黃侃留下了八十萬字的《日記》,從中看出怕雷、怕兵、怕狗之說乃是千真萬確的。黃侃還交代了他怕雷的原因,主要是受了《論衡·雷虛》和文學書的影響,因而落下了心悸的病根。
  
  黃侃作一首七律《閨情》,詩中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半、雙、兩等數詞,一氣呵成,頗為有趣。詩云:“一丈紅薔蔭碧溪,柳絲千尺六闌西。二情難學雙巢燕,半枕常憎五夜雞。九日身心百夢杳,萬重云水四邊齊。十中七八成虛象,贏得三春兩淚啼。”
  
  黃侃晚年喜好《周易》,尤精于爻卦卜算之辭,自詡別有會通,可借此致富。一日,卜得上上卦,便去都買彩票,竟然得中頭彩。黃異常得意,逢人便說:“今日所獲,稽古力也。”后用彩票收入購置了新屋一座。
8月29日夜,大約30名北京大學的紅衛兵查抄了著名民主人士、原人大常委、政協常委章士釗的住宅。30日清晨,章士釗寫信給毛澤東,匯報紅衛兵抄家時的蠻橫行動,請求毛澤東在“可能范圍內稍稍轉圜一下,當有解鈴之望。”毛澤東閱后立即在信上作了重要批示:“送總理酌處,應當予以保護。”當天,章士釗的信和毛澤東的批示就送到了周恩來總理手中,周總理看后,馬上部署了對章士釗的三條保護性措施:一是把抄走的東西全部送還給章士釗;二是派兩名警衛部隊的解放軍戰士到章家,負責保衛工作,勸阻紅衛兵再次抄查;三是秘密將章士釗送到解放軍301醫院,以保其人身安全。
  
   1966年8月30日這一天,周恩來親自動筆開列了一份著名的“一份應予保護的干部名單”。此名單經毛澤東批準,由周恩來執行。這份名單只有區區十三人,名單如下:
  
   宋慶齡、郭沫若、章士釗、程潛、何香凝、傅作義、張治中、邵力子、蔣光鼐、蔡廷鍇、沙千里、張奚若、李宗仁。
  
   9月1日,周恩來又命三○一醫院準備接收章士釗、程潛、傅作義、蔡廷鍇、李宗仁等先生入院,對他們加以保護。
  
   這份名單中,郭沫若、章士釗和張奚若都是民國的大文人,以后可能陸續寫到。
嗜好
  黃侃好美食,他只要得知有某物自己未曾品嘗,必千方百計得到,以飽口福,并且為了吃上這些美味佳肴不惜出盡洋相。黃侃是同盟會會員,有一天聽說一些相識的同盟會會員在某處聚會,席間有不少好吃的,但沒有請他。他知道是因為自己過去曾罵過其中一些人,可是怎奈肚中饞蟲作怪,他不請自來。剛一進門,那些人見來的是他,嚇了一跳,隨后又裝得很熱情,邀他入座。黃心知肚明,二話不說,脫鞋坐下,就挑好的吃。吃飯之后,他一邊提鞋,一邊回頭沖他們說:“好你們一群王八蛋!”說完,他就趕緊跑了。
  
   1915年,黃侃的恩師章太炎觸怒袁世凱,被軟禁在北京錢糧胡同的一所徐姓大宅中。黃侃前往陪住,順便將中國文學史中的若干問題向章太炎請教。章氏向來不重口腹之欲,飯菜很不講究,廚子手藝差,菜式單調,黃侃舉箸難下,根本吃不消,于是他慫恿章太炎換了個四川廚子。哪知這樣一來,他無意間得罪了那位假扮廚子的警察(此公貪冒伙食費,恨黃侃斷其財路),沒多久就被掃地出門。
  
