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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鄉養兒   馮麗麗
下鄉養兒 馮麗麗
楚塵文化     阅读简体中文版

內容簡介


  這是一本我們從來沒見過也無法歸類的親子書。在此之前,我們看到的個案都以成功者的面目出現。書里的孩子都是成功的,都上了哈佛耶魯或北大清華;家長在書里也是成功的,擁有強大的內心、生活的智慧。
  然而,《下鄉養兒》里的角色卻是軟弱無力的。一對有社交障礙的夫妻,帶著一個有心理問題的孩子。孩子連續換了幾個小學都無法適應,結果輟學在家一年,最后變得連睡覺都害怕,因為總是噩夢連連,一家人晨昏顛倒,以至于很久都沒見過太陽。書中的父母看上去懦弱無能,沒有單位,從事的工作是出版業的兼職校對……作者不加隱諱地記錄了一家人的焦慮、無能、怯懦與缺陷,記錄了小家庭和外面世界的沖突、矛盾、妥協與算計。這種對自己的誠實,是很少見的。
  后來,因為作者的一位搞教育工作的朋友喬老師的建議,一家三口選擇了下鄉養兒。這不是我們熟悉的選擇,但它卻營造了一種陌生的語境。天天在鄉下,普通兒童該做的事情——學習讀書,有明確目的的游戲,一樣都沒有。天天做的,是買菜、做飯、洗衣、放羊這些我們成年人都不情愿為之的事情。這些事情,在都市父母的眼中,肯定覺得作者夫婦是要毀了這個孩子。然而一年的鄉下生活改變了天天,也改變了作者夫婦,一家三口都長大了、正常了。
  作者馮麗麗的文字像攝像機一樣忠實記錄著鄉村生活的點點滴滴,以及孩子天天的細微變化。作者在書中沒有推銷觀點,沒有抱怨批評,雖然她有非常濃郁的情感,卻一直控制著不去表達,不去說破。作者冷靜、克制、瑣細的筆法,很像那種昂貴的光學鏡頭,捕捉到我們肉眼看不見的細節。而那樣的細節,正是令成人世界的我們思緒萬千、心靈震顫的部分。
  書中的喬老師給讀者的印象最為深刻。有人感慨自己生活中怎么遇不見這樣的好人,有人設想假如天天的父母沒有遇見喬老師,孩子的狀態還能否好轉……也許,我們每個人的生活中并不缺少喬老師這樣的人,甚至每個人都有成為喬老師的可能。天天的父母有幸遇見喬老師,是因為他們有幸沒有像許多其他成年人那樣自以為是、故步自封,他們能聽得進去別人的話,能認真檢討自己,能有不依常規付諸行動的勇氣。
  現有的林林總總的育兒類圖書為我們提供了種種解決之道、成功之鑰,而本書作者一家三口,卻為我們提供了生活的另一種可能。它別開生面地向我們展示了日常經驗之外的情與景,痛與愛。


選章


  4_


  我們鋪了好幾層褥子,蓋了兩層被子,還是很冷。半夜里我被凍醒了,又把放在椅子上的棉衣都拿過來,蓋在三個人的被子上面,還不暖和。一直到早上被窩都是涼的。

  好容易天亮了,我們聽見村里的公雞叫,屋檐下麻雀叫,鄰居家在說話。這是2009年3月10日,我們下鄉的第一天。

  我們穿上冰涼的衣服,下了地,打開門,一股更冰冷的空氣撲過來,凍得我們仨哆哆嗦嗦。

  院子里陽光亮得晃眼,我們都跑到有太陽的地方曬太陽。

  戎說:“太陽這么好,我們曬曬被子吧,晚上就暖和了。”

  院子里沒有樹,院子門口有兩棵樹,一棵樹皮疙里疙瘩,問了大媽,是柿子樹,另一棵樹皮很光滑,是香椿樹。戎從三輪車上找了繩子,綁在兩棵樹上,一趟趟把我們的被子都拿出來搭在上面。繩子越壓越低,有床被子都快挨地了。

  大媽走過來:“找個棍子支一下。”她從旁邊地上撿了一根長棍子,從中間支起繩子,被子就高了。

  我們走到村東頭十字路口,看見街邊擺了幾張桌子,好多人在吃飯,一個中年男人在炸油條,一個婦女在煮東西。我們要了油條、豆漿、餛飩,找了一張桌子坐下等。戎指指街對面說:“那兒還有修車的,一會兒我把嘟嘟車推去修修。”

  我看了看,一個年輕人正在給一個自行車補胎。

  賣早點的大姐把餛飩端過來放到桌子上,說:“你們是剛搬來的吧?以前沒見過你們。”

  我說:“對。”

  她又問:“這是你們家孩子?上幾年級了?”

  天天看看我。我說:“該上二年級了,最近身體不好,在家休息。”

  大姐說:“那你們得給她補課吧,要不將來跟不上課。”

  我說:“對,對。”

  我們正吃著飯,天天叫:“喬老師!”

  我們抬頭一看,喬老師還穿著長羽絨大衣,包著圍巾,胳膊上挎著一個白皮包慢慢走過來了。在我們旁邊坐下,從包里拿出個漂亮的扁盒子,說:“天天,喬老師送給你一個禮物。”

  天天高興地說:“謝謝喬老師。”打開一看,是一盒各種顏色的鉛筆。

  喬老師說:“你可以用它來畫畫,也可以寫字。”

  天天沒說話,把盒子放在桌上,繼續吃飯。

  吃完早飯,天天說:“我們去買小雞小鴨小狗吧。”

  戎說:“我們不知道哪兒有賣的,咱們回去問問房東大媽吧。”

  我們房子西邊是田野,東邊就是房東家。我們走進院子,叫:“大媽!”

  房東家也是四合院,院子挺大,但房子又矮又舊,窗框是木頭的,窗戶上糊著白紙。院子里有一棵樹,我們從那棵樹旁邊走過,才看見樹下拴著一只胖胖的白狗,趴在那兒,見我們進來也不叫,眼皮都不抬一下。

  天天說:“這狗怎么不叫啊?”

  大媽出來了:“它叫大白,來了人不叫,餓了才叫,是個傻狗。”

  我們進了屋,屋里很暗,中間是個廳,有木頭沙發、舊電視和一個大方桌子。廳東邊連著一個屋,西邊連著一個屋,各有一個大炕。

  大媽從炕邊柜子里拿出一把旺旺雪餅給天天,天天伸手去接著,說:“謝謝奶奶。”

  大媽說:“這孩子多乖,多有禮貌,我一見就愛上了。咱們有緣分啊。”

  我們問大媽哪兒還有賣動物的,她說:“葛渠集上有賣雞賣小狗的。每月逢九是集,到時候可以去集上看看。現在天太冷,小雞小鴨還養不活,等天暖和了,咱們只穿一件單衣服的時候再去買。”

  離趕集還有幾天,天天說:“我現在就想買,趕緊想個辦法。”

  喬老師說:“要不咱們去櫻花園看看,我好像見過賣小狗的。”

  我們跟著喬老師一起去了櫻花園。

  5_


  從村東頭十字路口往北走,出了村,是麥子地,麥子矮矮地貼著地皮,一行一行的,一直伸到很遠的地方。麥子地中間有條馬路,直著走過去就是櫻花園小區,喬老師的家就在這里。小區里有好幾個超市,一個帶棚的室內菜市場,還有很多飯館和商店。在菜市場外面露天的地方,有好多人擺地攤賣菜。喬老師說那是早市。

