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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中蘇兩大黨由盟友變成仇敵
第十章 中蘇兩大黨由盟友變成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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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中蘇兩大黨由盟友變成仇敵
1957 年是蘇聯十月革命40 周年。赫魯曉夫決定利用十月革命慶典的機會,召開世界
共產黨和工人黨高級會議,確立自己在世界社會主義陣營中的盟主地位。他需要得到中
國共產黨特別是毛澤東本人的支持。

這年 6 月18 日至22 日,莫洛托夫、馬林科夫、卡剛諾維奇等召集蘇共中央主席團
會議,以7:4 的多數,通過撤銷赫魯曉夫第一書記的職務,由莫洛托夫担任第一書記,
馬林科夫任部長會議主席。赫魯曉夫表示,根據黨章,主席團無權撤銷他的第一書記職
務,要求召開中央全會討論解決。他得到國防部長朱可夫的支持,朱可夫調動軍用飛機
幾小時就把外地的中央委員接到莫斯科。在22 日至29 日的中央全會上,赫魯曉夫得到
了多數中央委員的支持,形勢直轉急下,莫洛托夫、馬林科夫、卡剛諾維奇成了反黨集
團,被開除出蘇共中央主席團和中央委員會。
赫魯曉夫化險為夷,專門派米高揚來到中國的杭州拜會毛澤東,通報蘇共黨內發生
的變化,得到了毛澤東支持赫魯曉夫的保證。為了投桃報李,赫魯曉夫同意蘇聯幫助中
國發展原子彈、導彈和新型殲擊機的研制。米高揚走后,聶榮臻副總理與蘇聯援華總顧
問阿爾希波夫進行了會談。7 月27 日,蘇聯政府同意中國政府派出代表團去蘇聯進一步
商談。毛澤東和周恩來派聶榮臻、陳庚、宋任窮到莫斯科,同別爾烏辛為首的蘇聯代表
團正式談判,歷時35 天,于10 月15 日雙方達成協議,簽定了蘇聯在火箭和航空新技術
方面援助中國的協定。
在中蘇關系的蜜月期,毛澤東接到了赫魯曉夫的邀請信,希望他親自率領中國黨政
代表團訪問蘇聯,參加十月革命40 周年的慶典并出席世界共產黨和工人黨在莫斯科舉行
的代表會議。毛澤東欣然接受了邀請。
11 月1 日,蘇聯政府派來迎接毛澤東的專機,當時蘇聯最為豪華氣派的“圖-104”
客機。二日上午八點。毛澤東率代表團啟程。代表團團員有:宋慶齡、鄧小平、李先念、
郭沫若、烏蘭夫、楊尚昆、陳伯達、胡喬木。蘇聯駐華大使尤金陪同毛澤東訪問莫斯科。
飛機升空后,毛澤東對尤金說:“你是位哲學家,又是老朋友,我給你出個題目怎么
樣?”
尤金知道毛澤東又要討論哲學問題,微笑著說:“那好吧,爭取及格。”
毛澤東說:“方才我們在機場,現在上了天,再過一會又要落地,這在哲學上該怎么
解釋?”
尤金大使被問住了,說“哎呀,這我可沒有研究過。。。。。”
毛澤東直視舷窗外的漂浮的白云,一副令人莫測的哲人形象,停了幾十秒才說:“我
來回答這個問題。請你鑒定對不對?飛機停在機場是個肯定,飛上太空是個否定,再降
落是否定之否定。”同機的代表團成員都笑了。
尤金博士連聲說:“妙!妙!完全可以這樣說明。”
這段插曲過去,翻譯李越然給毛澤東遞上一份文件,這是中央辦公廳為毛澤東準備
的在莫斯科機場的講話稿。毛澤東翻閱了一下,把楊尚昆叫到跟前問:“尚昆同志,在機
場必須講話嗎?”
楊尚昆說:“做個準備吧。如果赫魯曉夫同志致歡迎詞,主席總得講幾句,禮儀上才
對等。”

“要講不念稿子行不行?臨時說幾句?”
“那當然是可以的,我們遵主席指示,已把您要求簡化禮儀的意見告訴了對方,也
許主客雙方都不講話。”
“好,做個準備。”說罷毛澤東把講話稿裝進了衣袋里。
飛機在伊爾庫茨克短暫停留,蘇共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波斯別洛夫、外交部副部長
費德林代表蘇共中央和蘇聯政府前來歡迎。
莫斯科時間下午三點多鐘,“圖-104”專機在伏努科夫機場平穩降落。赫魯曉夫率領
幾乎所有的蘇聯黨政軍顯要人物來到機場歡迎毛澤東。先期到達的北越領導人胡志明也
來了。
毛澤東沉穩地戴上禮帽出現在機艙門口,面對歡迎的人群。揮手致意、然后,從容
地走下舷梯
赫魯曉夫熱情地迎上前去,稍后跟著胡志明。當赫魯曉夫與毛澤東熱情擁抱之后,
第一句話說:“感謝你能夠前來參加莫斯科會議。”在赫魯曉夫看來,毛澤東能親自前來
捧場,是對他的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盟主地位的一種承認,一種支持,內心十分滿意。
“形勢起了很大的變化,各國共產黨應該互相通氣,重新肯定十月革命的普遍意義。”
毛澤東的回答不是普通的應酬,是話里有話的。那時赫魯曉夫提出‘和平過渡’的問題,
毛澤東說‘重新肯定十月革命的普遍意義’,即是要‘重新肯定’暴力革命的道路,這既
是對十月革命的頌揚,又是對赫魯曉夫的批評、
赫魯曉夫心里明白,但不能反駁,作為慶祝十月革命四十周年的東道主,能說十月
革命沒有普遍意義嗎!只好隨聲附和一句:“你說得很對。”
胡志明上前與毛澤東熱烈擁抱、胡志明會說中國話,兩人交談用不著翻譯。
然后,在赫魯曉夫的介紹下,毛澤東與伏羅希洛夫以下的蘇方領導人一一握手見面。
在蘇聯外交部禮賓司司長的導引下,毛澤東由赫魯曉夫陪同,檢閱了三軍儀仗隊。
“同志們好!”毛澤東用湖南高腔向肅立的儀仗隊答禮。
“烏拉!烏拉!烏拉!”儀仗隊虎虎生威,用俄國話向毛澤東三呼萬歲。
行禮如儀,赫魯曉夫陪同毛澤東上了第一輛“吉斯牌”轎車。這種車的底座同卡車
一樣大,很寬敞,在前排和后排之間設有一排活動椅,翻譯李越然和衛士長李銀橋坐在
這里。坐在后排的兩位領導人交談時,李越然要側過身來幫助他們溝通思想。司機旁邊
坐著克里姆林宮的警衛局副局長謝爾巴闊夫,他是中國領袖的蘇方衛士長。

