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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凱魯亞克! 《文學青年》柴春芽專號
他,凱魯亞克! 《文學青年》柴春芽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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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網讀書頻道“文學青年”第七期:柴春芽專號



原題:

柴春芽隨想錄:沿途的秘密


1.


“我還年輕,我渴望上路。”正如美國BEAT代表人物杰克·凱魯亞克所言。我知道自己悸動的心靈總是傾聽著來自遠方的召喚,因而沒有什么能夠阻止一個人熱切地奔赴遙遠的地平線。


3月2日,我背起沉沉的行囊,搭乘長途大巴,從廣州出發。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我就整日游走在湖南和廣西的大地上,常常在國道邊、鐵路沿線甚至鄉村深處曲徑通幽的泥土路上緩行或疾走。


仿如啞孩子在風中尋找失去的聲音。


那些陌生的面孔,在我長途孤旅的跋涉中一一顯現,像極了詩人龐德《在地鐵車站》一詩中曲折的隱喻——“人群中這些面孔幽靈一般顯現 / 濕漉漉黑色枝條上的許多花瓣”。只是在我的影像中留下了如許真切的容顏。我記取的每一份感動,全部來自那沿途中一掠而過的面孔。那是秘密的風景。尤其是對于一個攝影師而言,沿途的一切,總是無法預見的隱秘場景。每天早晨,當我挎著相機,繼續漫長的徒步旅行,我心中明白總有未知的事物在前方等待著我的拍攝。


那些場景是永恒的幻象。譬如廣西陽朔的油菜花地里,被錦簇如河的花團擁抱的小女孩空曠的哭喊;譬如廣西北海港巨大的貨堆上艱難攀爬幾欲搖墜的勞動者踉蹌的身影,再譬如在湖南郴州,那在市政府廣場一株突兀的樹枝上凌空高蹈的男孩陰暗天空下優美的剪影……


當然要路經一座座城市。而城市是喧囂的海洋,在我眼里,人是這喧囂的海洋中孤單的游魚。所以我的城市影像中更多的是如白日夢般幻游的個體,他們既相互間離又彼此隔膜。而城市過去,孤旅者蹇然而行的路途上,城市過去就像一篇章節散亂的小說翻過難以卒讀一頁。難以卒讀的原因,僅僅在于我把大多數的光陰拋擲其中,然后心煩意亂地生活,漫無目的的奔波。所以,在路上,一座座城市過去,就像我們漏洞百出的生活掀去不堪回首的往事。緊接著,是蜿蜒曲折的道路,是車窗外一晃而過的田疇和活命的莊稼地里勞動者上下起伏的腰身。當高速快巴的車廂里濫俗的流行歌曲撞擊著耳鼓的時候,我想起了鄉村之夜的寂靜以及鄉村之夜里,不脛而走的歌唱愛情的民謠。享受寂靜的人是有福的;歌唱愛情的嗓子是高貴的。那是神靈眷顧的時刻和地域。而在鄉村,很多時候,我都會靜下心來,聆聽風從河邊吹來,帶來野花盛開和生兒育女的消息,帶來風調雨順和稼穡豐饒的消息。


我的目光,更多時候都投諸勞動者的身上。他們是街頭的理發師,是城市邊緣揮汗如雨的三輪車夫,是107國道上徒步鄉鎮的來自安徽蚌埠的歌唱藝人,是欽州街頭衣衫襤褸的耍猴人,是港口碼頭上面孔黎黑的搬運工……他們目光隱忍,表情沉默,在生活粗糙的褶皺里含幸茹苦,結實一如板結的地層。感謝他們,是他們使我的影像有了泥土的氣息,有了粗獷夯實的質地。


最后是在廣西中越邊境逗留的日子值得記憶。在蒲寨和東興,邊境線一帶充滿躁動的城鎮,到處感覺都有著如博爾赫斯小說中“玫瑰街角的漢子”那樣的異鄉客在出沒。他們面容陰騭,酒氣沖天,他們粗聲大氣的交談,感覺隨時都有可能拔出刀柄上嵌有寶石的匕首一般。


