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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后人說傳統文化傳承之艱
朱熹后人說傳統文化傳承之艱
新京報書評周刊     阅读简体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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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是宋代理學家朱熹第25代世孫,文物學家朱家溍先生誕辰一百周年,即將開始的“歐齋墨緣——故宮藏蕭山朱氏碑帖特展”就是為了這個紀念而籌備的。時下傳統文化大熱,但往往流于表象,究其緣由,或在于古典文化本身便是一個積累的過程,不是說扔就扔,說要就可以要來的。本次大展開始之際,朱翼盦先生的孫女、朱家溍先生的三女,故宮出版社副編審朱傳榮先生撰寫了《善承嘉錫毋墜世守》一文,傳敘朱翼盦的碑帖人生與蕭山朱氏的文化傳承,從中不難讀出文化積累之功與傳承之艱。


▲朱家溍先生舊影


文 | 朱傳榮


家中的筆墨印象


我家是個大家庭,小時的印象里,奶奶屋掛的是奶奶畫的蘆雁蝴蝶,爺爺寫的字,是母親告訴我的。我們屋里是小幅的山水,上面有詩:“山靜似太古,日長如小年”。會念這兩句詩的時候其實還沒認字,是父親抱著看畫教會的。北屋堂屋,條案后面的墻上,祖父的大幅照片,兩邊有字很大的對聯,長大以后才從前輩的文字中知道對聯寫的是——“百年舊德論交遠,五世清風接座頻”,是我們的同鄉又是世交許寶蘅先生為祖父五十歲生日所做的壽聯。


認字的同時,開始寫毛筆字。我這一輩大排行兄弟姐妹十五人,全都如此。五歲,生日那一天,去給奶奶磕頭,起來的時候,奶奶給我一支毛筆,一個銅仿圈,都用紅紙條纏著,說,你又大一歲了,該寫字了。正是秋天,太陽從北窗照進來,窗前奶奶的書桌,桌上有銅墨盒,筆筒,毛邊紙釘的大本。母親在身后輕聲說,兩只手拿著,謝謝奶奶。


于是從這一天開始寫毛筆字。


哥姐們小時都寫過仿,現在能夠查到的解釋都叫“寫影格”或“寫仿格”,但我心里的印象就是寫仿這兩個字,特意問了一個長我十歲的姐姐,也肯定地說,就叫寫仿。所謂寫仿就是由長于書法的人寫出端正的楷體大字,學寫字的人把紙蒙在上面照著寫。寫字的紙不容易貼合,不貼合就看不清楚筆畫,所以凡是寫仿的時候,會用到一種文具——仿圈。仿圈通常是銅的,長方的,圓的都有,邊框大約一厘米寬,厚度較鎮紙稍薄,在紙上放好,括起來的空間正好是一行字的寬,哥哥姐姐們寫的仿通常是三舅爺給寫的,三舅爺是父親的三舅(張效彬,號敔園。楷書精,又特別喜歡教導年輕人)而到我開始寫字的時候,是三舅爺顧不上了,還是家里對于教育中的這個環節已經打算放棄?總之,我就是描紅模子,沒寫仿,但也用仿圈。白銅的,上面細細刻著花枝和鳥,墨筆染臟了,洗洗,還是很亮。


忽然有一天,大人們忙起來了,買了好些有顏色的紙(原來這種紙一定也有自己的名字,但是自從“文化革命”之后就一直叫大字報紙了),比照著家里幾種鏡框的尺寸,寫了毛主席詩,直接貼在玻璃上。看著有些異樣。


1966年的暑假變得無邊無際,學校停課了。到處是大字報,標語,我連紅模子也不寫了。倒是一直寫鉛筆字,因為母親規定我每天需背誦默寫一段毛主席語錄,發生任何事情也不準拖延,用來替代學校里應該學的功課。家的外面到處是筆墨的痕跡,甚至無需紙,墻上,馬路上都會有刷子刷出的標語,用的就是習慣上叫美術字的字體。