毛澤東對赫魯曉夫說:“我們這次來的,還有宋慶齡和郭沫若,宋慶齡還是副團長,
他們兩位不是共產黨,但長期與我們黨合作,是黨外布爾什維克,希望安排他們參加一
切會議,在接待工作中,尤其要給他們應有的禮儀和尊重。”
毛澤東帶了兩個非共產黨員,出席世界共產黨的高峰會議,這件事是很出格的。如
果斯大林活著,毛澤東是不敢也不會這樣做的。如今他這樣做,就是要顯示中國黨和毛
澤東本人地位和身份的特殊。赫魯曉夫認為,由他召集、主持的世界共產黨人會議,毛
澤東能屈尊而來就是對他的支持,就是他政治上的一個勝利,絕不愿意在出席會議人員
資格問題上和毛澤東鬧別扭。所以迎合著毛澤東的意思說:“宋慶齡是孫逸仙的夫人,我
們知道她在中國有很高的聲望,我們安排她住在克里姆林宮,還為她專門配備了衛士長,
設了她的專門餐廳。我知道她喜歡吃甜餅子。”
毛澤東滿意地點點頭:“那好。感謝你們的熱情和細心。”
汽車駛入莫斯科市區。毛澤東見高樓林立,市民熙來攘往,以贊許的口吻說:“從人
的精神面貌看,他們生活得很愉快。人們穿著不錯。看得出這幾年這里的事情又有很大
的進步,成就不小。”
赫魯曉夫聽了很高興。
汽車在克里姆林宮停下來。蘇方把最好的房子:當年沙皇的寢宮留給毛澤東住。為
照顧毛澤東的生活習慣,搬掉了俄國皇帝的龍床,換上了木板床,衛生間臨時改裝了蹲
式便池。
11 月6 日,蘇聯最高蘇維埃舉行十月革命四十周年慶祝大會。毛澤東應邀在會上發
表長篇演說,在一般地贊頌十月革命和蘇聯的光榮歷史之后,他有分寸地說了一段話,
對蘇共二十大,對赫魯曉夫的批評斯大林、擊敗莫洛托夫反黨集團、撤銷朱可夫的國防
部長職務等重大問題,表示贊同與支持。他是這樣說的:
蘇聯共產黨創造性地運用馬克思主義的理論來解決實踐中的任務,保證了蘇聯人民
的建設事業不斷地取得勝利。蘇聯共產黨第二十次代表大會為蘇聯的共產主義建設所提
出的奮斗綱領,就是一個范例。蘇聯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在克服個人崇拜,在發展農業,
在改組工業和建設的管理。在擴大加盟共和國的地方機構的權限,在反對反黨集團、鞏
固黨的團結,在改善蘇聯陸海軍中黨和政治工作等等問題上所采取的明智措施,將毫無
疑問地促成蘇聯各種事業的進一步鞏固和進一步發展。
中華人民共和國早在成立的初期,就同蘇聯締結了友好同盟互助條約。這是兩個偉
大的社會主義國家的偉大同盟。我們同蘇聯和整個社會主義陣營共命運,同呼吸。我們
認為,增強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各國的團結,是一切社會主義國家的神圣的國際主義
義務。
毛澤東的演說數次被長時間的熱烈鼓掌所打斷。

11 月7 日是十月革命四十周年慶典的正日子。毛澤東作為主賓在赫魯曉夫的陪同下
登上紅場的檢閱臺。與各個國家、各個共產黨的領導人一起,檢閱陣容強大的蘇聯武裝
部隊。晚上,出席來在克里姆林宮舉行的盛大招待會。
11 月14 至16 日,赫魯曉夫主持召開了在十三個社會主義國家執政的共產黨和工人
黨代表大會。他們是阿爾巴尼亞勞動黨、保加利亞共產黨、匈牙利社會主義工人黨、越
南勞動黨、德國統一社會黨、中國共產黨、朝鮮勞動黨、蒙古人民革命黨、波蘭統一工
人黨、蘇聯共產黨、捷克斯洛伐克共產黨以及南斯拉夫共產黨。
會議在克里姆林宮格奧爾基大廳舉行。毛澤東率中國黨政代表團參加了會議,并在
14 日和16 日兩次發表講話。
論赫魯曉夫的資歷、功績和威望,是不具備當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領袖的條件的;但
他是蘇聯共產黨第一書記,正所謂“蘿卜不大,長在背(輩)上了。”這就需要社會主義
陣營的第二大黨出來講話,需要毛澤東這樣在共產主義世界有崇高威望的大黨領袖出來
講話。根據赫魯曉夫的請求,毛澤東在會議的第一天就提出了“以蘇聯為首”的問題。
他說:
我們這么多人,這么多黨,總要有一個首。就我們陣營的內部事務說,互相調節,
合作互助,召集會議需要一個首。就我們陣營的外部情況說,更需要一個首。我們目前
有相當強大的帝國主義陣營,它們是有一個首的。。。。。。。世界范圍內的誰勝誰負的問題
沒有解決。還有嚴重的斗爭,還有戰爭的危險。要防備瘋子。。。。。。所以我們必須有那么
一個國家,有那么一個黨,它隨時可以召集會議。為首同召集會議差不多是一件事。既
然需要一個首,那么,誰為首呢?蘇聯不為首哪一個為首?。。。。。第一,現在承認蘇聯
為首有必要,承認以蘇聯為會議召集人有必要;第二,這在現在沒有害處了。
斯大林在世時以“老子黨”自命,隨意干涉兄弟黨內部事務,撤換兄弟黨領導人,
東歐各黨深受其害。斯大林去世后,蘇共繼承“老子黨”的傳統,繼續對兄弟黨頤指氣
使。又加深了裂痕。哥穆爾卡是波蘭黨的老資格領導人。1942 年1 月在反對法西斯占領
軍的斗爭中,重建了波蘭統一工人黨,任總書記。后因于1947 年4 月提出“走向社會主
義的波蘭道路”,被蘇共和斯大林視為異端。在斯大林的授意下,1948 年8 月31 日至9
月3 日波黨中央舉行全會,解除了哥穆爾卡的總書記職務,后又將其逮捕監禁。斯大林
逝世后,1954 年12 月哥穆爾卡出獄。1956 年2 月蘇共二十大之后,波黨召開四中全會,
決定恢復哥穆爾卡的黨籍。10 月17 日波黨政治局根據廣大黨員和波蘭人民的要求,決定
第一書記奧哈布讓位,擁戴哥穆爾卡為第一書記。10 月19 日,波黨十屆八中全會決定撤
銷羅科索夫斯基波軍總司令和波黨政治局委員的職務。羅科索夫斯基是波蘭人,入了蘇
聯國籍,在反法西斯戰爭中被斯大林授予蘇聯元帥軍銜。羅氏被安排在波蘭位居要津,
露骨地表明了蘇共控制波蘭的意圖。赫魯曉夫懷疑哥穆爾卡要脫離社會主義陣營,于波
黨八中全會的當天,率領政治局委員米高揚、莫洛托夫、卡剛諾維奇和華約總司令科涅
夫元帥,乘飛機抵華沙。在空中盤旋兩個小時,機場才開放準予降落。與此同時,科涅
夫調動駐波的蘇軍坦克部隊向華沙開動,下令蘇海軍艦隊駛入波蘭領海,向波黨施加壓
力。
在這種情況下,中國進行了干預。毛澤東把蘇聯駐華大使尤金召到豐澤園,他穿著

