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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藍:擁擠在權力糞門處的人
蔣藍:擁擠在權力糞門處的人
騰訊思享會 蔣藍     阅读简体中文版

隋煬帝撒尿時,宮女們爭相以嘴接之,末代皇帝溥儀幼時喜歡往太監嘴里撒尿,他們沉浸在這種排泄方式的喜悅中,但這并不“極端”。嘉靖時代,權臣嚴嵩吐痰,不用痰盂,而要美女用嘴去接去,名為“香痰盂”。

擁擠在權力糞門處的人

作者 | 蔣藍

蔣藍:詩人,散文家,思想隨筆作家,田野考察者。出版《一個晚清提督的蹤跡史》、《極端植物筆記》、《梼杌之書》等。

從薩德爵士到曹商、曾參之流的權欲密碼

幾年前,我偶然在馬古利斯的《神秘的舞蹈》一書看見一段記載,說薩德侯爵喜歡隨身攜帶滿滿一盒裹了糖衣的西班牙蒼蠅,在嫖妓時提供給那些不知情的妓女服下。薩德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他認為西班牙蒼蠅能使生殖系統興奮起來,激發交媾的欲望,是一種很不錯的春藥。從概述性的描述里,我估計作者省略了事件的背景與細節,而且,西班牙蒼蠅僅僅是常識性的春藥么?這是漢語資料無法回答的。后來讀到著名歷史學家、曾任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主任莫里斯·勒韋爾的巨著《薩德大傳》,這是國內推出的第一部薩德傳記,才明白薩德使用西班牙蒼蠅(另一說是一種叫芫青的甲蟲)的本意。他把這種小蟲壓碎,其中含有刺激腸胃的物質,能夠刺激血液循環,兩者組合后,促成陰莖或陰核的有力勃起,但它卻會傷害腎臟,甚至可能致命,這也是薩德犯下種種罪孽的罪證之一。這是浮在藥物表面的性力,爵士其實青睞于秘藏,匿于本質深處的西班牙蒼蠅那種不安分力量,它可以使服用者的腸道產生大量氣體,于是不停地放屁。薩德侯爵焦急地等候在妓女或家庭婦女們的肛門外,側耳聆聽著激情的發聲術,他一個猛子扎到糞門,對異質氣體采取了令人背氣的深呼吸方式,他激動得發抖,在女人排泄的尾聲中,西班牙蒼蠅的鬼魂開始翔舞,香屁放盡處,坐起看云時,停車坐愛楓林晚,文學的薩德終于破裂,開始沖刺肉的高潮……

據說這一幕被人目睹而遭舉報。因為大傷風化,薩德爵士身陷囹圄,但還對在外為自己奔走的妻子下令:立即去訂制人造陽具!以示對妻子的體貼。

從心理機制看,這種帶有受虐傾向即承受痛苦或污辱而獲得快感的方式,自古不衰。比如戀糞癥、戀尿癥,包括薩德爵士的戀屁癥,并不屬于精神病,除了取得性滿足的方式偏離正常模式外,其情感、理智、智能等其他方面均表現正常,只是性心理詭異而已,患者往往在高峰時刻不能控制自己。他們要御風。他們渴望御女,或者被御。因此,我理解這種為緩解一己情欲的古怪方式,盡管有傷風化,畢竟是隱蔽于私人空間的。就是說,除了滿足生理欲望,特異的方式不為身體之外的目的服務。

在中國歷史上,我們難以發現私人空間的存在證據,也就是說,個人的欲望幾乎被執政為公的宏大敘事完全遮蔽了,欲望只是在寬大的道袍里像老鼠一樣吞吐起伏。也許有一些嗜好特意之士,但他們的齷齪絕對不可能在歷史上留下絲毫痕跡,讓我們欣慰的是,由于他們與皇權勾搭在一起,不但開發了自己的特異功能,將私人空間轉化為公共領域,以“輔佐王道”或“排憂解難”的一心為公的獻身面目,解除了王道甚至天道的隱疾,如此,他們留下了彪炳史冊的身體政治話語。盡管到了20世紀,西方才開始對身體政治展開研究,但無師自通的漢語先人們,早已經在體制帷幕下完成了有關操作技術的廣闊實踐。實踐出真知。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至于理論嘛,在這個重視純技術的國度,人們不感性趣。