“文革”中曾經有一個叫做“紅海洋”的現象,就是大規模描繪領袖形象、語錄以及由此生發出的畫面,像大海航船,葵花向日等,小學的圖畫老師齊良已是名畫家齊白石的兒子,相貌堂堂的一個斯文人,本色的綢襯衫總是熨過的,說話清楚又溫和。站在街上畫那些祥瑞圖案的時候,也仍然與熟識的學生和家長照常招呼。溫文爾雅的齊老師與他置身其中的斑斕色彩奇異的烙印在記憶里。


1974年,父親因退休得以從干校回到北京,院中的街道工廠還在開工,父親已經開始臨帖,母親戲稱為“舉神童,做正字”。新年時候,會在月份牌的兩邊,集兩句唐人的詩“映階碧草自春色,照室紅爐促曙光”,湊成小小一聯。再往后,漸漸又恢復了元旦書紅,不過一向只是春條,因其隨處可貼,不要求軒敞的空間,“是那么個意思”。短信尚未普及的時候,賀年片是個很重要的拜年方式,父親收到的賀年片非常多,他會在元旦之前全部帶回家,在一種故宮博物院的便簽上,用毛筆寫新年大吉幾個字,落款后鈐兩方印,一姓名,一室名。


1983年,院中的街道工廠遷出,收拾房子。父親復印了幾頁新出版的印本《蔡襄自書詩》,請修復廠的裱畫師傅接成兩張鏡心,用以遮擋破損的隔扇,之后又請他的好友許姬傳先生題了寶襄齋三字,懸在復印的蔡襄自書詩之上,自此相對揣摩,臨寫不知其數。有人想拍照,這里一直是父親最喜歡的背景。


▲祖父朱翼盦先生舊影


我所知道的歐齋


祖父因為酷愛金石,室名別號也不少與此相關,譬如寶峻齋是因《魯峻碑》,天璽雙碑館是因《天發神讖碑》與《禪國山碑》,云麓齋則是《云麾將軍李思訓碑》與思而未得的《麓山寺碑》。其中尤其以得到北宋拓歐陽詢《九成宮醴泉銘》最讓他震撼,歐齋即由此來。


祖父喜愛歐字,但他自己收藏碑帖三十年間,《九成宮醴泉銘》只有一本明拓,想往見一稍好的宋拓本都沒有見到。直到五十二歲這一年,竟然得到了北宋初拓,“洞心駭目,幾疑夢寐”,是他當時的感覺,真正是驚喜。這件宋拓有很多字不僅優于明拓本,而且優于一般的宋拓本。譬如,帖中“重譯來王”的“重”字,從來所見都是有缺損的,這本是完好的,還有像“縈帶紫房”一句“紫”字的勾,一般宋本,都高出“此”字約有半分,從字的結構看,不是歐字的特點,過去總是使人不解。而此本可以清楚地看出筆畫適當,是歐字的本來面貌,只是在下勾附近有一處泐痕。由此可以知道,有些碑帖的拓本會把自然剝蝕的痕跡與雕鑿的筆畫連起來,造成間架結構上的不通。不僅如此,由于拓工好,字口清晰,一些向來有爭議的字,在這樣墨跡分明的拓本面前自然有了定論。用祖父的話來形容,“結構峻整,神氣渾融,無絲毫婉媚之態,足見率更(歐陽詢生前曾任率更令這個官銜,后世有時就用率更來稱呼他)本色”。


好是真好,但在交易當時,居間的商人也知道這是讓人非常動心的東西,何況了解祖父行事向來以為物有所值,所以出口的價錢沒有絲毫商量余地,“以重價要予,磋商累日,時予貧甚,不得已乃斥賣藏畫,并稱貸以予之”,所謂重價是四千塊銀圓,當時是向銀行借了高利貸銀貨兩清。為了還這筆高利貸,不得不賣掉了兩幅同樣非常珍貴的畫,一件是沈周的《吳江圖卷》,一件是文征明的《云山圖卷》。也是了不起的東西,但凡有一點辦法也不會舍得。