睡袍出場宣布:“如果對波蘭出兵,我們將支持波蘭反對你們,并公開聲明反對你們武裝
干涉波蘭。”尤金大使緊張地出汗,連說“是,是。”回到大使館就給蘇聯外交部發了電
報,赫魯曉夫只好讓步,與哥穆爾卡進行了會談。赫魯曉夫強調:“波黨政治局如果沒有
羅科索夫斯基,等于向全世界宣布取消蘇波友誼。”哥穆爾卡說:“我們聲明,對國內形
勢作出評價的只有我們,也只能是我們,因為我們比其他國外任何人都能更好地感覺到
人民的情緒。”赫魯曉夫碰了釘子,悄悄地撤回部隊,于10 月20 日回國。波黨中央選舉
時,一致推選哥穆爾卡為第一書記,羅科索夫斯基落選,未能進入政治局。有這樣一個
背景,所以在十三個兄弟黨會議上,哥穆爾卡堅決反對“以蘇聯為首”,而對毛澤東有特
殊友好的感情。
會議休息時,毛澤東應哥穆爾卡的邀請,到他的別墅去做客。二人坦率地交換了意
見。毛澤東說;“要不要有人為首,這不是我們單方面的事。帝國主義有個頭,我們也要
有個頭。一旦有了事,總得有個人召集一下。就拿這次開會來說吧,蘇聯不出來,我們
怎么辦?蘇聯有多少力量,你我有多少力量?”哥穆爾卡最后被說服了,他說:“這個道
理是講得通的。”
這次會議上,毛澤東幫了蘇聯和赫魯曉夫的大忙,把“以蘇聯為首”的問題定了下
來,并寫進了《社會主義國家共產黨和工人黨代表會議宣言》,文字上是這樣表達的:“不
可摧毀的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南斯拉夫共產黨沒有簽字。南共領袖鐵托沒來
參加會議,派第二號人物卡德爾前來考察動態。所以發表宣言時簽字的是十二個社會主
義國家的共產黨和工人黨。
毛澤東根本沒有把赫魯曉夫放在眼里,他不出來爭帥旗,主要是中國力量太弱,他
有這個自知之明,就像他勸哥穆爾卡時所說:“蘇聯有多少力量?你我有多少力量?”但
他認為就個人的才能和稟賦來說,無論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素養和軍事、政治經驗,赫魯
曉夫是無法和他相比的。有一次赫魯曉夫陪同毛澤東用餐,席間閑談時說:“毛澤東同志,
你大概看過有關蘇德戰爭的影片吧?我告訴你,那都是假的,斯大林根本不會打仗,衛
國戰爭的勝利跟他沒有關系,他的那些干涉只是使我軍遭受一次次的重大損失。”毛澤東
專心致志地夾菜吃飯,咽下一口食物,抬起眼皮對赫魯曉夫說;“我愿意和你們哲學界真
正有學問的名流交談。”赫魯曉夫竟然沒有聽出弦外之音來,接茬說:“這好辦,我們負
責安排。”
細心的讀者會看出來,毛澤東在14 日會議上提出“以蘇聯為首”。對這個“首”,他
是下了明確定義的,這就是:為首同召集會議差不多是一件事。原來,為首等同于“召
集人”,不是任何政治上、軍事上或思想上的領導作用。毛澤東心里的算盤是:會議由蘇
共召集,其人格化的表現即赫魯曉夫召集;主意由中共拿,其人格化的表現就是毛澤東
拿。社會主義陣營一旦有事,你召集會議,我來拿主意。在中國國力沒有趕上和超過蘇
聯以前,毛澤東在社會主義陣營和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要爭取的就是這樣一個名義上的
二把手,實際上的一把手地位。所以,毛澤東對赫魯曉夫有所讓步,有所堅持。“為首”
問題他主動讓一步,在“和平過渡”問題上毛澤東局限于自己暴力革命的經驗,無視西
歐社會主義民主黨人在和平改良方面的巨大成就,以列寧教訓第二國際的咄咄逼人的姿
態,挑起了爭端。
在起草十二個社會主義國家宣言時,蘇共提出的草案沿用蘇共二十次代表大會的提