4月2日,我回到廣州。在第二天的晚上,觀看了一名搖滾歌手在酒吧里舉行的一場電子樂演出。中產階級和小資分子攜莫名的沖動麇集在那里,恍惚的燈影中,我不知道那在旅途上的時光是真實還是虛幻,同樣,我也不知道,我置身其間的這酒吧里搖曳的音樂和扭動的身體是真實還是虛幻。


巨大的反差使我感到一陣暈眩。


2.


一生中,會有多少次遙遠的出行足以銘記。


2000年8月,我去過青海玉樹藏族自治州。那是一次蕩滌心魂的游歷。從西安出發,經過蘭州。在蘭州,那座我曾經生活了五年的城市,依舊被污染的大氣所裹覆,被粗礪的方言和強悍的民風所浸淫。強行撐持了兩夜故友相聚時青稞酒的澆灌,我便匆匆趕往西寧。對我無比崇敬的偉大詩人昌耀做了簡單的祭拜,然后是馬不停蹄地趕赴夢中的大草原,已故詩人昌耀和海子筆下的大草原。


現在存留腦海的,還是那大草原上透徹的月光。“草原新月,萌生在牧人的/拴馬樁。在鞍具。在鞍具上的銅劍鞘。”(昌耀)月光照臨的大草原在酣睡,而我們乘坐的長途班車,則像一只大甲蟲,正在努力爬進草原更深的夢境里。“我的雙手觸到草原,黑色孤獨的夜的女兒。”(海子)翌日清晨,朝陽升起。朝陽升起,使一滴草葉上的露珠驚醒。馬蹄上的小黃花,抻展了昨夜的清夢中被揉皺的裙裾。


于是,就有了蒼涼的牧歌,撕碎了遙遠的地平。


近在身邊的青海湖,就此繞過。還有更多的海子,在沿途等待我們的汲飲和濯洗。


一條筆直的道路,空曠無人。偶爾有前往圣城拉薩的朝圣者,攜了家眷在路邊的草原上歇息,嘴唇皸裂地啃嚙著饃饃,臉上洋溢著純凈的幸福和快樂。


當夜,我停歇在瑪多縣城。大而明亮的星子一夜懸掛在自治縣招待所低矮的屋檐上。我仿佛在夢境里聽見了星星和星星交談的聲音,那么輕,那么近。


醒來的時候,太陽還在地平線的那一邊偷懶。我循著一股濃烈的硫磺的味道,來到了離公路不遠的一眼溫泉旁邊。我看見一具健美的男性藏人的裸體在霧氣蒸騰的溫泉里忘情地沐浴。沐畢,披上黑色的藏袍,逶迤著遠去,混入龐大的牦牛群之間。


玉樹半月,天性懷疑的一介書生迅速成為一個虔信宗教的神秘主義者。


可惜,那時侯我還沒有學會攝影,甚至,沒有一架相機,記錄下我曾目睹的這一切。現在回想起來,也許后來選擇攝影為終生的職業,可能與在青海的玉樹之行有關,與那次沒有存留下那些動人的影像記憶從而造成的持久遺憾有關。


柴春芽


3


2001年5月,我只身行走騰格里沙漠。


乘坐長途硬座列車,從廣州直奔蘭州。然后從蘭州轉乘長途班車,沿祁連山脈,一路向西。在黃昏的犬吠聲里跌進河西走廊的萬里青禾地。


我去的時候,騰格里的春天來了。五月的中國西部的春天,矢車菊和土撥鼠在大地上出現,牧歌和烏鴉在天空中出現;一隊蜜蜂在黨參花盛開的田野與冰河消融的河床之間的云霧里,搬運著一箱箱的蜂蜜。河西走廊一帶的民歌也分明有了艷情的成分,從一個牧羊少年的嘴里飄出來的時候,感覺到歌聲中竟分泌著濃郁多汁的肉欲——


