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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毛澤東的痞子政治
第二十八章 毛澤東的痞子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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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毛澤東的痞子政治
對紅衛兵如此放縱究竟為什么?要達到什么目的?當我后來聽說彭德懷元帥被紅衛
兵打斷了兩根肋骨的時候,我突然明白:前一段的放縱,就是讓這些大孩子練手練膽,
然后去摧毀那些失去法律保護的毛澤東的政敵們。
彭德懷廬山罷官,京西掛甲屯掛甲之后,眼看國家經濟形勢越來越壞,提筆給毛澤
東寫了封信,請求回家鄉看看,做些調查研究。毛看了彭信,頗費躊躇。不讓這個老倌
子亂跑亂說吧,不妥,他是在“休息”而不是坐監牢,于是毛澤東批道:“可以,去什么
地方都行。”楊尚昆特派中央辦公廳的金石做彭總的臨時秘書,還從北京醫院抽調一名護
士做保健工作,又給湖南省委第一書記張平化打了電話,告以彭德懷要回湖南看看,地
方要提供方便,保證安全。
1961 年9 月16 日,彭德懷一行南下了。在蕭瑟的秋風中,彭德懷穿了一身打了補丁
的黑制服回到了故鄉湘潭縣烏石寨。烏石轟動了。鄉親們不勢利眼,還叫他彭老總。一
連四五天,彭德懷自己花錢買了500 斤米和300 斤面,招待大家,很快就吃光了。
11 月9 日,彭德懷從錳礦回到湘潭縣委招待所。看到聽到的事情使他滿腹惆悵。這
天傍晚為排遣胸中郁悶,他來到湘江邊散布,見一收網的打魚人,彭德懷上前搭訕:“老
倌子,你好啊。”
漁夫抬起頭,看了一眼彭德懷,信口答道:“好!好!誰敢說個不好呀,老倌子。”
“老倌子,你是在發牢騷吧?”
“牢騷?哼,誰個敢發?寨里那些打了點糧食斗上交了,上級給他發塊大紅布,他
披著大紅布站在大桌子上一講就是半宿,胡吹現在的生活是芝麻開花節節高,倒吃甘蔗
節節甜。呸!孽種。”
“有意見可以向上級反映嘛。”
“反映有屁用?堂堂彭德懷元帥說了真話,結果怎么樣?惹了一身禍,把官都給撤
了。”漁夫凝視江面,抬手指著一條滿載難民的船,對彭德懷說:“老倌子,你看,又要
扯崽拉女出外討飯了,這和過去有啥子兩樣嘛?有哪個當官的出來管哪?那喇叭里唱得
滿響‘共產黨好,共產黨好,共產黨叫人民吃飽了,江山坐得牢。。。。。。’哼,這樣下去

能坐得牢嗎?”
彭德懷無言以對,心如刀絞。
近兩個月,他走訪了四個公社,九個生產大隊和一座礦山。在煤油燈下寫了四份共
九萬字的專題調查報告,告訴秘書金石,謄寫清楚,叫湖南省委轉給中央。金秘書勸他
別報了,他說:“要報,明人不做暗事,有話我還要說。”11 月16 日彭德懷返回了北京。
在毛澤東心目中,彭德懷是一面“反黨反社會主義”的黑旗,有這面黑旗在,他早
晚要否定“三面紅旗”,徹底翻廬山會議的案。問題是怎么處置這個老倌子,既不能關,
又不能殺。憑他寫的那封信治罪,實在上不了臺面,連劉少奇都說“一個政治局委員向
中央主席寫一封信,即使信中有些意見是不對的,也不算犯錯誤。”毛澤東發動文化大革
命要從《海瑞罷官》入手,就是處心積慮地要先把彭德懷揪出來。
1965 年9 月,江青組織的批《海瑞罷官》的文章正在上海緊張地炮制著。
9 月23 日早晨,毛澤東親自打電話來,約彭德懷談話。彭德懷放下電話,興奮得像
個孩子,立即吩咐:“備車,去中南海。”
到了豐澤園,毛澤東在院子里踱步。彭德懷上前握住毛澤東的手,叫了一聲“主席”。
“昨天下午接到你的信,高興得睡不著,所以就給你打了個電話。曉得你要來,早
在這里等著。好,你終于來了,請。”毛澤東把彭德懷讓進書房。
為了存真,現在把彭德懷事后追記的這次談話,實錄如下:
主席:早在等著,還沒有睡。昨天下午接到你的信,也高興得睡不著。你這個人有
個犟脾氣,幾年也不寫信,要寫就寫8 萬字。今天還有少奇、小平、彭真同志,等一會
兒就來參加,周總理因去接西哈努克,故不能來。我們一起談談吧。
現在要建設戰略后方,準備戰爭。按比例西南最多,戰略后方也特別重要,你去西
南區是適當的。將來還可以帶一點兵去打仗,以便恢復名譽。
(在廬山會議時,主席問到對我的決議案如何》當時我向主席作了三條保證。)
主席問:哪三條?(我說: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做反革命;在任何情況下,不會自
殺;今后工作不好做了,勞動生產,自食其力。)
主席說:后面兩條我還記得,也許真理在你那邊。戰略后方最重要的是西南區,它
有各種資源,地理也適宜,大有作為。彭德懷同志去也許會搞出一些名堂來。建立黨的
統一領導,成立建設總指揮部,李井泉為主,彭為副,還有程子華。彭去西南,這是黨
的政策。如有人不同意時,要他同我來談。我過去反對彭德懷同志是積極的,現在支持
他也是誠心誠意的。對老彭的看法應當一分為二,我自己也是這樣。在立三路線時,三
軍團的干部反對過贛江,彭說要過贛江,一言為定,即過了贛江。在粉碎蔣介石的一、

二、三次圍剿時,我們合作得很好。反革命的富田事變,寫出了三封挑撥離間的假信,
送給朱德、彭德懷、黃公略三人。彭立即派專人將此信送來,三軍團前委還開了會,發
表了宣言,反對了富田事變。這件事情處理得好。反對張國燾的分裂斗爭也是堅定的。
解放戰爭,在西北戰場成績也是肯定的,那么一點軍隊,打敗國民黨胡宗南等那樣強大
的軍隊,這件事我經常想起來,在我的選集上還保存著你的名字。為什么一個人犯了錯
誤,一定要否定一切呢?