法,只提從資本主義向社會主義和平過渡,并把“和平過渡解釋為“在議會中爭取多數,
把議會從資產階級專政的工具,變為人民政權的工具。”毛澤東認為和平過渡在歷史上沒
有先例(毛澤東孤陋寡聞,他不知道和平過渡是馬克思、恩格斯晚年的觀點,瑞典模式
是和平過渡的樣板,瑞典社會民主黨人1917 年即通過選舉參加聯合政府,1920 年開始單
獨執政,并連續44 年保持了執政的的地位),是非馬克思主義的觀點。結果爭論,做了
兩處重大修改:一是在指出和平過渡的可能性的同時,指出非和平過渡的道路;二是爭
取議會多數的同時,還要展開議會外廣泛的群眾斗爭,摧毀反對勢力的反抗。這一場斗
爭,毛澤東在幕后領導,是由鄧小平出面和蘇斯洛夫折沖交鋒的。蘇方妥協做了修改,
毛澤東寸步不讓,又指示寫了《關于和平過渡問題的意見提綱》,全面闡述了毛澤東在這
個問題上的觀點,實際是批判了蘇聯的觀點,作為備忘錄,交蘇共中央存案。
11 月16 日至19 日,赫魯曉夫主持召開64 個共產黨和工人黨代表會議。毛澤東在
18 日會議上發言。因為各黨代表團全體出席,格奧爾基大廳有幾百人,發言者都是登上
舞臺站立著面向群眾講話。毛澤東卻堅持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即席講話。赫魯曉夫認為這
又是一件不尊重會議主席、不尊重與會者的很出格的事情,但他無可奈何。開頭毛澤東
解釋了幾句,說他前幾年患過一次腦貧血癥,最近兩年好一些,但站立講話有些不方便。
這完全是一種托詞。就在這年夏天,他還在中南海游泳,怎么會不能登臺發言呢?他要
在這些小地方,顯示自己的身份與眾不同。主持會議的赫魯曉夫自然不敢勉強毛澤東,
任他坐而論道。于是,毛澤東口似懸河,開始了他的哲學漫談,毛澤東講話不愿意念稿
子,尤其不愿意念秘書班子寫的稿子,他愿意周密地思考之后,講自己想講的話。他是
個思想深刻、語言鋒利的政治家,他的漫談有征服人的魅力。
在團結問題上我想講一點方法問題。我說對同志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不是敵對分
子,破壞分子,那就要采取團結的態度。對他們要采取辯證的方法,而不是形而上學的
方法。什么叫辯證的方法?就是對一切加以分析,承認人總是要犯錯誤的,不因為一個
人犯了錯誤就否定他的一切。列寧曾說過,不犯錯誤的人全世界一個也沒有。。。。。。任何
一個人都要人支持。一個好漢也要三個幫,一個籬笆也要三個樁,這是中國的成語。中
國還有一句成語,荷花雖好,也要綠葉扶持。你赫魯曉夫同志這朵荷花雖好,也要綠葉
扶持。我毛澤東這朵荷花不好,更要綠葉扶持。
赫魯曉夫通過翻譯琢磨毛澤東談話的含義。這不是說我赫魯曉夫犯了錯誤或可能犯
什么錯誤呢,需要他毛澤東幫助呢?再往下聽,還有更厲害的,只聽毛說:
現在回到同志關系。我提議同志之間有隔閡的要開談判。有些人似乎以為,一進了
共產黨都是圣人,沒有分歧,沒有誤會,不能分析,就是說鐵板一塊,就不需要講談判
了。好像一進了共產黨就要是100%的馬克思主義者才行。其實有各種各樣的馬克思主義
者:有100%的馬克思主義者,有90%的馬克思主義者,有80%的馬克思主義者,有70%的
馬克思主義者,有60%的馬克思主義者,有的人只有10%、20%的馬克思主義。我們可不
可以在小房間里頭兩個人或幾個人談判呢?可不可以從團結出發,用幫助的精神開談判
呢?這當然不是和帝國主義開談判(對于帝國主義我們也要和他們開談判的),這是共產
主義內部的談判。舉一個例子。我們這回十二國是不是開談判?六十幾個黨是不是開談
判?實際上是開談判。也就是說,在不損傷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原則下,接受人家一些可
以接受的意見,放棄自己一些可以放棄的意見。這樣我們就有兩只手:對犯錯誤的同志,
一只手跟他作斗爭,一只手跟他講團結。斗爭的目的是堅持馬克思主義原則,這叫原則

性,這是一只手。另一只手講團結。團結的目的是給他一條出路,跟他講妥協,這叫靈
活性。原則性和靈活性的統一,是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原則,這是一種對立面的統一。
赫魯曉夫越聽越嘀咕。你毛澤東把在這個大廳開會的共產黨人,分成了各種成色的
馬克思主義者。毫無疑問,你毛澤東是100%的馬克思主義者,我赫魯曉夫是什么成色的
馬克思主義者呢?是90%還是80%,還是成色更低些呢?如果是測量金子純度的話,那
么,誰是拿著試金石的金匠呢?看來毛澤東把自己看作是金匠,他要對各國共產黨領袖,
有多少馬克思主義,有多少雜質,作出評定。你毛澤東提議“以蘇聯為首”,一個成色不
足的馬克思主義者怎么能當“首”呢?。。。。。。赫魯曉夫自愧弗如。比如關于紙老虎的論
斷,毛澤東說:
1946 年蔣介石開始向我們進攻的時候,我們許多同志,全國人民,都很憂慮:戰爭
是不是能夠打贏?我本人也憂慮這件事。但是我們有一條信心。那時有一個美國記者到
了延安,名字叫安娜·路易斯·斯特朗。。。。。我同她談話時談到了許多問題,蔣介石、
希特勒、日本、美國、原子彈等等。我說一切號稱強大的反對派統統不過是紙老虎。原
因是他們脫離人民。你看,希特勒是不是紙老虎?希特勒不是被打倒了嗎?我也談到沙
皇是紙老虎,中國皇帝是紙老虎,日本帝國主義是紙老虎,你看,都倒了。美帝國主義
沒有倒,還有原子彈,我看也是要倒的,也是紙老虎。蔣介石很強大,有四百多萬正規
軍。那時我們在延安。延安這個地方有多少人?有七千人。我們有多少軍隊呢?我們有
九十萬游擊隊,統統被蔣介石分割在幾十個根據地,但是我們說,蔣介石不過是一個紙
老虎,我們一定會打贏他。為了同敵人作斗爭。我們在一個長時間內形成了一個概念,
就是說,在戰略上要藐視一切敵人,在戰術上我們要重視一切敵人。也就是說在整體上
我們一定要藐視它,在一個一個具體的問題是我們一定要重視它。如果不是在整體上藐
視敵人,我們就要犯機會主義的錯誤。馬克思、恩格斯只有兩個人,那時候他們就說全
世界資本主義要被打倒。但是在具體問題上,在一個一個敵人的問題上,如果我們不重
視它,我們就要犯冒險主義的錯誤。打仗只能一仗一仗地打,敵人只能一部分一部分地
消滅。工廠只能一個一個地蓋,農民犁田只能一塊一塊地犁,就是吃飯也是如此。我們
在戰略上藐視吃飯:這頓飯我們能夠吃下去。但是具體地吃,卻是一口一口地吃的,你
可不能把一桌酒席一口吞下去。這叫做各個解決,軍事上叫做各個擊破。
毛澤東這樣深入淺出、通俗易懂地解說馬克思主義的唯物辯證法,解說戰略和戰斗、
全局和局部的關系,使那些理論修養不足的領導人,耳目一新,豁然開朗。外國人不會
講“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實際上是這么一種感受。許多第三世界的黨的領導人,
把毛澤東當作當代的列寧。關于世界大戰問題,毛澤東作了一個夸張地、極端地估計:
現在還要估計一種情況,就是想發動戰爭的瘋子,他們可能把原子彈、氫彈到處摔。
他們摔,我們也摔,這就打得一塌糊涂,這就要損失人。問題要放在最壞的基點上來考
慮。。。。。要設想一下,如果要爆發戰爭要死多少人?全世界27 億人口,可能損失三分之
一;再多一點,可能損失一半。不是我們要打,是他們要打,一打就要摔原子彈、氫彈。
我和一位外國政治家辯論這個問題。他認為如果打原子戰爭,人會死絕的。我說極而言
之,死掉一半人,還有一半人。帝國主義打平了,全世界社會主義化了,再過多少年,
又會有27 億,一定還要多。我們中國還沒有建設好,我們希望和平。但是如果帝國主義
硬要打仗,我們也只好橫下一條心,打了仗再建設。每天怕戰爭,戰爭來了你有什么辦
法呢?我先說是東風壓倒西風,戰爭打不起來,現在再說如果發生了戰爭的情況,作了