  我們轉了一個來回,沒看見賣小狗的。

  在一個商店看見暖水袋,戎說:“買兩個暖水袋吧,晚上可以用來暖被窩。”順便買了一個黃色的大熱水瓶。

  買完就快到中午了,喬老師說:“我請你們到我們家吃飯。”

  喬老師家在五樓,開了門,她老公也在家。她家兩室一廳。屋里除了床和一個大沙發外,沒什么家具,但是書很多。床頭、地上,甚至窗臺上都是書,喬老師和她老公在廚房忙乎的時候,我和戎就翻看那些書,有養生的、教育的、哲學的,最多的還是兒童教育類。

  飯好了,喬老師一樣一樣擺在桌子上。有南瓜米飯、香菇油菜、排骨山藥湯。我們吃飯的時候,喬老師端出一碗小米南瓜山藥粥,說:“你們吃你們的,我不能吃,我喝我的粥。我脾虛,氣也虛,南瓜補脾,山藥補氣,我不管做什么飯,都放這兩樣。”

  吃完飯,喬老師說:“我看你們房子里沒桌子,正好我家有一張多余的折疊桌子,你們先用吧。”

  我們謝了她,戎拎著桌子,我拎著大暖瓶和熱水袋走回吳各莊。

  剛打開門進屋,房東大媽在大門外叫:“天天,奶奶買兔子了,你來挑兩只。快來!”

  天天拉著我:“媽媽,你陪我去。”

  我和天天出門,跟在大媽身后。

  大媽一邊走一邊說:“今天正好有個賣兔子的從門口過,我就買了兩對,你一對,東東一對。你們養著玩,將來還可以生小兔子,過年的時候還可以殺了吃兔子肉。”

  天天說:“我不要吃兔子肉。”

  大媽說:“兔子肉很好吃的。”

  天天說:“我不要吃,我要養著它。”

  大媽說:“好的,你想養就養著。”

  東東也在,正抓著一只兔子玩,大媽說他每天中午放學回家吃飯:“天天是客人,讓天天先挑。”

  四只兔子都是白色的,每只身上有一點不一樣。天天挑了一只紅眼睛白兔和一只黑耳朵白兔。

  大媽找了一個小鐵籠子把兔子放進去,遞給戎說:“兔子一只十五元,這個籠子是我十元錢買來的,你就給我四十元錢得了。”

  戎給了她四十元錢,說:“謝謝大媽。這下天天可有兔子了。”

  大媽說:“你可別跟我客氣,咱們現在是一家人了。”

  我們把籠子拎回我們院,放在太陽地兒。大媽回家拿了把鍬,鏟了兩鍬土墊地上,又找了兩塊磚支著,把籠子擱在磚上,說:“這樣兔子也干凈,地上也干凈。”

  兩只小兔子在籠子里用小爪子起勁地洗臉,非常可愛。天天蹲在地上看著兔子,可高興了。

  大媽又說:“天天,東東,跟我一起去地里撿干菜葉去,喂兔子。”

  天天看著我說:“媽媽,你陪我。”

  我說:“好的。”

  我們打開西邊小門,來到地里。土地上有一些干白菜葉和干蘿卜葉,奶奶說:“這些兔子都愛吃,撿吧,看你倆誰撿得多。”

  天天和東東搶著撿。

  我看見有一片地里長著菠菜,說:“冬天怎么還能種菜?”

  大媽說:“能啊。有的菜跟麥子似的,就要過冬天才好。”

  她掀開地上鋪著的一片玉米桿,露出綠色的小苗,說:“這是年前種的蒜苗。過冬的蒜才分瓣,春天種的蒜只能長成獨頭蒜。”

  給我們種的那一片地是空的,都是黃土。我問:“我想種西紅柿、南瓜、白菜,什么時候種呢?”

  大媽說:“現在太冷,還不到時候。西紅柿和南瓜春天種,白菜要立秋才種。”

  天天和東東每人抱著一堆白菜葉跑過來問大媽誰撿得多,大媽說:“一樣多。”

  東東說:“我撿得多。我這么多,她才那么點。”

  大媽說:“天天剛來嘛,下次肯定比你撿得多。”

  兩人抱著菜葉跑去喂兔子,大媽叫住他們,說:“白菜、草、蔥、蒜皮,兔子都愛吃。就一個,千萬不能沾一點生水,否則兔子就會拉稀拉死。有生水就曬一曬。記住啊,一點生水不能沾。”

  他倆說著“記住了”跑走了。

  下午東東又去上學,天天就跟兔子玩。我和戎收拾屋子,把東西都拿出來,找地方放好,把折疊桌支上,把電磁爐放廚房。

  大媽一會兒拿著捆蔥過來,說:“給你們點兒蔥,我自己種的,以后你們就別買蔥了,吃完了到我家拿。”一會兒又拿著兩棵白菜過來:“這是我自己種的白菜。吃完了跟我說。”一會兒又拿著一辮子蒜過來:“這是我們自己種的蒜,以后蒜就別買了。”后來還拿了一塑料袋玉米面過來:“這是我們自己的玉米磨的面,你們熬粥喝。”

  我們接過白菜,接過蒜,接過玉米面,不好意思地一遍遍說:“謝謝大媽。”

  大媽還是那句“別跟我客氣,咱們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的盡管說,只要我家里有的,你們就別去花錢買”。

  6_


  下午,天天有一次從廁所里出來,忽然大叫:“媽媽,這兒有一只狗。”

  我和戎跑過去看,原來沒注意,廁所門口角落里還有一個小棚子,緊靠里面有一只半大的黑狗,蜷縮著,一動不動。

  我們三個很高興:“原來這里有一只狗啊,太好了,我們有狗了。”

  我們找了一塊早飯吃剩下的油條喂它,給它扔到跟前,它也不動。我們跟它打招呼,它仍然蜷縮在最里面一動不動。一直到晚上,也沒看見它換過姿勢,更沒出過棚子。戎說:“它可能有什么病,看來快死了,我們別動它。”

  房東大媽過來的時候,我們問她那只狗的事,她說:“這個院子沒人住,我就要了一只狗來看門。它從小一直待在這里,除了我一天喂一次,從來沒見過別人。它就是膽小,沒病。”

  我問:“那它要是這么怕人,會不會咬我們?要不您拿那院去吧。”

  大媽說:“這狗挺好的,不會咬人的。農村跟城里不一樣,需要狗看家,就讓它在這兒給你們看家多好啊。”

  戎說:“這狗真的沒病嗎?”

  大媽說:“絕對沒有。我哪能騙你啊?”