  


土黃(嘛就)騾子著嘛——


   走金橋吆——


   (哎吆嗥)阿哥的肉(呀哈)——


   沒走(著個)金橋的路上——


   十六(哈)十七(著嘛)纏姑娘哎


   (哎吆嗥)阿哥的肉(呀哈)


   沒纏著個姑娘的炕上——

  

沙塵暴還遠在牧草稀疏的蒙古大草原。沙塵暴沒有抵達騰格里之前,這里是難得的好陽光和罕見的好天氣。


在民勤縣城,尋訪故人。民勤二中的老師告訴我說:“去年師大分球來的那個大學生嘛,下鄉支教去了。具體嘛,下球到哪個鄉上嘛,我就不球知道了。”


同學S,大學畢業后執意要回到騰格里邊上的人,聽說帶著家里唯一的親人——弟弟,在緊靠騰格里沙漠的一所鄉下小學,當著語文老師。


而我夜晚就借宿在緊靠騰格里的無名小村。我一度宿命地以為,這村子可能就是同學S曾經居住過的村莊。 


從民勤縣城載我到這里來的中巴汽車司機,留宿了我。司機是農民,剛剛借錢買了輛破舊的小中巴,利用農閑的時節,和20歲的兒子跑運輸。閑談中,他知道我是來看騰格里沙漠,就揶揄似的說:“球,沙漠嘛,有啥球好看的!”而他的妻子在給我盛了一碗玉米散飯后,乘機問我:“呀,你們唔——廣州,好找工作么?你看我娃,家里收成差,又沒啥事做,你給我娃找個工作,讓我娃打工去撒。”


夜涼如水。睡在土炕上,我卻失眠了。


翌日,晨曦中,我獨自走進藤格里,那一望無際的沙海。大地上長河通天,藤格里沙海無邊。漫無目的地走著,一邊想著心事。遠離塵囂,在大孤獨的景況里體味蒼茫的情懷。不經意間,走過一個又一個沙丘,竟遠遠地望見,遠而又遠的天邊,一個游弋的黑點。于是,疾疾趕路,待至近前,才看見是個旱海中的牧羊人。羊們在一根細瘦的鞭子下,撲向干涸了的海子上兀立的幾莖蕭瑟的蘆葦。


問他:大爺啊,這沙海里走一天,辛苦啊?


老漢說:沒啥苦,一輩子都這么過球過來了。命嘛!花兒里不是唱嘛——我生來是拖了一個夢,我死去是捎走一匹布。


問他:這么大個騰格里,你一個人悶啊?


老漢說:悶球啥,吼球個秦腔,唱球個花兒,時間就過去了。一輩子不就是一曲花兒嘛。


說著,老漢扯開了寬闊的嗓子——


一個嘛就尕老漢吆吆——


七十一來嘛吆吆——


我再加上四呀歲的葉子兒青來嘛,


八呀十一來嘛吆吆——


和老漢躺在暖暖的細沙上,聽老漢講故事。講著講著,兩個人都睡著了。醒來的時候,云還在頭頂上,像一只懶惰的羊,紋絲不動;羊還在干涸的海子上,像一群流氓,斜著個膀子到處晃蕩。


此后好幾年,我沒有再去西部走一走。沒有沿著祁連山一帶走,也沒有在騰格里邊緣走。我在南方一座臨海的城市,坐下來,心懷鄉愁,悵望西部。


4.


