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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男孩的母親——聶權的詩與賞析   鳳凰詩刊
賣男孩的母親——聶權的詩與賞析 鳳凰詩刊
鳳凰讀書 聶權等     阅读简体中文版

詩人簡介
聶權,1979年生,山西朔州人,現居北京。有作品見于《人民文學》《詩刊》《星星》《揚子江詩刊》《詩江南》《詩潮》《詩歌EMS周刊》《青年文摘》等刊物及《朱零編詩》等選本,有詩集《一小塊陽光》。



下午茶


在我們開始喝茶時

一個黑人小男孩,在地球那邊,被母親牽著

送給小飯館老板

太餓了,她養活不了他

她要活下去


在我們談起尼日爾、滿都古里時

黑人小男孩,被飯館老板

拴了起來,和幾個小男孩

串在一起,像一串螞蚱。母親

從身材矮小的老板手里拿過的一疊錢,相當于人民幣

一千元


在我們說到鱷魚肉是否粗糲腥膻時

飯館老板挨個摸捏了一下,憑肉感

選出了剛送來的

這個孩子,把系他的繩子解開


當我們談及細節,非洲待了三年的張二棍

微微嘆息,飯館只是簡陋草棚,有一道菜

是人肉


起身、送客

陽光斜了下來

小男孩,已經被做成了

熱氣騰騰的

幾盤菜,被端放在了桌子上



理發師


那個理發師

現在不知怎樣了


少年時的一個

理發師。屋里有爐火

紅通通的

有昏昏欲睡的燈光

忽然,兩個警察推門

像冬夜的一陣猛然席卷的冷風


“得讓人家把發理完”

兩個警察

掏出一副手銬

理發師一言不發

他知道他們為什么來,他等待他們

應已久。他沉默地為我理發

耐心、細致

偶爾忍不住顫動的手指

像屋檐上,落進光影里的

一株冷冷的枯草



小人物


他是一個小人物,半小時前

剛從瑣屑雜務中脫身


沒有一個人

能全得這世上自由的生活

蛛網般的現實

給他們大大小小的限制


踏著薄雪

快到家了

清涼的雪意迎面而來,吸入臟腑


每當這時

他會加快腳步

腳步輕快,會看到

浩瀚無垠的星空

籠罩他,從頭頂

進入他

腳步輕快,他啊

就是那條高遠的閃閃發亮的銀河

它清冷,又溫暖,充滿安寧


打開門

他知道,屋里會有暖

等著他

鍋碗瓢盆,窗臺上的長壽花,燈光下,會用鮮艷的笑容

等著他




彈盡,我們還在一起


糧絕,我們還在一起


彈盡糧絕

我們分開了


當時我們心懷美好

長久藏著對方流淚的溫暖的臉

而今卻因最終的背叛

生出微微的怨恨和悔意



喧嘩


那是我給你的傷害

它們像波浪


它們更像少年不更事的悔恨

一波高似一波,在這個越走越深的塵世里


我還未全被淹沒。

我曾給你的,時間會加倍還給我。


我聽著潮聲,它們慢慢喧嘩

震耳欲聾


如果還能回去

我們心靈的故地,我愿意

把我還給你。



崩潰


南京報載,2001年2月9日,一名老太太上街買菜,經過一條街道的大槐樹旁時,突然尖叫一聲,轉身往回跑。據悉,在當年的日軍侵華戰爭中,在這棵大樹下,她曾被一群日本兵蹂躪過。


崩潰。——一個人的人生就這樣

分崩離析。


六十多年前一位玉立亭亭的少女,

剪繡在清貧的庭院,浣洗在澈凈的河畔,

衣衫襤褸不掩脖頸珠圓的清純與潔凈;

六十年間,一甲子,一個人

該有多少紅塵悲歡故事演繹,有

多少如溫暖目光的愛,

被給予和投出,

該有多少命運的參差臺階,

等待著手腳并用的攀爬;