  戎說:“好吧,那我們就看看吧,過幾天再說。”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一群群鳥兒從我們院子上空飛過,往樹林里飛,一邊飛一邊叫。

  傍晚戎去商店,買了菜、雞蛋和掛面,我們用電磁爐炒了個白菜,炒了個雞蛋,煮了掛面,端到折疊桌上,吃了熱乎乎的晚飯。

  飯后看看表,才七點多。戎燒了開水倒進大黃暖瓶,又灌了兩個熱水袋放到被窩里。

  戎說:“這屋里的燈太暗,看東西都不清楚,我去買幾個大燈泡。”

  我說:“還有,再買個手電筒。這里晚上黑,燈的開關又遠。”

  戎出了門,我又想起來,叫住他說:“還要買個尿盆,廁所那么遠。”

  戎去了,一會兒回來,買了好幾個燈泡,一個帶蓋的漂亮的小紅塑料桶,一大一小兩個手電筒。

  天天說:“我要這個小手電。”她立刻拿著手電筒到院子里照著玩去了。

  北屋里的燈都是吊燈,雖然一個吊燈上有五個燈泡,可是光還是很昏黃。戎把我們睡覺的屋,中間的廳,西邊的屋里的燈都換上他新買的六十瓦的白熾燈泡,屋里的光就變成白色的了,屋里的東西也看得清清楚楚。

  我們用熱水洗了腳,然后戎拿著手電出去,看看大門有沒有鎖好,在院子各處轉了轉,回來說:“我都檢查了,沒問題。”

  我們關了燈上床鉆被窩,天天打開手電照來照去玩。

  曬過的被子溫乎乎的,再加上熱乎乎的暖水袋,被窩比昨天舒服多了。

  空氣很冷,被窩很暖和,我們都很高興,睡不著,躺在被窩里聊天。我說:“等天暖和了,我們就可以種菜了。雖然我也是農村人,但是我們那兒都是旱地,很缺水,沒種過菜,小時候我們整天吃腌咸菜。我可喜歡吃菜了。想想有一天我能吃到自己種的菜,真高興。”

  戎說:“我喜歡動物,一直想養動物。今天我們有兔子和狗了,將來我們再買小雞小鴨。我們家會非常熱鬧的。”

  天天說:“媽媽,我喜歡狗,可是我好害怕這個黑狗有病,它會傳染我的。”

  戎說:“別怕,我們觀察幾天,要是真有病就讓大媽弄回去。我們再買一只小狗。”

  天天說:“好的。”很快就睡著了。

  外面依然很黑很靜。那只黑狗也沒叫。

  7_


  第二天上午,天天拎著兔籠子到菜地里,打開籠子門,兔子從籠子里跑出來,伸腿跳了幾下,抓起地上的枯草,用爪子拿著起勁地吃。天天坐在土地上笑瞇瞇看著。

  戎說:“這兩天搬家沒有校對,后天就要還了,今天我寫作停一天,我和你一起校對。”

  我說:“天天,你自己玩,我和爸爸回屋去校對,好嗎?”

  天天說:“不要,你們要有一個人陪著我。”

  戎說:“我校對,你陪天天吧。”

  我就蹲在那兒陪著她看兔子。小兔子跑來跑去,跑得遠了,天天就把它抓回來。后來兔子不吃了,起勁洗臉。天天收了兔子,拎著籠子回到院里。

  喬老師來了,天天帶她去看那只黑狗,它還是縮在角落,一動不動。天天說:“它可能有毛病,一點也不好玩。”

  喬老師說:“天天,動物也是有靈性的,它們什么都懂。從現在起你每天來跟它說‘我喜歡你’,喂它好吃的,它會好起來的。”

  天天說:“我不相信。”

  喬老師說:“你可以試試。”

  喬老師在院子里轉悠,看見那個大柴鍋,說:“我們老家就是燒柴鍋做飯的,咱們中午用大柴鍋做飯吧。”

  我說:“好啊。”

  喬老師說:“天天,我們一塊去撿點柴吧。”

  天天說:“不想。”

  喬老師說:“那我和你媽媽去,你在這兒玩吧。”

  天天說:“那我還是一塊去吧。”

  我們順著菜地往西走到樹林里,地上有些掉落的干樹枝。喬老師說:“這些就是柴,可以生火做飯,我們開始撿吧。”

  天天覺得新鮮,和我們一起彎腰撿樹枝,最后我們每個人抱了一小捆往回走。

  房東大媽正在菜地里挖蘿卜,熱情地招呼天天:“天天,你拿個盆來,奶奶給你裝點蘿卜。”

  天天抱著柴說:“不要,我不喜歡吃蘿卜。”

  大媽說:“蘿卜好吃,白蘿卜做湯,胡蘿卜炒菜,紅皮白心的蘿卜做餡,心里美放點鹽涼拌,青蘿卜生吃,又脆又甜。”

  大媽說著,拿起一個青皮蘿卜,用手搓了搓上面的土,遞給天天說:“天天,你嘗嘗。”

  天天說:“不要。”

  大媽說:“土不臟,不用洗,吃吧。”

  我把柴放下,接過蘿卜,放嘴里咬了一口,說:“真是甜的。”

  天天說:“媽媽我嘗一口。”

  我遞過去,她咬了一口,說:“好吃,給我吧。”放下柴,拿起蘿卜吃起來。

  大媽說:“奶奶沒騙你吧?去拿個盆來吧。”

  我把柴放回家,拿了一個盆來,大媽給我裝了一盆子帶土的蘿卜,有胡蘿卜,心里美、白蘿卜??

  我說:“這么多,謝謝!”

  大媽說:“你可不要跟我客氣,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大媽一邊挖蘿卜一邊和我們聊天。原來東東媽媽是獨生女,大媽借錢蓋了我們住的這個院子,為東東媽媽招了一個上門女婿,可是兩個人老打架,東東剛出生,他們就離婚了。現在家里還欠著債,大媽和大叔都是農民,只靠東東媽媽當公共汽車售票員掙錢還債。大媽說:“東東他媽整天加班,晚上回來很晚。我和你大叔沒上過學,沒文化,沒法輔導東東作業,老師說東東作業老完不成,為這事他媽打了他好幾回了。”

  喬老師說:“大媽,讓東東放了學到天天家來寫作業吧。天天也正在補課,正好兩個孩子一起學習。我可以給他們輔導。”

  大媽說:“好啊。那可謝謝你了。你可幫我們大忙了。我去找個袋子,給喬老師也拿點蘿卜回家吃吧。”

  大媽跑回家去拿了一個大塑料袋子,裝了一袋子各種蘿卜,遞給了喬老師。

  我把蘿卜放到廚房,又把柴抱回家。天天拿著那個青蘿卜跑進屋里說:“爸爸,你嘗嘗這個蘿卜,可好吃了。”

  喬老師說:“今天中午你們準備吃什么?”

  天天說:“雞翅膀。”

  我說:“好的。我這就去買米,買雞翅膀。”

  商店門口有一個婦女推著平板三輪車在賣豆腐,我從旁邊過,聞到一股鹵水豆腐味,立刻買了一塊。又進商店。買了一袋雞翅。回到家,喬老師正在水龍頭下刷那個大鍋。院子里有一個水龍頭,喬老師拿個盆到水龍頭那兒接了水倒在鍋里,拿刷子刷,再用盆把臟水舀出來,最后一點水用刷子刷出來。

  天天在拿昨天撿的干菜葉喂兔子。

  戎從屋里出來,說:“我也工作完了,我干什么呢?”

  喬老師說:“天天爸,你先去做上米飯,然后我們來燒火。”

  戎到廚房去,用我們帶來的電飯鍋做上米飯,出來又問:“現在我干什么?”

