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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   你聽說過“小諾貝爾獎”嗎?
書評 你聽說過“小諾貝爾獎”嗎?
新京報書評周刊     阅读简体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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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者按:杰拉•萊普曼說,要有孩子們的圖書館,于是就有了慕尼黑國際青少年圖書館;杰拉•萊普曼說,要有孩子們的讀書節,于是就有了國際兒童讀書節;杰拉•萊普曼說,要有屬于孩子們的圖書獎,于是就有了國際安徒生獎。沒錯,這個國際安徒生獎就是“小諾貝爾獎”。自1956年頒出第一屆大獎之后,60年來,已經成為全世界影響最大的兒童文學獎項,從林格倫到凱斯特納,從安野光雅到羅伯特•英潘,安徒生獎的獲獎名單群星璀璨,并不分民族地遍布全球。雖然這項大獎沒有一分錢獎金,卻在60年間奇跡般地定義了全世界的兒童文學閱讀,更深深影響了幾代孩子的成長。下面,我們就一同進入孩子們的世界,了解一個人,讀一段故事。那個人是杰拉·萊普曼,那個故事有關“小諾貝爾獎”。故事可不是白讀的,讀過之后,福利在等著你。哦對了,今天剛好是J.K羅琳的生日,順便祝她生日快樂。|


文/書評人 涂涂

來源:2014年7月19日《新京報書評周刊》(原文標題:長滿書的大樹)



《國際安徒生獎大獎書系》
作者:杰拉·萊普曼等
版本:安徽少兒出版社
2014年6月


屬于孩子們的“小聯合國”

  

1945年10月,第二次世界大戰剛剛結束不久。住在倫敦的杰拉·萊普曼家里來了一位美國陸軍上校,他問杰拉愿不愿意去德國,担任美軍占領區的婦女兒童文化和教育需求問題的顧問。這是個好機會,但也是一個痛苦的選擇,杰拉是在希特勒執政時期逃離德國的,她不確定是否應該回家,她的好朋友,西格蒙特·弗洛伊德的女兒就勸她,好不容易在倫敦扎了根,不該再走回頭路了,“而且人是不可能被重新教育好的。”


如果杰拉接受了朋友的勸告,那這個世界上大概就不會有國際兒童讀物聯盟和安徒生獎了,過去60年的世界兒童閱讀版圖,可能也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而林格倫、凱斯特納、米切爾·恩德、托芙·揚松這些名字,大概也不一定會有今日遍布全球的影響力(這里或許我們該用孩子們熟悉的名字來指代這些作家——長襪子皮皮、埃米爾、毛毛,還有木民矮子精……)。


當然,杰拉回到了德國,她不確定成年人是否可以被重新教育好,她也不想關心這些事情,但她信任孩子,她更相信,不論什么種族,什么民族,孩子就是孩子,他們各個不同,但只要是孩子,就會有純凈的心,她要做的,就是為那些純凈的心靈,涂上美麗的圖畫。


1945年的德國,滿目瘡痍,處處是廢墟,人們不但被饑餓折磨,更在失敗與負罪感的雙重壓力下精神委頓,簡直抬不起頭來。這樣的環境之下,孩子們的情況尤其糟糕。杰拉想給孩子們找點兒吃的,更想為他們找到可以讀的書。


之前十年的德國,長長的禁書名單,早就讓孩子們沒有了可讀之書,而納粹的兒童讀物,戰后理所當然也已經被禁止。所以杰拉遇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沒有書。



杰拉小像


杰拉沒有錢買書,即使有錢可能也沒地方買。于是她給各國的文化部門寫信,希望他們捐書,在德國為孩子們做一場書展。比利時人給她回信,“對不起,德國人兩次侵略了我們的國家,我們不能給他們捐書”,杰拉回復說,“讓孩子們讀到書,就是為了保證不再有第三次”。于是,奇跡般地,1946年7月5日,國際兒童圖書展在慕尼黑開幕,德國的孩子讀到了來自世界不同國家的書。不過對杰拉來說這大概算不上什么奇跡,她的奇跡是另一個:盡管那是一個沒有書的年代,孩子們幾乎把巡回展覽上的書給翻爛了,但卻沒有幾本書被孩子們偷走。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不同國家的兒童書被放在了一起供孩子們閱讀,這也讓不同國家的孩子們發現,原來自己最喜愛的故事,可能源自另一個國度,另一種文明。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杰拉的書展被稱為“小聯合國”,因緣際會,她得到了羅斯福夫人、巴頓將軍遺孀、洛克菲勒基金會等人物或機構的大力支持。在這之后,流動的書展最終演變成了慕尼黑國際青少年圖書館。這是世界上第一所專門面向孩子的國際圖書館,這也是迄今為止世界上館藏最豐富的兒童圖書館,收藏有大量珍貴的歷史版本。每年,都有來自世界各地的讀者專程來慕尼黑,來到那座叫做布魯頓的古堡,看看杰拉親手栽下的蘋果樹,品品來自全世界孩子們的書香。這座從廢墟上拔地而起的圖書館,如今已經成為兒童文學的圣殿。



