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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斌:從“朦朧詩”詩人到地洞思想家  鳳凰讀書
梁小斌:從“朦朧詩”詩人到地洞思想家 鳳凰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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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作為“朦朧詩”的代表人物之一,梁小斌的名字可謂家喻戶曉,至今仍是大學當代文學史教材中不可或缺的符號。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如此盛名對應的卻是這樣一個事實:他是那一代詩人中“混”的最差的一位,他沒能像北島、顧城、楊煉、江河那樣走出國門,也沒能像徐敬亞、王小妮還有海歸的多多那樣進大學教書,更談不上像舒婷那樣担任作協的領導,他甚至連一個普通的體制內的專業作家或文學編輯都不是。相反,從1984年三十歲時被單位開除以后,他就一直棲身于社會底層,靠打零工和朋友的資助,過著極為清貧的生活。這個人最近一次引起廣泛關注則是因為他患病住院,沒有醫保,亦無力支付高額醫藥費,然而他為詩名所掩的孤絕創造仍然鮮為人知。


讓我們回到1984年的一個現場,由于超假四個月,根據“廠規三十條”,年輕的詩人梁小斌面臨被自己的工作單位(一家制藥廠)除名的恐懼:


凡是違反廠規的人,都要被開除,

我違反了廠規,

我會被開除。

我可能會被開除。

違反廠規的人也不一定會被開除。

我不會被開除。

我永遠不會被開除。

我永遠不會接觸開除。

我永遠不知道什么叫做開除。

我永遠不知道什么叫做開除。

活著的人都沒有見到過什么叫做開除。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開除。


這是一個堪與王小波《黃金時代》里“隊長說王二打瞎了他家母狗的左眼”相媲美的悖論游戲,時間卻是遠遠早于《黃金時代》創作時間的1984年。即使身臨險境,梁小斌仍然不忘玩味,他不但是生活的局外人,也是自己的局外人,習慣將自己當作他者,經歷并且玩味。同樣的玩味發生在他給一位自己喜歡的女孩打去電話時,女孩的父親告訴他沒有他要找的人,于是,“我放下電話后,回到家里,腦海里反復出現這個聲音。我甚至模仿這個聲音,體會一種拒絕在我心靈上造成的回響。”自我玩味最終凸顯了存在的本真:“因為我被他們拒絕,我感到了自己的價值。我從來沒有這樣深切地了解到自己的處境,在似乎受到一種侮辱中,我的內心終于平衡。”


被除名后的詩人去找一個“供養詩人的單位”,試圖謀求一份工作,甚至不惜諂媚地表示“我想掃一輩子地,然后安頓下來”。可是,即使這樣也遭到了拒絕,對方告訴他說:“你是一個有成就的青年作家,我們很早就注意培養你……要你到這里掃地,違背了我們當時培養你的初衷。”


這是一個類似于卡夫卡《在法的門前》的寓言,又讓人聯想起布爾加科夫給斯大林寫的那封著名的求職信——“如果不能任命我為助理導演,那我請求當一名在編的群眾演員。如果連當群眾演員也不行,我就請求當一名舞臺工人,如果連工人也不能當,那就請求蘇聯政府按它認為可行的辦法盡快處置我,只要處置就行。”在梁小斌最為榮光的時代,也曾受到過國家有關領導的接見。有一位解放軍戰士因為讀過《中國,我的鑰匙丟了》一詩,甚至把自己家的鑰匙寄給詩歌的作者,表示自己也要奔向荒野,嘗嘗“丟失鑰匙”后的心靈滋味。他怎么會知道,詩歌的作者那時已經踏上了內心的流亡之旅。


仿佛命運的捉弄,著名詩人梁小斌反而被接下來的時代大潮遺漏了,成為文壇長期的失蹤者,同時也因此更具有了卡夫卡所講的廢墟中的幸存者的意味。他從廣場撤退,從人群撤退,從時代撤退,直退到深深的地洞中,“獨自成俑”。所以,這部《地洞筆記》既可以看作是他一個人的“退步集”,同時亦具有思想史上彌足珍貴的孤本意義。


凡與梁小斌接觸過人大概都不會反對,他正是屬于卡夫卡那種“活著但無法應付生活”的人,“一個僅剩下大腦的人(葉匡政語)”,一個現實世界里徹底的失敗者。對此,他心知肚明:“我已經體驗到我對于世界完全無用是什么意思了。”


梁小斌因思考生活而不肯踏入生活之河半步——“我不能再徹底弄清人生意義之前就妄加行動,我要為的行動尋找更為圓滿的理由和根據,因此,行動必須推遲。”誰曾想到,這種尋找耗盡了一生。“行動必須推遲”成為這個優柔寡斷的人唯一決絕的信念,哪怕為買一包香煙也要推遲行動。所有的障礙都在粉碎他——門口一個水坑,足以將他逼回去,打亂出門的計劃;半夜里因怕影響鄰居,趁著雷聲的掩護,才敢敲碎一只雞蛋;作為園林工人,為明天上午要操動大剪子剪樹而徹夜難眠。因為,那個剪樹的動作,就在大庭廣眾之下能夠完成嗎?


