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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人獨愛情色電影?  薦書
韓國人獨愛情色電影? 薦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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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流”之中,电影算是较早登陆香港地区,并深受香港人喜爱的韩国文化产业。大大小小的电影院,一年大约有十几部韩国电影上映。渗入香港的主流韩国电影,多是与“韩流”价值一脉相承的:《我的野蛮女友》以搞笑方式展露新女性地位、《太极旗飘扬》以好莱坞式的战争模式表现韩国和朝鲜血浓于水之情、《汉江怪物》以怪兽特技片手法呈现韩国面对危机时不屈不挠的自救精神。


然而,其他进入香港地区的非主流韩国电影中,不少被归至“情色”这一大类别。从早期的家庭与爱情伦理类,如《周末同床》《青春》《情事》《色即是空》,到近年来以古代为背景的《美人图》《方子传》与《后宫》,都是挑战影视审查底线的大胆情色片。与日本的成人电影有别,韩国的情色电影面对着表面看来极为保守的社会制度,以致未发展成一大产业。但是,主流电视剧与广告的保守化,带动了大众的保守价值,而电影便成为各类媒介中给消费者的些微喘息空间。其实,这也与韩国政治与社会发展的开放尺度有直接关系。


“外遇”话题最受欢迎


众所周知,韩国社会一直受传统儒家思想影响甚深,“性”是社会话题中的一大禁忌,在社会大众中卖弄女性身体招徕影响,也是道德上不能接受的事。而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韩国社会在20 世纪60 年代开始走上现代化之路,女性的衣着、打扮和化妆等也慢慢开始发展。


一般而言,在大众媒介层面上以性为主题制作音乐、电视剧和电影,是不容易的。但这类以性爱与伦理为主题的电影,在韩国也有一定的市场。韩国电影中,描写女性的电影多以“外遇”为主,它们大多以违背儒教传统的女人,受到严厉的惩罚或恶有恶报为故事主轴。这些电影中女性不会是故事主角,因为这既能满足传统大男人的心态,也能给以大男人为中心的社会带来挑战,使观众感到辛辣面般的刺激。难怪一般韩国的报摊中,有关婚外情故事的杂志与小说,特别受大众欢迎。


另外,以性为主题的电影,在韩国社会中也随着社会开放程度而有不同的流行比例。在早于儒教道德立足于社会之前的高丽时代(918~1392年),在经济贫困的社会底层,依靠性交易谋生的大有人在。其后在战乱时期,贩卖身体做妓女也是非常普遍的生活现实。因此,现代电影也经常以这类性交易的故事为题材,以引起社会共鸣。


可是,自20 世纪60 年代开始,朴正熙独裁政权利用电影作为政策宣传工具,制定“制作前申告制”与“事前检阅制”两项剥夺创作自由的恶法。任何电影制作者的电影题材与独裁者宣扬个人威望的理念相悖时,通通不会获得批准。在20 世纪70 年代朴正熙维新政权后,要求则变得更加强力和露骨,所有电影必须符合维新理念。在此期间制作的很多所谓的“国策电影”,都没有获得理想的票房。例如1969 年的作品《内侍》和《你的名字是女人》,因被指控有色情内容,受到检察院起诉并被归类为淫秽物。这段时间,不少电影都以“追求个人快乐和性欲,并威胁到家长意识形态”为由被禁止。


体育、性、影片的“3S”政策


1979 10 26 日晚,朴正熙总统遇刺身亡,结束了长达18 年的独裁统治,但随着军方代表全斗焕以武力镇压光州民众起义,军人独裁统治再次延续,一般国民对政治民主化的欲望又被压抑。


面对着极欠缺国民认同的政权稳定问题,全斗焕上台后选择以新电影政策吸引民众对非政治问题的兴趣,也以电影麻醉民心。据了解,全斗焕上任后,推出“3S”政策转移民众的视线。所谓“3S”政策指得是:推广体育(sport)、性文化(sex)和影片(screen)。