  還有一次,某人請客,席間有熊掌、蛇羹、八珍等美味。黃侃得知后,極想食之而后快。但是,他曾經罵過主人,不便前往,但美味佳肴的誘惑力實在太大。兩難之下,他請好友劉成禺想辦法,并保證從入席到終席都一言不發。劉成禺就去與主人商量,主人當即下請帖請黃侃赴宴。席間,黃侃果然光吃不說話,全然沒有往日眉飛色舞、高談闊論的樣子。眾人都覺得奇怪,說黃侃善變,其實不知他另有打算。
  
  黃侃在北大任教時,常常身穿藍緞子團花長袍,黑緞子馬褂,頭戴一頂黑絨瓜皮帽,腰間露出一條白綢帶。課堂之上,他講到要緊的地方,有時會突然停下來,對學生說,這段古書后面隱藏著一個極大的秘密,對不起,專靠北大這幾百塊錢薪水,我還不能講,誰想知道,得另外請我吃館子。
  
  黃侃有一學生,平日對黃執弟子禮甚恭。該生曾在“同和居”請人吃飯。主賓落座以后,他忽然聽見其師黃侃在隔壁一個房間說話(原來黃侃也在請客),就趕緊過去問好。不料黃侃竟然對他大加訓斥,而且似有不盡之意。時間長了,該生心生一計,把飯館的人叫來,當著黃侃的面交代說:“今天黃先生在這里請客,無論花多少錢都記在我的帳上。”黃侃一聽,立即停止訓斥,對該生說,好了,你走吧。
  
  黃侃講授《說文解字》時,學生都覺得晦澀難懂。因此,每次期末考試,都有學生不及格。后來,聽他上課的學生就湊錢辦了一桌酒席,請黃侃赴宴,他欣然前往。而當期末考試時,學生們沒有一個不濟個的。校長蔡元培知道這件事情后,責問他為何違反校規,吃學生的宴請。黃侃回答:“他們這幫學生還知道尊師重道,所以我不想為難他們。”
  
  黃侃好飲。黃侃同居正是湖北老鄉,且曾在辛亥革命時期并肩戰斗,關系極“鐵”,堪稱至交。有一天,黃侃偶爾去拜訪已經高升為國民政府司法院長的居正。居正每到下班之后,總是避不見客,由門房擋駕,在家中剪樹蒔花,自得其樂。門房見黃侃的外表和衣著有點兒土頭土腦,不太像有身份的貴客,照例回以“院長不在家”。可黃侃卻是旁若無人,長驅直入。門房慌了,趕緊跑上去緊拉黃的衣袖,一邊吆喝道:“你是什么人?出去!”黃侃性烈如火,受不得一點兒委屈,當下大怒,一邊罵:“你是什么東西,你管不著!”一邊掙脫繼續往里走,不料用力過猛,衣袖拉破了個大口子。這下驚動了里面的居正。他三腳兩步跑了出來,一看是黃侃,自知不好收場,連聲叫道:“季剛!不要理他!”又回過頭來斥責門房說:“我早就關照過你,這位黃先生來的時候,立即通報,你怎么忘了!”門房也還機靈,趕忙回道:“怪我多吃了兩杯酒,糊里糊涂的。”居正大笑,牽著黃侃的手說:“快進去坐,有兩瓶茅臺,請你嘗嘗。”黃侃嗜酒如命,這一來怒氣全消。
  
  黃侃的弟子和侄兒黃焯曾在回憶文章中說,黃侃“每餐豪飲,半斤為量”。黃侃對酒不挑剔,黃酒、茅臺酒、白蘭地,他愛喝;糟醴、麥酒、啤酒,他也能將就。喝到“大醉”、“醉甚”、“醉臥”不算稀奇。稀奇的倒是,黃侃居然勸別人喝酒要節制。有一次林公鐸“自溫州至,下火車時以過醉墜于地,傷胸,狀至狼跋”,黃侃認為“似此縱酒,宜諷諫者也”。醉貓勸醉貓,少喝三兩杯,此事真令人絕倒。因為杯中之物,黃侃與三任妻子都鬧得不可開交。黃侃在別的嗜好方面常生悔意,惟獨喝酒,他從不自咎,反而將妻子視為自己的“附疽之痛”,夫妻情分因此墜落谷底。“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便足了一生”,名士習氣,黃侃多有沾染。他辭世前偕友登北極閣、雞鳴寺,持蟹賞菊,飲巨量之酒,致使胃血管破裂,吐血身亡。
  
