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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樣的詩才是美的?
什么樣的詩才是美的?
ONE·文藝生活     阅读简体中文版

廣場上的父女 賤公子 作品

什么是詩?它越接近詩的定義,就越是一首好詩。

美是什么?

談談關于余秀華詩歌的爭論

by

馬各


      最近網絡上出現了一名叫余秀華的詩人,她有許多特殊的身份:比如殘疾人、腦癱者、偏僻鄉村的詩人、女性諸如此類,或許正是因為這種身份的特殊,引起了諸多的爭議。當然,這種特殊的勵志形象引起大眾的關注和喜好這是在意料之中的,那么在“專業領域”呢?有所好者稱其為中國的“艾米莉·狄金森”,有不好者認為這是苦難熬成的雞湯,把她和心靈雞湯相提并論,認為詩本身并沒有多大的價值。那么她的詩究竟怎么樣,好還是不好?
  在這些好與不好的諸多爭論中,人有種種態度和反應,有一些基本的問題弄不清楚使爭論本身淪為一些毫無意義的爭論,因為雙方不是在一些共同的前提之下去探討的,這就是雞同鴨講。
  首先,要問一個人的詩好還是不好,先要弄清楚問題本身。你所說的好還是不好是在客觀的真理的意義上去問的,還是在主觀的價值上去問的。如果你是在客觀的真理的意義上去問的,那有一個問題要先搞清楚:什么是詩?它越接近詩的定義,就越是一首好詩。這是很容易理解的,就像一塊金子一樣,我們要問:這是不是一塊好金子,首先要問的是這塊金的純度怎么樣,純度越高,就意味著這塊金子越接近人對金子這個概念的完美定義,當然100%的純金是不存在的。那么什么是詩呢?我們看到某一物向自己顯現的現象,然后為其命名:比如金子,至于這物它本身是什么?這是無從得知的,我們所知的只是某物向我們顯現的樣子,然后依據概念的定義來認識某物。所以什么是詩的問題,對于人來說,也就意味著一物向我們顯現為什么樣子,我們把它定義為詩?也就是關于詩這個概念的定義問題。金子和詩不同的是,金子是某種客觀的物向我們的顯現,而詩則是人的主觀所創造的,一個東西是不是金子?它有一個明確的定義,并不會因為這塊金子對于我有沒有價值而影響這個定義本身。一個人不喜歡金子,一塊金子它仍然是金子,但如果一首詩一個人不喜歡,不符合它對于詩的認識,他就不認為這是一首詩。
  所以詩是沒有客觀的標準的,這個問題是一種主觀的價值上的問題。
  因此,我們之所以認為一首詩它是詩或者是一首好詩,是因為這首詩它對于這個人來說,它具有某種只有詩所特有的價值。既然是這樣,評判一首詩的好壞問題,你首先要闡明的是:你的評判所依賴的前提和價值標準是什么?而今天看到很多人上來就說余秀華的詩怎么怎么樣,卻從來沒見過有人對自己評判所依賴的前提有過清晰的闡述,更談不上對此的反思了。
  好,到這里,既然每個人評判詩的標準所依賴的都是某種作為前提的價值標準,那么這種價值究竟是什么呢?第一個問題:是對于你個人有效還是對所有人都有效?如果僅僅是對你個人有效,你所說的好僅僅是對于你自己來說的,這沒有問題,每個人都有權認為什么是對于我有價值,什么是對于我沒有價值的,但是,僅僅是你個人的喜好就無權要求一種普適性,無權要求一種優先于他人的地位,這就是嚴肅的文學和作為個人趣味的文學的區別。你不能說金子是好的,對于我是有價值的,就要求所有人都愛金子。那么反之,如果你所持的標準是對所有人都有效的,那么首先這個評判的人就必須要超越于有限的我,首先要對這個我做出反思,并清晰地闡明你所依賴的標準以及它為什么對所有人都有效的原因。一種主觀上的價值就其對所有人都具有效力的意義上,我們把它稱之為客觀的。所以真正的美,它必須是客觀的。
  所以,無論你說余秀華的詩好還是壞,你首先要闡明你評判她的詩歌的好壞所依據的價值標準是什么?如果這種標準僅僅是你個人的標準,哪怕你是專業的“業內人員”,你也無權否定大眾對于余秀華的詩歌的評判,沒有誰的個人趣味要優先于誰的個人趣味。如果要評判兩種價值的優劣,它必須要被置于一個更高的原理之下:詩好與壞的標準是什么?并且這種標準是對所有人都有效的,那這種標準是什么?
