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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詩志•樊子
大象詩志•樊子
楚塵文化     阅读简体中文版

樊子,1967年11月出生,安徽壽縣人。歷任多家文學期刊編輯。著有詩文集《木質狀態》等。現居深圳。



山居詩


夜晚下雨的時候,可憐的甲蟲沒有暖衣

我無馬車可駕,本想用馬車馱走淋濕了的毒蜘蛛

我用粗笨的椽木和檁條架起屋舍

坐在竹床上一動不動,我的危險不亞于那些雨水


來到這兒,螞蟻擠滿了我的木屋,它們

也受不了樹葉腐爛的氣味

還有一群知更鳥,它們懂得哭泣,懂得

我心中堆積的火焰

北風已經吹來了,吹冷無菊的季節

春天我還謀虛逐妄,有淫佚之亂之相

春天我還看藤蔓與藤蔓糾葛不休,椅搭、門栓

一樣色澤的木頭留下不同的榫口

春天我還在榫口插滿山花


這充滿腐爛氣息的夜晚是如何來臨的?

在另一方面說,一叢叢刺薊科野草被雨水所傷

翠藍色的碎花讓我心深處有細微的疼痛;這不為過失

我看溪水和斑駁的老木屋被北風吹著

在那些裸露和隱藏的時光里

雨水讓所有星辰沒有了光暈


那么,腐爛吧

你們知道,眾多事物在陽光之下更易衰敗

諸如旗幟,這種比喻如今顯得多么不合時宜

我僅有的旗幟插在屋頂上,在雨水中鮮紅如初

它是空難的蟲豸們求生的方向


如此的雨水下著,如此的雨水只是在這樣的夜晚

如嬰孩的尸體一次次墜落

不落在我之外的人群

不落在我之外的山野

在眾多事物衰敗的過程中,我顯露著自己,我說

我在山壑中有堅持

我在蟒蛇死亡的尾尖有河流

我如此自圓其說地說著

而我熟讀的經書找不到一條通往秩序的途徑

只有一群螞蟻擠滿我的木屋,它們饑餓、氣餒,痛擊對方

糜爛的嘴巴從不啃咬我的骨頭



繩索


奔跑的馬匹有著和廣場雕塑一樣腐爛的過程

馬匹靠繩索走完它的方向,偉大的雕塑借助繩索

一寸寸完成臀部和額頭的對接

奔跑的馬匹顛簸著奶子或者陰囊,我們視而不見

我們喜歡遠觀馬匹的氣勢,羞于說出馬的性別

面對塑像,我們細看其臉龐、眉毛、手勢,恥于

猜想大理石材料隱藏的身體部位

老子曰:"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

老子是一條繩索,繩索的一頭叫美,另一頭叫惡

中間部分該為道,這點我弄明白了,偉大就是卑鄙,齷齪

即為崇高,君子乃為小人,逆賊實為良民

繩索兩端系成疙瘩就是國家和人生



大風歌


信仰的方向在哪里?大風從四面八方吹來

翻滾的石頭,激起的浪花,折斷的樹木

這些都不是大風所為

早晨消逝了,夜晚也消逝了

那些不知去向的海水、逃遁的山巔

和有色彩的言辭

本身就是無邊無際的空白,不如月亮的島嶼有活的氣息

你有骯臟的容顏和責任,早晨消逝了,夜晚也消逝了

當你明白一滴淚水從來都沒有被大地接受的時候

你也知道大風是偉大的騙子,它跛著腳,披頭散發

滿嘴胡話連篇

當你所有的疼痛僅僅會信仰正義

你不如一只螞蟻更清楚,大風走過的土地

從來就不會產生什么意義



祖國


足夠遼闊了,在這片土地上我已跪下很久了

我有驕傲的時候,會用刀子劃破膝蓋,我不知道什么叫疼痛

偶有發自內心的崇高

祖國,你有彎路和坎坷

在我站立的尊嚴中,你應該也有膽怯與羞恥



打鐵


是在我們的春天里,爛泥燒成了瓷器

石塊鑿成磨盤,鐮刀經過捶打,成為鉚釘

一只陶瓷想過起義者的火炬

一塊磨盤想過比乳房還干癟的南瓜

一把鐮刀想過烏黑的辮梢

一個鉚釘想過骰子,它滑動,跳舞,咦,解決了

腐朽與永恒的矛盾


它們都是對的,在紛攘的春天

暴力也會帶來喜悅的氣氛,吃草的

羊群被烏云卷走

烏黑的山巔沉到溪水之中

它們都有自己的歡樂


在春天的土地上,經過淬火的鐵塊

散落在每一個角落

它們有各自的想法

它們喜歡自己的想法:

一個鉚釘想過骰子,它滑動,跳舞,咦,解決了

腐朽與永恒的矛盾


這曖昧的春天,它的色彩充滿滑稽的生氣

我勞累的一生,不停制造斧頭和鐮刀,試圖

把所有圓、長、方、扁、尖的物件

捶打成一種成形的信念

我多么的無知和可憐

手臂不曾去想強盜的快樂

頭顱從未分享過陰謀者的正義



2015-08-23 0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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