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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的“非硬漢”時刻
姜文的“非硬漢”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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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子彈飛》火的時候,網上流傳一個段子:姜文到一學校做訪談,年輕的女粉絲大喊:“姜文,你真給力!”姜文答:“你試過嗎?”


因為那些經典的“荷爾蒙爆棚”形象,姜文在觀眾心中是硬漢和男性欲望的代名詞,但自22歲邁入影壇以來,姜文也有若干個被忽視的“非硬漢”形象。


1985年,剛畢業9個月的姜文被導演陳家林選中,在影片《末代皇后》中出演溥儀。現在的姜文外形和溥儀相去甚遠,但二十年前,他還是個尖下巴的瘦子,身板單薄。多年后論壇里有人貼出姜文的溥儀劇照,得到的評價是:“好瘦,都沒認出來。”這是姜文唯一一部有少年身形的電影。此后他就在壯實的路上一發不可收拾。


溥儀和皇后婉容沒有正常的性生活,又是傀儡皇帝,因此人們對溥儀的想象都是蒼白孱弱的。姜文的溥儀并不完全如此,用“外強中干”來形容更恰當。姜版溥儀在太監和自家大臣面前可以隨意發號施令和發脾氣,表情和神態稍可覓得今日痕跡;但某種不能掌握命運的“慫”需要明里暗里展現。讓當下觀眾八卦心起的是婉容誘惑溥儀不成的戲碼,姜版溥儀選擇用沉默表現不能說的力不從心,那神態是如今的姜文女粉絲難以想象的。


處女作之后,姜文和劉曉慶合作,担任男主角演《芙蓉鎮》(1987年)里的秦書田。劉曉慶早就成名,姜文才剛剛畢業,化妝后和劉曉慶在一起并不違和。有影迷調侃姜文是“生下來就這么成熟”。不顯嫩也是姜文成為陽剛符號的重要原因。次年姜文出演《紅高粱》,一場野合戲讓他塑造了一種標志性的欲望和性感。


這就使得1991年的《大太監李蓮英》看上去極為不可思議。田壯壯大膽起用“第一爺們”出演李蓮英,幾乎等于讓他反串。姜文的太監沒有蘭花指和嬌嗲嗓音,舉止還是原有動作,張嘴說輕聲慢語的河北話,沖淡自己原本雄性的嗓音。姜文演太監,更多強調的是奴性和人性,而非傳統的娘炮演法。他在太后面前忙不迭下跪的樣子詮釋了“軟弱”,而原本的陽剛特質只用來轉換成李蓮英掌權的威風的霸氣。


最精彩也是最顛覆的一幕出現在李蓮英娶妻洞房時,披頭散發的姜文側臥在床上,單手撐著頭部,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幾乎可以稱之為“妖嬈”,他戲弄了“妻子”之后又暴打她,再痛哭道歉,說到激動處再打,人性的扭曲被演繹得淋漓盡致。這是姜文的銀幕生涯里荷爾蒙指數呈負值的最低紀錄。


姜文曾經對《霸王別姬》里的程蝶衣有興趣,但導演和觀眾一樣習慣了他的男人氣,這個計劃未能實現。而在李蓮英之后,姜文極少再有突破演出,只有“不那么牛”的角色能讓觀眾窺見他表演的多樣性。


《有話好好說》里姜文扮演的趙小帥窮盡所有方法纏著瞿穎扮演的安紅,看上去是“爺們”,但其實趙小帥在安紅面前是無力的。安紅想用發生關系的方式了結糾纏,趙小帥臉上反露出怯色。整場戲是瞿穎在主導,把壯實的姜文攬在身下,樓下忽然傳來失控的詩朗誦時,瞿穎狂笑不止,幾分鐘后翻臉拒絕了對方。姜文的趙小帥則處在困窘、沒招和討好的狀態。


這種男人的無力感在《尋槍》里同樣能夠感受到。姜文扮演丟了配槍的警察馬山,撫額、搓臉、皺眉、抿嘴、冒汗,甚至蹲在地上畫圈圈,找各種人詢問丟失的那把槍有什么線索。影片的前半程他都在擺囧臉,丟槍的焦慮讓他的生活幾近癱瘓,在妻子主動要求時陷入性無能的可怕境地。影評家們給《尋槍》找出若干個隱喻,認為槍是男性權力的象征,男主角丟了槍,不但失去了警察事業上的權威,也在兩性關系面前喪失尊嚴,直面這樣的弱勢在東方男權社會里是罕見的探索。


當了導演之后,姜文對自己在銀幕上如何呈現就有了更多的掌控力,尤其是他每次都在兼任編劇。《鬼子來了》里馬大山孤軍奮戰砍殺日侵略軍;《太陽照常升起》里唐雨林是荷爾蒙旺盛的獵情者;《讓子彈飛》里他是“霸氣外露”的土匪頭張麻子;《一步之遙》里姜文則模仿了《教父》的經典造型。這些角色都可歸結為同一種,即讓女青年尖叫的“給力型”。


硬漢、雄性、陽剛,是姜文最成功一種類型化角色,也是觀眾對姜文的刻板印象。這固然說明了姜文的獨特風格,但總是牛哄哄地出現,未免顯得角色高大全而失去了作為人的豐富性。反觀姜文“非硬漢”的角色塑造,各自都暗藏華彩別有滋味。


“姜文,你真給力”,不僅是姜文的角色塑造,很大程度上也是觀眾挑選出的姜文。當然有魅力,但也有些單調。


2015-08-23 0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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