1980 8 月,全斗焕召见在韩日两国起到中间人作用的濑岛龙三,想要找到一种自救方法,重新赢得在光州事件中失去的民心。当时,濑岛龙三建议申办奥运会,全斗焕立即下达指令,将汉城(首尔)申办奥运会放在议事日程中,之后现代集团会长郑周永等人,前往德国开展游说。通过努力,韩国最后以52 26 票的优势赢得了1988 年奥运会主办权。


为看情色电影挤破玻璃门


深明欠缺民众认同,全斗焕懂得通过开放电影市场让电影工作者在不拍摄与政府议题有关的类型内,扩展他们拍摄题材的空间。而且,“3S”政策下,电影与性是两大开放领域,因而他极力推动电影行业拍摄情色电影,以感官上的刺激,使人民沉溺于性的幻想,而麻醉他们对其他政府与民主发展的要求。20 世纪80 年代起,政府放宽对电影剧本的审批,一般以卖弄情色为题材的电影更会受到政府的支持。


在朴正熙独裁管治下的整个20 世纪70 年代,人民生活被牢牢控制在政府手上,政府长期实施戒严令,晚上10 点后,所有夜生活被禁止,街道顷刻变得寂静一片。而在“3S”政策下,20 世纪80 年代初,初、高中生统一着装、发型的规定被放宽,宵禁被取消,1982 3 月开放深夜剧场,之后,又逐渐放宽进口条例。这一切其实都是独裁者为分散民众对政治的注意力所采取的绥靖政策。


全斗焕首先解除宵禁,并在韩国大大小小的地方建立了不同的深夜剧场。当时放映的第一部电影便是法国软性情色电影《艾曼妞》的韩国版—《爱玛夫人》。当年,导演申请在各地公映时,奇迹般地并未受到政府的禁止,只是电影名略需改动而已。原本电影的名称为《爱马夫人》,全斗焕认为意思上有夫人爱上马匹的奇怪联想,因而把名字改为同音的《爱玛夫人》,保留观众联想到电影《艾曼妞》的冲动。


放映当晚,首尔剧场1 500 个座位早已爆满,但剧场负责人却卖出5 000 张门票,不少人强行涌进剧场,把玻璃门都撞坏了。可见当时的情色片,对久被政治高压抑制的韩国大众来说,是久旱逢甘霖般的引诱。


《爱玛夫人》的成功,也造就了一股赶拍情色电影的潮流,但不少对情色电影有保留的传统电影人却进退两难。韩国电影剧本作家沈山接受访问时曾说过:


用坦克辗平光州后登场的全斗焕政权,使用暴力镇压和自由化的双面政策,取消校服和宵禁,放宽学生头发长度限制,这是全斗焕政权的礼物。而对于忠武路(韩国电影公司集中地),全斗焕政权给予的礼物是放宽对情色片的审查。托他的福,20 世纪80 年代初、中期,突然开闸泄洪的情色片使电影院生意兴隆。当时还是大学生的我们,处于一种奇异的生活状态。白天,我们向全斗焕的暴压政治投掷石头,晚上跟着全斗焕自由化政策的统一步调,坐在影院里,一边咯咯地笑一边看廉价的情色片。我已完全不记得那些片子的内容,不过对于那些在银幕上气喘嘘嘘的女演员形象,和当时好像流行语一样通用的低俗片名,印象深刻。如《女人惧怕黑夜》(1983 年)、《偷来的苹果味道好》(1984 年)、《骨肉燃烧的夜晚》(1985年)等。


《爱玛夫人》成年度最卖座电影


《爱玛夫人》启蒙了韩国情色电影市场,仅放映四个月,便已有超过30 万人进入电影院观看,成为1982 年最卖座的电影。其后,《爱玛夫人》更拍了12 集续集,一直到20 世纪90 年代初才完结,也是韩国电影史上一大长寿电影。电影中的女主角安素英(又译安昭暎),更因此声名大噪。


不少当时有名气的导演,也抵不住情色片市场带来的他们唯一可以扩展的市场与丰厚利润的诱惑,纷纷涌进情色电影市场发展,连有“韩国电影教父”之称的林权泽,也在1987 年拍摄了一部以古代朝鲜为背景的情色电影,名叫《接种》。女主角姜受延,更借这部电影获得“威尼斯影后”。