然后就是時時揣摩,數作長跋。把拓本上的字參照歐陽詢本人的議論逐一分析,“此正率更自道出醴泉銘之甘苦語,非泛泛論筆訣也。然非觀北宋初拓,字字而體之,則不能知其語之親切有味。予因適獲北宋善本,每于風日恬和,心情閑逸之際,取置晴窗凈幾,靜觀玩味,正不啻對歐公書訣時也。”


也是在跋語中,看到祖父的記載,說最初以賤價得到此本的品古齋同時收購的還有兩種宋拓《皇甫誕碑》和《集王圣教序》,《皇甫誕碑》也是歐陽詢書,據說流到日本,《集王圣教序》則不知下落。三種拓片都是相同的裝潢,這種裝潢叫庫裝本,后來也叫漏鑲本。這是明代宮中大庫藏帖的標準裝潢。民國建立后,紫禁城的前三殿被民國政府接收,其中許多藏品被太監帶出宮,以賤價銷贓。地安門以近皇城而成為集散地。


祖父不僅為此拓本寫有長跋,還寫了《題北宋拓九成宮醴泉銘絕句十首》,其中第九首說的是冊頁外錦的花紋,題簽的書風,“梅蕊姜芽間縠紋,緋衣長護級祥云。裝潢未改宣和樣,六字書簽宋八分。”


第十首記裱褙的格式“古墨成花字亦香,捫來觸指有鋒芒。薄施褙紙匡中陷,卻被時人喚漏鑲。”


得到此本是秋天,第二年有一個姐姐出生,祖父嵌了一個“醴”字在她的名字里,就是紀念這件事的。1995年故宮第一次展出這本拓片,姐姐特別高興,在展柜旁拍了一張照片,說跟我的魂合一張影。


祖父的一生,因習書而關注古人之法,他對古代碑帖墨跡的關注與收集始終圍繞這個目的,在臨寫中由心慕而手追,用古人的實踐矯正自己偏頗處。


有一本褚遂良《慈恩寺圣教序》是父親小時候得到的,祖父在拓本后題字說,“四兒年九齡,尚不知書,見兄輩各有所獲,乃亦向予求索,檢此付之。此汝外祖簡盦侍郎所遺,雖非舊拓,而精神尚足,且經爾父臨寫,不可不重,爾其識之。”拓本的年代并不早,但這是祖父在剛剛結婚時,他的岳父張仁黼先生送給他的,祖父帶在身邊有二十年時間“褚公書法,意在筆先,須凝神默會,識其起落之跡,期下筆時方能得其仿佛。蓋河南探源六書,別開生面,一筆一畫,無不與篆籀相通。非博極古法,秦漢碑版中咀其神味,庸有幸獲耶?”


祖父的悟性好,搜羅有力,這些成為他擁有寬泛的樣本與比較的可能,但用功之勤也是至關重要的。用父親的話說,一生致力于書無日不親筆硯。


《歐齋石墨題跋》中不僅有對古法的體會,也時時可見切中要害的批評。他說自己中年以后曾經酷嗜董其昌,“然摹擬未善,每流于拘攣,恐致癡凍蠅之譏,”董之書法是出自徐浩,所以愛董字須得以徐浩作為解藥,才得以糾正,古人是師,是法,是鏡,也是藥。


保持足夠的清醒,才能有足夠的辨識力,對古人,對自己。浸染于古,是為懂得古的好,并用這好來滋養自己。


▲《歐齋墨緣》特展部分展品


“天與厥福,永享年壽”