  黃侃愛書如命。黃侃一生最大的家私,便是書籍。章太炎在為他作的墓志銘中說:“有余財,必以購書”。一次,黃侃跟他學生聊關于他買書的趣事,說他的太太,常常責備他拼命去買書,有時把錢匯到外埠去買,錢寄出后,天天盼望包裹,等書真的寄來了,打開包裹,匆匆看過一遍后,便把書往書架上一放,甚至從此便不再翻閱,這實在是太浪費了。黃侃卻回答道:“要知我買書的快樂,便在打開包一閱之時,比方我倆結婚吧,不也就在新婚燕爾之時最樂嗎?”由于藏書甚多,如何放置這些“珍寶”及搬家時怎樣裝書便時常困擾著他。黃侃的書全是散放在架上的,甚至地板上幾案上也一堆一堆的放著。有一次,廣州中山大學請他去教書,無論校方怎樣苦勸,開出的待遇多么優厚,黃侃都不答應。別人問他為何不去中大教書,黃侃淡淡地答道:“我的書太多,不好搬運,所以就不去了。”然而,黃侃辛辛苦苦收藏的書籍最終卻橫遭他人糟蹋。“一•二八”事變的時候,黃侃舉家搬遷,倉促中裝了八卡車書,運到采石磯暫存,不料被當地居民盜出,成筐論斤地當作廢紙賣了。

輕狂
   黃侃個性輕狂,一生結婚九次,報刊曾有“黃侃文章走天下,好色之甚,非吾母,非吾女,可妻也”之說。
  章太炎的夫人湯國梨曾回憶黃侃騙婚黃紹蘭一事,致其一生流離失所,直斥黃為“無恥之尤的衣冠禽獸”,“小有才適足以濟其奸”。黃紹蘭是黃侃的同鄉、同族,黃侃當過她的塾師。后來,黃紹蘭從北京女師肄業,去上海開辦博文女校,黃侃便到上海追求她。發妻尚未下堂,黃侃心生一計,騙取黃紹蘭與自己辦理結婚證書,用的是李某某的假名。黃侃的解釋是:“因你也明知我家有發妻。如用我真名,則我犯重婚罪。同時你明知故犯,也不能不負責任。”誰知好景不長,黃侃回北京女師大教書,與一蘇州籍的彭姓女學生秘密結合,此事被黃紹蘭的好友偵知。黃紹蘭聞訊,欲哭無淚,因為婚書上男方的姓名不真,又如何對簿公堂?更可悲的是,她與黃侃生有一女,其父恨她辱沒家風,一怒之下,與她斷絕父女關系。黃紹蘭后來投在章太炎門下,深得章夫人湯國梨的同情,但她擺脫不了黃侃給她心靈投下的巨幅陰影,終于還是瘋掉了,而且自縊身亡。湯國梨在《太炎先生軼事簡述》一文中公開表明她看不慣黃侃極不檢點的私生活,罵他“有文無行,為人所不恥”,是“無恥之尤的衣冠禽獸”。
  
  黃侃在武昌高師任教時,武昌女師學生黃菊英與他的大女兒同年級,常到黃家串門,以伯叔之禮事黃侃,黃侃對這位女學生也非常友善。就這樣日久生情,黃侃對這個女學生也很好。日子一久,竟生愛戀,不數月,二人突然宣布結婚。朋友們都以“人言可畏”勸他,他坦然地說:“這怕什么?”此事傳遍武漢學界,頓時成為丑聞。黃侃何時怕過別人罵他傷風敗俗?他居然要學生收集罵他的小報,以供蜜月消遣。他填了一闕《采桑子》的詞給黃句英,可謂十二分深情:
   今生未必重相見,遙計他生,誰信他生?縹緲纏綿一種情。
   當時留戀成何濟?知有飄零,畢竟飄零,便是飄零也感卿。
  黃菊英反復默誦這闋詞,淚眼朦朧,大受感動。她認定嫁為名士妻,修到才子婦是人生莫大的幸福,便毅然脫離家庭,與黃侃結為夫妻。
  