舊版“國際安徒生獎作家作品選”封面


一個圖書館員的“小諾貝爾獎”


國際安徒生獎和凱迪克獎、凱特·格林威獎,甚至林格倫獎相比,都是完全不同的。就像諾貝爾獎與布克獎、美國國家圖書獎、龔古爾獎完全不同一樣。它不屬于一個國家,一種文明,它兼容并包面向孩子的不同寫作向度,卻又絕不以價值上的豐富性犧牲專業上的權威性。最終,盡管沒有一分錢獎金,安徒生獎卻鑄就了世界兒童文學閱讀的主流價值。


杰拉在自傳《架起兒童圖書的橋梁》里,記錄下國際兒童圖書展開幕時的一個故事。一位領著孩子的老太太問她,有沒有哪本童話書里面沒有《漢塞爾和格萊特》的故事(格林童話中的名篇,情節涉及女巫的烤爐)。“多奇怪的問題啊。”這是杰拉的第一反應。但老太太緊急著解釋,“這孩子的爸爸媽媽死在奧斯威辛集中營的毒氣室里,在女巫的烤爐里。一想到這兩樣東西,我就感到害怕。”


應該如何看待童話故事中的暴行?杰拉明白,這一代的孩子已經見識了女巫與魔鬼,見識了惡棍和怪物,孩子們在閱讀之中需要的,是安全。后來,她去慕尼黑《今日報》担任編輯,發起了向孩子們征集新的睡前故事的活動,結果,她征集到了20萬個故事!是不是由此開始,杰拉意識到需要為孩子們帶來更多更新更多元的兒童書呢,可能是,但也可能更早,因為在杰拉身邊,早就有一大群為孩子們寫作的杰出人物了。


那真是一個群星璀璨的年代。杰拉在《今日報》和《新報》一起辦公,當時一起工作的有她一生的摯友,也是德國最重要的兒童文學作家之一凱斯特納,《埃米爾擒賊記》的作者;有帶來《紐約客》風格的詹姆斯·瑟伯,他為孩子們寫過《公主的月亮》;還有劇作家桑頓·懷爾德,詩人卡爾·桑德博格,媒體人沃特·李普曼。這么多人一起為德國在廢墟之上的文化重建努力,而德國能在最近60年成為世界上最重要的兒童文學創作重鎮,杰拉的推動功不可沒,她讓兒童文學提高到了與主流文學并肩,甚至可能更重要的高度。



舊版“國際安徒生獎作家作品選”封面

 

在慕尼黑國際青少年圖書館成立的頭幾年,杰拉担任了這家圖書館的領導工作,對她來說,給自己的定位應該就是一位圖書館員了,這是幾年前她去美國時最震驚的一次體驗。那次她在美國拜訪了洛克菲勒基金會,與羅斯福夫人一起共進晚餐,獲得了建設青少年圖書館的各種幫助,但她印象最深的,是美國大學對圖書館員全方位的專業培養方式。人們早已知道,舉世聞名的凱迪克獎,它的評委就由面向兒童的圖書館員構成,而杰拉則目睹了,一位兒童圖書館員需要達到怎樣的專業高度。當然,杰拉后來成了最偉大的兒童圖書館員之一,她讓兒童閱讀從孩子們的事變成了全世界的事,或者說,全世界孩子的事!


林格倫,凱斯特納,法吉恩,羅大里,舒比格,安東尼·布朗,昆汀·布萊克,彼得·西斯,安野光雅,赤羽末吉……這是安徒生獎幾十年獲獎名單之中一小部分光芒閃耀的名字,這些作者涉及的語言包括瑞典語、德語、英語、法語、俄語、意大利語、日語、捷克語、用杰拉本人的話來形容,不是每個孩子都有機會走出國門,但這些書能讓他們遇見全世界。


                         

圖畫書插圖,取自繪本《艾麗絲不見了》


安徒生獎在中國


有時要認定一個偉大的想法很簡單。因此,人們能夠聯想到萊普曼一直堅守并為之奮斗的信條——希望世人相信不同民族和地區的孩子都是兄弟姐妹。她希望孩子們能理解這條至理名言,就算長大了也不會忘記。她深信自己對孩子們寄予厚望是有道理的,凱斯特納說,“如果你愿意去傳教,那就別用《圣經》,直接用兒童圖書。”


