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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爾德在獄中寫給同性情人的信  鳳凰讀書
王爾德在獄中寫給同性情人的信 鳳凰讀書
鳳凰讀書     阅读简体中文版


按:“如果你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王爾德,那一切都不再有趣”,王爾德曾經的戀人“波西”這樣說道。1895年,41歲的王爾德因“雞奸”入獄,在獄中他寫下了很多給“波西”的信件。這場牢獄之災不僅結束了一段情感,更是改變了王爾德的人生,自然,他也揮別了曾經自矜的唯美主義創作風格。當時間倒轉回160年前,那時,王爾德剛剛在愛爾蘭出生,他不會知道出身貴族的自己會少年成名、自成風格,卻又如此不融于世界。“我們都在陰溝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王爾德,生日快樂。



王爾德(左)與同性情人“波西”(阿爾弗萊德·道格拉斯)


你并沒有意識到,一個藝術家,尤其是像我這樣的藝術家,也就是說,作品的質量靠的是加強個性的藝術家,其藝術的發展要求思想的默契,心智的氛圍,安詳悠靜的獨處。我的作品完成后你會欽佩贊賞:首演之夜輝煌的成功,隨之而來輝煌的宴會,都讓你高興。你感到驕傲,這很自然,自己會是這么一位大藝術家的親密朋友,但你無法理解藝術作品得以產生的那些必備條件。我不夸大其詞,而是絕對實事求是地要你知道,在我們相處的那個時候,我一行東西都沒寫。



思想和行為上的瑣屑討人喜歡。我曾用這一點來作為一個非常睿智的人生哲學的基石,在劇本和悖語中加以表達。但是我們生活中的蠢話傻事卻常常變得令人煩不勝煩:我們只是在泥淖中相遇。你談話時總是圍繞著的那個話題雖然引人入勝,引人入勝得不得了,但到頭來我還是覺得膩味。我常常被它煩得要死,但卻接受了它,就像接受了你要去雜耍劇場的狂熱,接受了你荒唐地大吃大喝的癖好,以及別的在我看來不那么有趣的脾氣;也就是說,我干脆當它為一個不得不忍受的東西,當它為同你認識所要付出的高昂代價的一部分。



三年了,要你回想可真是個不短的時間。但對我們這些在監牢里度日的人們,生活中不見人間的動靜而只有悲哀,只能以肌體跳痛的頓挫、內心悲苦的短長來度量時日。我們沒別的好想了。受苦——你聽著也許會覺得好奇——就是我們得以存在的手段,因為只有通過它,我們才能有存在的意識;而記住受過的苦對我們是必要的,這是對我們身份繼續存在的認可和證明。



我與記憶中的歡樂之間,隔著一道深淵,其深不亞于我和現實的歡樂之間隔著的深淵。假如我們在一起的生活真的如世人所想象的那樣,純粹是享樂、揮霍和歡笑,那我就會一丁點也記不起來。正因為那生活時時刻刻都包孕著悲劇、痛苦、惡毒,一幕幕單調地重復著乏味可怕的吵鬧和卑劣的暴力,所以那些事一件件一點點都歷歷如在眼前,切切似在耳邊,說實在的別的什么就很少能看得到聽得見了。這里的人們是如此的苦中度日,所以我同你的友誼,照我那樣被迫去記住的樣子,總顯得像是一支序曲,與眼前變換著的痛苦一脈相承。這些痛苦每一天我都得體會領悟;不僅如此,甚至得靠它們度日;似乎我的生活,不管在我本人還是在別人眼里曾經是什么樣子,從來就是一部真正的悲愴交響曲,一個樂章一個樂章有節奏地推向其必然的結局,一切是那樣的必然,簡直就是藝術上處理每個偉大主題的典型手法。



當然,你我所有的交往,我看不光是命中注定,而且是在劫難逃:劫數從來是急急難逃,因為她疾步所向的,是血光之地。因為你父親的緣故,你所出身的這個家系,與之聯姻是可怕的,與之交誼是致命的;其兇殘的手,要么自戮,要么殺人。在每一個小小的場合當你我命途相交,在每一個或至關緊要或像是無關緊要的時刻,你來我處尋樂或者求助,在那些不起眼的機緣和不足道的偶然之中——對生活而言,它們像是浮沉于光影中的纖塵、飄落于樹蔭下的枯葉——在這些時候,毀滅都尾隨左右,像哀號的回聲,像猛獸撲食的陰影。