  黃侃在門上掛了一個小木牌,上面寫“坐談不得超過五分鐘”。有一次,女學生舒之銳和程俊英去黃侃處借閱雜志,見到木牌后即準備離去,黃侃說:“女學生不再此限,可以多坐一會兒。”
  
孝道
  
  黃侃不僅才華出眾,而且還是有名的孝子。其生母周孺人去世后,因思念母親,黃侃特地請老友蘇曼殊畫了一幅《夢謁母墳圖》,自撰了一篇沉痛的悼文。
  
  為生計所迫,黃侃經常四處奔波教學,隨行都會帶著一口棺材,一時成為時人談資,黃侃卻依然我行我素。這口棺材是黃父當年在四川做官時自制的,后因棺材太小留給了田夫人,上面有黃侃父親黃云鵠老先生親筆題寫的銘文。田夫人系黃父正室,非黃侃生母,可黃侃對田夫人視若生母。1922年夏,田夫人去世,黃侃悲痛欲絕,按照古禮服喪。隨后,黃侃又請蘇曼殊給他畫了一幅《夢謁母墳圖》,他自己寫了記,請章太炎寫了題跋。這幅畫也成了他的隨身寶物,片刻不離。黃侃專門在日記中撰寫了慈母生平事略。文末云:“孤苦蒼天,哀痛蒼天!孤黃侃泣血謹述。”每逢生母、慈母生日、忌日,黃侃必率家人設供祭祀,傷慟不已。

 

治學
  
   黃侃論學問之道曰:“學問之道有五:一曰不欺人;二曰不知者不道;三曰不背所本;四曰為后世負責;五曰不竊。” 又云:“治學第一當恪守師承,第二當博學多聞,第三當謹于言語。”
  
  黃侃論學術云:“學術二字應解為‘術由師授,學自己成’。”又云,“凡古今名人學術之成,皆由辛苦,鮮由天才;其成就早者,不走錯路而已。” “學問最高者,語言最簡。”
  
  黃侃言初學之病有四:一曰急于求解,一曰急于著書,一曰不能闕疑,一曰不能服善。故黃侃有一句經典名言:五十之前不著書。這句話半個世紀后還在武漢大學校園內廣為流傳,成為他治學嚴謹的證明。黃侃生前,章太炎曾多次勸他著書立說,但黃終不為所動。后因早逝,故留傳于世的著作不多。章太炎在黃侃的墓志銘中寫道:“(黃)尤精治古韻,始從余問,后自為家法,然不肯輕著書。余數趣之,曰:‘人輕著書,妄也;子重著書,吝也。妄不智,吝不仁。’答曰:‘年五十當著紙筆矣。’今正五十,而遂以中酒死。”
  
   黃侃論成才云:“通一經一史,文成一體,亦可以為成人矣。”
  
  黃侃在北大授課時,他講《文選》和《文心雕龍》十分傳神,吸引了大批其他系的學生。黃善于詠誦詩章,陰陽頓挫,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美感。所以,學生們情不自禁地唱和,成為北大校園一種流行的調子,被師生們戲稱為“黃調”。
  