李长镐是另一位在20 世纪80 年代制作出不少脍炙人口情色电影的导演。在20 世纪70 年代成名的他,凭一部讲述妓女阶层的不幸生活和对美好生活渴求的电影—《暗街中的人们》,获得一致好评。然而,由于题材偏向反映社会阴暗面,李长镐的电影剧本多次送到政府检查却不符合审批资格,因而他在20 世纪80 年代中期选择拍摄了两部情色电影《两膝之间》和《于宇同》。虽然他在后来的访问中表示并不满意这两部作品,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个时期的情色电影,也在尝试挑战传统男尊女卑的性观念,即有解放女性自主性欲的意味。


当情色电影遇上唯美艺术


20 世纪90 年代起情色电影进入成熟发展阶段。配合民主化运动结束,韩国建立了一套民主自由政经结构后,电影市场最终也巩固了言论与创作自由的发挥,使不少昔日被定性为禁忌的反政府议题,成为电影故事的卖点。因而,以控诉历史为主题的电影忽然成为主导市场的新口味。


随着政治议题的开放,原来受市场欢迎的情色电影也被迫转型。情色电影在这个阶段也逐步趋向成熟,开始把美学等艺术元素融入情色议题中,大大提升了其格调。这个时期,不少知名的韩国导演,如金基德(《雏妓》《漂流欲室》等)、洪尚秀(《猪堕井的那天》等)、林常树(《开心见性》《偷情家族》等),都纷纷以独有的视角,把昔日低俗的情色片重新包装,配以他们曾留学欧美的绘画痕迹和唯美气息,转化为优雅的文化产品,并获得欧洲电影市场的普遍认同。


韩国延续了70 年的电影审查制度在1996 年结束,“电影检阅制度”在1998 年被“电影等级制度”代替。每部电影的等级由民间组成的“影像物等级委员会”进行评级,对色情、恐怖、政治等题材也原则上不再限制。带有极浓艺术品味的情色电影,虽然未必获得本土观众完全支持,但随着政策放宽,情色片依然能够在这片肥沃的电影市场土壤上占一席之地。


近年,韩国连续上映的《恩乔》《捉奸侦探》《金钱的味道》《后宫》等大尺度情色电影,观众人数都成功突破了100 万,比一些主流贩卖“韩流”与明星的电影更能吸引大众。而这也与韩国近年的经济起伏有关。


有韩国文化评论人指出,只要经济走向低迷,韩国女性的裙子就变短,高跟鞋的鞋跟也变高,辣味食品的销售也会急速增长。除了情色电影以外,所谓“婚外情”题材的小说也会成为畅销书。这与美国大萧条时期和日本经济低迷时,情色文化较受欢迎的现象一脉相承。


正如当下韩国社会的状况:居高不下的年轻人失业率、家庭生育率越来越低、自杀成为社会一大问题、大众对未来发展不敢乐观期望、贫富悬殊增大,使一般民众对社会感到失望,借情色电影来减压。就是这种经济大环境,造就了情色电影不断地茁壮成长。



《韩疯》/钟乐伟/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4-10


一方面,“亚洲四小龙”之一迅速崛起成为工业文化强国,用韩剧、K-pop、情色电影,掀起阵阵狂热;另一方面,“泡菜国”政府与财阀界限模糊、职场压力奇大、“大男子主义”严重的疯狂文化,让人不禁皱眉。本书尽现这个充满矛盾与张力的国家,除了“韩流”汹涌,社会危机、文化百态也一一囊括,解读最真实的韩国生态。

钟乐伟,香港中文大学社会科学院全球研究课程助理讲师,Roundtable Community下属香港国际关系研究学会总研究主任,研究方向包括韩国和朝鲜的社会文化与政治。曾担任韩国学中央研究院访问学者和韩国庆南大学极东问题研究所研究员,进行韩国媒体政治与朝鲜因素影响的论文研究。曾在2012年担任驻韩记者,报道韩国总统大选并分析选情。


2015-08-23 0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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