而在六十多年后,

該在四合院里微風曳搖的綠藤下

用舊了光滑了的一張竹椅上

坐著,皺一臉似在笑的慈藹的縱橫紋路

看子孫滿堂,承歡膝下


但沒有。一個人只有一生

一個人就是一個

世界

就是一個深邃的宇宙,她的全部

卻蜷曲在受驚恐的心中,

被耄耋的白發紛揚著最終覆蓋。


提著小籃子,她去買菜

踮著小腳,走在暖暖的陽光里

但幾十年硫酸般的時光,

依舊不能阻擋從那一刻逐漸增加的絕望

于是在大槐樹的碎密樹蔭下,下意識地猛然

一抬頭,她慌張地張開了瞬間缺血的

灰白的石頭的嘴唇

半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然后,是緊捏著籃子的發瘋似的轉身跑


——只有白亮的恐懼,集聚于那一日

和以后的歲月中,

如金蛇狂舞的伴著炸雷的閃電,倒懸在她

渾濁昏暗被映亮如天空的眸子里,

尖銳的神經觸角延伸至

白發的每一根悚怖的發稍上


……小腳的瘋跑,

一切都在奔跑,

少年,中年,老年在奔跑,

六十多年向她迫去追來,

六十多年都在奔跑,

崩潰,崩潰啊

久久延存的毀滅的力量:

一生

一生只有那日,

和白亮的恐懼……



星光菩薩


春天又來了

葉子暖了


她脫掉了高帽和鞋,說

日子難熬啊

他陰陽頭,捶打腰眼,說

日子難熬啊


抱在一起,躺著

交換一絲一絲的疏軟和體溫


頭抵著頭

手摟著腰:

苦啊


悲憫的星光如清涼的菩薩

照土坯房

照大悲傷,也照小幸福



相親的老男人


封閉的相親室里,對方還沒有來

他倦了,一個人


寬大的扶椅上

有一刻仿佛睡著了

房間仿佛

無限地變大,疲乏的骨節和肌肉

宇宙間無限地蓬松放大


耷拉的眼瞼沉重

仿佛已到龐大的暮年

仿佛已停靠白發昏沉的岸邊

仿佛心中有許多小火焰,小火焰

把一些細語講給他聽

不關悲喜,只是輕聲的,一些

輕聲的絮語

仿佛,一生已完滿地歷盡

熨貼的洪水慢慢向他淹來



在六舅姥爺家,聽香表姨講故事


二十多年前的油燈醒著

風吹窗縫帶來的故事醒著

鼠嫁女的紅窗花醒著

蒙塵的玻璃窗醒著

被黑夜凝聚的星光醒著

溫暖的土炕醒著,爐子醒著

壁上明暗不定的油彩畫醒著

老人沉默地吐出的旱煙圈醒著

紅頭繩一樣鮮艷的少女的民間故事的話匣子醒著

孩子的小小心靈醒著


此刻,村子的濃重的黑暗

早已呼呼地睡著

邊塞的土崖早已睡著,高高低低的

土崖上的窯洞與門神早已睡著

有靈性的草木睡著

天空合上沉沉的眼瞼

土地關閉了載著牛群、羊群、豬群的

被疲倦揉皺了的臉

愈來愈深的夜色

抱著村莊,如抱著一個

古老的嬰兒。蒙昧

也漸漸睡去了    



親人


他蔫蔫的

像秋后落霜的茄子。

不愛講話

怔忡、恍惚

滿懷心事

他開始怕病

開始怕死


多年前也是他,說:

“死有什么可怕的?

這個世界上

該怕的,是活人。”

他大聲,意態揚揚

仿佛在宣讀一則

他總結出的箴言


這個時候

我滿心滿眼惶急

我多希望

他能重新

嘮叨不休

甚至尖刻

現在我愿意

讓它們永無休止;

或者,像某次

他把一個巴掌

響亮地扇在我臉上

讓我重新

充滿委屈和憤怒


評聶權的詩(節選)

——明天詩歌現場


周瑟瑟:《下午茶》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詩歌樣本。德國哲學家阿多諾在1955年說過一句名言大意是奧斯維辛之后寫詩是野蠻的下午茶對應的是全球化之后的中產階級生活,而聶權身為一個中國本土詩人,卻以詩歌的方式面對了人類的罪。當然,阿多諾后來承認他的說法是錯誤的,他指的是奧斯維辛集中營的法西斯的黑暗與血腥。但我認為奧斯維辛之后寫詩是野蠻的構成了我們當下寫作的一個人道主義背景,在人類歷史上,我們從來沒有真正消滅過貧困、不平等所造成的野蠻,詩歌做為文明的手段,此時在一個中國詩人手里變得滾燙而熾熱。這是一首令人尊敬的詩,因為他寫出了人類在文明進程中痛苦的代價。并且回答了這個時代的詩人何為?這個時代重要的歷史學家霍布斯鮑姆說:這是一個失去方向感的時代……這個時代處于困境之中,面臨著比我的一生所經歷還要多的困惑,漫無目的地迎接未知的前路。通過在非洲待過的詩人張二棍的嘆息,把人肉的殘酷與血腥再現,不得不讓人對人類的黑暗而感到暈眩。聶權無疑是勇敢的,《下午茶》表面的中產階級姿態下卻是悲憤,人肉與下午茶并置于同一個時代,讓中國詩歌在這個下午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哭叫。