終于隨著一次采訪的機會,有了這次為期一月的南方之行。


與我曾經無數次攀爬過的黃土高原不同,與長滿駱駝刺的沙漠不同,也與曠遠遼闊的大草原不同。南方的南,內斂了深沉的蘊涵。沿途盡是婉轉的南方口音和清麗的容顏。南方的南,使我這來自西部的漢子無形中斂聚了暴躁和粗野,變得溫和、柔弱。


如今,當我結束這散漫的旅行,我的回憶卻總是在那些美好的地方停駐。那地方應該是廣西的陽朔——陽朔三日,徒步穿行山野鄉間,目睹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的富裕和當地居民的貧窮。那些生活并耕耘在青山綠水間的居民,淳樸善良,他們古道熱腸的好習慣沒有絲毫的改變。而在南寧邕江邊,我與那些流浪者交談。我看見無家可歸的流浪者在江邊午睡時,一只彩色的蝴蝶在他身周翩躚,宛如莊周夢蝶,而那疲倦在夢鄉中的人渾然無知。


我還應該提到越南兩天短暫的逗留。第一天,從廣西憑祥進入越南諒山。法國殖民者給這苦難深重的國度留下了拼音文字和巴洛克式建筑。最大的百貨市場,堆積著幾乎全部來自中國江浙一帶小商品作坊里生產的貨物。人民幣堅挺地支撐著來自中國內陸的大批旅游客肆意購買著越南香水和紅木雕塑。越南第二天,從廣西東興市步行10分鐘進入越南芒街。手機信號好得出奇,感覺不像是出國。只有張嘴說話,才發現路人的臉上露出了迷茫。不同的語言有時候把人和人隔離得比國界線還要遠。


一個月的時光彈指之間,就過去了。走在路上的人終于想家了。


亢奮結束了。孤旅獨行的人開始感到孤單了。于是,我在一首旅途中完成的詩中寫道:“沒有你在身邊 / 連我日日面對的大海也感到了孤單”。


5


又一次翻了一遍弗蘭克的《美國人》,跟寇德卡的作品相比較,發現弗蘭克是更高明的,他的高明就是把攝影的一切技巧一切有關攝影的知識化解于無形——弗蘭克是不可模仿的,他的鏡頭穿過了人的思想和靈魂,甚至一個國家的精神和氣質。寇德卡還是可學可模仿的,如果說弗蘭克超越了攝影的話,寇德卡還沒有。或者說,寇德卡使攝影成為了攝影本身,但弗蘭克使攝影成為了另外的東西。到底是什么東西呢?文學?哲學?宗教?反正不是攝影。如果說寇德卡像列夫·托爾斯泰的話,那弗蘭克就是卡夫卡。


從藝術本質上來講,弗蘭克與卡夫卡是相通的——關注自我靈魂的梳理和拯救,思索著世界存在的荒誕和人自身的孤獨以及人與人之間的疏離。


6


越來越體會到卡夫卡在《城堡》中描述的孤獨了——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里,茫然四顧,左右奔突,卻沒有人可以成為親人和朋友。我像K一樣,經常去到陌生的地方。走出機場,拉客的的士司機紛紛圍拢過來,湊過一張因辛苦的工作而變得愁苦的臉。我會搭乘機場航班去到市里。然后投入到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城市。中國的城市大同小異,幾乎沒有什么區別。同樣的冷冰冰的歐化建筑,同樣冷冰冰的都市人。在城市,我永遠無法擺脫一個異鄉人的心理。在我成長的記憶里,我從來沒有擁有過一個城市的親戚和朋友,直到我20歲進入大學讀書,我才陸續結交了有著城市成長背景的朋友。那些城市里長大的女孩,永遠勾我暗戀卻怯懦于接近。我一直覺得自己童年時代曾受過城市女孩的嘲笑和奚落,但具體的事件卻忘記了。我總是覺得自己受過她們的傷害,或者就是自幼貧寒的家庭出身,造成了面對衣著光鮮的城市女孩時,有一種深深的自卑。這種自卑又被我深藏不露,所以無人察覺。只有我知道,我自卑。