我用不著再舉更多的例子來說明了,不管是大事小事,你好像都給我帶來莫名其妙的厄運。這使我有時覺得你本人似乎不過是為哪只神秘的、看不見的手所操縱的傀儡,來把一個可怕的局面弄得更加不可收拾。但是傀儡們自己也并非無情無欲。他們也會讓要他們表演的東西平添曲折,心血來潮便把人間炎涼興衰的前因后果扭曲,以遂他們的哪個心愿。要全然的自由,同時又要全然地受制于律法,這是我們時時感受到的人生永恒的吊詭;而這一點,我常常想,只能是你性情的唯一可能的解釋,如果說對人性那深邃可怕的神秘,除了越說越神之外,的確能有什么解釋的話。



當然,你有你的幻想,說實在是生活在這些幻想中。透過那游移的薄霧、有色的薄紗,一切全看走樣了。我記得很清楚,你以為一心一意與我相伴,將你的家庭和家庭生活置之度外,便證明了你對我美妙的欣賞和深厚的情誼。在你看來無疑是如此。但是追憶當時,與我相伴便是奢侈,便是高雅生活,便是無限的歡娛、不盡的金錢。


我呢,也有我的幻想。我以為生活會是一出絕妙的喜劇,而你會是劇中一個風雅備至的人物。后來卻發現它原來是一個令人反感、令人惡心的悲劇。而帶來大災難的險惡禍端,其險其惡在于苦心孤詣、志在必得,就是剝去了歡娛和喜樂面具的你本人。那面具不但騙了我,也騙了你誤入歧途。



電影 Wilde(1997) 劇照


但是你,同我一樣,生活中也有過可怕的悲劇,雖然二者之悲,完全不同。想知道這是什么嗎?這就是,你的心中恨總是比愛強烈。你對你父親的仇恨是如此之強烈,完全超過了、壓倒了、掩蓋住了對我的愛。你的愛恨之間根本就沒有過孰是孰非的斗爭,要有也很少:你仇恨之深之大,是如此的面面俱到、張牙舞爪。你并未意識到,一個靈魂是無法同時容納這兩種感情的。在那所精雕細刻出來的華屋中它們無法共處一室。愛是用想象力滋養的,這使我們比自己知道的更聰慧,比自我感覺的更良好,比本來的為人更高尚;這使我們能將生活看作一個整體;只要這樣、只有這樣,我們才能以現實也以理想的關系看待理解他人。惟有精美的、精美于思的,才能供養愛。但不管什么都供養得了恨。



恨使人視而不見。這你并未認識到。愛讀得出最遙遠的星辰上寫的是什么;恨卻蒙蔽了你的雙眼,使目光所及,不過是你那個窄狹的、被高墻所圍堵、因放縱而枯萎的傖俗欲念的小園子。你想象力缺乏得可怕,這是你性格上唯一真正致命的缺點,而這又是你心中的仇恨造成的。不知不覺地、悄悄地、暗暗地,仇恨啃咬著你的人性,就像苔蘚咬住植物的根使之萎黃,到后來眼里裝的便只有最瑣屑的利益和最卑下的目的。你那本來可以通過愛來扶植的才智,已經被仇恨毒化而萎蔫了。



我對自己說:“不管怎樣,我必須心中存著愛。要是不帶著愛進監獄,那我的靈魂該怎么辦?”。但是你真的就認為自己配得上我那時對你表示的愛嗎?真的就認為我有哪一刻覺得你配得上嗎?你真的就認為在我們的友誼之中,有哪一段時期你配得上我對你表示的愛嗎?真的就認為我有哪一刻覺得你配得上嗎?我知道你配不上的。但愛不在市場上交易,也不用小販的秤來稱量。愛的歡樂,一如心智的歡樂,在于感受自身的存活。愛的目的是去愛,不多,也不少。



我曾把自己的生命給了你,然而為了滿足一己私欲,那人情人性中最低下最可鄙的欲望——仇恨、虛榮還有貪婪——你把它丟棄了。在不到三年時間里,你把我完完全全給毀了。為了我自己的緣故,我別無選擇,唯有愛你。我知道,假如讓自己恨你的話,那在“活著”這一片我過去要、現在仍然在跋涉的沙漠之中,每一塊巖石都將失去它的蔭影,每一株棕櫚都會枯萎,每一眼清泉都將從源頭變為毒水。你現在是不是開始明白一些了?你的想象力是不是在從它那漫長的昏睡中蘇醒過來?你已經知道恨是什么個樣子了。你是不是也開始悟出愛是什么個樣子,愛的本質又是什么呢?你要學還不太晚,雖然為了教你,我可能非得這么坐牢不可。