但是,思想并不因為你是否感興趣而存在或消亡。身體政治在于探討根植于文化與歷史的身體再現如何成為各種權力染指的場域,并探究扭曲的身體再現與性別、性欲、階級、種族以及國家認同的關系。由于歷史與藝術出現了許多與暴力、復制、疾病、整型與虛擬實境相關的被厭棄或雜種的身體,被政治染指的身體是一個角力場,在這個角力場中,各式各樣的政治符碼與認同實踐將以背書、交涉、挑戰或顛覆既有權力的方式互相競逐。現在,我們不妨看看作為個人身體的政治化過程。

劉敬叔的《異苑》說:東莞劉邕性嗜食瘡痂,以為味似鰒魚。嘗詣孟靈休,靈休先患炙瘡,痂落在床,邕取食之,靈休大驚,痂未落者悉褫取飴邕。南康國吏二百許人,不問有罪無罪,遞與鞭,瘡痂落,常以給膳。這種制造痂殼的方式,固然暴露了嗜痂者的殘酷,但尚不能充分體現變態的身體與政治的曖昧關系。但在下面這個歷史典故里,財富欲望開始向身體本身進發了。

宋國有個叫曹商的人,被宋王派往秦國作使臣。他啟程的時候,宋王送了幾輛車給他作交通工具。曹商來到秦國后,對秦王百般獻媚,千般討好,終于博得了秦王的歡心,于是又賞給了他一百輛車。曹商帶著秦王賞的一百輛車返回宋國后,見到了莊子。他掩飾不住自己的得意之情,在莊子面前炫耀:“像你這樣長年居住在偏僻狹窄的小巷深處,窮愁潦倒,整天就是靠辛勤的編織草鞋來維持生計,使人餓得面黃肌瘦。這種困窘的日子,我曹商一天也過不下去!你再看看我吧,我這次奉命出使秦國,僅憑這張三寸不爛之舌,很快就贏得了擁有萬輛軍車之富的秦王的賞識,一下子就賜給了我新車一百輛。這才是我曹商的本事呀!”

莊子對曹商這種小人得志的狂態極為反感,他回敬道:“我聽說秦王在生病的時候召來了許多醫生,對他們當面許諾:凡是能挑破粉刺排膿生肌的,賞車一輛;而愿意為其舐痔的,則賞車五輛。治病的部位愈下,所得的賞賜愈多。我想,你大概是用自己的舌頭去舔過秦王的痔瘡,而且是舔得十分盡心賣力的吧?不然,秦王怎么會賞給你這么多車呢?你這骯臟的東西,還是快點給我走遠些吧!”

這就使我們發現,曹商是身體政治的活學活用的先鋒,他不但可以舌燦蓮花,還可以施展舌頭舔舐之術,撫平皇帝的傷痛,進而激發起皇家潮濕的愉悅。一份付出一份收獲,體現了效忠皇權必然得到皇權回報的買賣大體公平的體制規律。在此,曹商是身體政治著名的先行者,他無法從話語的舌頭獲得帝王的賞識,他使用身體的舌頭,不但吃回去那些廢話,而且在唾液的加盟下,實現了對皇權的清潔和愉悅。舌頭上的功勛,就成為曹商自己為身體樹立的紀念碑。

反過來看,莊子則是第一個把身體提高到形而上領域看待的大師,他不但看到了個人的身體,更看穿了作為皇權器官的身體,那些附加在權力之軀上的身體。作為權力之軀,因為得到了個人身體的附著而倍顯偉岸和自適;作為個人的身體,因為器官被權力借支或勇于獻身而處于殘缺狀態。對個人來講,這些舐痔之徒的身體基本上只是作為貨幣和實惠的暫時存放點而存在的,他們作為寄生蟲的性質在這種身體交易里得到了肯定,也得到了強化。


▲莊子

社會學家布萊恩·特納曾經指出:“人類有一個顯見和突出的現象:他們有身體并且他們是身體。”“在世界之中”的個體偶在,必然在血肉心氣化的身體中體現其所在、實現其所是,并且在擁有身體的同時,個體偶在本身就已經是身體。人作為身體的存在,是人之為人的一個特征。因此,身體是一個重要的維度,也是我們理解歷史的一個具體的鍥入點。通過身體的管道,我們很清楚地看見,身體是如何被權力淘空的。那就是說,除了帝王本身,所有人的身體不具備自適的能指,能指已經被權力全然占據,個人的身體在私人空間只是一個所指,一個毫無血肉言路的空殼。但他們如屎殼郎一樣,深情而細膩地推進在皇權之路上。