主席繼續說:你還是去西南吧,讓少奇、小平同志召集西南區有關同志開一次會,
把問題講清楚,如果有人不同意,讓他來找我談。
中午時分,劉少奇、鄧小平、彭真來到頤年堂。毛澤東說:“我們兩人談了多時了,
談得很投機。德懷同志同意去西南三線。請少奇、小平同志召集西南區有關同志開一次
會,把問題講清楚。如果有人不同意,讓他來找我談。”
劉少奇說:“老彭,聽到了吧,主席沒忘了你呀!主席說的也正是我們要說的話,主
席和大家都希望你振作起來。”
然后,毛澤東招呼大家一起吃中飯,毛還向彭敬了酒。
下午三點,彭德懷辭別出來,毛澤東、劉少奇、鄧小平、彭真送他上汽車。坐在車
里的彭德懷一回頭,見毛澤東站在豐澤園門口,目送他的汽車絕塵而去。
彭德懷委實受了感動。在車里對參謀景希珍和司機趙鳳池說:“主席說,我們共事幾
十年了,不要廬山一別,分手分到底。廬山會議,真理可能在你那邊。。。。。既然主席這
樣說了,我還有什么不通的呀?我能不高興嗎?”
又過了幾天。楊尚昆打來電話,通知彭德懷到懷仁堂小禮堂開會。彭德懷按時出席。
這是毛澤東召開的有部分中央領導同志和西南局、西南建委和四川省領導人參加的特別
會議。毛澤東、劉少奇、鄧小平、彭真等中央領導人和李井泉、程子華、閻秀峰、錢敏、
李大章、任白戈等地方領導人參出席。李井泉介紹了西南大三線的情況。毛澤東親自宣
布:“西南三線要建立黨的統一領導,成立建設總指揮部,李井泉為主,彭德懷為副,還
有程子華同志。”他轉頭對著李井泉說:“德懷同志以后給我寫信,你們要快點給我送來。
對他沒有什么可保密的,他要到哪里去,要看什么就看什么、你們要對下面說,多創造
條件,方便他的工作。德懷同志這個人你想讓他有職無權是不行的,他會不干的。要叫
他有職有權,這樣才好干工作嘛。光有職沒有權,那是養老,怎么能叫工作呢?”
西南同志紛紛發言,歡迎彭總去大三線工作。
會議開得很認真,但只憑口講,沒有任何文字的命令、通知、決定。盟員新聞記者
參加,當然更不會登報公布。
一個多月過去了,彭德懷還沒有接到出發的命令。
11 月12 日,侄女彭梅魁來看望彭德懷,見伯伯悶悶不樂,就問:“又怎么啦?”

彭德懷抬起頭,憤憤地說:“鬼知道怎么回事,前天我給中南海辦公廳打電話,沒想
到就在這一天。楊尚昆的辦公廳主任給撤了,由汪東興接任。主席說叫我到西南工作,
我的行期一直定不下來,中央辦公廳說那邊房子沒有準備好。不知你看了《文匯報》沒
有?十日那天發表了一篇叫姚文元的文章:《評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捕風捉影把劇
本中的‘退田’、‘平冤獄’和所謂‘單干風’、‘翻案風’聯系起來,硬說吳晗是為右傾
機會主義分子鳴冤叫屈,樹碑立傳,雖然沒有點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說我嘛。真扯
他娘的蛋!”
梅魁說:“伯伯,你不要多心哪,既然主席讓你出來工作,下面的人誰敢反對?再說,
文藝界今天批一部電影,明天批一出戲,不是常見嗎。不就是那么一篇文章嗎、嘛,有
什么了不起。”
梅魁安慰伯伯,心里也有疑惑,就問:“伯伯,中央在最近的一次會上,講過您沒有?”
彭德懷搖搖頭:“到目前為止,除了主席找我談過一次話,我參加過一次西南三線有
關人員的會議外,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我要出來工作。咳,兩人說的話有什么用?既沒有
正式文件,也沒有向外透露,有什么證據?誰能知道?”