這些補充的說明,這樣兩種可能性都估計到了。
作為一個完整的戰略思想,毛澤東的話原是無懈可擊的。已經感到自己的共產主義
世界盟主地位受到挑戰的赫魯曉夫,會后在與人交談中多次攻擊毛澤東“好戰”,“要把
世界上的人口消滅一半”,譏笑關于帝國主義是紙老虎的論斷;由于語言、思維方式和文
化素養的不同,也有些領導人沒有完整地理解毛澤東講話的意思,抓住幾個片斷,幾個
論點,覺得毛的東方式哲學不好理解。總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對毛的講話,反對
的、搖頭的都有,但多數人是尊崇的。
毛澤東最后說:
同志們,我講講我們國家的事情吧。我們今年有了 520 萬噸鋼,再過五年,可以有
1000-1500 萬噸鋼;再過五年,可以有2000-2500 萬噸鋼;再過五年,可以有3500-4000
萬噸鋼。當然,也許我在這里說了大話,將來國際會議再開會的時候,你們可能批評我
是主觀主義。但是我是有相當根據的。我沒有很多蘇聯專家幫助我們。中國人是想努力
的。中國從政治上、人口上是大國,從經濟上說現在還是小國。他們想努力,他們非常
熱心工作,要把中國變成一個真正的大國。赫魯曉夫同志告訴我們,十五年后蘇聯可以
超過美國。我也可以講,十五年后我們可能趕上或者超過英國。因為我和波立特(注:
英共主席)高蘭(注:英共總書記)同志談過兩次話,我問過他們國家的情況,他們說
英國現在年產2000 萬噸鋼,再過十五年,可能爬到年產3000 萬噸鋼。中國呢?再過十
五年可能是4000 萬噸鋼,豈不超過了英國嗎?那么,在十五年后,在我們陣營中間,蘇
聯超過美國,中國超過英國。
歸根結底,我們要爭取十五年和平,到那個時候,我們就無敵于天下了,沒有人敢
同我們打了,世界也就可以得到持久和平了。
散會時,毛澤東起立,大家才起立。但各國共產黨的領袖們站在那里不動,讓毛澤
東先走。毛澤東禮讓赫魯曉夫先走,赫魯曉夫看到與會者對毛澤東的敬重,身不由己地
后撤一步,堅持讓毛澤東先走。毛澤東以個人傳奇般的經歷,以泱泱大國的領袖地位,
以淵博的學識,以無與倫比的領袖風度,成了這次共產會盟的中心。赫魯曉夫對此是不
能忍受的。宣言上“以蘇聯為首”,會場上以毛澤東為中心,共產主義陣營埋下了分裂的
種子。
毛澤東懷著躊躇滿志的心情回到了北京。這次共產主義世界群英會他獨領風騷,使
赫魯曉夫相形見絀。他感到未來共產主義運動的領袖非毛潤之莫屬。問題是中國的經濟
使他感到力不從心。手里沒把米,叫雞都不來。在莫斯科得到的印象,亞非拉美的共產
黨,有他的崇拜者,他們覺得毛澤東的游擊戰理論比馬恩列斯那些宏篇巨著更適用,更
解決問題。這使毛澤東很興奮;但他又想到,光有理論指導。沒點武器物資的援助行嗎?
看來按照常規走路發展經濟是不行了,得想個辦法。于是他想出了發展經濟的新路子,
這就是“大躍進”。毛澤東在莫斯科親自審定《人民日報》社論《發動全民,討論四十條
綱要,掀起農業生產的新高潮》,于1957 年11 月13 日發表。在這篇社論中不指名批評
周恩來“害了右傾保守毛病,像蝸牛一樣爬行”,提出1958 年“在生產戰線上來一個大
的躍進。”