7


我還記得第一次登臺,在大庭廣眾之下,宣讀一份文件時的情景。那一年我大概十歲,上小學三年級。夏天的陽光在下午五點多的時候,還是那樣熱烈地照耀著。我被選為少先隊隊員代表,在少先隊隊員宣誓儀式上朗讀誓言。本來不應該由我來朗讀。本來是五年級的劉雁冰。啊,他那時侯多么英俊,一雙大大的眼睛有著雙眼皮。他的身材修長,永遠是雪白的的確良襯衣,里面一件貼身的紅色跨欄背心;永遠是公安藍的長褲子,白襯衣就別進那熨得線條筆挺的長褲子里。還有一頂綠色的軍帽。總記得那綠色的軍帽被里面墊著的草稿紙頂得有棱有角。相形之下,我就顯得多么邋遢啊——衣服和褲子總是過大,因為母親在她那臺老式縫紉機上給我縫衣的時候就說:孩子長身子,大一點,耐穿。我總是被巨大的一團布包裹著瘦小的身體。每當有風吹過的時候,我的衣褲就鼓蕩如一只受傷的老鷹滑稽的飛翔。更要命的時候,我沒有養成洗臉和洗手的習慣。我跟村里大多數的孩子一樣,每天挺著一張黝黑的布滿油垢的臉,每天舉著一雙垢痂染黑的手。正是我的臉和手,暴露了我最初的羞赧。我在那個夏日熱烈的陽光下,在全校師生面前,把一張骯臟的臉搬放在眾目睽睽之下。我遲疑著,不敢抽出藏在褲兜里的那雙臟手。劉雁冰呢,他到哪里去了?好象就坐在我旁邊,臺下是全校師生。他那樣潔白那樣干凈地沐浴在陽光里。而我呢......


8


"結婚成家,生兒育女,在這個動蕩不安的世界上撫養兒女,甚至還加以引導,我堅信這是一個人所能達到的極限。"


卡夫卡在致父親的一封長信里這樣寫到。他兩次訂婚兩次取消婚約。


2005年4月12日,在沈陽機場的候機廳,我等待著飛回北京的航班,隨手在自己的牛皮本上寫下這樣的話——


我對婚姻愈來愈覺得恐懼。而婚期日漸臨近。據我的未來的岳母說,她準備在明年為我們舉辦一場頗具規模的婚禮。我一想到婚禮上那種亂哄哄的場面,就不寒而栗——從未謀面的親戚蜂擁而至,你得點頭哈腰,動用腦庫最大的記憶力,努力記住各種輩分和稱謂;一群群猴子一樣難以管教的孩子,七大姑八大姨的孩子,追逐嬉戲,大聲喧鬧;那么多陌生的面孔,你無法琢磨浮現其上的笑容是善意還是惡意。那一天,你得收斂你的驕傲和對世俗的厭惡,你得昧著良心裝作歡天喜地。


曾經,我是那樣強烈地渴望建立一個家庭:有一個溫良賢惠的妻子,他洗衣做飯,相夫教子;有一個聰明伶俐的女兒,她天資聰穎,四體健康,對文學和藝術擁有天然的稟賦。而我,則任勞任怨,在外拼搏奮斗,給這個家帶來溫飽和安全。我們相親相愛,度過這平靜的一生。


可我終于感到這一切正在離我遠去。


一份維持了八年的愛情危機四伏。


這兩天,我在采訪一個殘疾人雜技藝術團。那么多聾啞孩子,那么多肢殘人......有一個母親帶著自己16歲的兒子來找團長王楓溱,希望藝術團能收留他的兒子。那是一個身高不到一米的男孩。當同齡人身高不斷增長的時候,他的身體像個倔強的老頭,努力不向高度看齊。在從小學到初一的許多年時間里,他被自己矮小的身材擊潰了。他變得越來越自閉,對生活越來越失去了信心。


如果我要做一個父親,我能保證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嗎?


上帝啊,我祈求你賜我一顆未卜先知的心靈好嗎?