梅魁說:“伯伯,你不要把事情看得過于復雜了。”
彭德懷說:“梅魁呀,伯伯我一生膽大包天,可也有時心細如發。事情本來就不簡單
嘛。”
11 月25 日,彭德懷終于接到中央辦公廳的通知,他可以于近期赴川。
1965 年11 月27 日,彭德懷離京赴川。中央辦公廳、中央警衛局和中央黨校的代表
前來為他送行。掛甲屯的鄉親們扶老攜幼地都來了。當汽車開動的時侯,送行的隊伍里
傳出哭聲,似乎在預示彭德懷這次入川兇多吉少。隨他一起入川的有參謀景希珍,秘書
綦魁英和司機趙鳳池。他的夫人浦安修在巨大的政治壓力下與他分手了。
30 日,彭德懷一行風塵仆仆到了成都,住在永興巷7 號。第二天,即12 月1 日,他
被完到一天的《人民日報》吸引住了,那上面全文轉載了姚文元的《評新編歷史劇“海
瑞罷官”》,一切都像是有意的安排。
趙鳳池義憤地說:“有些人就是靠整人起家,耍陰謀,設陷阱,殺人不見血!這邊讓
人出來工作,他們同時在那邊又來這一套。”
彭德懷越煩越抽煙。他深吸了一口又急于說話,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等平復下來
才平靜地說:“我早就知道我的事還沒有完。唉,無非是再一次把我搞臭嘛!我等著。”
彭德懷思想上有些準備,但準備還是很不充分的。他不知道這次調虎離山--應該說是縱虎
上山,是為了要他的命。關在北京動物園里的老虎無人敢傷害,倘若把老虎放到四川大
山里,就變成了任人捕殺的野獸。彭德懷不是消極地等待。1966 年上半年他以毛澤東口
頭任命的大三線副總指揮的身份,跑了20 多個縣市,視察了15 個工廠、礦山、水電站,

拼命工作以不負毛澤東的委任。他希望 1965 年9 月23 日毛澤東與他的談話是真誠的,
他不敢想像那是一個把他誘出北京任由紅衛兵虐殺的騙局。
1966 年12 月13 日,江青和林彪在人民大會堂接見造反派代表。江青對北京地質學
院“東方紅”造反派頭頭朱成昭說:“你們紅衛兵這也能,那也能,怎么不把彭德懷揪出
來呀?讓他在大山里頭養神將來好回來反對我們,把我們打入十八層地獄呀!”她看了一
眼林彪,又高聲朗朗地說:“劉少奇在彭去西南之前,就對他說:‘如林身體不好,還由
你來當國防部長。’他要是再當國防部長,我們就要千百萬人頭落地了。”
12 月15 日,陳伯達、康生、戚本禹在人民大會堂北京廳接見北京航空學院“紅旗”
造反派頭頭韓愛晶等,戚本禹指著造反派整理的打倒葉劍英的材料說:“你們的攻擊點沒
有選對。你們先不要搞葉劍英,‘海瑞’還沒有斗嘛!告訴你們,彭德懷現在在成都,是
三線副總指揮,在那里沒有人敢動他。要把他揪回北京,打倒在地--這是首長指示,已經
毛主席同意。”
于是,地質學院紅衛兵組織了“專揪彭德懷戰斗團”。航空學院紅衛兵組織了“赴川
揪彭敢死隊”,各自出發了。兩支揪彭紅衛兵在成都經過一番較量,11 月24 日凌晨,北
航的紅衛兵綁架了彭德懷元帥,后又被上過天安門的王大賓率領地院紅衛兵搶走了。
秘書綦魁英把彭德懷遭綁架的事情報告了北京總理辦公室。根據周恩來指示,成都
軍區派某師參謀長谷正嶺率少許警衛分隊監督地質學院紅衛兵護送彭德懷回京。12 月27
日晚8 時彭德懷乘坐的火車進站,一個軍人登車,向谷正嶺參謀長敬禮,交出衛戍區證
件,自我介紹說:“我是北京衛戍區算了吧參謀王金嶺,奉總理指示接彭德懷同志。”周
恩來巧妙地把彭德懷從紅衛兵手里救出了,由北京衛戍區司令員付崇碧安排彭總住在五
棵松東北五團團部,給保護起來了。1967 年上半年彭德懷沒有遭什么罪。
1967 年7 月13 日,毛澤東召開了中央文革碰頭會(這個碰頭會已代替了中央書記處
的職能),當晚乘車離京視察大江南北,然后到武漢東湖別墅休息。14 日周恩來乘飛機先
到武漢,因原來的黨政系統都亂了套,周恩來要親自面見武漢軍區司令員陳再道及各有
關方面負責人,安排警衛部隊,保證毛主席的安全和生活供應。毛澤東抵漢后,見周親
自來漢檢查布置一切,心中不無感動。毛周在東湖賓館見面時,周恩來有意識地談了幾
位老帥的處境,特別講了彭德懷。毛澤東逐個表了態:“聶榮臻同志,那可是個厚道人。
徐向前同志過去的事情不能搞了,河西走廊失敗,他要飯回延安;在草地時,他反對紅
軍打紅軍。”唯獨對彭德懷不置一詞,周恩來心中一涼,彭德懷是保不住了。
大凡毛澤東離京,就是讓江青后黨放手干壞事。周恩來心中明鏡一般。他要摸到毛
澤東的底,知道哪些事情自己可以干預,干預到什么分寸,哪些事情根本不能管。看來
彭德懷的事毛已下了決心,根本不能管了。
7 月26 日下午,北京航空學院“紅旗”和北京地質學院“東方紅”在北航操場聯合
召開有十萬人參加的批斗彭德懷大會。彭德懷脖子上掛著沉重的鐵牌子,上寫“三反分
子彭德懷”,名字上面劃了紅叉,被紅衛兵押進會場。后面是陪斗的張聞天。北京中伏正
是最熱的季節,讓兩個七旬老人低頭彎腰幾個小時,接受紅衛兵口沫橫飛的批判。大會
結束時,又要兩位老人從紅衛兵組成的人巷中走出,接受紅衛兵的拳腳、唾沫、西瓜皮

的批判。這算是既觸及了靈魂,又觸及了皮肉。然后將彭德懷和張聞天拋上卡車,有紅
衛兵押解在北京游街,北京市民驚愕萬分。
更殘酷的折磨還在后面。8 月4 日下午,經過江青的精心策劃,把彭德懷揪到北京師
范大學批斗。陪斗的除張聞天之外,還有彭的夫人浦安修(她是師大的黨委副書記)以
及師大黨委書記、王若飛的遺孀李培之。王若飛也是不贊成毛澤東和江青結婚的中共領
導人之一,王若飛空難死了,如今折磨他的未亡人,江青有難以言狀的快意。
彭德懷看見浦安修低頭彎腰被扭上來,心肝俱碎。他發瘋一樣叫喊:“你們打我吧。
我和她早就分手了。她是無辜的!”浦安修抬頭看見了彭德懷,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浦
安修嫁了個元帥,確實沒有過上幾天好日子。入朝作戰的第二年。組織上安排浦安修去
看望在前線的丈夫。二人一見面,彭德懷竟說:“你怎么來了?幾十萬志愿軍的老婆都沒
有來,你來干什么?”浦安修哭了,但她理解彭大將軍的帶兵之道,住了兩天就回國了。
如今兩人此時此地見面,太離奇了!這是國民黨的監獄嗎?不是。這是美軍的戰俘營嗎?