  喬老師說:“你把油和調料都拿到大鍋旁邊的窗臺上。天天媽,你去準備蔥姜蒜。”

  我們都準備好了,喬老師說:“好的,現在可以生火了。天天,你來看我怎么生火。”

  天天說:“來了。”跑了過來。

  “先把柴掰成一段一段。細的放一堆,粗的放一堆。然后找一些干草或者廢紙,用打火機把紙點燃,放進爐膛里,上面先放細的柴,等到細柴點燃后,再放粗的柴。如果需要大火,就多放些柴,如果要小火,就少放些柴。”喬老師一邊示范,一邊生著了火。

  天天說:“我來加柴吧。”

  喬老師說:“好的。我來炒菜。”

  我和戎站旁邊看著。

  天天生的火很大,火苗在爐膛里呼呼響,鍋一會兒就干了。戎放了油,我放了蔥姜蒜花椒大料,喬老師放了雞翅膀,然后倒入醬油、醋、白糖、料酒。她一邊放一邊給我們講解:“這就是紅燒雞翅的做法。”

  放好調料,放了水淹住雞翅膀,蓋上鍋蓋,喬老師說:“現在需要小火,一次放幾根柴,等快燒完了再放新的。”

  天天說:“好的。我喜歡生火,火旁邊好暖和。”

  燉好雞翅膀,又炒了一個豆腐白菜,這時米飯也好了,我們端到屋里桌子上吃飯。喬老師還是說不能吃,要回家。戎騎三輪車,帶著喬老師和蘿卜走了。

  也許是因為親自動手,又撿柴又生火,我們都覺得這頓飯特別好吃。尤其是那個白菜炒豆腐,是我小時候吃的豆腐味兒。

  吃完飯,桌子上有好多骨頭,天天說:“狗最愛吃骨頭了,我去喂喂它。”她拿起一根骨頭去廁所門口,扔到黑狗跟前,黑狗還是蜷縮在最里面,看也不看一眼骨頭。

  天天說:“它連骨頭都不吃,它一定有病。”

  戎說:“別著急,慢慢來。”

  過了一會兒天天去上廁所,跑回來大叫:“骨頭不見了!”

  我們都非常高興。

  8_


  下午三點,村里的大喇叭響起巨大的歌聲:“那是一條神奇的天路??”然后一首接一首地唱,唱了半天又突然停止,一個男人咳嗽幾聲開始廣播,念完后又沒有聲音了,村里安靜下來。

  喬老師來了,和天天一起蹲在狗窩門口跟黑狗說話。

  喬老師說:“你好,我是喬老師,這是天天,她是你的新主人。我們都很喜歡你。”

  一會兒東東背著書包,大媽帶著他進來。大媽說:“東東,聽喬老師話,好好寫作業啊。”對喬老師說:“麻煩您了。”就走了。

  喬老師從她的小白皮包里拿出一個跟送給天天一樣的扁盒子,遞給東東說:“東東,喬老師送你一個禮物。”

  東東問:“謝謝喬老師。是什么禮物?”

  喬老師說:“你打開看看。”

  東東接過來打開,一看是鉛筆,立刻說:“是鉛筆啊。喬老師,給您,我不要,我有。”

  喬老師再遞給他,說:“這不是普通鉛筆,這是彩色的鉛筆,可以寫字,也可以畫畫。”

  東東說:“只要是鉛筆我就不要。我討厭鉛筆。我一看見鉛筆就想到要拿它寫字、寫作業。喬老師,您還是自己用吧。”

  喬老師只好又把那盒筆放回小白包里。

  喬老師帶著他倆進了屋,在北房西邊的那個小房間里待著。東東做作業,喬老師教天天折紙。我在院子里的小廚房做晚飯。

  天慢慢黑了,我和戎在廚房做著飯,看見喬老師和東東、天天三個人在窗戶前的影子,聽見他們仨說話。

  戎說:“前幾天我們晚上連覺都不能睡,今天這一天忙忙叨叨,有了個喬老師,還有個東東,真像做夢一樣。”

  我說:“現在我早上能看見太陽升起,傍晚能看見太陽落下,我覺得好幸福。”

  戎說:“放心吧,我們會越來越好的。”

  東東做完作業背著書包出來,說:“叔叔阿姨再見,喬老師再見,天天再見。”

  我和戎說:“這孩子真有禮貌。”

  天已經黑了,戎騎三輪車送喬老師回櫻花園。

  睡前灌了暖水袋,拿了尿盆,戎又拿手電出去巡視了院子,鎖好大門,我們鉆進被窩。

  天天問:“為什么喬老師每天來我們家呢?為什么她不當老師了?”

  戎說:“喬老師結婚好幾年了,因為身體不好,一直不敢生小孩。現在她想生孩子,所以請了假在家休息,養身體。因為我和她是朋友,住得又近,所以她經常來串串門。”

  天天問:“她得的是什么病呢?會不會傳染?”

  戎說:“她沒有什么大病,就是身體虛弱,抵抗力弱。我記得她夏天都要戴頭巾,吹點風她就會頭痛半個月。她也不敢碰肉,吃一次肉就拉稀半個月。要我說她就是缺乏運動。她喜歡看書,一天到晚一有時間就看書,不出門。”

  天天說:“哦,那我就放心了。”一會兒就睡了。

  又一個安靜的夜晚。

  9_


  早上醒來,打開手機,收到喬老師給我們發的短信:“我觀察了你們兩天,我有一個想法,你們每天上午就專心工作,我來幫你們做中午飯,讓天天來幫我一起做,這樣可以教天天做家務,讓她學習一下生活能力。”

  我問:“天天會不會沒興趣?”

  喬老師回道:“一開始可能不喜歡,但這對她很有好處。”

  我回:“那會不會太累?你的身體行不行?”

  她回道:“我現在既要注意飲食調理,又要多活動,這對我身體有好處。”

  于是我就把天天叫來,跟她說了一下喬老師的意思,她大叫:“我不要做飯!”

  我說:“是喬老師做飯,你給她幫幫忙。”

  她說:“我不要幫忙!”

  我說:“最近爸爸媽媽的校對很忙,只好麻煩你和喬老師。”

  她一直叫著“不要”。

  戎說:“要不咱再跟喬老師商量商量?”

  我說:“是喬老師做飯,她幫點忙,沒什么的。倒是我覺得過意不去,要不要給喬老師點錢?”

  我倆又商量了一下給多少,最后決定每月給一千元。

  一會兒喬老師來了,拿著一個塑料袋,一進門就說:“天天,我拿來骨頭了,你來喂黑狗吧。”

  天天高興地跑過去,接過塑料袋,扔骨頭給黑狗。

  我和戎就進屋,我把校樣放在折疊桌上,開始校對。戎拿出一摞白紙,坐在床上,靠著墻,開始寫他的書。

  我聽見喬老師說:“天天,我們去買菜吧。”

  天天說:“不想。”

  喬老師說:“天天,來幫我剝個蔥吧。”

  天天說:“不想。”

  無論喬老師說什么,天天都是“不想”。喬老師也沒怎么勸,就自己做,自己生火,自己進進出出地忙。我在屋里看見煙囪冒出了煙。

  天天就在那兒和兔子玩。

  快一點時,喬老師叫道:“天天爸爸,天天媽媽,吃飯了。”

  我和戎在屋里早就餓了,聽到叫聲,沖出屋來:“來了,謝謝喬老師,你可幫我們大忙了。”我們幫著喬老師把飯端到廳里桌上。玉米面貼餅子,炒菠菜,炒雞蛋,都是喬老師用柴鍋做的。我和戎使勁謝謝喬老師。

  喬老師看起來也累壞了。戎說送她回去,她說:“不用送,我自己走回去,我要多運動。”然后就出門了。

  戎拿了錢追了出去,過一會兒戎回來,說:“喬老師說什么也不要。說我們是朋友,她又有空。沒辦法。”

  吃完飯,戎洗了碗,回屋睡午覺。

  天藍藍的,看著這么好的天,我說:“天天,咱倆去散散步吧。”

  天天說:“好的。”

  戎在北屋說:“等等我,一塊兒去。”

  他起了床,我們關上大門,一起去散步。

  我們家住在村西頭,旁邊就是田野,我們就沿著路往西走。走不遠,路南邊樹林里有一個簡易的矮房子和一個小院子,門口都是羊糞,聽見里面“咩咩”的一片叫聲,看來這是一個養羊的人家。過了羊圈,路變成了土路,向南拐了。我們順著路走,兩邊都是田,田北頭土堰下面有一片墓碑。我們走過去看,都是一個個土堆,上面長滿枯草。每個墳堆前面豎一塊青石墓碑,有的很新,還刻著龍鳳圖案。有的很舊,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了。離開墓地,我們繼續沿著路往南走,兩邊變成了矮樹林,我們不知道是什么果樹。然后就是一片高高的楊樹林。

  我們走上馬路,天天說:“看,那邊是河。這不就是我們來的時候走的那條馬路嗎?”