或者,是不是我已經參透了人生的虛無,開始了潛意識地對世俗倫理的規避,要不然為何在最近一段時間以來,總有一種把人生度完的滿足和對重新生活的懈怠,而且急迫地感到該是為自己的來世積累因緣的時候了。


9


昨天和博文吃晚飯的時候談起了宗教。他是回族,全家信仰伊斯蘭教。


基督教的上帝,伊斯蘭教的安拉,都是人對宇宙本質存在的人格化稱謂。中國的道教稱作"道",西方哲學家稱作"存在",古希臘哲學家普羅泰格拉稱為"邏格斯"。佛教里是怎么說的?忘了。但都是世界的終極之理,是物理學家牛頓晚年尋找的"第一推動力"。佛陀釋伽牟尼是個先知,他體悟到了世界的終極之理。他應該和基督教的耶穌、伊斯蘭教的穆罕默德一樣,是人類最早的先知。


10


有些人是帶著上帝的使命降臨人世的,雖然他本人往往終其一生都懵然無覺。上帝在他的靈魂里埋藏了秘密的種子。他的降生,就像一個顛覆舊秩序的革命者來到紛攘的人世。他無意識地、本能地對功名利祿采取了規避的姿態。他的靈魂宛若處子,那么純凈圣潔。上帝在他的靈魂里早就播下了秘密的火種,在成長的歲月里,遭逢春天的野火,開始熊熊燃燒。這火勢輝煌,在照亮人世黑暗的同時,把那帶著火種的肉體一并焚燒成虹。


這樣的人包括畫家凡·高、高更,包括音樂家貝多芬,包括作家卡夫卡、普魯斯特,包括詩人荷爾德林。


11


一切都是前定。


一個人的生老病死,一個人在成長的過程中遭遇的人和事,就像一部已經拍攝完畢但只放一次永不重放的電影。就在你成為受精卵的那一刻,上帝開始了他精密的親手設計。他是偉大的做工考究的電腦程序設計師。他完成了一個人一生的設計。當你開始生長,你的程序就已經啟動,而且不可更改。不,或許還設置了自我修復和更新的功能,只是決大多數的人會因惰性使然,放棄了自我修復和更新的功能。


我在看一部香港電影《蝴蝶》的時候,再一次想到了這一點。


那是一部講述女同性戀的愛情片——一對熱戀的女中學生,在春意盎然的山坡上相擁而坐。在她們面前,是被風景推遠了的城市和世俗生活重重疊疊的地方。那里,成見和陋習堆積成埃。這對女中學生逃離城市,在山坡上享受情愛之迷離。只聽一個女孩悠悠地說:我們不同尋常的命運感覺早就被寫好了。另一個女孩說:感覺像是一場預謀。


生命就是一次預謀,被上帝之手書寫成讖的預謀。


關于柴春芽


柴春芽,1975年出生于甘肅隴西一個偏遠的小山村,1999年畢業于西北師大政法系;曾在蘭州和西安的平面媒體任深度報導的文字記者,后在廣州任副刊編輯和圖片編輯;2002年進入《南方日報》報業集團,先后任《南方都市報》和《南方周末》攝影記者;2005年赴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德格縣一個高山牧場義務執教,執教期間完成大型紀實攝影《戈麥高地上的康巴人》;多次游歷安多、衛和康巴三大藏區,并去尼泊爾和印度流亡藏人社區旅行考察;著有小說《西藏流浪記》、《西藏紅羊皮書》和《祖母阿依瑪第七伏藏書》(均由臺灣聯合文學出版社出版);《西藏流浪記》更名為《寂靜瑪尼歌》后由上海世紀出版集團出版;2010年受邀成為大陸首批赴臺灣常駐作家之一;編劇并導演獨立劇情長片《我故鄉的四種死亡方式》,并由廣西師大出版社和臺灣行人出版社出版同名電影小說;另有長篇小說《我們都是水的女兒》及圖文集《風馬旗下的憂傷》等待出版;目前在一所私立大學教授創意寫作課。


2015-08-23 0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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