后來的中蘇論戰,不是蘇聯欺負了中國,不是赫魯曉夫欺負了毛澤東,是毛澤東為
爭奪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霸主地位蓄意挑起來的。赫魯曉夫因為需要毛澤東的支持,在
與中國打交道時,一反斯大林在世時那種居高臨下、頤氣指使的姿態,謹慎、謙和,甚
至有些低首下心。斯大林堅持要把中國東北、新疆劃為蘇聯的勢力范圍,堅持要保持在
中長鐵路上的部分特權,堅持要中國接受不平等的合營公司等等,赫魯曉夫上臺后都主
動放棄或廢除了。在發展核武器和軍事工業方面派遣專家提供技術。兩黨兩國關系中出
現任何問題,通常都采取了個人協商的態度,撲撲風塵,來中國會晤毛澤東,溝通解決。
共產會盟八個月以后,中蘇蜜月就走到了盡頭。。1958 年7 月31 日,蘇共中央第一書記
赫魯曉夫訪問北京。毛澤東竟然不顧起碼的外交禮儀,在自己的私人游泳池與赫魯曉夫
會談。赫魯曉夫被接來時,只見毛澤東穿著游泳褲,披一件毛巾浴衣,悠閑地吸著煙,
像羅馬國王召見從屬國使臣一樣。這與去年冬天共產會盟時,赫魯曉夫給予澤東的破格
禮和尊重有天壤之別。這種故意激怒和挑釁的做法,就是要惡化中蘇關系,并且逼著對
方先翻臉。赫魯曉夫于八月三日離開北京回莫斯科。在向蘇共中央主席團匯報中國之行
時,他作了這樣的表述:“我們都不理解我們的盟友:一個我已經覺察到想當世界共產主
義運動領袖的人。”
1959 年9 月赫魯曉夫訪美前夕,藉口蘇美正在討論簽署禁止核試驗條約而取消向中
國提供原子彈樣品的合同和生產原子彈的技術資料。此舉極大地激怒了中國共產黨和中
國人民,蘇破裂成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毛澤東要仿效列寧在 20 世紀二、三十年代與第二國際決裂,另立山頭,組織第三國
際的做法,把蘇聯共產黨和赫魯曉夫搞臭,使自己和中國共產黨成為新的國際共產主義
運動的中心。他高揚反對修正主義的旗幟,開始了與蘇聯共產黨和赫魯曉夫爭奪馬克思
列寧主義正統和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領導權的斗爭。
1959 年赫魯曉夫訪美后,蘇聯的外交和內政開始了重大調整,赫魯曉夫在外交上提
出了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兩大陣營“和平共處、和平競賽、和平過渡,避免局部戰爭和
世界大戰;在內政上提出了建立“全民國家、“全民黨”的問題,淡化國家政權的專政色
彩和黨的階級色彩。毛澤東把蘇聯的這一政策轉變概括為“三和兩全”修正主義路線。
那時候,在中共黨內,悄悄地、半公開地制造一種輿論:革命中心轉移論。據說十
九世紀世界革命中心在德國,那是馬克思、恩格斯的故鄉;二十世紀上半葉世界革命的
中心轉移到了俄國,這以十月革命為標志,列寧、斯大林領導的第三國際成為世界革命
的指揮部;1949 年中國革命勝利,1953 年斯大林逝世后,二十世紀下半葉世界革命中心
在從俄國向中國轉移,“三和兩全”的路線標志著蘇聯的變修,毛澤東領導的中國共產黨
高舉起馬克思列寧主義旗幟撲撲赫魯曉夫的修正主義,使這種轉移得以完成。
1960 年是列寧誕辰90 周年。在毛澤東的導演下,中國比蘇聯更熱烈地紀念起列寧來。
1960 年4 月連發三篇重頭文章:《沿著偉大列寧的道路前進》、《在列寧的革命旗幟下團結
起來》和《列寧主義萬歲》。拉開了全面批判蘇共修正主義的序幕。
1963 年3 月30 日中共中央收到蘇共中央的來信。43 日,毛澤東帶病在豐澤園主持
政治局常委會議,決定發動對蘇共的全面批判,與蘇共翻臉。4 月4 日,根據毛澤東的指
示。《人民日報》全文發表了蘇共中央的來信,從此,兩黨爭論就在全國和全世界公開化

了。6 月17 日,《人民日報》又全文發表《關于國際共產主義總路線的建議:中國共產黨
對蘇聯共產黨1963 年3 月30 日來信的復信》,把中蘇大論戰推向了新的高潮。
盡管中國共產黨反修高調義薄云天,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卻十分孤立,各兄弟黨
誰也不愿意為了給毛澤東捧場與蘇聯鬧翻。只有阿爾巴尼亞的霍查因與蘇聯有過節發出
幾聲微弱喝彩。為此,毛澤東稱贊阿爾巴尼亞是“歐洲社會主義明燈”
為了維持阿爾巴尼亞這盞明燈不滅,據前中聯部部長耿飆透露:1964 年-1970 年中
國給了阿爾巴尼亞無償援助90 億元人民幣,有學者根據貨幣含金量、購買力測算,大約
相當于現在的一千億。等于給阿國二百萬人口發了一個4000 元的紅包。霍查的女婿馬利
列在他的文章《我眼中的中國政要》中說,1062 年他來中國要求糧食援助,先找到外貿
部部長李強,李強說中國有困難;后來找到國家主席劉少奇才解決了問題。怎么解決的
呢?中國向加拿大購買了一批小麥,幾艘裝滿小麥的中國貨輪正在太平洋駛往中國的途
中。北京一道命令,貨輪改變航向,掉頭駛向地中海,綽綽有余地滿足了霍查的要求。
毛澤東常說:“手里沒把米,叫雞都不來。”為了聽霍查的一聲雞叫,幾百萬噸糧食就這
樣撒出去了。而這時的中國,大躍進成了大躍退,已經餓死了幾千萬人。
毛澤東與蘇聯叫板,在亞洲竟沒有一個支持者,這使毛澤東感到難堪。他想到了越
南,想到了胡志明,1950 年至1954 年越南抗法戰爭期間,中國向越南提供各種槍支11
萬6 千多支(挺),火炮420 門,大批配套的彈藥,以及通訊器材和工兵器材等,1956
年,中國剛剛定型生產半自動步槍和沖鋒槍,在中國軍隊尚未裝備的情況下,優先援助
越南五萬支。1969 年,生產了重型舟橋。也首先援助越南。從1953 年至1963 年,中國
還為越南組建6 個高炮營、一個工兵團、一個舟橋團、一個坦克團和一個殲擊機團,補
充了輕武器、汽車和通訊、工程及觀測器材等武器裝備。為了在越南南方開展游擊戰爭,
中國又援助越南9 萬支(挺)步、機槍。這份戰斗情誼胡志明不應該忘記。為了叫越共
和胡志明響應他那封回答蘇共的公開信:《關于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總路線的建議》,他派
鄧小平帶著文稿和向越南提供200 億元人民幣的承諾去了河內。這200 億在當時的中國
是個什么概念呢?這是1963 年國民收入的五分之一,當年財政收入的60%。胡志明還是
不愿意得罪老大哥,他說:“蘇聯是老大哥,中國是老大姐,你們吵起來,我們怎么辦?”
這次沒有買動越共,毛澤東認為中蘇斗爭是長期的,繼續在胡志明身上下功夫。毛澤東
親口告訴胡志明“我們是一家子,要讓給人,要物給物,要多少給多少。”特別值得一提
的是當越南提出缺少救治傷員的血漿時,毛澤東批示:“人命關天,擬援助200 萬毫升。”
政府立刻照辦,給越南送去200 萬毫升血漿。這可不像小麥可以進口轉送,這是從大饑
荒之后的幸存者身上一管一管地抽出來的。1965 年5 月,毛澤東在長沙接待了胡志明。
一見面,胡志明掏出一張在越南北方修建公路的草圖,要求中國幫助修筑。毛澤東一口
答應下來。越南北方十二條主要公路,中國援建的七條。八萬工兵帶著機械油料干了三
年,吃中國的飯,給越南干活,那真是無私援助。為了在北部灣海上對敵斗爭的需要,
毛澤東還輕率點頭把隸屬海南島的白龍尾島“交給越南北方使用”。該島居住著2000 名
中國人。周圍海域有一大片資源豐富的油氣田。至今年深日久,白龍島的主權歸屬產生
了歧義。(見香港《開放》雜志1996 年11 月號)就是這樣,“同志加兄弟”的友誼也沒
有維持住,1969 年胡志明去世后,黎筍立即倒向了蘇聯。
大躍進失敗后,毛澤東想當世界革命領袖的野心不死,反而認為這是轉移人民視線、
擺脫個人困境的出路。1961 年后1962 年中國對外援助支出合計13 億7 千萬元,連同前