  我也想起來,我們來的時候就走的這條路,不過我們是從東邊另一個路口拐進村的。

  過了馬路,走過河灘地,到了河邊。河邊長滿草,河里還有一群野鴨子,河對面還是樹林。

  我們在草叢里坐了一會兒,曬著太陽,看著藍天。

  10_


  回到家,天天從廚房拿了一片白菜葉子正要喂兔子,大媽走了進來,一看見就說:“天天,這個不能喂。”

  天天說:“我仔細看了,沒有一點水,要不你摸摸。”

  大媽說:“雖然它沒沾水,但是它含水太多,也不行,兔子吃了也會拉稀拉死的。得把它放窗臺上曬幾天,曬蔫了再喂。記住了嗎?”

  天天說:“記住了。”

  大媽把天天手里的白菜葉子放到了窗臺上,又叮囑了幾句才走。

  一會兒戎出來,看見兔子籠里空空的,就拿了一片白菜葉子過來扔到兔子籠里,天天大叫:“不要喂!不要喂!快拿出來!它會死的!”

  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說:“我看了,沒沾水,放心吧。”

  兩只小兔子一見白菜葉子立刻開始吃起來,天天打開籠子把那片白菜葉拿出來,哭了:“怎么辦?兔子已經吃了好多,它們一定會死的。我不想讓它們死,我怕它們死,怎么辦呀?”

  戎說:“這幾天我們不是一直喂它白菜葉嗎?不是好好的嗎?”

  天天哭著說:“可是剛才奶奶說,含水太多的也不行,要曬蔫了才能喂,要不也會拉稀拉死的。”

  戎說:“沒事的。兔子是動物,是動物身體就需要水,我們平時又不喂它水,白菜水分多一點正好給它補充水分。怎么會死呢?”

  她不聽,就坐在那里哭,后來東東放學背著書包來我們家寫作業,她才不哭了。

  一會兒喬老師也來了,陪東東做完作業,又陪他和天天玩了一會兒撲克。東東收拾好書包背上,走到院子里,又回頭說:“天天,去我家看《喜羊羊與灰太狼》吧。”

  天天很高興,說:“喬老師,你和我一起去吧。”

  喬老師說:“不行,我要回家了。”

  天天說:“媽媽,那你陪我去吧。”

  我說:“好。”就陪她去了。

  進了屋,大媽熱情地讓坐下,又拿出山楂糕什么的給天天。

  大叔也在家,繃著個臉坐在椅子上,問東東:“作業做完了嗎?”

  東東:“做完了。”

  看動畫片的時候,大叔問我:“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天天爸爸是干什么的?”

  我說:“我們倆都是校對員,就是文章或書出版以前我們來改正一些錯誤。”

  他又問:“那你每月掙多少錢?天天爸爸掙多少錢?”

  我心里不耐煩,盡量禮貌地回答他:“我們倆的雜志都是一月一期,戎校對一期一千三百元,我校對一期一千一百。他在出版社算是三校,每千字一塊八,我是二校,每千字一塊四。我們倆加起來一月能掙四千到五千元。”

  大叔撇撇嘴:“不止吧,您別蒙我,城里消費那么高,聽說是個人一月就掙個萬把塊錢,否則那就是窮人。”

  我說:“我們的確不富。”

  他帶著很懂的笑容搖著頭說:“您甭騙我了。”

  我沒再說話。

  天天和東東一邊看電視一邊說話,看到好玩的地方一起笑起來。看完了《喜羊羊與灰太狼》,大媽和東東把我們送出大門,互道再見。

  我拉著天天的手回家,推開大門,天天大聲叫:“爸爸,我們回來了。”

  戎從廚房出來,說:“我做好飯了,吃飯吧。”

  北屋桌上有饅頭,三碗大米粥,還有一碟心里美蘿卜絲。戎說:“我想起大媽說過心里美可以涼拌,我把它切成細絲,放點鹽,很好吃。你們嘗嘗。”

  天天夾了一筷子放嘴里,立刻說:“好吃!”

  我也嘗了一下,清脆爽口,就著粥,真不錯。

  11_


  這天吃完早飯,戎收拾我們校對完的稿子,準備進城去交給出版社。我讓他回城里東大橋的家一趟,再拿一個被子,晚上好在上面多蓋一層。然后再拿袋洗衣粉,拿點大米,拿壺油。

  他說:“沒問題。”就背著包走了。

  上午我仍然在屋里校對,喬老師來了以后,帶天天去玩了一會兒,說中午吃餃子,就用大媽給的紅皮白心的蘿卜。

  喬老師說:“天天,你來打雞蛋吧,我去和面。”

  天天說:“又讓我干活。”可還是去打雞蛋了。

  喬老師說:“天天,我給你示范一下,雞蛋要這么打。”

  聽見天天說:“真麻煩。我干完這個就不干了啊。”

  喬老師準備好面和餡,廚房太冷,我們三個人一起把東西搬到北屋,在屋里包餃子。

  喬老師把蘿卜剁碎,倒進炒好的雞蛋拌了拌,就做好了餡。然后她和面,把面粉放進盆里,倒水攪濕,用手和成一個面團,放在案板上開始搟皮。我不會包餃子,喬老師教了我一下,我包出來的還是很扁,裝的餡也少。

  天天沒跟著喬老師學,她自己包了各種形狀的餃子,有船,有花,還有草帽,擺了一鍋蓋,她非常高興。

  我把電磁爐和鍋也拿到北屋,水開了,我把餃子放進鍋,煮了一會兒,喬老師看看,說:“差不多了,撈吧。”

  我把餃子撈碗里放桌上,天天說:“喬老師,別回家了,我們一塊吃吧。”

  喬老師說:“我不能吃餃子。不過外面風這么大,我怕走回去著了風頭痛。那??我就少吃點吧。”她吃了五個就不敢吃了,然后喝了好多餃子湯,說“原湯化原食”。

  天天撈了一盤她包的奇形怪狀的餃子,蘸蒜和醋吃。

  我往碗里放了蔥花和醬油、醋,舀了好多餃子湯,吃酸湯餃子。

  天天吃飽了,拿幾個餃子去喂那只黑狗,那只黑狗仍然一動不動躲在窩里。

  天天說:“沒人它才出來吃呢。過一會兒我再去看看。”

  過了一會兒天天去看,餃子已經沒了。

  戎從東大橋回來,背著個大背包,雙手拎著兩個大口袋。他進屋把三個包放地上,從里面拿出被子、臉盆、今天新領的校樣、收音機、洗衣粉、一壺油、一小包大米、白糖,還有一個小板凳呢。

  我說:“你可真能干,一次拿這么多東西。”

  戎說:“小意思。以后我回一趟城就拿點東西回來,將來咱們生活就越來越舒服了。”

  東東放了學,仍然背著書包來我家做作業。

  這時有一個男孩在門口叫:“東東哥在這兒嗎?”