不是。這個地方不還是北京嗎?不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首都嗎》領導這個國家的不還
是那個湖南同鄉,一起打天下的毛澤東嗎?你毛澤東如今坐了天下,不僅失去了黨性,
為什么連人性都丟了!我彭德懷哪點對不起你?不就是說你大躍進搞錯了嗎。。。。。。彭德
懷正在理解眼前的現實,背后飛來一腳將他踹倒,強迫他跪下低頭認罪,他青筋暴漲,
嘴唇咬出了血,堅決抗爭,要站起來,被那幾個彪形大漢踩住小腿,雙臂被扭成燕翅,
伸向蒼穹。
批判發言完畢,又是拋上卡車游街。一頂用鐵皮做的兩米高的帽子套在彭德懷頭上。
游斗汽車先在校園轉一圈,然后出大門向北太平莊駛去。只見迎面來了一輛紅旗轎車,
參謀王金嶺從車上下來攔住了迎面開來的游斗車。“我是總理辦公室的聯絡員。你們這樣
是違背總理指示的,必須馬上把彭德懷交給衛戍區。”于是,游斗停止,彭德懷被扶上轎
車。周恩來作為一國總理,他的權力也只有這么大了,稍微減輕一點彭德懷的痛苦。
七、八兩個月,彭德懷被批斗100 余場。他的身軀一次次被推到,一次次又站起來;
他的頭顱一次次被按下去,一次次又昂起來;他的吶喊一次次被打斷,一次次又響起來。
經醫生檢查,除頭部、兩臂的外傷外,他的左側第五根肋骨,右側第十根肋骨被打斷,
胸部瘀血,內傷很重,血壓升高。
1967 年8 月16 日,《人民日報》摘要發表中共八屆八中全會(廬山會議)《關于以彭
德懷同志為首的反黨集團的錯誤的決定》,但刪去標題和正文中彭德懷后面的“同志”二
字,這是昭告全黨全軍和全國人民,彭德懷是敵我矛盾。其實敵我矛盾的話,毛澤東早
在三年前會見金日成時就講到國際上去了。后來讓彭德懷出任大三線副總指揮的談話、
會議,完全是一場騙局。
1970 年11 月3 日,軍委辦事組組長黃永勝審閱了專案組的報告,簽署了這樣的批文:
“撤銷彭德懷黨內外一切職務,永遠開除黨籍,判處無期徒刑,終身剝奪公民權利。”
1973 年春,彭德懷患直腸癌,4 月,在周恩來、葉劍英的關懷下,讓他住進了301
醫院。這時候,林彪已經折戟沉沙,黃永勝等四員大將也進了監獄。如果是林彪集團執
意要害死彭德懷,而毛澤東的態度不是如此,這是一個轉圜的機會,宣布1970 年11 月3

日黃永勝的批文是“背著偉大領袖干的”,一切推到林黃頭上就算完了。反正彭已失去工
作能力,沉疴在身,也活不了幾年了。毛澤東對彭德懷的迫害如果中途罷手,這是個機
會,但毛決心置彭于死地。
1974 年9 月,彭德懷處于有時清醒有時昏迷的狀態。一次醫生來查房,問:“你感到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說:“醫生,聽我說,廬山會議我沒有錯!不是不怕提意見嗎?
不是讓說真話嗎?我提了幾條意見,說了真話,就說我反黨,成了反革命了!這是什么
邏輯?為什么不讓我革命啊!我要見毛澤東。”
癌擴散了,彭德懷疼得厲害,打打止疼針,減輕病人痛苦,原屬普通的人道主義治
療。但醫院奉命:治療還要為政治服務,不給用。專業人員和看押人員晝夜在病房監視
著。
他的病房北向,把玻璃窗戶用報紙糊得嚴嚴實實,沒有光,不通風。彭德懷元帥忍
受著人間的最后痛苦。他瘋了。給他輸液,他把針頭拔掉,說“我不用毛澤東的藥!”給
他喂飯,他把飯碗推到地上,說“我不吃毛澤東的飯!”他高聲罵毛澤東!