  學生都稱黃侃是一個“特別教授”,在堂上對《說文解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講,一不帶原書,二不帶講稿,引經據典,旁征博引,口若懸河,頭頭是道。學生對引用的經典論據,下課以后去查書,一字不漏,一字不錯,引起了全班同學嘖嘖稱羨。有一天,黃的學生為他拿皮包時發現內有許慎的《說文解字》,打開一看,那書上畫得太特別了:書頭蠅頭小字,密密麻麻,有墨筆寫的,有朱筆寫的,還有各種各樣的符號,全書9300字,每個字都有自己的講法;別人的講法,有的他肯定,有的他否定,也都記在了上面。據說,他對《說文解字》讀了五次,每一次都有新的收獲,新的體會。他去講授的時候,也每一次有新的內容,同學們說:聽黃先生的課,百聽不厭,常聽常新。一個學生看了黃侃所讀的那本《說文解字》后,對他說:“黃先生,你這批在書頭上、書邊上的東西,顏色各異,字又那么小,誰還認得呢?”黃侃半開玩笑說:“我要人認得干什么呢?別人要知道了上面的內容,我就不是第一了。”大家都哄地笑了。
  
  黃侃讀書必正襟危坐,一絲不茍,白天不管如何勞累,晚上照常堅持雞鳴始就寢,從不因人事、貧困或疾病而改變。有時朋友來訪,與之縱談至深夜,客人走后,黃侃仍要坐在燈下校讀,讀畢才就寢。1913年,黃旅居上海時,異常貧困。除夕之夜,街上爆竹之聲通宵達旦,而他卻獨坐室內,精心研讀,不知困倦,直到臨終,仍一面吐血,一面堅持將《唐文粹補遺》圈點批校完。
  
  黃侃曾言,讀書前“要如一字不識人”,方能讀書。黃侃讀書,喜歡隨手圈點。他圈點時非常認真,許多書都不止圈點了一遍。如《文選》圈點數十遍,《漢書》、《新唐書》等書三遍。《清史稿》全書一百冊,七百卷,他從頭到尾,一卷一卷地詳加圈點,絕不跳脫。因此,他把讀書時只隨便翻翻,點讀數篇輒止者稱作“殺書頭”,很不以為然。關于黃侃讀書之苦,許多學者津津樂道,但他并不以為苦事。有一次,黃侃與學生陸宗達閑聊,黃問陸:“一個人什么時候最高興?”陸不知道老師此問何意,就亂猜一通,說這個最高興,又說那個最高興。黃侃聽后,都只是搖搖頭。最后,陸問老師答案是什么,黃侃笑著說:“是一本書圈點到最后一卷還剩末一篇兒的時候最高興。”這次談話讓陸宗達終生銘記于心。
  
  陸宗達曾拜黃侃為師。見過先生,黃侃一個字也沒給陸宗達講,只給他一本沒有標點的《說文解字》,說:“點上標點,點完見我。”陸宗達依教而行。再見老師時,黃侃翻了翻那卷了邊的書,說:“再買一本,重新點上。”就將書扔到了書堆上。又一次見老師時,陸宗達送上點點畫畫已經不成樣子的《說文解字》。黃侃點點頭,說:“再去買一本。”三個月后,陸宗達又將一本看得很破的《說文解字》拿來,說:“老師,是不是還要再點一本,我已經準備好了。”黃侃說:“已經標點了三次,《說文解字》,你已經爛熟在心,這文字之學你已得了大半,不用再點了。以后你做學問也用不著總翻這書了。”說完,黃侃又將那書扔上書堆,這才給陸宗達講起了學問的事。后來,陸宗達終于成為我國現代訓詁學界的泰斗。他回憶自己的學習歷程時說:就是當年翻爛了三本《說文解字》,從此做起學問來,輕松得如庖丁解牛。
  
  黃侃在北大幾乎罵遍同列,連師弟錢玄同也不放過,惟有一人,他以禮相待,這人就是與章太炎齊名的國學大師劉師培。別人問黃侃何故對劉師培特殊優待?他回答道:“因為他與本師太炎先生交情很深。”當時,章太炎、劉師培、黃侃三人常在一起切磋學問,然而每次談到經學,只要黃侃在場,劉師培就三緘其口,黃侃很快就猜透了對方的心思。有一次,劉師培感嘆自己生平沒有資質優秀的弟子堪當傳人,黃侃即朗聲問道:“我來做你的關門弟子如何?”劉師培以為黃侃只是開玩笑,便說:“你自有名師,豈能相屈?”黃侃正色相告:“只要你不認為我有辱門墻,我就執弟子禮。”第二天,黃侃果然用紅紙封了十塊大洋,前往劉家磕頭拜師,劉師培當仁不讓,欣然受禮,他說:“我今天就不再謙讓了。”有人認為黃的學問在劉之上,劉不必自輕身份,黃說:“《三禮》為劉氏家學,非如此不能繼承絕學,此所謂道之所存,師之所存。”
  