可以再看幾個身體的特殊例子。

北齊奸佞和士開曾奉承武成帝高湛:“殿下非天人也,是天帝也。”高湛答:“卿非世人也,是世神也。”互相抬轎,都是神人;高湛當皇帝后,和士開諫勸高湛:“自古帝王,盡為灰土,堯舜賢君,粲紂昏君,死后又有何分別!陛下應該珍惜少壯之年,橫行玩樂,一日快活敵千年。國事盡可吩咐大臣,何必自己勞心費神!”高湛大悅,更離不開和士開了。有這么一個肱骨之臣在側,皇后胡氏與和士開大肆偷情,綠帽子皇帝卻不以為意。

和士開依靠如此手段,權傾一時,拍馬奉迎之徒不絕如縷,他家門庭若市,冠蓋云集。有他的親戚,有他的家鄉人,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兄弟輩自稱是他干兒子的。總之,和士開認識的或不認識的人都有理由求他出手。一開始,和士開還担心這樣影響不好,后來便是面不改色,習以為常。送什么收什么,且登記下來,以備辦事時參考。

在這幫一心想巴結他的人群中,有一個士人叫曾參,他必須做出非常人舉止才能引起何士開的重視。他一直等待一個獻身的機會。某天,他聽說和士開有病,特備厚禮前往探視,正好碰上醫生說他的傷寒病十分嚴重,只有喝黃龍湯才能痊愈。何謂黃龍湯?就是陳年糞便的湯水,誰能喝下這污穢惡心之物?正在和士開面露難色、猶豫不決時,曾參馬上意識到這是良緣閃現,自告奮勇,端起一大缽糞水,說:“此物甚易與,王不須疑惑,請為王先嘗之。”一口氣把糞水喝得干干凈凈,還咂舌舔嘴,大呼“好喝好喝”。和士開見此,受到精神勝利法的鼓舞,才勉強咽下這物質之臭。

這完全不同于薩德侯爵的怪癖,我無法可以判斷這個曾參是出于天性喜歡吃屎,還是為了致富夢想而鋌而走險。根據描述,可以發現曾參僅僅是富有心計,而缺乏機會,因此,他是在味覺和嗅覺完全正常的情況下痛飲黃龍湯的。糞便,作為身體范疇中的一個特殊成分,其鏡像以黃金的通感修辭為我們敞開了它至上價值的一面。

民間對這種人有個痛快而準確的說法——屁眼兒里開火車,火車還要長翅膀,這個屁眼兒蟲要飛!

而另一個極端案例,出自沈昫等著的《舊唐書·列傳第一百三十六上 酷吏上》——

郭霸,廬江人也。天授二年,自宋州寧陵丞應革命舉,拜左臺監察御史。如意元年,除左臺殿中侍御史。長壽二年,右臺侍御史。初舉集,召見,于則天前自陳忠鯁云:“往年征徐敬業,臣愿抽其筋,食其肉,飲其血,絕其髓。”則天悅,故拜焉,時人號為“四其御史”。時大夫魏元忠臥疾,諸御史盡往省之,霸獨居后,比見元忠,憂懼,請示元忠便液,以驗疾之輕重。元忠驚悚,霸悅曰:“大夫糞味甘,或不瘳。今味苦,當即愈矣。”元忠剛直,殊惡之,以其事露朝士。嘗推芳州刺史李思征,搒捶考禁,不勝而死。圣歷中,屢見思征,甚惡之。嘗因退朝遽歸,命家人曰:“速請僧轉經設齋。”須臾見思征從數十騎上其廷,曰:“汝枉陷我,我今取汝。”霸周章惶怖,援刀自刳其腹,斯須蛆爛矣。是日,閭里亦見兵馬數十騎駐于門,少頃不復見矣。時洛陽橋壞,行李弊之,至是功畢。則天嘗問群臣:“比在外有何好事?”舍人張元一素滑稽,對曰:“百姓喜洛橋成,幸郭霸死,此即好事。”

惡人就有邪惡的智慧,惡人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韙,惡人已經把功夫深入到了制度的褲襠中,吃屎又算得了什么。或者說郭霸之流本身就是屎。看看他“自刳其腹”,但“斯須蛆爛”的內部構造已經揭示其表里何其如一耳!