  東東出來說:“王德!來吧!”

  王德剛一進我們家院子門,那只黑狗竟然從窩里沖出來“汪汪”直叫,不過一邊叫一邊到處找地方躲,最后鉆到大柴鍋的灶坑里去叫。

  天天高興地說:“媽媽,它還會看門呢。太好了,看來它就是膽小,沒有病。”

  王德進來,和他們一起折紙。他看起來比東東小,很瘦,大眼睛,不說話,幾下就折了一個小籃子。

  三個小孩一起出去玩了。我聽著他們跑啊叫啊。

  王德出去很久以后,黑狗才出來,趕緊跑回它的窩繼續蜷縮著。喬老師走后,我們一起去看黑狗。它還縮在角落,黑毛上沾了很多灶里的炭灰,變成“灰狗”了。

  戎說:“我們就這樣每天去喂它,跟它說話,它會慢慢熟悉我們的,就不怕我們了,就像正常狗一樣了。”

  天天說:“好的。從今天起,我每天跟它說三次話。”

  晚上鋪床時,戎把今天拿來的一個被子攤開蓋在上面,這樣我們每個人除了自己的被窩外,上面又蓋了兩層,一共蓋了三層。

  暖水袋沖好放被窩了,尿盆也拿來放床頭了,戎打著手電去關了大門,回來大家鉆進被窩。

  我覺得被子有點沉,翻身都不容易。

  天天說:“真暖和啊。”

  戎說:“真幸福啊。”

  我說:“你們聽過那句話‘今冬麥蓋三層被,明年枕著饅頭睡’嗎?我們跟麥子似的。”

  戎和天天都笑起來。

  我把手電放在枕頭邊,說:“關燈吧。”

  戎伸手摁墻上的開關,燈滅了,屋里黑黑的。

  天天說:“我好困,我睡了啊。”說完她就睡著了。

  夜里風又大起來,刮得窗戶直響,被窩里卻很暖和。


  12_


  早上天天穿好衣服下了地,說:“我去跟黑狗說話。”她到狗窩門口蹲下說:“大黑狗,我叫天天,我是你的新主人。我很喜歡你,你放心吧,我們會對你很好的。”

  今天是星期六,喬老師老公休息,喬老師在家陪他,沒有過來。中午我們三個到西邊樹林里撿了好多樹枝,用大鍋做了排骨燉土豆。天天啃完一塊排骨就跑去扔給黑狗。天天扔骨頭的時候,黑狗還是縮在窩里一動不動。不過等天天第二次去扔骨頭的時候時,就發現上次的骨頭不見了。

  天天說:“今天是星期六,東東應該不上學,媽媽,你去叫東東來我們家玩吧。”

  我說:“你去吧。”

  天天說:“我不敢,你去吧。”

  我說:“我們倆一起去吧。”

  她說:“好的。”

  我拉著她的手,一起去東東家。進了大門,我叫:“東東在家嗎?”

  一個年輕婦女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說:“在家。”她長得很像房東,也是胖胖的,是東東的媽媽。她對天天說:“你就是天天啊?你太瘦了,你媽是不是不讓你吃飯啊?要向東東學習,多吃點,這樣才健康。”

  我問:“東東能玩嗎?”

  東東媽媽說:“東東還沒寫完作業。天天,你也回去寫作業去,你倆寫完作業再玩。”

  天天只好回家。待了一會兒,拎著籠子去地里放兔子。

  中午飯都吃完了,東東也沒過來。天天又催我去問,最后又是我們兩個一起去問。

  東東媽從屋里出來,說:“東東作業還沒做完,等做完了我讓他找你去。”

  下午我和戎校對,天天沒事干,她把大門關上,把兔子放到院子里。她從窗臺上抓了一把曬得軟沓沓的白菜葉、蘿卜片,去喂兔子。一開始天天一過來兔子就跑,她追著它們滿院子跑。后來她蹲在一個地方,拿著菜搖晃,兔子猶豫了一會兒,跑過來咬住,用兩只前爪捧住吃起來。

  大媽敲門,天天去開了門。大媽進來說:“天天,跟奶奶撿菜葉子去吧。”

  天天說:“媽媽,你陪我去吧。”

  我還沒說話,大媽說:“這么大姑娘了,別叫你媽陪了,奶奶不是陪著你嗎?走吧。”

  天天說:“好的。”站起來去找塑料袋。

  大媽看見院子里的兔子,說:“兔子可不能撒,你這不是找丟嗎?來,我幫你抓籠子里。”

  天天說:“不會的,我看著它們呢。”

  大媽說:“看著也不行。兔子可機靈了。”

  天天說:“好吧。”

  大媽幫著抓住兔子,關進了籠子,天天找了一個塑料袋,和大媽一起去撿菜葉。

  過了一會兒,天天拎著一袋子菜葉進來,跑到屋里來叫“媽媽快來”,說著就哭了,我和戎趕緊過去問:“怎么了?”

  天天哭著說:“奶奶剛才說一天最多喂三次,我今天喂得太多了,我都不記得喂了幾次,它們會拉稀拉死的。我好害怕它們死啊。怎么辦啊。”

  戎說:“天天,兔子是動物,動物是有本能的,它知道自己該吃什么,吃多少,它吃飽了你再喂它也不吃。不會死的。”

  天天不聽,還是哭。她邊哭邊一次一次跑去籠子那兒看兔子,兔子不是在認真地洗臉,就是在小小的籠子里追著跑來跑去。

  她不哭了,說:“兔子好像沒事兒啊。”

  戎說:“對嘛,爸爸說過的,動物是有本能的。”


  13_


  天天下午跟我說了好幾遍:“媽媽,東東怎么還沒寫完作業啊?媽媽你再去問問吧。”

  我不好意思老去,我說:“不能再去了。東東不可能有那么多作業,也許是他媽媽不想讓他出來玩呢?老去問不好。”

  戎也認為不可能有那么多作業:“東東今天一定有別的事,所以不能來找你玩。”

  天天說:“那我干什么呀?”

  我說:“咱們去散散步吧。”

  我們三個人這次穿過村子往東走。沿著柏油路走了一會兒。兩邊是大片的田野,什么也沒種,都露著土,幾只喜鵲在田里走。再往東就是葛渠村,路南有一個學校,圍墻很高,看得見兩棟刷得白白的教學樓。東東好像就在這里上學。

  回家的時候路過商店,門口有個賣芝麻醬的,旁邊電動機在“突突”地磨著,上面的斗里放著芝麻,下面玻璃瓶接著芝麻醬,聞起來很香。

  天天說:“媽媽,有這么好的芝麻醬,咱們晚上吃涮羊肉吧。”

  戎說:“好的,我們買羊肉和涮菜。”

  我們進了商店,里面有好幾個人正在買東西。店主人是一對年輕夫妻,在忙著找錢,稱東西。旁邊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在哭,老板娘讓他住嘴,老板踢了他一腳,小男孩哭得更厲害了。

  我們買了羊肉片和豬血豆腐、茼蒿、金針菇,還有一袋底料和韭菜花。拎著菜路過衛生所的時候,聽見有人叫“天天!”,天天扭頭一看,王德坐在衛生所里叫她。

  天天問:“王德,你生病了嗎?”