杰拉的故事已經講完了,但還留了一個尾巴,因為她還沒有來到中國。杰拉1970年去世,那年她79歲,她的世界兒童文學版圖上,還缺少一塊來自中國的拼圖。


1967年4月2日,安徒生的生日,第一屆國際兒童圖書節在瑞士舉行,杰拉發表了題為《長滿書的大樹》的獻詞。那是一個叫做克勞迪婭的小姑娘的故事,當然這個小姑娘也可以叫莫莫科,伊麗莎白,或者變成個男孩,叫尤里奇啊,大衛啊什么的,怎么都行,反正她(或者他)相信,一本本的故事書,圖畫書,是從樹上長出來的。孩子們越長越大,樹也越長越高,書呢,也越來越多!


這是個漂亮的故事,也是一個美麗的夢。杰拉的夢很簡單,就是想要這樣一棵長在每個孩子心里的大樹,就是想要每個孩子心里都可以有這樣一棵大樹。然后,他們就可以相互了解,相互理解,成為一起玩耍的好朋友……


這棵樹2006年在中國扎根,那一年國際兒童讀物聯盟大會在中國舉辦,雖然大會從北京臨時轉移到澳門,帶來各種不方便,但這屆大會,還是可以理解為杰拉和她的安徒生獎,在中國真正被了解的標志。那一年,包括杰拉那篇獻詞的安徒生獎作家與兒童對話集以《長滿書的大樹》為題,由湖北少兒出版社出版,讓中國讀者第一次真正接觸到杰拉的傳奇故事。在此之前,安徒生獎和任何其他獎項一樣,對中國讀者來說只是一種陌生的認證而已。


當然,安徒生獎和中國之間的緣分,要比這早很多。早在1984年,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就出版過“國際安徒生獎作家作品選”,收錄林格倫的《淘氣包艾米爾》,松谷美代子的《兩個意達》等作品,影響頗大,而更具規模的一次出版,則是廣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的“獲國際安徒生獎圖畫故事叢書”。在那個圖畫書這個概念尚未被提出的年代,引進出版一套近20冊的安徒生獎圖畫書作品,回想起來也可以算作一種奇跡。想想看,很多后來在中國童書界和故事媽媽們心中響當當的名字,比如安野光雅,比如莫里斯·桑達克,在那個時代就已經有了中文譯本!當然,那都是些平裝本的圖畫書,印刷水平更是遠遠偏離原著,最終在當時的小讀者心中,大概也沒有留下太多痕跡,但盡管如此,作為早期圖畫書出版的代表作品,這套書現在也已經堪稱珍藏了。


在今日的“國際安徒生獎大獎書系”之前,對安徒生獎最大規模的介紹在十二年前,河北少兒出版社出版了全套32冊的“國際安徒生獎獲獎作家書系”,這是兒童文學出版最低迷時代的一件盛事。在此之后不到五年中國就進入了一個兒童閱讀與出版的黃金時代,安徒生獎獲獎作品的版權也因為激烈的競爭七零八落于各種不同的出版機構,于是作為整體的安徒生獎,反倒不那么奪目了。


需要注意的是,此前關于安徒生獎的各種出版項目,著眼點都在于作家本身,而現在這套“國際安徒生獎大獎書系”則把安徒生獎作為一個對象進行了完整介紹。必須承認,“小諾貝爾獎”身上,有太多杰拉的個人色彩,了解了這一點,才能明了安徒生獎與諸如紐伯瑞獎、凱迪克獎、卡內基獎等流行的兒童文學獎項在本質上的不同。


無論如何,因為過去十年的繪本熱潮,國際安徒生獎在中國,和美國的凱迪克獎,英國的凱特·格林威獎一樣,已經大名鼎鼎了。但一般的中國讀者,怕是很少有知道杰拉·萊普曼這個名字的,對于安徒生獎的評獎機構國際兒童讀物聯盟(IBBY)大概也不甚了了。在兒童閱讀被空前關注的今日,這樣的狀況多多少少讓人覺得有些遺憾——的故事已經講完,她是一位偉大的女性,但我們可以說她的名字或許并不需要被記住,雖然沒有她就沒有國際安徒生獎。真正重要的是,我們需要記住,杰拉為全世界的孩子奔走,為孩子們尋找最優秀的讀物,是出于她對孩子們的絕對信任。所以,一套蓋著安徒生獎標簽的叢書,不代表任何意義上的認證,更不指向教育意義上的“好”,它只代表從孩子的眼光出發的,愛與理解。

  

2015-08-23 0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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