在此,分析一下吃糞者與施糞者的心態是有必要的。糞便作為人類第一個從身體脫落的物體,弗洛伊德指出:“排泄物和性的事物是非常密切而不可分離的;生殖器的位置……在屎尿之間……仍然是決定性的和不可改變的因素,它們仍然保留其動物特色。因此,即使在今天,愛也依舊在本質上與動物相似。” 他特意指出,早期醫學就曾將精神官能的癥狀與痔瘡相連,而診斷出患者多有便閉之傾向,“憋便乃為一種痛苦與享樂交雞的感官經驗,會產生一種自慰式的肛門刺激。”

有關糞便的精神分析,往往根植于人類童年的經驗,揭示了普通人在童年時代的幻想:糞便原本是自身肉體生命的一部分,因此是可愛的,民間諺語說的是“自屎不臭”。從小形成這種“肛門人格”的人,一旦成為權力擁有者,往往“顧糞自憐”,把糞便混同于賞賜物。那排泄出來的糞便屬于死亡了肉體生命,因此,迷戀糞便接近于迷戀死亡。在這種自戀傾向中,自己的排泄物,既可以作自己的食物, 也可以作他人的食物,近而成為一種賞賜品。戀糞者往往有一種既愛又恨的矛盾心理。如果一個人寧愿要一個死的生命而不愿要活生生的生命,那么,盡管他自戀自己的身體,卻可能把自己的身體同樣視為糞便,并且把周圍的對象世界視為糞便,從而把一切都降低為無生命的僵死的東西。這既是值得吃糞者警惕的,因為你至多就是排糞者眼中的大糞;更值得所有人重視的,弄不好,我們全體就有成為權利視野中的活動排泄物。


▲《媚骨之書》,蔣藍著,東方出版社2015年3月出版

糞便在成年人夢中主要表示骯臟和厭惡,但對渴望在仕途上實現大躍進的人來說,糞便與黃金直接完成了二度空間轉換,并與代表封建權力的華貴黃色,再次實現了色彩重疊。正如先鋒美術的領軍人物達利在著作《沉默的告白》中所說:“一個精神分析學家,應該知道金子和糞便在潛意識下都是同等性質的。這沒什么驚奇,就像我把玩我的糞便,簡直如同把玩著母雞的金蛋。這仿佛是通過妄想的批判主義在表演傳聞中‘點石成金’術。”于是,點糞成金的法術,在騙子、道士們屢次失敗以后,終于在一幫體制屎殼郎的努力下,完全了本質的大逆轉。

因此,比照《新唐書·宋之問傳》的記載,說唐朝張易之深得女皇武則天的寵愛,宋之問、閻朝隱等小人便竭力巴結張易之,為其撰詩寫文,甚至爭端便器,以獻媚邀寵。這與歷史上的特異身體事件比較起來,這些無恥文人就變得有恥了,他們幾乎是好人。

但事實真是如此嗎?吃物質之屎到吃權力之屎,其性質卻是還有區別的。看看那些擁擠在權力糞門處的仁人志士,他們風度翩翩,但其危害性應該比吃物質之屎的人還要大得多。

魯迅先生在《熱風·隨感錄三十九》中一針見血地指出:“即使無名腫毒,倘若生在中國人身上,也便‘紅腫之處,艷若桃花;潰爛之時,美如乳酪。’國粹所在,妙不可言。”我倒是覺得,現在的文學恰如排泄,學術研究則如射精,要排泄便排泄,要射便射,都是排泄而已。不同之處,還在于還要把排泄物賦予情感和風度,才能成為嗜糞者獻媚必須保持的風姿和體位。

可以略講一點題外話,隋煬帝撒尿時,宮女們爭相以嘴接之,末代皇帝溥儀幼時喜歡往太監嘴里撒尿,他們沉浸在這種排泄方式的喜悅中,但這并不“極端”。嘉靖時代,權臣嚴嵩吐痰,不用痰盂,而要美女用嘴去接,一口咽下去,名為“香痰盂”。他夜間小便的夜壺,用黃金鑄成,并且制成美女型,化裝涂彩,華美而誘人性欲,小便時就如性交狀。這就是說,連撒尿也沒有忘懷御女的本能。

在歷史的身體敘事過程中,可以總結的是,吳王夫差生了病,降臣越王勾踐親口去嘗他的糞便,說,大王的病情已經見好。這是復仇雪恥之邦的一種大忍策略,我們尚可理解。但漢文帝生了疽癰,侍臣鄧通則為之奮力吮膿;秦王有痔瘡,曹商和御醫就為之拼命舔舐,這就開啟了身體傾斜于政治的坡道,于是,“嗜痂”、“嘗糞”、“吮癰”、“舐痔”、“接尿”、“吃痰”等等立意曲折的富含能指的實詞,不但為中國留下了男根媚術的身影,成為最為知名的諂媚或殘酷的經典,也為漢語創立了身體政治的專用術語。它們的隱喻反卷而上,使那些附著在權力腸道里的西班牙蒼蠅,盡力發散著迷人的氣體。于是,歷史在沼氣蓬勃的噴射中與時俱進。

早年,章太炎曾痛罵吳稚暉:“善箝爾口,勿令舐癰;善補爾褲,勿令后穿斯已矣!此足足下所當自省者也!”( 載1908年《 民報》二十二號)但是,沒人(尤其是知識人)會善箝己之口——這不是等于活活剝奪了賺取功名的器官嗎?

