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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根譚》格言選
《菜根譚》格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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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修省

1、 士有百折不回之真心,才有萬變不窮之妙用

2、一念常惺,才避去神弓鬼矢;纖塵不染,方解開地網天羅

3、一點不忍的念頭,是生民生物之根芽;一段不為的氣節,是撐天撐地之柱石。

4、撥開世上塵氛,胸中自無火炎冰兢;消卻心中鄙吝,眼前時有月到風來。

5、須是操存涵養,定云止水中,有蔦飛魚躍的景象;風狂雨驟處,有波恬浪靜的風光,才見處一化齊之妙。

6、塞得物欲之路,才堪辟道義之門;弛得塵俗之肩,方可挑圣賢之担。

二、應酬

7、心體澄澈,常在明鏡止水之中,則天下自無可厭之事;意氣和平,常在麗日光風之內,則天下自無可惡之人。

8、彩筆描空,筆不落色,而空亦不受染;利刀割水,刀不損鍔,而水亦不留痕。

9、隨時之內善救時,若和風之消酷暑;混俗之中能脫俗,似淡月之映輕云。

10、功名富貴,直從滅處觀究竟,則貪戀自輕;橫逆困窮,直從起處究由來,則怨尤自息。

11、從靜中觀物動,向閑處看人忙,才得超塵脫俗的趣味;遇忙處會偷閑,處鬧中能取靜,便是安身立命的功夫。

12、落落者,難合亦難分;欣欣者,易親亦易散。是以君子寧以剛方見憚,毋以媚悅取容。

13、意氣與天下相期,如春風之鼓暢庶類,不宜存半點隔閡之形;肝膽與天下相照,似秋月之洞徹群品,不可作一毫曖昧之狀。

14、仕途雖赫奕,常思林下的風味,則權勢之念自輕;世途雖紛華,常思泉下的光景,則利欲之心自淡。

15、隨緣便是遣緣,似舞蝶與飛花共適;順事自然無事,若滿月偕盂水同圓。

16、淡泊之守,須從濃艷場中試來;鎮定之操,還向紛紜境上戡過。

17、持身如泰山九鼎凝然不動,則愆尤自少;應事若流水落花悠然而逝,則趣味常多。

18、肝腸煦若春風,雖囊乏一文,還憐煢獨;氣骨清如秋水,縱家徒四壁,終傲王公。

三、評議

19、作人要脫俗,不可存一矯俗之心;應世要隨時,不可起一趨時之念。

20、貧賤驕人,雖涉虛驕,還有幾分俠氣;英雄欺世,縱似揮霍,全沒半點真心。

21、琴書詩畫,達士以之養性靈,而庸夫徒賞其跡象;山川云物,高人以之助學識,而俗子徒玩其光華。

22、美女不尚鉛華,似疏梅之映淡月;禪師不落空寂,若碧沼之吐青蓮。

23、簪纓之士,常不及孤寒之子可以抗節致忠;廟堂之士,常不及山野之夫可以料事燭理。

24、芝草無根醴無源,志士當勇奮翼;彩云易散琉璃脆,達人當早回頭。

25、花逞春光,一番雨、一番風,催歸塵土;竹堅雅操,幾朝霜,幾朝雪,傲就瑯矸

26、多栽桃李少栽荊,便是開條福路;不積詩書偏積玉,還如筑個禍基。

27、若果一念清明,淡然無欲,天地也不能轉動我,鬼神也不能役使我,況一切區區事物乎!

四、閑適

28、晝閑人寂,聽數聲鳥語悠揚,不覺耳根盡徹;夜靜天高,看一片云光舒卷,頓令眼界俱空。

29、世事如棋局,不著的才是高手;人生似瓦盆,打破了方見真空。

30、紅燭燒殘,萬念自然厭冷;黃梁夢破,一身亦似云浮。

31、千載奇逢,無如好書良友;一生清福,只在碗茗爐煙。

32、興來醉倒落花前,天地即為衾枕。機息坐忘磐石上,古今盡屬蜉蝣。

33、花開花謝春不管,拂意事休對人言;水暖水寒魚自知,會心處還期獨賞。

34、看破有盡身軀,萬境之塵緣自息;悟入無懷境界,一輪心月獨明。

35、談紛華而厭者,或見紛華而喜;語淡泊而欣者,或處淡泊而厭。須掃除濃淡之見,滅卻欣厭之情,才可以忘紛華而甘淡泊也。

36、迷則樂境成苦海,如水凝為冰;悟則苦海為樂境,猶冰渙作水。可見苦樂無二境,迷悟非兩心,只在一轉念間耳。

37、遍閱人情,始識疏狂之足貴;備嘗世味,方知淡泊之為真。

38、地寬天高,尚覺鵬程之窄小;云深松老,方知鶴夢之悠閑。

39、階下幾點飛翠落紅,收拾來無非詩料;窗前一片浮青映白,悟入處盡是禪機。

40、忽暑天際彩云,常疑好事皆虛事;再觀山中古木,方信閑人是福人。

41、東海水曾聞無定波,世事何須扼腕?北邙山未省留閑地,人生且自舒眉。

42、天地尚無停息,日月且有盈虧,況區區人世能事事圓滿而時時暇逸乎 ?

