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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恒均:習近平訪美會談些什么?
楊恒均:習近平訪美會談些什么?
博客中國     阅读简体中文版

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證實,中美正在討論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訪問美國的具體日期。白宮日前發表的2015年《國家安全戰略》報告鮮有地稱贊中美關系“前所未有”的密切,要發展建設性伙伴關系。崔天凱也表示,近年來中美關系總體發展勢頭很好,特別是高層交往開展得好,從安納伯格莊園會晤到瀛臺夜話,兩國元首密切接觸,對兩國關系起到了“不可替代”的引領作用。

在幾年來“重返亞洲”、“強勢崛起”的劍拔弩張之后短短一、兩年間,中美關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密切,實在讓很多觀察中美問題的專家找不到北,于是紛紛去“莊園會晤”與“瀛臺夜話”探尋原因。我認識的好幾位重量級的研究中美問題的美方專家至今還在納悶:這兩哥們在莊園和瀛臺到底密謀了啥?咋就不動聲色地把中美關系搞成了“前所未有”的密切?他們到底做了什么“不可替代”的事兒?

盡管“莊園會晤”與“瀛臺夜話”的大部分內容已經公開,但專家們還是不敢相信就憑兩人的談天說地就能把兩人以致兩國關系拉得這么近?正如我在前一篇博文里所說(中國VS美國:服軟了,還是搞定了?),習近平給了奧巴馬足夠的“空間”,奧巴馬則給了習近平充足的“時間”。結果顯而易見:奧巴馬不再動不動就對中共領導人治國指手劃腳,而北京也對美國的一些“政治常態”(在亞洲的行為以及在國內會見某些中國不愿意看到的宗教人物等)處之泰然。

這種現象如果沒有最高層的共識,是不可能出現的。這可能是很多專家想知道習、奧談了些啥的主要原因。不管那兩次談了啥,今年應該到了再一次見面的時候,畢竟這段時間有一些新的問題出現。那么,習近平與奧巴馬這次見面會談些什么呢?一位老外專家曾對我說,他認同對習近平的一種評價,就是在內政與外交上,習近平試圖繼承毛澤東的一些遺產,而在經濟改革上,他決心跟隨并超過鄧小平。

那么,就讓我們回到毛澤東43年前第一次同美國總統時尼克松會談時,看看他們談了什么吧?1972年2月的一天,尼克松走進毛澤東的書房,開始了20年不相往來的中美第一場最高級別的對話。尼克松經過基辛格和黑格兩位打前站,以及多方準備,可謂有備而來,他想在這次會談中談論兩國關系解凍、北極熊(蘇聯)、臺灣問題、貿易和人員往來等等一大籮筐的問題。所以在寒暄剛剛結束,尼克松就總是把談話朝這些問題上引。

可毛澤東就根本不同他談這些問題,不但不順著他的話談,而且往往突兀地把話題岔開。后來尼克松與基辛格的回憶錄都顯示:除了幾次揶揄基辛格與談到“我們共同的老朋友(臺灣)”之外,毛澤東同美國客人一直在侃侃而談他的“哲學”。

實事求是地說,毛澤東談論的哲學例如辯證法幾乎都是西方來的,博學的基辛格博士與學者出身的尼克松總統不可能比毛差多少,但毛為啥談了那么多哲學呢?尼克松到死,以及基辛格到現在可能還都沒完全鬧明白,更讓他們不明白的是,毛澤東回避他們的問題,云里霧里談哲學,咋還會讓這兩位敬佩得五體投地呢?而且莫名其妙地對毛生出了好感?

先排除當時的一些實際情況,那就是毛身體不好,也不過問太具體的事,以及尼克松正好相反,他冒風險訪問中國,回去后必須給選民帶回一些可以看得見的成果(例如貿易簽訂了多少、人員往來如何、臺灣問題談到什么程度以及如何對付蘇聯等等),我們看到,毛澤東其實不是在談哲學問題,他談論的那些哲學問題實在是太淺顯了,他是通過哲學問題談自己的治國理念,以及給中美關系定了調。