1974 年11 月29 日15 時35 分,中華人民共和國元帥、偉大的民族英雄、為民請命
的清官彭德懷逝世,終年76 歲。
火化后,專案組奉王洪文之命將彭德懷的骨灰運往成都,骨灰盒上的名字改為王川,
暫存成都殯儀館。
假手紅衛兵殺死政敵,這與在監獄折磨,在刑場處決不同之處是:第一,當權者可
以隨心所欲,擺脫任何法律程序的束縛;第二,把人打死、打傷殘或逼人自殺,當權者
可以不負任何法律責任,一句“正確對待群眾運動”把責任推得干干凈凈。毛澤東玩的
是痞子政治,在這一點上,他連蔣介石都不如。關張學良,殺楊虎城,蔣介石動用警憲
特工,敢下手令,敢負責任,敢担千古罵名、我們可以比較一下蔣介石對張學良的的處
置和毛澤東對彭德懷的處置。張學良發動西安事變,犯上作亂,蔣介石栽那么大的跟頭,
蔣的報復是把張學良軟禁一輩子。據張學良自述:“老先生對我是白粉知己,很關懷。我
有病旁人就想讓我死掉了,他特別愛護我,派了中央醫院的(醫生)來看我。我到哪去
甚至到臺灣他都是找最好的地方讓我住。他自己親口告訴陳儀要給我好地方,他對我真
是關切的很,一直還是關心。”蔣介石死后,張學良送一付挽聯:“關懷之殷,情同骨肉;
政見之爭,宛如仇仇。”反觀毛彭之間,彭德懷并沒有在廬山發動兵諫,把毛澤東抓起來,
強迫毛澤東改變禍國殃民的大躍進政策,只是寫了一封信,對經濟形勢談了一些看法,
談不上“政見之爭,宛如仇仇”,毛澤東就必欲置彭于死地。毛澤東不敢關彭德懷,借紅
衛兵之手將他摧殘折磨至死。毛澤東晚年的政治品格是非常低下的,絕不是懷揣著崇高
的動機犯了錯誤。什么大民主,什么反修防修,什么追求理想社會,全是欺世盜名。
另一個毛澤東陰謀詭計殺害的元帥是賀龍。
林彪“518”講話講了半天政變,總要被現實生活印證一下,才顯得不是無的放矢,
不是危言聳聽。于是,林彪和葉群開始算計賀龍。林彪知道,算計賀龍是符合毛主席心
目中的革命大方向的。

那是 1964 年10 月16 日,赫魯曉夫被蘇聯共產黨中央委員會趕下臺,撤銷了第一書
記和部長會議主席職務,由勃列日涅夫出任蘇共中央第一書記,柯西金出任蘇聯部長會
議主席。
為爭取和蘇聯緩和關系 ,這年十月革命節,中共中央派出以周恩來為團長,賀龍為
副團長,伍修權、劉曉、喬冠華為團員的中國黨政代表團,赴莫斯科參加十月革命47 周
年慶祝活動,并同蘇聯新領導人探討改善兩國兩黨關系的可能性。
在 11 月7 日閱兵之后的國慶宴會上發生了一件不尋常的事。賀龍元帥正同崔可夫元
帥交談,蘇聯國防部長馬利諾夫斯基說:“不要讓任何毛澤東、赫魯曉夫來妨礙我們。我
們已經把赫魯曉夫搞掉了,你們也應該仿效我們的榜樣,把毛澤東趕下臺去。這樣我們
就能和解。”賀龍聽完翻譯,斂容變色,當場提出抗議。馬利諾夫斯基訕訕而去。賀龍當
即找到周恩來總理,報告這一嚴重事件。周恩來向勃列日涅夫、蘇斯洛夫、米高揚指出:
“這是嚴重的挑釁。中國代表團提出嚴正抗議。”勃列日涅夫了解情況以后解釋說:“馬
利諾夫斯基今天喝多了,是酒后失言。”他代表蘇聯黨和政府表示道歉。
周恩來、賀龍率代表團于 11 月13 日返回北京。在首都機場受到毛澤東、劉少奇、
朱德和一大批領導人的熱烈歡迎。周恩來在常委會上向毛澤東和常委們如實報告了宴會
上發生的挑釁事件,以及代表團對這一事件的處理。毛澤東對周恩來的處理雖然表示滿
意,但心底留下一個永遠抹不去的陰影。他做出判斷:在中國黨內如發生推翻他的政變,
是可以得到蘇聯支持的,蘇聯支持的第一個對象原來是賀龍,而賀龍是周恩來的人。
在文化大革命中毛澤東與周恩來的關系是非常微妙的。是周恩來使政府的基本職能
在全國大混亂是形勢下艱難地維持運轉,使國民經濟免于崩潰;是周恩來使中國政府在
世界面前保持了穩定、完整的形象,并打開了外交的新局面,與美國和日本建立了外交
關系,恢復了中國在聯合國的合法席位;是周恩來無與倫比的人望維系了黨心、軍心和
民心,黨內和黨外、干部和人民,懼怕毛澤東,愛戴周恩來;是周恩來所代表的務實的
社會主義路線寄托著中華民族崛起的希望,寄托著實現“四個現代化”、強國富民的希望。
毛澤東在大躍進中強化黨的系統,弱化政府系統,在強化黨的系統推行空想社會主義路
線的過程中與他的主要助手劉少奇、鄧小平發生分歧,在周恩來不厭其煩地檢討“反冒
進”的錯誤的時候,劉少奇和鄧小平對毛澤東的“冒進”路線提出了越來越多的異議;
在毛澤東決心將自己多年培植起來的嫡系作為“資產階級司令部”打倒,他的新的支持
者林彪集團和江青集團又沒有治國安民能力的時候,他只能依靠周恩來支撐住國家局面,
使江、林集團有一個穩固的地盤大鬧天宮,與劉鄧司令部作戰。所有這一切說明,毛澤
東發動和進行文化大革命,離不開周恩來的合作與支持。毛澤東愈要依靠周恩來,也就
愈要防范周恩來。
毛澤東和林彪認為,劉鄧是沒有能力發動一場軍事政變的,有能力發動軍事政變的
是周恩來。馬利諾夫斯基游說賀龍使毛澤東和林彪念念不忘。周恩來在賀龍的心目中有
極高的信仰,他們肝膽相照的友誼已經持續了40 年。周恩來如果來個新版的“南昌起義”,
賀龍、朱德、劉伯承、陳毅、聶榮臻五位元帥會跟著走。徐向前對西路軍問題心懷怨恨,
也會跟著走,葉劍英是參謀長出身,沒有自己的山頭,他在長征中毛澤東與張國燾分裂