  在日常生活中,一種東西之所以對于我有價值,是因為它滿足了我的某種需求。比如錢對于我是有價值的,因為我想變得富有能購買豪宅,出去旅行或者幫助他人,錢之所以具有價值,是因為豪宅、旅行、幫助他人這些東西對于我有價值,所以錢的價值是依賴于后者這些東西的價值,它本身沒有獨立的價值,所以這種價值是有條件的,一旦這種條件不存在了,它就沒有價值了,而每個人的條件是不一樣的,所以對于你來說有價值的東西,對于其他人就可能沒有價值,所以一種對所有人都有價值的東西它必須是一種無條件的東西。再進一步說,錢的價值要依賴于豪宅、旅行這些東西的價值,那么后者的價值它同樣需要依賴于另外東西的價值,豪宅為什么有價值是因為我想居住地舒適一些,所以如果沒有一種最終的價值,那么所有的片段的價值都沒有依據,它最終都會變得毫無意義,就像無神論一樣,人最終是要死的,那么一切的價值最終都是無價值。人類為什么會發展出宗教呢?就是需要一種超驗的價值為塵世中所有的價值提供最終的依據,所以所有的價值要具有價值都必須歸結到一個最終的價值之下來獲取意義,如果一種東西它的價值依據最終是一種無價值的東西,那么它從根本上說也沒有價值。所以無論是詩的價值還是金子的價值,世間萬物只要與人相關的都必須要歸結到一個最終的價值之下,不存在什么孤立的詩的價值,所有的價值最終都必須要被置于一個價值整體中去談。比如對于余秀華的詩的解讀有種種,甚至看到有扯上女權主義的。那么即使是這樣,女權主義強調的是女人的權利,它和男人有什么關系?女人的權利它對于男人為什么有價值?如果把女人這個前提取消了,它就沒有價值了,所以它要真正具有價值就必須被置于一種更高的價值之下:比如促進人類的平等,如果是這樣,這種權利的要求就能獲取一種普適性,但這并非是女權主義本身的價值,而是它被置于那個更高的價值之下,而獲取的一種價值。
  所以無論是詩還是金子,要問任何東西的價值,都必須要明確那個最終的價值標準是什么?因為所有的價值都是因其而獲取意義的,它作為一個最高的前提推出了所有的價值。價值是屬人的一種東西,如果人本身沒有價值,那么所有因人而有價值的東西都失去了價值,所以我們最終要問的是:什么是人本身的價值?這個絕對的價值是什么?這并不是說詩或者任何東西都必須要直接體現某種絕對價值,而是說我們談任何東西的價值不能脫離了它去談,就如我們如果脫離了促進人類的平等而單純地強調女權主義,仿佛女權主義這種作為衍生的價值可以脫離了它而具備某種獨立性甚至凌駕于其價值來源的東西之上似的,這就是本末倒置了。
  人是一種自然的產物,而在自然之中,沒有絕對的價值,任何價值都是相對的,如果生物的存在不需要水和空氣,那么水和空氣還有什么價值呢?所以水和空氣的價值是相對于生物的需要而存在的。所以一種絕對的價值它必然是超越于自然之上,作為一種肇始因而為自然提供起點的,它不被產生,而產生出價值,那么這種價值就可以叫作自由的價值。人之所以具有價值,是因為他的行為是由他的自由選擇所肇始的,一只老虎哺育后代,并不是老虎的意志所決定的,它是自然規律所決定的,而自然規律并不是老虎所創造的,它體現的是造物主的意志。所以人的價值就在于它有超越于自然之上,而憑借自身的意志為自己的行為立法的能力,這種自由的價值的體現就是道德價值,它使人具有了超越于自然而自行其是的能力,也就是自由的能力,不管自然如何,人應該怎么樣,人有提出這種普適性的法則的能力,這種法則所包含的價值就是一種絕對的價值,它不依賴于任何條件,不會因條件的改變而改變。這似乎是有點扯遠了,但是如果你要對某一物進行價值上的評判,那么最終都必須要追溯到這個上面,否則它就僅僅是你個人的趣味。
  如果我們不涉及形而上學的問題,比如什么是詩本身?也不從藝術上的技藝去看,而僅僅從詩所表達出來的實質性的內容,它所顯現出來的東西來評判一首詩的好壞(對于人來說最重要的),它最終必然是要歸結到那個前提之下的。那么我們從歷史上去看:所有人類遺留下來的美好的詩篇,它所顯現出來的東西無不體現了那個法則。所以,美必須是善的。

  美是客觀的,也就意味美必須是真的。美不僅是真的,它還必須是善的,善則是真和美的統一和目的。那么如果從這個前提去評判余秀華的詩的好與壞,相信每個人自己都應該有一個答案。


(本文選自《共識網》。)

2015-08-23 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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