精神、價值與身體、感性通過“嗜痂”、“嘗糞”、“吮癰”、“舐痔”這一系列流水作業,造就了一種準確的“翻身論”。所謂“翻身”,就是身體的生存體位的挪移——女人從下面到上面,從被貶損、駕馭的對象,翻轉成為存在的基礎和準繩。考察“翻身”的現實意義,一直是勞苦大眾所必須正視的,也是一些人效尤的榜樣。


▲蔣藍

于是,古書《神相全篇》特意收入了相術中的“大小便相”:“大便細而方者貴,小便如撒珠者貴,陰生黑子者貴……大便遲緩者富貴,速者賤,小便散如雨者貴,直下如篙攢者賤”,古文化對相學的觀察早已深入屎溺之間,充分體現了古文化的變態程度。也可以說,傳統文化在深入屎溺的同時,已經完成了對仕途的解構與重構。

兩千年前,有個姓東郭的哲學愛好者向莊周問“道”:“所謂‘道’,何在?”莊周答曰:“無所不在:在螻蟻,在秭稗,在瓦甓,在屎溺。”在莊周看來,屎尿雖然等而下之,但亦有“道”存焉。基督教義也認為,神是靈體,不像物質有一個特定的位置。“無所不在”只是指神的能力能夠臨在時空的每一個點,所以說,神也在耳垢中和糞便中。

中國歷史上的身體革命,并不是孤立的事件。史家認為吮癰舐痔的行為是對個人升官發財欲望的表達和追求,他們一頭扎進體制的褲襠,埋頭苦干,兢兢業業,也是數千年以來對專制主義仕途之路的濃墨重寫,它們在當代歷史和現實政治里投射出來的鏡像,使我們可以著手把日益標準化、一致化、機械化和腐敗化的功利社會逐一復原。這些以身體器官參與政治的小人,也是歷史上的改革家,是集藝術、性別、個人和大眾于一身的解放。單就他們挑戰個人與皇權差異的傳統一舉,不論在身體實踐上選擇的內容是什么,已是一篇以身體實踐財富增殖的獨立宣言。

身體政治告訴我們,一旦充滿想象力的倒錯由控制者用強力施加到被控制者的身上,則會成為最狠毒的性虐待。但可惜的是,樂于接受者恐怕要多于反抗者。舐痔之徒們的諸種動作,更是充滿了政治性的象征,他們經常體現為一個英雄式的陰陽性人物,身兼雙性功能,操持著比農民更為艱巨的耕種,直搗大糞的根部。他們大膽地斡旋于困境、壓制和種種剝削之中,苦苦思考由廁所之瘦鼠一躍而成為糧倉之碩鼠,反映了他們從男性器官到倒錯使用的物質主義理想。作為奉獻身體價值于國家主義的個人,在數千年以來,已經身體力行地展示了身體進入權力,同時對權力廣開方便之門,最后被權力開啟“后門程序”的完美歷程。

于是,僅僅說從歷史的天頭地腳看到“吃人”兩字是不夠的,這反而使骯臟卑污的歷史得到了一種“暴力的清潔”;說黑暗歷史僅僅是“厚黑”也是不充分的,因為“厚黑”之幕掩蔽了他們下半身的身體交易細節。我總是在罄竹難書的中國歷史中,首先看到御者與被御者之間,那些晃動著的大糞的表情,興奮,以至五官挪位。

道在屎溺間,同樣適用于倒錯之權與倒錯之欲。這,正是那些高于一般獻媚意義之上的知識人、仕途貪婪者的身體史、排泄顛倒史和爬行史。按照民間說法,對妖物潑上一桶大糞就可以使它露出原形,但我還是懷疑,這糞潑出去,說不定還沒有潑到妖物身上,就被分憂者搶著吃光了。

本文選自蔣藍《媚骨之書》,東方出版社,轉載請注明來源


2015-08-23 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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