  王德說:“我沒生病,我爸爸是醫生,這是我們家開的衛生所。”

  我們回到家,天天說:“媽媽,你們倆準備菜,我來澥芝麻醬吧。”她以前在東大橋的家里,唯一感興趣的家務就是澥芝麻醬。

  天黑了,我進了廚房,開了燈,洗那些菜,水龍頭流出的水涼得手都疼。

  天天進來,拿了一個大碗和一雙筷子,接了一杯水,到北屋桌子上去澥。戎進來,接了一鍋水,一手拿鍋,一手拿電磁爐,去北屋準備鍋底。

  我把洗好的菜都放進菜筐,一扭頭看見地上的蘿卜,每種都切了幾片,關了廚房燈,拿著筐子端到北屋。

  天天已經澥好了芝麻醬,也加了醬豆腐和韭菜花攪勻,倒成三個小碗,擺在桌子上。戎把羊肉片、金針菇、豬血豆腐也放盤子里擺好了。

  我們坐下開始吃。

  芝麻醬很香,茼蒿很新鮮,白菜很入味,不過最好吃的還是蘿卜片。在羊肉湯里煮過后,蘿卜味兒沒那么大了,還多了香味,我們都覺得好吃得不得了。最后別的菜有剩下的,蘿卜片全吃完了。

  晚上我們又蓋了三層被睡覺,還是很暖和。


  14_


  3月15日,喬老師沒有來。這天太陽好,我們又曬被子。曬被子的時候在門口看見大媽,戎問東東,她說:“他還沒寫完作業,還在家里寫呢,他媽坐旁邊看著他。這孩子,做作業太磨蹭了,一沒人盯著就玩。”

  戎問:“那作業是不是挺多的?”

  大媽說:“是挺多的。語文,數學,英語,生字抄多少遍,做好幾張卷子,幾本練習冊,還有他媽給他買的練習冊。”

  戎說:“那是太多了。”

  大媽說:“多做點有好處。小孩子就要從小抓緊學習,養成習慣,將來才能學習好。”

  戎沒說話。

  現在天天嚴格看著表,四個小時喂一次兔子,一天喂三次,一次兩片白菜葉。

  戎說:“天天,你看兔子整天兩條后腿站在籠子里眼巴巴地扒著籠子看著你,它們是餓,你多喂點吧。”

  天天說:“不行。要不它們會拉稀拉死的。”

  戎又多勸了幾句,她又哭了:“不要嘛,我不想讓它們死呀。”

  大媽從門口經過,聽見哭聲走進來說:“天天怎么了?我在那院每天都聽見你哭,這么大姑娘了還老哭,多寒磣啊!快別哭了。”說了幾句就走了。

  天天停止哭,趕緊跑回屋里,又小聲地哭起來:“媽媽,我怕奶奶。我老愛哭,她會老說我的。”

  戎說:“說就讓她說唄,小孩哭是很正常的。”

  天天說:“可是她會批評我的。我怕。”

  我抱著她,說了好多我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不要在乎別人的態度等等的話,天天還是哭著不停地說:“我怕奶奶,快給我想個辦法,怎么辦啊?”

  每當這個時候,我心里都非常難受,這一直是她的問題。從小就怕這個,怕那個,上學怕老師,怕批評,在家怕噩夢,怕生病,甚至怕死??好像她沒有一點力量,任何一個微小的挫折都能把她壓垮。

  她小聲地哭了很久,不哭了,又去跟黑狗說會兒話,然后在院子里無聊地走來走去,一遍遍地問我:“媽媽告訴我,我干什么呀?東東什么時候能寫完作業啊?媽媽你再去問問吧。”

  我一遍遍地回答:“你自己找點事干。東東寫完作業就會來的。我不能再去問了。”

  正說著,我無意間看見,那只黑狗站在狗窩外面正看著我們。我趕緊叫:“天天,看狗!”

  天天一下子不說了,趕緊跑到廚房去拿了一塊骨頭出來,使勁朝狗扔過去。黑狗嚇得后退了一下,看見是骨頭,猶豫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低下頭銜起來吃了,吃完仍然站在那兒,還慢慢地,猶猶豫豫地搖了搖尾巴。它的四條腿很長,身上的毛又黑又亮,棕色的眼睛膽怯地看著我們。

  天天叫:“爸爸,快來看。”

  戎跑出來,看見黑狗站在那兒沖我們搖尾巴,說:“啊呀!它不怕我們了!”

  我們三個人高興得拍著手笑。

  下午東東終于來了,一進門叫:“天天,你能玩嗎?”

  天天正在屋子里用喬老師送的筆畫畫,一聽見東東叫,扔了筆飛快地跑出來:“當然能了。東東,你可寫完作業了,我等你一天半了!”

  他們一起跑出去了。我和戎看著他們的背影,我說:“我們一直在盼望這種生活啊:天天和小朋友一起出去玩。”

  “是啊。而且東東這孩子懂禮貌,能讓著天天,適合跟天天玩。我們運氣可真好啊。”戎說完,帶著好心情到田野里散步去了。

  戎剛走,天天和東東大叫著“救命”跑了進來,后面還跟著王德,一起大喊大叫著跑進北屋,把門從里面反鎖上。然后一個瘦瘦的男孩舉著一個磚頭沖進來,嘴里大叫著:“打死你們!跟我斗!你們活得不耐煩了!”

  我嚇了一跳,跑過去攔住他:“你干什么?把磚頭放下!”

  男孩就像沒聽見,一直沖到屋子前,拿磚頭砸門,用肩膀撞門,嘴里叫著:“快出來!我要殺了你們!”

  我嚇個半死,使勁拉他,他的力氣也很大,怎么也不聽話。這時大媽聽見叫聲過來了,指著這孩子大聲說:“陽陽,我這就找你姥姥去,讓她賠我的門!”

  那個叫陽陽的男孩停止了鬧,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喊著:“等你們出來看我不收拾你們。”

  天天、東東和王德打開屋門,兩個男孩大叫著:“走啊,咱們去跟陽陽打。”

  我趕緊勸他們別去,大媽也攔著不讓去:“那個陽陽太渾,不許跟他玩。你們三個就在天天家玩,不許出去。”

  可是大媽剛走,東東和王德就每人找了一塊磚頭要出去跟陽陽打。天天又想出去又害怕,拉著我說:“媽媽,你陪著我出去吧,我不跟他們打,我只想看看。”

  我陪天天出去,她藏在我身后。我看見東東和王德剛一出院門,陽陽就從旁邊沖了過來,三個人各拿磚頭打起來,然后東東和王德跑走了,陽陽又叫喊著“我要殺了你”追上去。場面真讓人心驚肉跳。

  大媽在家里聽見了,又出來訓斥一通,把東東叫了回去。

  天天也趕緊拉著我回家了,還把大門從里面鎖上,說了半天:“媽媽我怕那個陽陽。”

  一會兒戎回來了,我跟他說剛才的一幕,他也很担心:“門口要是有這么一個孩子,天天還怎么敢出去玩呀?”

