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TA的信:從1984年開始,我與你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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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Tintin):


你好,你可能不知道,今年我去了比利時,還專門花了一天時間去了新魯汶。為了找到這個偏遠的大學城,我從布魯塞爾北站出發,換了兩部火車,結果卻是徹底迷失在了布市西南的郊外。


最后當我穿過一塊塊農田,又走過一排低矮的教學樓和宿舍,才終于發現墻面上的一個指示牌,上面寫著“埃爾熱”——你父親的名字。


最初認識你的時候,我還在上小學。那時你在黑島上,穿著蘇格蘭男人的裙子,單槍匹馬搗毀了島上的偽鈔團伙,而你的小狗白雪馴服了一個金剛一樣的大猩猩。其實那時我根本不知道你為什么要去那個島,因為我的《黑島》只有下冊,我都不知道這本定價1.6元的連環畫是哪里來的,里面文字細密且是繁體豎著排的。我欽佩書中的你,勇敢、善良,從事著一份激動人心的工作——記者。


那是1984年,從那時起,為了了解你的每次旅行,知道你每次探險的經過,我跑了無數書店書攤,手抄下來了《丁丁歷險記》每一集的名字。為了得到這些小人書,我跟父親訂了協議:如果每個學期我能進入班級前五名,就可以買三集《丁丁歷險記》。


老實說,這對我們父子倆來說都不容易。我上課容易分神,總覺得窗外的小鳥覓食或者食堂后院進出的貨車比黑板上的粉筆字有趣得多,因此成績忽高忽低;在家里,父親最痛恨我看小人書,他覺得我在浪費時間,“不務正業”,曾數次將它們奪下撕毀。他能這樣答應我,已經讓我受寵若驚。


接下來的幾年,我和父親都履行著各自的承諾,成績好的學期,我就有三集進賬。小學畢業那一年,還差幾本我就可以收集全《丁丁歷險記》。那時我學習尤其用功,因為我迫切地想了解《七個水晶球》、《太陽神的囚徒》和《月球探險》的結局。其實我也有同學買了,我可以借來讀,但是我卻忍著,希望用自己買的書,填補書架上我預留的空缺。


不巧,那一年我生病了,一個手術讓我在醫院床上生生躺了二十多天,所以那年期末考試成績并不理想,可意外的是,父親仍然給我買全了《丁丁歷險記》。后來我聽母親說,為了只買《黑島》的上冊,他跑去跟營業員說了幾次,對方才同意。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我的手術已經花費了家里太多的積蓄,想節省些。


就這樣,那套出版社、紙張、字體字號都不一樣的《黑島》上下冊,連同其他《丁丁歷險記》里,杜邦和杜幫的離奇邏輯、卡爾庫魯斯教授的耳聾、阿道克船長的粗口、馬林斯派克大廳男仆內斯特的忠實、卡斯塔菲果夫人高亢的歌喉……伴隨了我后來初中、高中的業余時光。這是一套我百看不厭的連環畫,每次打開就仿佛可以再次跟你去美洲、中東、太空、深海冒險,或者去接觸歐洲小國、墨西哥叢林、北非沙漠里那些不一樣的文明,又或者,去到你和你的中國朋友張的《藍蓮花》、《神秘的雪人》里,看你眼中的上海戰場和西藏風光。


后來讀大學,我去了南方,《丁丁歷險記》雖然不在我身邊,卻影響了我的職業抉擇——之所以從事了兩年的新聞工作,跟我一直認為你是比那些超級英雄更偉大的記者有關。因為你的熱情、智慧和幽默,遠勝過他們不知道如何得來也不知道何時會消失的超能力。


工作若干年后的一個秋天,我突然發現,你不見了!整整一套小人書,都不見了!我向母親電話詢問你的下落,母親想不起來。她說她把整套書放在一個精美的木盒子里,可能是搬家的時候弄不見了。那是第一次,我因為氣憤而掛斷了母親的電話。你,我多年的朋友,從小陪我長大的伙伴,就這樣消失了。


后來,我又買了新版的《丁丁歷險記》,有大開本的,有全彩色的,有外文的,網絡書店上還有宣稱是我兒時的那個版本,我都買了,翻看了,但仿佛都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你。


這就是為什么多年后我會來到比利時。從德國去法國,繞道布魯塞爾,為的只是踏上你的誕生地,看看你的故鄉,你的父親和你本來的樣子。


當我終于站在了你父親的博物館前,卻并沒有多么激動,而是平靜。讓我欣慰的是,我發現博物館外墻的主畫像就是我對你這么多年來的記憶——那是一個你穿著風衣的背影,望著遠方藍色的天空。


你兒時的朋友 音欠


2014年11月13日


Vista看天下 2015-08-23 08:4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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