時,投了毛澤東的票,如今毛澤東如果跟周恩來攤牌,他很有可能投周恩來的票。自己

在紅一方面軍的兩大支柱之一--彭德懷元帥被打倒了,他要站出來也會支持周恩來。羅榮
桓元帥過早地去世了,這樣一算,在世的9 個元帥,有8 個會跟周恩來走,毛澤東無論
如何難以抗衡這一巨大的軍事、政治勢力。將軍們跟著走的會更多,黨政干部、知識界
會出現聞風景從的局面,這在毛澤東心目中是最危險、最可慮、最担心的。
當然,周恩來從歷史上一貫忍辱負重,沒有爭奪領袖的野心,他不會乘毛澤東發動
文化大革命的機會,異軍突起,加重中國的政治危機。對于這一點,毛澤東根據多年對
周恩來的了解,有相當的把握,正因為如此,他才敢把相當多的黨政大權交給周恩來。
但毛澤東是法家的崇信者,把韓非子的“自恃勿恃人”,“恃術不恃信”(《外右下》)作為
鞏固君權,駕馭臣下的基本原則,他要謹防萬一。這就是毛澤東把基點放在從根本上破
壞發生新版的“南昌起義”的任何可能性上,而不是放在相信周恩來的忠誠上。
在這樣的國際國內背景和毛澤東復雜的心理背景下,賀龍元帥的厄運就是不可避免
的了。在南昌起義的諸帥中,別人或轉到了政府部門,或政治上受過傷已退出第一線。
如朱德、陳毅都在批判彭德懷的軍委擴大會議上做過檢討,劉伯承經過1958 年反教條主
義斗爭已一蹶不振,只有賀龍,在政治上沒有傷痕,廬山會議后他與林彪共掌兵權,成
為主持軍委工作的軍委副主席。但羅瑞卿對林彪說:“毛主席看你身體不好,要賀老總多
多管一些軍隊工作”時,林彪說:“我們威信不夠吧,因為我們不是南昌起義的領導人。”
南昌起義時。賀龍是軍長,總指揮,林彪才是個連長。林彪與自己的老長官共事,
雖然自己更受毛的寵幸,但總覺得如鋒芒在背,坐臥不安。賀龍還兼任彭德懷專案組組
長,這個組長雖非要職,但代表了毛澤東對他的信任,在毛林看來也是“鬧事”的資本;
而且賀龍有自己的親信將領和親信部隊。不管賀龍有沒有錯誤,文化大革命初期必須先
褫奪他的軍權,把他打倒(可以制造任何理由),這在毛澤東的“偉大戰略步驟”中是秘
而不宣的關鍵性的一步。把南昌起義的總指揮先放倒,新版的“南昌起義”就搞不起來
了。
倒賀的藉口終于找到了。
1966 年7 月27 日,康生在北京師范大學群眾大會上,當著江青、陳伯達的面發表講
話說:“在今年二月底、三月初,彭真他們策劃政變,策劃把無產階級專政推翻,變成他
們的資產階級專政。他們的計劃之一是把北京大學、人民大學每一個學校駐上一營部隊。
這個事情是千真萬確的事情。”從此,“二月兵變”的大字報在北京市各個學校、各個機
關,在街頭巷尾,輾轉傳抄,“二月兵變”的主角就是賀龍,鬧得風雨滿城。
八月,空軍司令員吳法憲、海軍副司令員李作鵬受林彪指使寫了誣陷賀龍的材料,
說賀龍要在空軍和海軍奪權。
1966 年9 月14 日,毛澤東把賀龍召到他的新住所游泳池談話。毛澤東把吳法憲等人
的揭發信給賀龍看了,然后寬慰地說:“你不要緊張,我對你是了解的。我對你還是過去
講的三條:忠于黨、忠于人民、對敵斗爭狠,能聯系群眾。”并說:“我當你的保皇派。”
19 日,毛又找賀談了一次,開門見山地說:“問題解決了,沒事了。”
毛澤東當面保了賀龍曾使賀龍激動不已,賀龍的夫人薛明至今對毛感恩戴德,認為

是林彪害死了賀龍。
檢驗毛澤東保一個人是真是假?有兩種辦法。一是看毛澤東的談話是否印成中央文
件正式傳達下去,如傳,是真的;不印不傳,是假的。再一個檢驗的辦法,是看毛對誣
告材料的態度。如真保賀龍,就會對吳法憲等人的誣告材料采取嚴厲態度。如1967 年8
月7 日王力在外事口鼓動打倒陳毅,奪外交大權,毛澤東在王力的講話記錄稿批上一句:
“大、大、大毒草。”王力就被踢出了中央文革。,進了監獄,陳毅就保住了。吳法憲第
一次誣陷彭德懷,第二次誣陷羅瑞卿,第三次誣陷賀龍,其人可惡,其心可誅。以毛澤
東的睿智對吳法憲當能看透,但他對吳法憲沒有任何責備,這就說明他保賀是假的。其
目的在于穩住賀龍,弱化賀龍斗爭反抗的決心(如果賀龍準備有所行動的話),抱著“毛
主席會給我做主”的幻想,一步步進入牢籠。
在 1966 年底的一次中央工作會議上,正在討論《中共中央、國務院對于大中學校革
命師生進行短期軍政訓練的通知》,江青突然出語驚人:“為什么不把賀龍揪出了?我有
大堆的資料,非常確鑿的,他是個大壞蛋!他要搞軍事政變。要把賀龍端出了。你們不
敢,我去觸動他!我什么也不怕,他老婆也不是好人。”她這個文不對題的發言使與會者
大驚。
毛澤東說:“此事現在不議。”
江青以愛妃兼愛卿的身份,半滇半惱地說:“毛主席不讓群眾起來,我要造你的反!”
毛澤東宣布散會。
1966 年12 月30 日,江青、姚文元到清華大學,專門找到賀龍的兒子賀鵬飛,對他
說:“你爸爸犯了嚴重錯誤,我們這里有材料,你告訴他,我們可要觸動他啦!”不久又
在一次群眾大會上講:“賀龍有問題,你們要造他的反!要把賀龍端出來。”一般認為,
江青代表了毛澤東的態度。動賀龍,光有林彪,分量是不夠的,江青在清華表態后,賀
龍的家就被抄了。
到了 1967 年2 月,李作鵬接見為查清裝甲兵司令員許光達大將問題的裝甲兵兩個干
部。裝甲兵干部問道:“傳單說許光達是賀龍兵變中的參謀長,這是事實嗎?”
李作鵬答:“有那么回事,總參謀長,是事實。”
又問:“二月兵變是怎么回事?”