43、霜天聞鶴唳,雪夜聽雞鳴,得乾坤清純之氣。晴空看鳥飛,活水觀魚戲,識宇宙活潑之機。

44、閑烹山茗聽瓶聲,爐內識陰陽之理;漫履楸枰觀局戲,手中悟生殺之機。

45、芳菲園林看蜂忙,覷破幾般塵情世態;寂寞衡茅觀燕寢,引起一種冷趣幽思。

46、盆池拳石間,便居然有萬里山川之勢;片言只語內,便宛然見萬古圣賢之心。

47、心與竹俱空,問是非何處安腳?貌偕松共瘦,知憂喜無由上眉。

48、席擁飛花落絮,坐林中錦繡團裀;爐烹白雪清冰,熬天上玲瓏液髓。

49、天地景物,如山間之空翠,水上之漣漪,潭中之云影,草際之煙光,月下之花容,風中之柳態。

50、黃鳥情多,常向夢中呼醉客;白云意懶,偏來僻處媚幽人。

51、滿室清風滿幾月,坐中物物見天心;一溪流水一山云,行處時時觀妙道。

52、夜眠八尺,日啖二升,何須百般計較;書讀五車,才分八斗,未聞一日清閑。

五、概論

53、君子之心事,天青日白,不可使人不知;君子之才華,玉韞珠藏,不可使人易知。

54、疾風怒雨,禽鳥戚戚;霽月光風,草木欣欣,可見天地不可一日無和氣,人心不可一日無喜神。

55、飽后思味,則濃淡之境都消;色后思淫,則男女之見盡絕。故人當以事后之悔,悟破臨事之癡迷,則性定而動無不正。

疾風怒雨,禽鳥戚戚;霽月光風,草木欣欣,可見天地不可一日無和氣,人心不可一日無喜神。

醲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神奇卓異非至人,至人只是常。

夜深人靜獨坐觀心,始知妄窮而真獨露,每于此中得大機趣;既覺真現而妄難逃,又于此中得大慚愧。

飽后思味,則濃淡之境都消;色后思淫,則男女之見盡絕。故人當以事后之悔,悟破臨事之癡迷,則性定而動無不正。

居軒冕之中,不可無山林的氣味;處林泉之下,須要懷廊廟的經綸。

憂勤是美德,太苦則無以適性怡情;淡泊是高風,太枯則無以濟人利物。

寧守渾噩而黜聰明,留些正氣還天地;寧謝紛華而甘淡泊,遺個清名在乾坤。

教弟子如養閨女,最要嚴出入,謹交游。若一接近匪人,是清凈田中下一不凈的種子,便終身難植嘉苗矣。

學者要收拾精神并歸一處。如修德而留意于事功名譽,必無實詣;讀書而寄興于吟詠風雅,定不深心。

心地干凈,方可讀書學古。不然,見一善行,竊以濟私;聞一善言,假以覆短。是又藉寇兵而赍盜糧矣。

奢者富而不足,何如儉者貧而有余。能者勞而伏怨,何如拙者逸而全真。

棲守道德者,寂寞一時;依阿權勢者,凄涼萬古。達人觀物外之物,思身后之身,寧受一時之寂寞,毋取萬古之凄涼。

春至時和,花尚鋪一段好色,鳥且囀幾句好音。士君子幸列頭角,復遇溫飽,不思立好言、行好事,雖是在世百年,恰似未生一日。

心體光明,暗室中有青天;念頭暗昧,白日下有厲鬼。

福不可徼,養喜神以為招福之本;禍不可避,去殺機以為遠禍之方。

地之穢者多生物,水之清者常無魚,故君子當存含垢納污之量,不可持好潔獨行之操。

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雁度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來而心始現,事去而心隨空。

閑中不放過,忙中有受用。靜中不落空,動中有受用,暗中不欺隱,明中有受用。

聲妓晚景從良,一世之煙花無礙;貞婦白頭失守,半生之清苦俱非。語云:“看人只看后半截。”真名言也。

文章做到極處,無有他奇,只是恰好;人品做到極處,無有他異,只是本然。

天地有萬古,此身不再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過。幸生其間者,不可不知有生之樂,亦不可不懷虛生之憂。