吳常青:第一首《下午茶》讓我悲戚。我想我只是一杯擱在旁邊涼快去的下午茶,無語凝噎。果然真有人吃人的社會,并且是當下。知道了又怎么樣呢?可是,如果聶權不這么寫,我又怎么能夠知道會這樣——全身功力突然被他完全擊中、潰散,自以為人生短短,及時行樂也好,詩意自在內心也罷,所幸有一息尚存。可是,這杯下午茶不知最后如何倒掉——
起身、送客、/陽光斜了下來/小男孩,已經被做成了/熱氣騰騰的/幾盤菜,被端放在了桌子上
詩寫到這里,讀到這里,像一部電影紀錄片,讀者,都呆呆坐著,無法離開。
這是聶權冷靜的語言魅力世界。有點可怕。人物有了,可是無聲;場景有了,鏡頭時而遠,拉到非洲,時而近,推到我們生活附近剛剛去喝茶的地方;動作有了,可是看出行為人的線條,卻看不出任何表情,聽不到任何嚎叫;沒有對話,仿佛有旁白,也仿佛屏幕自身散射的光芒在訴說。
熱氣騰騰......殘酷生活現實有多冷、人性內心有多冷,空氣與淚水的溫度就有可能反向有多炙熱。有看過類似的社會現實批判的詩寫,但是只有這一首與眾不同,這首詩,至始至終有一支肅立的水銀溫度計,不知不覺插進我的腋下、我的心窩。震撼因此確鑿無疑。



陵少:這首詩我非常喜歡!是一首非常好的敘述詩,必將成為敘述詩的經典! 第一,我想談一談聶權兄弟的題材。他的素材都來自生活,鮮活,有溫度,有的是自己生活中親歷的,有的是來自與朋友們的交談與對話,他有著敏銳的觀察力,能夠隨時發現生活中的細小與美,同時也具備將這些轉換成詩的能力!比如說《下午茶》,就是跟張二棍閑談中得來的素材。張二棍也是非常優秀的詩人,可惜的是,這樣的好題材,他卻沒有抓住他,把它變成一首詩,但聶權抓住了,并且寫出了一首非常優秀,非常有份量的敘述詩,我是堅信,這首優秀的作品,必將成為敘述詩中的經典!是可以跟雷平陽《殺狗的過程》在今后相比美的經典!第二,我想談一談聶權兄弟的敘述特點。這首詩,它的視線,結構,語境,語感,無一不好,但是最厲害之處,在于對比的應用。在詩中通過他不緊不慢地敘述,把那種特別沉重的話題,用一種非常輕的筆觸把它呈現了出來,這種對比的力量,你剛開始還覺察不到,但是等你讀完后,它讓你全身毛發能夠全部立起來,渾身起雞皮疙瘩!這個真是太厲害了!其次,是他的敘述節奏,他對節奏的控制。


整首詩的節奏很慢,也很平緩,就是那種日常生活中的閑談一樣的,但是那種慢里面,是包含著內斂的巨大的情緒在里面,他慢慢地把它放出來,慢慢地讓它把你帶到他的那種語境中去,帶到他營造的那種氛圍里面去,這個厲害,不知道不覺地那些情緒就已經滲透到了你全身的毛細血管里去了,到最后,那個小男孩,已經被做成了/熱氣騰騰的/幾盤菜,被端放在了桌子上一出來,你就已經完全HOLD不住了!第三個,是他的敘述視線與結構。這是首詩為什么能夠帶給我們這么大的沖擊力,并且顯得特別飽滿與厚重,這個很大程度中取決于他采用的多角度敘述的視線,這首詩有兩條主線,一條是我們,應該就是聶權與張二棍,一條是圍繞黑人小男孩展開的,它們剛開始是錯開的,但是在最后的時候,以一種非常奇特的方式遇到了一起,那種效果真的是非常地震撼!應該說這兩條線相互應襯,又相互補充與豐富,讓整個詩的內涵和結構非常完整。