  黃侃在北京大學主講國學之際,終日潛心“國故”,常廢寢忘食。一次,友人登門拜訪。進門見黃一手持饅頭欲吃又止,一手捧書,知其正沉溺書中,不便打擾,即靜坐恭候。忽然,“啪”的一聲,友人大吃一驚,原來黃讀到開心處,先在桌上猛擊一掌,再將饅頭蘸進朱砂和墨汁盒后放入嘴里,臉上被弄成了一個大花臉。
  
  黃侃常對人說:“學問須從困苦中來,徒恃智慧無益也。”他以為“治學如臨戰陣、迎敵奮攻,豈有休時!所謂扎硬寨、打死仗,乃其正途”。每讀,必正襟危坐,一絲不茍,白天不管如何勞累,晚上照常堅持雞鳴始就寢,從不因人事、貧困或疾病而改變。有時朋友來訪,與之縱談至深夜,客人走后,他仍要坐在燈下校讀,讀畢才就寢。民國二年(1913年),他旅居上海時,窮困特甚。除夕之夜,街里爆竹喧喧,通宵達旦,而他卻兀坐室內,一燈熒然,精心研讀,不知困倦,直到晚年臨終前,一面吐血,一面堅持將《唐文粹補遺》圈點批校完。
  
  黃侃彌留之時,他說不得話,手卻指向架上一書。學生們將書拿來,他翻到一頁,手一點,人已逝去了。送走老師之后,學生們想起那書,大家翻開一看,頓時覺得,雷電之光,激蕩天地:前幾日學生們爭論的一個問題,老師沒能作答。原來,老師最后手之所指,正是答案所在。

絕命
  
  黃侃曾說“不滿五十不著書”。1935年,黃侃五十大壽,章太炎十分高興的贈他一副對聯:“韋編三絕今知命,黃絹初成好著書。”,上連以孔子“五十讀《易》”的典故,稱贊他50年來都在勤奮學習;下聯用蔡邕《曹娥碑》的古典,希望黃侃今后可以潛心著述。黃侃見聯大為恐懼,因為章太炎聯中嵌有“黃絕命”三字。同年10月8日,黃侃因飲酒過量,吐血而死。章太炎因聯句竟成讖語,悔痛不已。

評說
  
   1920年,陳獨秀在武漢高師演講時,感嘆道:“黃侃學術淵邃,惜不為吾黨用!”
  
  周作人談到這位大師兄時,頗有微詞:“他的國學是數一數二的,可是他的脾氣乖僻,和他的學問成正比例,說起有些事情來,著實令人不敢恭維。”
  
  著名歷史學家范文瀾先生在其《文心雕龍講疏·序》中說:“吾游學京師,從蘄州黃季剛先生治詞章之學,黃先生授以《文心雕龍札記》二十余篇,精義奧旨,啟發無遺”。
  
  貴州大學教授張汝舟回憶民國十七年就讀于南京中央大學時的情景說:“黃先生講聲韻學的確是很別致的,他的教材教法,不守常規,生動活潑,妙趣橫生,使聽者忘倦。”
  
  錢玄同在黃侃去世不久,特地撰寫挽聯一首,以示惋惜痛悼之情:“小學本師傳,更紬繹紐韻源流,黽勉求之,于古音獨明其真諦;文章宗六代,專致力沉思翰藻,如何不淑,吾同門遽失此異才。”
  
   黃侃去世時年僅50歲,雖未出版任何著作,卻成為海內外公認的國學大師。

 

2013-11-28 2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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