父親一輩兄弟四人在注重文史與藝術的家境中長大,中學期間,除學校功課之外,在家要背誦經書,點讀《資治通鑒》,學做詩詞。父親也不例外,但父親在中學里數理化不好,曾經積攢早點錢在暑假偷上補習班,才勉強通過高中畢業的會考。考大學時先是兄長讓報考唐山交大和北洋大學,連續考了兩年,還是進了輔仁大學的國學門。在四兄弟之中,父親的字遠不如大伯父風姿綽約,大伯父的書法有自己的天才,父親有的是練才,只要勤習,即有變化,稍一懈怠,立刻退步。父親寫字,不愿意讓人圍著,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你看著寫不好了。如果是寫比較大的聯匾,會反復斟酌,寫好了還會請二哥或者三哥來看看,會問還立得住嗎?出差在外,常有人求字,父親是有求必應。但遇見有人明確要求寫一張難得糊涂的時候,父親就會臉色一正,說,你身為國家公務人員怎么能用這樣的話當座右銘。給公務人員寫字,常寫的是張遷碑的隸書,有時是較長的一段,“國之良干,垂愛在民,蔽沛棠樹,溫溫恭人,乾道不繆,唯淑是親,既多受祉,永享南山,干祿無疆,子子孫孫”,有時是四個字“國之良干”,或是“永享南山”。一來張遷碑是著名的漢碑,在書史上是由篆入隸的典型,二來祖父舊藏曾有珍貴的明拓“東里潤色”不損本,他臨習久,有感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父親對人的社會責任是有期許的,他自己不說難得糊涂這樣的話,也不愿意別人說這樣的話。


2013年院中決定要以蕭山朱氏捐贈碑帖展覽的形式紀念父親百周年誕辰,曾特別關照,對藏品有要求可以提,包括一級品。一級品不超過全部展品的百分之二十是院中固有制度。因此,圍繞百分之二十也會成為新聞關注的焦點,報道中屢有耳聞,“……本次展覽破例提供超過百分之二十的一級品……”,既為制度,存在的首要意義應該是遵守,作為女兒或故宮的職工,我都不愿破例。虎坊橋正乙祠戲樓與菖蒲河公園東苑戲樓都有父親寫的臺聯,正乙祠的是“演悲歡離合當代豈無前代事,觀抑揚褒貶座中常有劇中人”,東苑戲樓的是“有聲畫譜描人物,無字文章寫古今”。


這是兩處原來多次看過演出的劇場,劇場都是按照傳統式樣修的,臺聯都是父親寫的,聯文并不出自父親,是民間古來流傳的,卻仍然以精煉的文字警醒著娛樂中的人,這也是父親慣用的方法,沿用曾經人人熟知,現在卻不流行的說法,讓教化繼續。


在碑林博物館,為籌備本次展覽做影像的采集,同行中人不止一次發出“這是我的多寶塔”“這是我的顏勤禮”,輕聲的喟嘆之下,是心里一次說不太清楚的感動。無數次臨寫的那些句子,就在這里,在石頭上靜穆地反射著好天氣的光線。


讓我想起也是祖父給父親的另一件拓本《禮器碑》二冊,“陰側俱備,為予十四年前所得。拓手極精,蓋雍乾時洗碑精打之本,與明拓無甚出入,惟間有筆畫略損耳。學者得此習之,亦良不易,詎可以古董眼光視之乎?四兒今年六月二十日值及冠之年,以此予之。碑文末云“天與厥福,永享年壽”,語極吉祥。汝其善承嘉錫,毋墜世守。癸酉(一九三三年)六月二十日父翼廠題記。”


大概就是基于這樣的意思吧,我們想要紀念一個人,辦了這樣一個展覽,為了這個展覽,我們到曾經的唐朝去,在那里找尋或者清晰或者殘損的原石,去印證歷史或者并不完整的存在。


善承嘉錫,毋墜世守。


《歐齋墨緣》

秦明主編

故宮出版社

2014年9月


《蕭山朱氏舊藏目錄》

朱家溍編

故宮出版社

2014年9月


本文選自10月25日新京報書評周刊B08-B09版


▲10月25日《新京報書評周刊》封面

2015-08-23 0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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