三年對外援助支出,五年總計23 億6 千萬元;其中援助阿爾巴尼亞、朝鮮、越南、古巴、
蒙古等社會主義國家的部分為18 億7 千萬元,援助非洲國家部分為5 億元。他所期望的,
以毛澤東為領袖的一個新的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中心并沒有形成,他連個世界革命領袖
的虛名都沒買到。這些受惠國只承認毛澤東是“中國人民的偉大領袖”。
坐落于中朝邊界的長白山天池和白頭峰,歷來是我國的神圣領土。天池位于長白山
之巔,乃火山爆發鑄成的九峰圍合而成,最高一座名為白頭峰。歷史上中朝國界線在分
水嶺東下20 公里處,自南向北劃定。即使在日本統治時期,天池也在中國版圖;朝鮮建
國時對此也是承認的。在中朝蜜月期,朝鮮派員來華,提出分天池一角的要求,說什么
天池是偉大的金將軍革命事業的發祥地,希望中國人黨能理解朝鮮人民深厚的無產階級
感情。毛澤東大手一揮就把天池切了一半(一說53%)給朝鮮,分水嶺東側的三座山峰
也捎帶送了出去。朝鮮立即將白頭峰改名“將軍峰”。當1966 年文化大革命爆發,中國
的紅衛兵在中朝邊界上架起高音喇叭高呼“毛澤東是全世界人民心中的紅太陽”時,金
日成下令砸了志愿軍烈士陵園,也在邊境上架起高音喇叭,高呼“金日成是我們心中的
紅太陽!”為了當世界革命領袖,毛澤東干了多少蠢事啊!
正當毛澤東為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找不到忠誠的擁戴者和追隨者而滿腹惆悵的時
候,1967 年紅色高棉領導人波爾布特在柬埔寨西部殺得蘭縣點燃了農民暴動的星星之火。
波爾布特于1952、1957 年兩次秘密前往中國南方接受毛澤東軍事思想和游擊戰的訓練,
是毛澤東的崇拜者。
1970 年3 月18 日,金邊親美的郎諾集團,趁西哈努克國王訪問蘇聯時刻發動了軍事
政變,廢除國王,成立柬埔寨共和國。按預定日程,西哈努克下一站是訪問北京。19 日
上午,西哈努克的專機在北京機場降落,當親王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出機艙時,舉目
望去,機場上彩旗飄揚,儀仗隊肅立,少年兒童手舉鮮花,周恩來在眾多官員簇擁下已
迎候在機場,依然是接待國家元首的禮儀,西哈努克著實受了感動,與周恩來擁抱時眼
里噙著淚花。
在機場貴賓室里,周恩來開門見山地說:“昨天我和毛主席討論了局勢。我只有一個
問題,您準備進行戰斗嗎?”
西哈努克慷慨激昂:“我準備戰斗,而且戰斗到底!”
從此,西哈努克親王成為毛澤東手中的一張王牌,毛澤東開始導演柬埔寨的紅色高
棉。原來礙于西哈努克的情面,不好意思公開支持波爾布特推翻王國政府,如今好了,
美國背景的郎諾集團奪了權,紅色革命可以放開手腳地干了。波爾布特作為柬共最高領
導人仍神秘地在幕后指揮,三月底由喬森潘發表聲明,宣布毫無保留地支持西哈努克親
王3 月23 日子北京發表的《告高棉同胞書》和《聲明》,柬埔寨左派力量集合到了西哈
努克親王舉起的抵抗旗幟之下,喬森潘等柬共領導人成為第一屆王國民族團結政府的內
閣成員,開始了“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的紅色革命。
1970 年6 月,美國政府宣布撤出入侵柬埔寨美軍,實行“戰爭高棉化”的戰略方針。
在中共和越共大力支持下的柬共武裝力量與受到美國支持的郎諾政府軍對壘,戰爭

打了四年,柬共武裝力量不斷發展壯大,節節勝利,郎諾政權則進入了風雨飄搖之秋。
1974 年4 月2 日,毛澤東在中南海接見了西哈努克親王、王國首相賓努親王和柬共
領導人喬森潘、英·薩利。
毛澤東對柬共領導人說:“你們對兩位親王,是要打倒他們,還是要團結他們?”
喬森潘回答:“我們意見完全一致,沒有理由打倒他們。”
西哈努克隱含深意地插話:“主席閣下是指將來。”
英·薩利補充說:“在中國和越南援助下進行的柬埔寨革命,具有自己的特點。我們
的革命包括所有的社會階層,即不排除任何階層,要把大家團結起來。”
毛澤東說:“要排除郎諾集團,要團結兩位親王。我贊成你們的方針。”他轉而面向
西哈努克和賓努:“你們兩位親王也不要打倒他們。”他風趣地一指喬森潘和英·薩利。“他
們是共產黨,親王代表另一個黨,兩黨聯合起來就是為了打倒郎諾反革命黨。”
西哈努克表示:“戰爭結束以后,解放以后,我們之間也不會吵架。賓努親王和我一
直是在真心真意地幫助柬埔寨共產黨人鞏固人民革命的成果。他們完全同意主席的意見,
同意保持兩千年的王國正統形式。實際上柬埔寨已經進入革命時代。我只是國家元首,
并不掌握政權。我完全同意由人民的代表:喬森潘和他的班子掌握政權。以后不會發生
動亂,我們不會為此和他們吵架。”
毛澤東幽默地插話:“吵架總是要吵的,不過不要分裂,小吵架,大團結。”
英·薩利以無比敬仰的神態說:“過去我們只是看主席的書,現在正通過親身經歷體
會。”
毛澤東指示說:“你們要形成一個拳頭,能夠打倒占領金邊,打到大城市,我看大概
要十萬軍隊。要把手捏成一個拳頭。不是游擊隊,是正規軍。要減租減息,要給農民土
地。可以沒收買辦資本,但不要忙于沒收民族資本。不僅要讓富農和你們站在一起,和
要團結一部分中小地主。第三世界要團結起來,人多啊!帝國主義怕呢!”
這次接見以后,柬共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波爾布特發出了總攻的動員令。4 月17 日
解放金邊。毛澤東隨后發去賀電,宣稱:“在今后的斗爭中,中國人民將永遠和你們在一
起,共同前進。”
柬埔寨的新民主主義革命,在毛澤東幽默的談笑間完成了。新的國名是“民主柬埔
寨”。歷史翻開了新的一頁。
為了建設一個新國家,波爾布特親自前往北京朝覲毛澤東。1975 年6 月21 日,毛澤
東在中南海接見了波爾布特,給他的建國真言是:

你們現在是民主革命轉變到社會主義道路。兩種可能:一個是社會主義,一個是資
本主義,我們現在正是列寧所說的沒有資本家的資產階級國家,這個國家是為了保護資
產階級法權。工資不平等,在平等的口號掩護下實行不平等的制度。以后五十年,或者
一百年,還有兩條路線斗爭,一萬年還有兩條路線斗爭。不然就不是馬克思主義者。
(丹童:《60-70 年代的西哈努克、波爾布特與中國》)
柬共奪取政權后的一切舉措,無不打上毛澤東的“左”的印記。中國銀行幫助柬共
設計印制了建國后流通的貨幣。波爾布特竟拒絕使用。當著毛澤東的面,他表示要在柬
埔寨進行“無階級差別、無城鄉差別、無貨幣、無商品交易的社會主義實踐。”
回國以后,波爾布特為執行“偉大領袖毛主席”的指示,徹底消滅“資產階級法權”,
真正解決“在平等的口號掩護下實行不平等的制度”問題,柬埔寨政府立即宣布取消貨
幣,關閉市場,全國實行供給制。更可怕的是他用消滅城市的方法消滅城鄉差別,把三
百萬城里人包括西哈努克的子孫親屬、佛教僧侶、大學教授都趕到鄉下務農,搗毀電視、
冰箱、汽車和高檔家具。數日內全國城市都成為死寂的空城。但另一方面,他感受到了
中南海的氣氛,在消滅“資產階級法權”的同時,要保證高級領導人的“無產階級法權”。
他自己搬進了靠近獨立紀念碑的一幢豪華別墅,油料高級轎車,以及前呼后擁的衛隊和
服務人員。農謝、英·薩利、喬森潘等也有了豪華的住宅。
下放到城里人在政治地位上比當地農民低,被稱為“新生者”。按軍事編制,分開男
女,住進各自的營房,夫妻一周團聚一次。晚上有民兵持槍巡邏,遇有反抗逃跑者,輕
則毒打,重則槍殺。按照柬共中央文件,在農村每30-40 戶辦一個集體食堂,十人一桌,
飯菜定量。農民飼養的家禽家畜,種植的瓜果蔬菜,全歸集體所有。地處亞熱帶地區的
柬埔寨,歷來盛產瓜果,革命成果后,老百姓吃個水果成了很大的奢侈。1977 年8 月,
波爾布特在中央全會上作關于“四年計劃”的報告,走集體化、合作化道路,提出“超
大躍進”的口號。他描繪的宏偉遠景是:“1977 年人們每星期可以吃兩個水果。到1978
年,每兩天一個水果。到1979 年大家每天都可以吃到水果了。”糧食、鋼鐵生產指標都
定的很高,根本完不成。于是虛報浮夸之風盛行。隨之而來的是集體食堂難以為繼,餓
死人的事情頻頻發生。中國大躍進的悲劇在柬埔寨重現了。
波爾布特的倒行逆施,首先引起柬共與西哈努克的分裂。柬埔寨立國憲法是張春橋
起草的,根據毛澤東的意圖,保留西哈努克為國王,內閣掌實權。但經波爾布特的修改,
憲法絲毫沒有提到君主制和國家元首。1976 年1 月3 日,西哈努克主持了一次內閣會議,
對新憲法表示“由衷的滿意”,接著提出了辭呈。波爾布特在核心會議上說:“西哈努克、
他的妻子和革命之間形成的階級矛盾,他不再與我們同路了。”
波爾布特又制造輿論,說“黨的機體已經生病了,病菌在何處尚不能確定。”他給出
數字,全柬埔寨有叛徒、特務、階級異己分子14 萬人,占全國人口的2%。一場袖珍版
的文化大革命在柬埔寨拉開帷幕。
許多原來與柬共合作的西哈努克的部屬、柬共高級干部以“叛國”、“反黨”罪名被
捕入獄,關押在金邊東北郊的圖士倫,代號為S-21.在這里關押的2 萬人中,只有6 個人
生還,其余全部被處死。肅反擴大化,導致內部分崩離析。1977 年6 月9 日,波爾布特
下令,處死了第四號人物宋成,他的妻子云亞和九個孩子。柬共再也不能容忍這個暴君

了。13 日宋成的部下進攻波爾布特總部,18 日波爾布特向反叛的部屬投降。
1977 年7 月25 日,紅色高棉在安隆汶舉行公判大會,以謀殺、虐待和腐敗罪,判處
波爾布特終生監禁。1998 年4 月16 日,波爾布特因心臟病死去。
1979 年1 月7 人晚上,越南軍隊攻克金邊,“民主柬埔寨”滅亡。柬共掌權三年零八
個月,600 多萬人口的小國柬埔寨非正常死亡人口近三分之一,達200 萬人。
毛澤東的忠實學生波爾布特所領導的這場袖珍版的全景式革命,無論是成就還是錯
誤,都帶有深刻的毛澤東的印記。毛澤東的新民主主義革命理論使波爾布特打下了天下,
他耳提面命告訴波爾布特如何走社會主義的要言妙道使波爾布特把天下坐塌。

2015-06-02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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