李答:“去年二月兵變,賀龍要X 軍(賀龍的老部隊)調北京來,由于中央及時識破
賀龍的陰謀,才使兵變未遂。”
至此,“二月兵變”就由空穴來風變成全須全尾的事實了。
說二月兵變是空穴來風,這個“穴”需要介紹一下。1966 年二月,中央軍委為加強
地方武裝建設,決定北京市組建一個團,歸衛戍區建制,平時担負民兵訓練,戰時作為
擴編地方武裝的基礎。這個團組建后,一時沒有營房,北京衛戍區便派人到市人委交涉。

市人委答復:“由你們找有空房的單位,找到后市人委出面借用。”衛戍區派人先到大興、
房山、豐臺等地,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房子。后來海淀區武裝部介紹,有些學校大學生下
去“四清”,有空房。衛戍區干部即到人民大學、北京大學、石油學院、農業大學等處聯
系。當時人民大學和北京大學表示同意撥出部分空房供部隊暫住。但是衛戍區一位領導
知道后,認為部隊住學校不太適宜,決定不住學校。那個團組建以后,住到了郊區一個
靶場。1966 年7 月,北京大學團委一個干部見5.25 聶元梓等人的一張大字報出盡了風頭,
遂捕風捉影地貼出了《觸目驚心的二月兵變》的大字報。事情很快就查清楚了、那時鄧
小平還沒有倒,他親自到北大、人大做工作,說“沒有二月兵變”。但林彪、江青再加上
康生,存心要把水攪混,大肆演繹“二月兵變”,先把賀龍放倒再說。
賀龍被抄家以后,周恩來把賀龍夫婦接到中南海西花廳暫住。1967 年1 月18 日,周
恩來與賀龍正式談話一次。為解除毛澤東的疑心,他約江青參加;為防止江青造謠生事,
他又約李富春陪他談。到時候,李富春來了,江青沒有來。她組織紅衛兵把高音喇叭的
宣傳車開到中南海墻外,高呼“打倒賀龍!”的口號。在這樣的氣氛中,周恩來很為難地
說:“我本想讓你住在中南海,但現在中南海也有兩派。連朱老總家的箱子也被撬了。為
了你的安全,另外給你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去休息一下。你先去吧,到秋天我去接你回
來。”又說:“毛主席和你談過話了嘛,毛主席還是要保你的嘛!”
1967 年1 月19 日凌晨三點,周恩來派楊德中把賀龍夫婦送到西郊云崗半山坡。周恩
來精心安排,像在上海搞地下工作那樣,中間還還換一次車,以甩掉跟蹤者。他把賀龍
藏起來,過了幾個月的平靜生活,
7 月9 日,葉群在中央碰頭會利用武漢20 中學教師晏章炎的誣告信,說賀龍“在湘
鄂西同國民黨大員秘密接頭,企圖投敵。”這件事的真相是1933 年12 月賀龍在眾多指戰
員面前,殺了前來策反的國民黨政客熊貢卿。當時就報告了中共中央。這段本是清楚的
歷史又被攪渾了。葉群代表林彪,建議立案審查,9 月13 日,經毛澤東批準成立了賀龍
專案組,專案組組長是康生。
專案組找到了 1934 年3 月17 日寫,4 月18 日送到中共中央的《湘鄂西中央分局來
件》,內稱:
去年12 月蔣介石曾派一代表熊貢卿來游說賀龍同志,企圖收編,熊先派一梁素佛來,
賀龍同志首先即發覺和揭露來人之陰謀,認為侮辱,提到中央分局。我們認為要得到蔣
介石對中央蘇區及四方面軍之破壞工作的消息,遂允熊來,據熊說蔣已派四個人(有兩
個是浙江人)到四方面軍去,中央蘇區亦建立多年工作,此等人均作上層收買工作。我
們乃將熊事公開,舉行群眾審判槍斃之。
夏曦、賀龍、關向應
(1934 年)3 月17 日
這樣有力的證據,專案組隱匿不報,另找一些人,大搞逼供信,為賀龍羅織罪名。
10 月,周恩來沖破重重阻力,又兩次派楊德中來看望賀龍。楊德中說:“賀龍總,今
年缺煤,總理想到山區冷得早,怕你感冒,要我來告訴他們提前為你燒暖氣。”

從 1968 年6 月14 日開始,賀龍由中央辦公廳管理保護的對象,改為中央專案第二
辦公室的監護對象,處境迅速惡化。這是因為毛澤東親自批準了對賀龍進行專案審查。
到這年秋涼以后,不僅不給燒暖氣,竟收走了床上的被褥枕頭;藉口供水困難,連續45
天,限制用水,每天只給一壺,不洗臉,不漱口,保證賀龍飲用。賀龍患有糖尿病,限
制飲水等于慢性殺害他。為了能夠喝上水,趕上雨天,他們就把洗臉盆、洗衣盆都擺在
屋檐下接雨水。一次接滿一大盆,賀龍與薛明去抬這盆水,71 歲的元帥又重病在身,他
氣力不支摔倒了,扭傷腰胯,18 天坐在椅子上不能動彈。
根據中央專案第二辦公室主任黃永勝的授意,賀龍專案組從天津某醫院挑選了一個
對毛主席、林副主席“無限忠誠”的護士,來給賀龍當醫生,他一到就收繳了薛明從家
中帶來的給賀龍治療糖尿病、心臟病會神經衰弱的藥品37 種計3000 多片、用藥由他另
開,但他連降壓靈也不給,實際上中斷了治療。使賀龍的健康迅速惡化。
專案組來提審賀龍,追問:“1933 年蔣介石派熊貢卿找你談判,參加談判的都是誰?
達成了什么協議?”
賀胡子氣得胡子亂顫:“見他媽的鬼,人都叫我槍斃了嘛!栽贓,完全是栽贓!”
專案組給留下紙,叫他寫交代材料,他只寫兩個大字“冤枉!”
元帥近乎精神崩潰了,大聲喊叫:“想整死我,想拖死我,殺人不見血喲!現在搞成
這個樣子,黨怎么辦?國家怎么辦?人民怎么辦?”