老來疾病都是壯時招得;衰時罪孽都是盛時作得。故持盈履滿,君子尤兢兢焉。

市私恩不如扶公議,結新知不如敦舊好,立榮名不如種陰德,尚奇節不如謹庸行。

曲意而使人喜,不若直節而使人忌;無善而致人譽,不如無惡而致人毀。

驚奇喜異者,終無遠大之識;苦節獨行者,要有恒久之操。

霽日青天,倏變為迅雷震電;疾風怒雨,倏轉為朗月晴空。氣機何嘗一毫凝滯,太虛何嘗一毫障蔽,人之心體亦當如是。

青天白日的節義,自暗室漏屋中培來;旋乾轉坤的經綸,從臨深履薄中操出。

功過不宜少混,混則人懷惰隳之心;恩仇不可太明,明則人起攜貳之志。

士君子貧不能濟物者,遇人癡迷處,出一言提醒之,遇人急難處,出一言解救之,亦是無量功德矣。

事業文章隨身銷毀,而精神萬古如新;功名富貴逐世轉移,而氣節千載一時。君子信不以彼易此也。

作人無一點真懇的念頭,便成個花子,事事皆虛;涉世無一段圓活的機趣,便是個木人,處處有礙。

節義傲青云,文章高白雪,若不以德性陶镕之,終為血氣之私、技能之末。

德者事業之基,未有基不固而棟宇堅久者;心者修行之根,未有根不植而枝葉榮茂者。

一念慈祥,可以醞釀兩間和氣;寸心潔白,可以昭垂百代清芬。

處富貴之地,要知貧賤的痛癢;當少壯之時,須念衰老的辛酸。

磨勵當如百煉之金,急就者非邃養施為宜。似千鈞之弩,輕發者無宏功。

不可乘喜而輕諾,不可因醉而生嗔,不可乘快而多事,不可因倦而鮮終。

聽靜夜之鐘聲,喚醒夢中之夢;觀澄潭之月影,窺見身外之身。

鳥語蟲聲,總是傳心之訣;花英草色,無非見道之文。學者要天機清澈,胸次玲瓏,觸物皆有會心處。

人解讀有字書,不解讀無字書;知彈有弦琴,不知彈無弦琴。以跡用不以神用,何以得琴書佳趣?

山河大地已屬微塵,而況塵中之塵!血肉身軀且歸泡影,而況影外之影!非上上智,無了了心。

石火光中,爭長競短,幾何光陰?蝸牛角上,較雌論雄,許大世界?

延促由于一念,寬窄系之寸心。故機閑者一日遙于千古,意寬者斗室廣于兩間。

趨炎附勢之禍,甚慘亦甚速;棲恬守逸之味,最淡亦最長。

建功立業者,多虛圓之士;僨事失機者,必執拗之人。

飲宴之樂多,不是個好人家。聲華之習勝,不是個好士子。名位之念重,不是個好臣工。

仁人心地寬舒,便福厚而慶長,事事成個寬舒氣象;鄙夫念頭迫促,便祿薄而澤短,事事成個迫促規模。

用人不宜刻,刻則思效者去;交友不宜濫,濫則貢諛者來。

爭先的徑路窄,退后一步自寬平一步;濃艷的滋味短,清淡一分自悠長一分。

隱逸林中無榮辱,道義路上泯炎涼。

貪得者身富而心貧,知足者身貧而心富;居高者形逸而神勞,處下者形勞而神逸。孰得孰失,孰幻孰真,達人當自辨之。

矜名不如逃名趣,練事何如省事閑。

山林是勝地,一營戀便成市朝;書畫是雅事,一貪癡便成商賈。蓋心無染著,欲境是仙都;心有系牽,樂境成悲地。

時當喧雜,則平日所記憶者皆漫然忘去;境在清寧,則夙昔所遺忘者又恍爾現前。可見靜躁稍分,昏明頓異也。

蘆花被下臥雪眠云,保全得一窩夜氣;竹葉杯中吟風弄月,躲離了萬丈紅塵。

出世之道,即在涉世中,不必絕人以逃世;了心之功,即在盡心內,不必絕欲以灰心。

此身常放在閑處,榮辱得失,誰能差遣我?此心常安在靜中,是非利害,誰能瞞昧我?

有一樂境界,就有一不樂的相對待;有一好光景,就有一不好的相乘除。只是尋常家飯,素位風光,才是個安樂窩巢。

心地上無風濤,隨在皆青山綠樹;性天中有化育,觸處都魚躍鳶飛。

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云卷云舒。

晴空朗月,何天不可翱翔,而飛蛾獨投夜燭;清泉綠竹,何物不可飲啄,而鴟鴞偏嗜腐鼠。噫!世之不為飛蛾鴟鴞者,幾何人哉!

權貴龍驤,英雄虎戰,以冷眼視之,如蠅聚膻,如蟻競血;是非蜂起,得失猬興,以冷情當之,如冶化金,如湯消雪。

性天澄澈,即饑餐渴飲,無非康濟身心;心地沉迷,縱演偈談禪,總是播弄精魄。

人心有真境,非絲非竹而自恬愉,不煙不茗而自清芬。須念凈境空,慮忘形釋,才得以游衍其中。

天地中萬物,人倫中萬情,世界中萬事,以俗眼觀,紛紛各異;以道眼觀,種種是常,何須分別,何須取舍!

纏脫只在自心,心了則屠肆糟糖居然凈土。不然縱一琴一鶴、一花一竹,嗜好雖清,魔障終在。語云:“能休塵境為真境,未了僧家是俗家。”

喜寂厭喧者,往往避人以求靜。不知意在無人,便成我相,心著于靜,便是動根。如何到得人我一空、動靜兩忘的境界!

2012-01-20 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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