  晚上睡覺前,天天又說了好久“我怕那個陽陽”,她睡著后,我和戎又談了半天,最后決定,我們兩個人至少有一個人要時刻陪著天天,以防萬一。


  15_


  早上起床后,看著藍藍的天,曬著溫暖的陽光,聽著麻雀叫,我突然非常想到田野里去。

  我們三個一起關上大門出發了,跑過羊圈,跑過墳地,跑過果樹林和楊樹林,跑過柏油路,一直跑到河邊。

  我們都累得氣喘吁吁,坐在河邊枯草上休息。河寬寬的,水流得很慢。野鴨子被我們驚起,“撲楞楞”飛起來,嘎嘎叫著在天上盤旋,一會兒落到遠處的水里。

  我們坐了一會兒,慢慢地走回來。走到楊樹林邊上,一個放羊的老人帶著兩條大黃狗,趕著一大群羊,有綿羊有山羊,還有一只剛出生不久的小山羊,雪白的羊毛,頭上有小小的羊角,跟在羊媽媽身邊,“咩咩”地叫著。

  天天說:“媽媽,那只小山羊太可愛了,我想買來養。”

  戎說:“我覺得行。”

  我想樹林里過一段時間一定會長出很多草,養一只羊應該不會太麻煩。于是說:“好的,我去問問人家賣不賣。”

  我剛走進樹林,那兩只黃狗就叫著沖我跑過來,放羊的人大叫:“回來!”兩只狗乖乖地回去了。

  放羊的老人穿著破舊的軍大衣,腰上綁一個繩子當腰帶。一只大山羊正在拱他的衣服口袋,他從口袋里抓出一把玉米粒攤開,羊就在他手上吃玉米。

  一開始他說小羊不賣,他都是長大了賣大羊,從來沒賣過小羊。我說小孩喜歡,他答應了,不過說羊還小,還不到一個月,兩個月才能吃草,到能吃草的時候再賣給我。

  我說:“那一只小羊多少錢?”

  放羊人說:“二百五十元。”

  我說:“行。要不要我現在給你交點定金?”

  他說:“不用。我說給你就給你,放心吧。”

  我問了他的名字,知道他叫老胡,就住在村口那兩間簡易房子的羊圈里。

  我回到路上,告訴天天人家答應再過一個月賣給我們。天天非常高興。

  我們回到家里,我和天天用臉盆從院子的水龍頭接了水洗臉,正拿毛巾擦臉,天天說:“媽媽,看。”

  那只黑狗正站在離我們不到兩米的地方,看著我們搖尾巴。

  天天立刻跑去廚房拿骨頭扔給它,黑狗就走過來吃地上的骨頭,吃完后又走過來聞天天的腿,然后在天天對面坐下。

  天天高興極了,慢慢伸出手去摸它的背,它也沒跑走,乖乖地讓天天摸,還舔天天的手。

  “它是個正常狗了!”天天笑著說。

  我和戎也走過去摸它,它也舔我們。

  這一天,它就在我們旁邊跑來跑去,尾巴搖啊搖。

  上午曬上被子,我和天天坐在大門口臺階上曬太陽,太陽曬得暖暖和和的。門口的柿子樹和香椿樹光禿禿的樹枝上都長出芽了。

  大媽從菜地里柴堆上抱了一捆柴過來,聊了幾句天,對天天說:“天天,看你衣服多臟,這么漂亮的小姑娘穿這么臟的衣服,多寒磣啊,快讓你媽給洗洗。”

  我一看,天天羽絨服前胸是有點黑和幾個油點子,但也不算太臟。我說:“沒事,小孩子穿衣服哪能那么干凈,再說洗干凈了一玩就臟了。”

  大媽說:“天天媽,這我可就要說你了。孩子一玩就臟那是孩子的事兒,當媽的就得勤洗,讓孩子干干凈凈,漂漂亮亮的。要不人家會笑話。東東媽每天不管多晚回來,都要洗衣服,你什么時候也看不見東東穿著臟衣服。”

  我說:“小孩子臟點才可愛,我們不怕笑話。”

  天天說:“媽媽,你給我洗洗吧,我不想讓人家笑話。”

  大媽說:“還是我們天天懂事,要不我就喜歡天天呢。”

  我只好說:“好吧。咱家還沒洗衣盆,天天爸爸,你去買個盆,要大一點的,再買塊肥皂。”

  戎就去了,一會兒買回來一個大紅盆和一包肥皂。我給天天找了一個干凈的棉衣換上,把脫下來的羽絨服放在盆里,端到院子里的水龍頭下面,接滿水泡上,然后打上肥皂,開始搓那些臟的地方。

  大媽又進來了,一看就說:“洗羽絨服不是你這么洗的。不能都打濕了,這樣就不暖和了。也不能用肥皂,肥皂洗不干凈。”

  我心里很不耐煩,說:“我一直都是這么洗的,挺暖和,也挺干凈的。”

  大媽去廚房拿了一瓶洗滌靈和一塊抹布出來,說:“來來來,你讓讓,我洗一洗,你看著。”

  她把盆里的水掀起倒了,在羽絨服上倒了點洗滌靈,拿抹布擦幾下,讓我看:“你看,干凈了吧。羽絨服上的臟都是油性的,洗滌靈是專門去油的,一洗就干凈。你不用泡水,就倒點洗滌靈用濕布擦一擦,然后用干布擦干凈,晾一會兒就干。像你那樣泡著洗,不說別的,它干得也慢。”

  我看看洗滌靈確實洗得挺干凈,就說:“大媽的辦法真好。謝謝大媽。”

  大媽說:“天天媽,你別不服氣。我年紀比你大,吃的鹽比你多,經驗就是比你多。”樂呵呵地走了。

  幸虧羽絨服還沒濕透,我按大媽說的,把臟的地方用洗滌靈擦干凈,再找一塊干布抹干,掛在院子的鐵絲上。

  粉紅的羽絨服曬著太陽,吹著風,看起來真漂亮。

  喬老師今天沒來,發來短信說拉肚子發低燒,在家休息。中午我做了面條。

  下午兩點,雜志社來電話,這個月的校樣出來了,讓我去取。戎騎車送我到葛渠,坐公共汽車到麗都飯店,再倒一趟車到百子灣,進了城堵車,五點多到了雜志社,拿了校樣,坐車往回趕,七點多到葛渠,天已黑了,戎騎三輪車來接我,我坐在車后斗里,他騎車帶著我。

  葛渠在吳各莊東面,離吳各莊還有三四里路,遠遠能看見吳各莊的燈光。這條路沒有路燈,非常黑。偶爾過輛汽車,照亮一下路面。

  明天一早就得把校樣還回去,回到家里,戎幫我一起熬夜看。

  屋里的燈光看書還是不夠亮,我們兩個坐在床上看,盡可能離燈近些。

  戎說:“不行,這樣毀眼睛,我去買套燈管裝上。”他立刻出去,一會兒拿著一套長長的日光燈管回來,用繩子綁在天花板上,把那頭的電線接了個插頭,插在墻上的插座上,屋里立刻亮堂堂的。

  天天說:“媽媽,你能不能坐在我旁邊看?要不我睡不著。”

  我和戎都靠著墻坐在床上看校樣,腿上蒙個被子。

  天天鉆進被窩里,頭緊挨著我的腿,一會兒睡著了。

來源:《下鄉養兒》 馮麗麗 著

本文由新星出版社提供發布



2015-08-23 0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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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實秋(1903年1月6日-1987年11月3日),號均默,原名梁治華,字實秋,筆名子佳、秋郎,程淑等,中國著名的散文家、學者、文學批評家、翻譯家,華人世界第一個研究莎士....
學貫中西品讀東西文化
林語堂(1895年10月10日-1976年3月26日),中國文學家、發明家。福建省龍溪(現為漳州市平和縣)坂仔鎮人,乳名和樂,名玉堂,後改為語堂。美國哈佛大學比較文學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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