仲詩文:我所知的聶權是一個溫潤厚道之人。詩歌亦是如此,跟人保持了高度一致。他的詩有一種平緩的儒雅,入侵你、擊打你都是緩緩悠悠,包括他部分寫觸目驚心的現實題材,他的節奏與句子都是慢不經心的。總的來說,聶權的詩是懷仁之作,悲憫,自審和那些敬畏都作了收斂,保持冷靜與克制。我更喜歡他那些不像詩的寫浮世的系列,相對今晚選出的十首,那一系列粗礪、兇猛,不那么完整,那一系列他放棄詩歌本身追求的詩意部分,寫出了人性的幽微,寫出浮世的真像。我曾為之激動!可問題是:是詩嗎?但我覺得是詩。因為它們直通心性。建議聶權放開一些,語言大膽一些,生動一些,太過平緩,真的有些無趣跟沉悶。


北方之北:《藏》讓我想起埃德加愛倫坡經典語錄:一切都消逝了——只剩你——只剩你;只剩下你那雙眼睛神圣的光芒——只剩下你仰望的眼中那個靈魂。



張建新:感覺他在孕育一種舉重若輕的力量。聶權著力于向內的挖掘,向心靈發問,其情感的抒發,觀念態度的表達,乃至批判都發端于人性的對照,節奏舒緩,卻隱含有詩意的陡峭,看似綿柔,實則有冷峻的險峰。
《下午茶》這首應該排列到最后面去,因為這首讀后讓我的胃翻騰不已,它強大的覆蓋讓我無法靜下來對后面的詩歌展開閱讀。在非洲尼日爾滿都古里,母親賣孩子給餐館,孩子被做成人肉菜,1000元吃人肉,這樣恐怖的事情在我的認識上應該只是天方夜潭里的故事,而在這個世界上最窮的國家好像是一個正常的事情。《下午茶》這樣的詩題與吃人肉這樣的事情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下午茶的悠閑貴族生活方式與非洲母親賣孩子給餐館人吃,而換取活下去這一人的最本能的需求形成了巨大的荒誕反差,也逼迫我們向自我心靈拷問。詩中用詞盡量委婉,盡管這樣,但每個描述的細節都讓觸目驚心,讓人感受到那種令人窒息絕望和悲憫。



衣米一:聶權的詩歌態度平實本分,詩歌語言平靜樸素,又內藏力量。他平視生活和這個世界,不拔高也不降低,也絕不做廉價的美化,我喜歡這樣的詩人。這10首里,我更喜歡《下午茶》《小人物》,除內容和進入角度外,我還認為在節奏上把握得很好,語勢上也做到了變化。相對來說,《相親的老男人》幾個仿佛的排列,《在六舅姥爺家,聽香表姨講故事》十幾個醒著”“睡著的排列,這種句法的應用這種敘述模式我不太喜歡,我看不出這對一首詩的完整和深入有任何貢獻。



施世游:聶權的詩,老成穩重,又能開合,收放也自如。很不錯的。多點狠勁就更有味。



顏梅玖:《理發師》一首敘事詩能否成功,在于細節的演繹。一個小場景在聶權的筆下,有了小說的空間,有了畫面感。一首小詩可以如此立體,我必須點贊。



吳常青:第四首《理發師》,小時候,小人物,小角度,小小說。聶權再次成功制造了冷熱交加的場景,紅通通的爐火,席卷的冷風,屋檐的枯草,應該說還有年幼清澈的眼睛,看到這一切了,記住了,哪怕他不知為何。聶權再次揭開一塊人生命運的傷疤,讀者感同身受。聶權的詩歌語言張力是在敘述中,被反襯,逐漸用力拉開弓箭,手法老練。聶權的小說沒有看過,但是他的這類詩,完全就是小說風格了



楚雨:《理發師》有博爾赫斯短篇小說的嚼勁。細節的刻畫猶如電影鏡頭般緩慢推近,拉遠。理發、爐火、警察、冬夜冷風、手銬、手銬都化到一句得讓人家把發理完里。詩歌沒有什么不能包容,小說的元素,詩歌語言的完成,沒有什么不能入詩。