毛澤東談論自己的治國理念卻讓尼克松與基辛格感覺他在談“哲學”,原因很簡單,毛澤東就是一個靠他自己那套“哲學”治理國家的人(這里不評價利弊)。毛談的哲學問題,其實就是他在如何治理國家(例如辯證法中的敵人與朋友關系問題),包括如何處理中美關系。所以,雖然兩位美國客人聽的是哲學問題,卻其實挺受用。中美關系也基本上在這些哲學問題中被定下了大方向。

中美關系風風雨雨,艱難曲折。且不說一百多年來,美國是列強中對中國比較溫和,且在多次列強毀滅中國的行為中實際上幫助了中國,即便1949年后也很詭異,要不是蘇聯暗中支持朝鮮向南韓突然發難,中國不得不參戰并理所當然地選邊站在蘇聯一邊,中美關系緩和、中國人過上好日子,很可能要提前很多年。后來中蘇關系鬧僵也說明,毛澤東這代領導人雖然有強烈的意識形態,但他的那套“哲學”絕不會讓他因為相同的意識形態就硬要站在蘇聯一邊。毛澤東后來不正是靠一句話就讓全國人民立馬相信,美帝國主義比蘇聯社會主義更好?

長期以來中美關系中的最大問題就是意識形態、文化傳統與地緣政治造成的互不信任與互相猜疑。從北京和華盛頓執政者的角度看,可以說是兩國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底牌,不知道對方到底要干什么。中國不知道華盛頓到底想干啥,以致多年來認為美國中央情報局一直在和平演變北京政權;美國也搞不清中共領導人到底要把國家治理成什么樣子,對國際格局如何看,是否要挑戰美國并取而代之。怎么解決這個最大矛盾和問題?那就是最高領導人開誠布公地談論如何治國,如何看待當今的國際格局,以及領導國家何去何從。

說到這里,可能有人已經明白我在說什么了,是的,如果你現在回頭讀一下已經披露的習近平與奧巴馬在莊園和瀛臺的“密談”,你會發現,從習近平這方面來說,他在對奧巴馬講中國的歷史,講他的治國理念,以及闡述他要把中國帶向何方。自毛澤東以后,中國由于一直在改革的路上“摸石頭過河”,即便如強人鄧小平,也沒開啟同美國總統的類似對話,更不用說后來的領導人。而諸多方面直接效仿與靠近毛、鄧的習近平,在外交上的最新嘗試,卻沒有引起學者們應有的注意。

很多學者糾結于中美關系中的一些具體事務,例如貿易逆差多少、人民幣幣值、人權問題、電腦駭客,當然還有更大的如南海、東海問題等等,這些其實都不會是習近平與奧巴馬討論的內容,他們應該討論的是兩個國家在世界格局中的位置,對地球未來的打算,以及更重要的,如何治理各自的國家,要把國家帶向何方。這一點,習近平的談話可能比奧巴馬更有重量,畢竟,美國不是某一個人甚至某一個黨說帶向何方就帶向何方的。

根據以上簡單的提示,各位應該可以看出,今年中美兩國元首會晤意義挺大的,但他們談論的東西在很多陷入事務性的專家學者看來可能都有些虛無縹緲,正如毛澤東在書房談哲學,習近平在瀛臺談歷史一樣,讓人摸不著頭腦。但這樣兩個巨無霸國家,可能只有從這個高度,才能搞定發展的大方向。

最后講一個幫尼克松打前站的黑格首次來中國的遭遇。他們一行來到杭州上海后,遭到了中國人的冷待,幾乎把他們當敵對勢力接待了,他們非常緊張,感覺尼克松來不了啦。中國外交部的陪同人員也緊張,于是直接匯報給周總理,總理請示毛主席后,下令給美方代表團的人員每人送十斤糖果。

好家伙,在當時的中國,一下子決定送給上百人的代表團每人十斤糖果,那簡直有點開國際玩笑——哪里有那么多糖果啊?結果上海糖果廠半夜被通知開工加班生產糖果。同時,既然毛主席都說送糖果了,上海的接待一下子熱情似火,弄得美國人心里暖呼呼的。只到今天,黑格等人還在說當時帶回美國的中國糖果有多好吃。

據告訴我這個故事的美國人總結說,從那以后,美國一批職業外交官也明白了一個道理:只要中共最高領導人愿意給他們糖果,中美關系就一路順風、春暖花開,否則,其他層面再努力,談得死去活來,都是浮云……

2015-08-23 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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