梁小斌的一位詩人朋友曾向媒體描述梁小斌的紳士風度,在飯桌上,從未見他“越界”去夾別人面前盤子里的菜。這個形象鮮活、感人,使人信服,但我卻認為這很可能是一個善意的誤解。對于這個“餓了連飯都懶得吃的人,”在盤子轉到自己跟前之前,伸出筷子實在是太難了。這位朋友有可能低估了梁小斌的笨拙和羞恥感。


“我的生活太缺乏生活氣息了,缺乏生活氣息這是我的基本特征。”梁小斌默默寫到,“一種不知如何是好的情緒包圍著我,影響著我的一生。”但是,“我知道生活的情趣附在我身上,我就會感到沉重,總覺著身上有一股我不熟悉的氣息”。他是如此痛苦又如此清醒:“我能痛感到矛盾的存在,痛感到必須熱愛,而又推遲熱愛所造成的痛苦。我的痛苦方向指出的不是人生的真諦,人生無真諦可言,我指出的只是人的真諦,我以非醒悟的方式,以迷亂的方式,闡發人的真諦。”至此,他已走上通往尼采式先知的癲狂迷途。他徹夜不眠的思索則使人想到齊奧朗(蕭沆),兩人同樣是在日常生活結束的地方,向著絕望和虛無的深處掘進。


“格格不入”!梁小斌終于找到了這個詞,“我要尋找我與日常生活格格不入的地方,就像尋找我與農民格格不入的地方一樣。”那么,下一步就順理成章了:“我要在完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為自己挖個地洞。我被深深掩埋這個詞所蘊藏的內容深深吸引。”


深藏于地洞使他有足夠的時間和距離來偷窺和思考世界,地洞之于梁小斌就像費爾南多·佩索阿的閣樓。梁小斌的復雜與深刻在于,他從來不以為真理確定無疑。即使面對孤獨,“孤獨中的人的心理也構成犯罪,因為這種心理沒有表現出來,就沒有資格取得合法地位。”難道就沒有一點希望?“希望的終結是絕望,純潔度不高的絕望構成人的憂郁,憂郁是最后一絲力量是否要釋放出去前夕的心理徘徊。”為何不尋求和解?因為“任何和解都是一種壓力。和解使我的生活復雜起來,破壞了本來較為單純、明鏡的生活。”


“世界總要把我從日常生活里揪出來,雖然我隱藏的時間較長。我活在世上,世界不放心。”這個徹底的無可救藥的詩人家,深淵似的異端,他在被世界開除的同時,也開除了全世界。


可以毫不夸張地說,梁小斌的《地洞筆記》讓我有幸目擊漢語思維的奇跡。作者撫摸過的一切皆變成隱喻,或者說他喚起的真實風起云涌——“瘋長的莊稼在尋找有誰能幫助他被攔腰切斷。”“敘述為什么要我知道這些呢,為什么要讓我認同敘述里的意思呢?”“如果獵人沒有說出遷移秘訣,山洪真的來了,那么這個山洪的來臨就是荒謬的。”這些宛如天外來客的思維,咄咄逼人,讓讀者惶恐,手足無措。他所書寫的不是從現實中探尋到的意義,而是意義本身。很顯然,這已經超出文學的范圍,進入純粹思想與哲學的世界,而這正是重新審視和理解梁小斌的基準。


而在筆者看來,本書中最為動人的一個地方還是如下情節——詩人想象有一座自己的銅像,而他作為旅游者來到銅像面前,讀著基座上的文字:“陌生感伴隨著我的一生,我一生致力于研究如何接近這個世界,但是,我失敗了。”他指著這個銅像說,他顯然是他的崇拜者。


這還不夠,詩人繼續寫到:“我還想,在銅像旁有一個跟銅像不相關的噴泉,由于順風,噴泉淋濕了銅像的全身。”


這個寓言包含了所有的秘密。


(來源:詩刊社)

2015-08-23 0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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