寧波風荷:《理發師》太喜歡了。詩人在給我們講一個故事嗎?一個沒有結尾的故事,引發讀者無限的遐思。佩服詩人描摹細節的能力,還原場景的能力……是的,我們也想知道,那個理發師現在不知道怎么樣了?詩歌有對少年的回憶,有對生命的追問……沒有結尾是最好的結尾。



楚雨:《星光菩薩》似乎是詩人內心的寫照,這首寫得柔軟、圓潤,和之前讀到的作品不一樣。節奏感把握得蠻好。個人感覺最后一句可以隱起來,不必寫出來。



周瑟瑟:《小人物》冷靜、平實、流暢,從雪地踏進家門的過程里卻有來自生活的溫暖的力量,這是詩傳達出的情感,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小人物,這樣的過程發生過,但容易遺忘。聶權記錄下來,我想他要表達的是對生活的敬意。



顏梅玖:《小人物》一首哀而不傷的詩。我是悲觀主義者,但聶權這首詩,給我帶來了明亮。或許,好詩就應該是哀而不傷,如果說詩歌是有意義的,那么它傳達的東西,最終還是應該明亮的。



顏梅玖:《相親的老男人》這首讀完,我居然一時失語。尤其讀到結尾。我很喜歡這首詩!反復讀了好幾遍,它讓我陷入冥想。我想,作為詩,這就夠了,它帶動了我的情緒,這是怎樣的一生啊,于我心有戚戚焉。《相親的老男人》、《小人物》等作品在題材上很有代表性,應該是聶權詩歌里面傾向現實,關注下層的典型。



周瑟瑟《崩潰》也是我近年讀到的有份量的詩,基于真實故事的作品令人信服,詩的沉重與壓抑給我帶來更多的思考。在技術主義瘋狂的年代,難得有思想重量與藝術水準同樣高超的好詩。我們往往容易顧此失彼,當然聶權面臨同樣的問題。《崩潰》的震撼效果達到了一個極致,此詩印證了我對聶權從歷史與當代經驗里挖掘詩歌源頭的判斷。這是一個艱難的方向,但顯然聶權適合于這個一個詩歌方向。《崩潰》的人物、歷史與當下情境,讓詩歌獲得了精神的爆發力。人的一生何其痛苦?歷史就有多么痛苦。歷史是人的歷史,同樣詩歌就是人的歷史。由此我想到當下詩歌到底寫什么?還是怎么寫?都是一個問題。顯然,聶權的詩歌文本回答了這兩個問題。



寫詩的猴子壯:聶權的詩中常見到日常性的生活事件或場景。我們在當下詩歌的書寫中常見到兩種相關的處理方式,一種是在語詞的邊界地帶對日常事件進行智性轉換,借助詞語通道把古代事件轉換到當下,或將BBC及新浪網上的新聞關鍵詞勾連于主體內心生活;第二種是將符號化的意象代入某種主觀情緒的書寫,借助讀者對符號的自動聯想本能營造詩意。前者依憑詞語的自我增殖能力,后者依憑詞語的表意慣性。聶權這組詩的可貴之處在于,他皆非以上二者,而是讓事件或場景自身衍生出詩意;他的詩句所做的,不是在邊界處加以雕琢,也不是透支符號性的表意加速度,而是在事件的外圍用詩句營造大氣層,通過視角的選取和折射,來構筑一種觀看的奇觀。崔健唱《一塊紅布》,透過紅布看到的愛情比現實更美,聶權喜歡在富有意味的日常事件之外蒙上一層白紗,寫作者的功力見于事件本身的選取更見于白紗厚薄和透光點的設置。透多少光,營造怎樣的投影,這件事拿捏得好就能事半功倍——就像絲襪的發明使女性的雙腿成為了新的誘惑帶。