就在這天夜里,元帥翹首望天。“洪湖水呀,浪呀浪打浪呀。。。。。。”一個低沉的男中
音唱的這首《洪湖赤衛隊》主題歌由遠而近。賀龍一陣激動,真像在敵人的營壘里接到
了前來接頭的地下黨的暗號一樣。后來又明白過來,自己是在共產黨的監獄里,不是在
敵人的監獄里。“這他媽的算什么事?共產黨的監獄關共產黨的政治局委員,解放軍部隊
看押解放軍的元帥。”他斷定唱歌的人是看押部隊的戰士,這說明人民、戰士,沒有忘記
賀胡子,給了他活下去斗爭下去的勇氣。
賀龍很想見一見唱歌的人。
上級指示看押部隊嚴厲追查唱歌的人。因為這是嚴重的政治事故。
連長管東春找到了在賀龍囚室門外站固定哨的戰士宋根立,問道:“上崗時聽到有人
唱《洪湖水》了嗎?”
宋根立答:“聽到了。”
“是誰唱的,你看到了嗎?”指導員問。
“可不許亂講。”連長補充道:“看清楚就說看清楚了,沒看清楚就說沒看清楚,這
可不是小事情,你明白嗎?”

宋根立很機靈,答道:“我聽到有人唱了,好像在東南墻角,我過去看,沒發現人;
這時,又聽到北邊墻角有人唱,我又轉回來,還是沒有看見人,又不能走遠去找。”
“賀龍聽到了嗎?”
“我看他扒在小窗上,認真地聽。”
后來傳下衛戍區司令員付崇碧的命令:“查不清楚就別查了。”
等風波過去,專案組不查了,宋根立才悄悄告訴連長,唱歌的是咱們副連長孫旺。
連長正色道:“小兔崽子,不許再提這件事。”
孫旺是河南襄陽人,父親是軍區副參謀長。連長怕他再出亂子,找他談了一次話。
連長說:“你小子想蹲監獄了是不是?也光榮光榮。”
孫旺說:“我父親是他的老部下。父親說,他一家人不但冒死投靠了共產黨,還背負
著家鄉父老的重托,帶著數千名家鄉子弟兵投奔了紅軍。他把一切都獻給了黨,他的姐
姐被敵人俘虜后,用集束手榴彈放在兩腿中間,人全炸飛了,連尸首都根本沒法收。賀
家宗族,死了不下幾十口。到全國解放,他所帶領的將士,活下來的不過百分之幾,現
在說他是大軍閥、大土匪,關押批斗,侮辱,人心能服嗎?連長啊連長,這世上還有天
理嗎?”孫旺的一對不大的眼睛像是要噴火,瞪著連長。
連長說:“你是個黨員,又是副連長,你老子是高級干部。這時候我們下級干部能說
什么!不理解,但是你得執行。人心是秤桿,讓后人去評論吧!”
不久,專案組認為這支部隊對毛主席、林副主席“不忠”,把他們撤了。換了一撥“忠”
的來。賀龍的處境愈來愈壞了。
賀龍望穿秋水,希望周恩來能在秋后派人來接他。白天聽見汽車喇叭聲,他說:“總
理派車來了。”晚上看見遠處路燈搖曳,他說:“那是總理派來的汽車的車燈,你看愈來
愈近了。”夫人薛明抬頭望去,知道這是年邁的丈夫的幻覺,但不忍把事情說破,讓他多
存幾秒鐘的幻想,就是幾秒鐘慰籍呀!賀龍終于作出結論:“如果總理不派人來,說明總
理已經無能為力了。”
1969 年6 月8 日早晨,賀龍連續嘔吐三次,呼吸急促,全身無力、這是糖尿病酸中
毒的現象。直到晚上8 點才來了2 個醫生,說是腸胃炎,治療方案是輸葡萄糖液,吊上
瓶子就走了。這一切都是在專案人員監視下進行的。整整輸了一夜,輸入葡萄糖2000 毫
升,血糖高達1700 度。這不是庸醫造成的醫療事故,是在“醫療為專案服務”的原則下,
給患者輸入足以致人死命的大量葡萄糖液。6 月9 日上午8:55,賀龍被送入301 醫院第
14 病室,住院簿上患者姓名是王玉。下午3:09,這位英雄一世、叱咤風云的元帥與世
長辭。

在文化大革命中,根據毛澤東的所謂“偉大戰略部署”,賀龍是被害死的第一個元帥。
建國以后,賀龍小心謹慎,很注意迎合上意(如廬山會議),對毛澤東沒有不忠的表現。
但馬利諾夫斯基的話提醒了毛澤東,必須除掉賀龍,防止一場新的南昌起義。毛澤東有
點像曹操,“寧可我負天下人,勿使天下人負我。”但他唱的是紅臉,當面說要保賀龍,
背后縱容林彪一伙夏收,置賀龍于死地。賀龍沒有反毛,這一點毛心里清楚;先害死再
平反,這也是他的“戰略部署”。
周恩來一生有很多遺憾,但他最大的遺憾可能就是沒有保住賀龍,而逮捕賀龍的命
令竟是在毛澤東的威逼下由他簽署的。所以在1975 年6 月9 日,賀龍逝世6 周年之際,
周恩來親自主持了賀龍同志的骨灰安放儀式,他以憔悴疲憊的重病之身,向他的老戰友
賀龍元帥的遺像一連鞠了六個躬,使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因賀龍案受株連的干部就是原裝甲兵司令員許光達大將。他是謠傳中“二月政變”
的“總參謀長”。從1967 年8 月至1969 年,在長達18 個月的時間里,許光達受審416
次,多次遭到嚴刑拷打。直至他含冤離開人世以前,還被專案人員從病床上拖下來“請
罪”。他患癌癥得不到治療,于1969 年6 月6 日慘死在馬桶上。

2015-06-02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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