我那時沒想到,你會有這一大惡——浮淺。我當時真的很傷心,但又不得不告訴你,第一次讓我收信的機會,因為只能收一封,只好留給有關我家事的信。我妻子的兄弟來信說,只要我給她寫一次信,她就會因為我和我們孩子的緣故,不興訟離婚。我感到有責任這樣做。其它理由不說,一想到要同西里爾分開我就受不了。我那漂亮、會疼人又招人疼的孩子,我所有朋友中的朋友、我一切伙伴中的伙伴,他那小小腦袋滿頭金發中的一根,對我來說都比,不用說從頭到腳的你了,都比普天下的寶石還寶貴——確實一直都是這樣的,只是等我明白時已太晚了。



那么久遠的日子和現在的你,其間橫著一條生活的長河。這茫茫一片荒山野水,你即使看得見,也很難望得穿。然而在我看來似乎是發生在,我不說是昨天,而是在今天。受苦是一個很長的瞬間。我們無法將它用季節劃分。我們只能記錄它的心境,按順序記下它種種心境的回環往復。對于我們,時間本身不是向前推移,而是回旋運轉。它似乎在繞著一個哀苦的圓心盤旋。這是一種凝滯的生活,時時事事都由一個不可變的模式控制,我們吃喝、起臥、祈禱、或者至少是為禱告而下跪,都得遵循一條鐵的公式:那些一成不變的律法,這種令人麻木的凝滯,使得每一天都暗無天日,都在重復著過去的日子,分毫不變。這種凝滯,似乎讓外界的力也與之呼應,而這些力存在的本質,又恰恰在于不斷的變化。



春種秋收,農人田里俯身揮鐮,果農穿行于藤蔓間采摘葡萄,果園的青草上,殘花落時一片片的白,果子掉下又散在散的滾了一地:這一切,我們一點也不知道,一點也無法知道。對于我們,只有一個季節,悲愴的季節。那太陽、那月亮,似乎都從我們的天穹拿掉了。外面也許是藍天麗日,但是透過頭頂小小的鐵窗那封得嚴嚴的玻璃,漏下的只是一點點灰暗的光線。牢房里整天是晨昏不辨,一如內心中整天是半夜三更。思維也同時間一樣,不再有任何運動。你自己早已忘卻的事,或者很容易就忘卻的事,現在我正身歷其境,明天還將再歷其境。記住這個吧,那樣你就會明白一點,這封信我為什么寫,為什么這樣寫。



對藝術家來說,一切敬意都是令人愉快的,而來自青年的敬意又一倍增其愉快。月桂之花、月桂之葉,一讓蒼老的手采摘,便枯萎了。只有青年有權為一位藝術家戴上桂冠。那是年輕人真正的特權,但愿他們明白這個道理。但是蒙羞含辱的日子同名揚天下、飛黃騰達的時候是不一樣的。你還得弄明白,發財、享樂、出人頭地,這些可以是大路貨, 但悲愴卻是所創造的一切中最敏感的。在整個的思想和運動的空間內,只要稍有動靜,它便會以既精妙又可怕的律動,與之共振。那敲得薄薄的金箔,能用來檢測肉眼看不見的力的方向,可再敏感,相比之下也顯得粗糙了。悲愴是一道傷口,除了愛的手,別的手一碰就會流血,甚至愛的手碰了,也必定會流血的,雖然不是因為疼。



悲愴中自有圣潔之境。總有一天你會領悟其中意思。否則就是對生活一無所知。羅比以及像他那種心地的人會明白的。當我夾在兩個警察當中從監獄里被帶到破產法庭時,羅比等在那長長的、凄涼的過道里,我戴著手銬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這時他能莊重地當眾揚起帽子向我致意,這親切的、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一下子讓在場的人鴉雀無聲。比這更小的舉動就足以讓人進天堂了。正是本著這種精神,正是因著這種愛,圣人會跪下給窮人洗腳,會俯身親吻麻風病人的臉頰。在這個智慧于我無益,達觀于我無補,引經據典安慰我的話于我如同灰土的時候,那小小的、謙恭的、無聲的愛之舉動,想起它,就為我開啟了所有憐憫的源泉:讓沙漠如玫瑰盛開,帶我脫離囚牢的孤單與苦痛,讓我與世界那顆受傷的、破碎的、偉大的心相依相連。



《自深深處》/[英]奧斯卡·王爾德/譯林出版社/2008-04

2015-08-23 0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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