《下午茶》寫得好,很大程度上在于咖啡館與破草棚、中產生活中的談論者與叢林法則下的原始人性間的并置。以苦難寫苦難寫不好,在淡定的空氣中講殘酷之事,才更為有效。再如《相親的老男人》,沒有寫相親本身,甚至不寫老年寥落之本身,只寫困倦(相親與老年缺席時的填補之物),然后著重寫(然而語調是不重的)幻聽般的細語和一生的洪水,這種力量因著力點縮小而增大了壓強,因此極具穿透力。《聽表姨講故事》一首也是這樣,修辭本身延宕開去,羈絆于諸種物象,像儺舞者圍繞著無形的神之中心畫圓(有點像里爾克筆下那頭豹子),圓的輪廓恰恰在對圓的規避中成型。如同前面所說的白紗的比喻,聶權這組詩最迷人的地方恰在于不是對能量的取消,而是對無謂損耗的避免,是以沉默言說沉默——現代詩歌的精髓。相比之下,我不太喜歡《崩潰》一首,原因就是沒遮住,勁兒全跑了。當我們在詩句中看到一個人就是一個世界就是一個深邃的宇宙這樣的表述的時候,我們不免會懷疑是不是作者漏了怯,或者噴發過猛的情感打斷了句群自身的穩定性。


嚴書記:以前讀過雷平陽的《殺狗的過程》,當時是一身冷汗,想起人那惡的一面在詩里大致也就是如此了,沒想到今天讀了這首《下午茶》,聶權的,刷新了我的感觀。…… 一首詩中,是地球的兩側,更是人類生存的兩側——說實話,其中并不涉及人性,而是人的殘酷(而非殘忍)的動物性。一邊是愜意的下午茶生活,一邊是為了活下去賣子、殺人以食。黑和白,光明與黑暗的極端對比。盡管選擇從光的一面入手,卻無法不落到黑暗的一端去。也許我們不提倡也不常見表現這種極端的人類生存境況——那是凱文·卡特所面臨過的問題,冷靜記錄,以死亡。當然,聶權的《下午茶》不是凱文·卡特的《禿鷲與小孩》,我們不能做那樣的設想,但它確實使我想到了凱文·卡特和他的《禿鷲與小孩》。今天讀了另外一篇文章,作者講出版,作為編輯,自己手上是否有過有價值的書。有的人長年生產暢銷書,卻沒有價值,于人類無益。同樣的,聶權這樣的詩,我認為是有重大價值的,涉及到重要的命題,雖然表面涉及的是動物性,背后卻直指人性,一種人道主義。我敬佩這樣的書寫。而同樣的悲哀,有太多的悲哀是虛構的悲哀、討巧的悲哀。給我相似感覺的,還有另外一首:《理發師》,從另一個角度,同樣散發著沉重的人性的光。這就夠了。十首詩,其中至少有超過兩首,是給我重重一擊的,是他創造的符號,不僅是藝術的,更是人類的


其中唯一有保留的,是他的那首《崩潰》,源于一則新聞的寫作。不可否認,這是一則震撼人心的新聞,有些傷痛人一經承受,將一生承受,隨時可能爆發。而作為一首詩,一來,復述感很強,二則,復述——而非發自內心——于藝術可能是雙方減損的。我曾有一些與電影、與經驗有關的詩,但我自己謹慎于這類寫作,不僅懷疑敘述——以至于復述——的可靠性,也常常有一種非我所有的感覺。



周瑟瑟:今晚的討論,讓我們看到了一個詩人扎實的敘述能力,基于聶權的詩歌文本,我再一次強調了重建中國詩歌新人文啟蒙精神的話題,這是一個大的話題,在文化批評家特里伊頓爾頓出版了《理論之后》,理論的終結理論的死亡更加成為了話題,但我依然提出我的愿望。學者王寧先生提出后理論時代的理論風云:走向后人文主義。我基于對中國當代詩歌的認識,提出重建中國詩歌新人文啟蒙精神,是有歷史原因與現實意義的。而聶權的作品很好的印證了我們在具體寫作上從歷史與當代經驗里挖掘詩歌源頭的方向。他一些作品有了強烈的震撼力,但有些詩張力沒有打開,或多了論說的成份,或少了深入的曲折的層次,有的處理得過實過平了,讓詩的意味限制在生活化的場景里,或者人物的命運沒有給足詩意的空間。總之他的寫作是令人期待的。最后,我還是要向《下午茶》、《理發師》與《崩潰》表達我的敬意。好詩總是在明天詩歌現場,在地文主義的汪洋大海里。謝謝諸位對聶權的贊美與批評。今晚的意見都是他今后成為一個更加牛逼詩人的養料。


(本文摘自明天詩歌現場)

2015-08-23 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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