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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四日那一天
五月四日那一天
鳳凰讀書     阅读简体中文版


1919年5月4日,星期日。


魯迅用一個字記錄了這天北京的天氣:“曇”——濃云密布。柳絮在天空中飛舞。胡同里的香椿樹悄悄地綠了,洋槐花已開始綻放。


在前一天晚上的會議上,議決行動時間為5月4日下午1時。但后來有不少人回憶說,示威活動,實際上從早上就開始了。但更多的回憶材料都說,天安門前的示威活動,是從下午才開始。上午9時,各中等以上學校代表在堂子胡同法政專門學校開會,討論下午的游行路線,決定從天安門出中華門,先到東交民巷,向美、英、法、意四國使館陳述青島必須歸還中國的意見,促請他們電告各國政府。然后轉入崇文門大街、東長安街,前往趙家樓曹汝霖住宅,將旗幟投入曹宅,以表達憤怒。傅斯年被推舉為行動委員會主席,由他正式宣布,下午1時在天安門廣場集合,前往東交民巷進行和平的示威抗議。


但參加者來自不同的學校、不同的團體,傅斯年并不完全掌握他們的情況。事實上,他們當中不少人已下了決心,必要時以暴力進行抗議。


下午1時,天安門廣場上,聚集著愈來愈多的學生,而且不斷有學生隊伍開來加入,北大學生在上午10時提前吃飯,飯后在馬神廟二院大講堂前集合,按班級排隊,約一千人(幾乎占了北大全校學生的一半),列隊前往天安門廣場。教育部派了官員到北大,希望阻止學生外出。蔡元培在校門口攔住同學們,勸他們不要上街游行。


蔡氏神色凝重地說:示威游行并不能扭轉時局,北大因提倡學術自由,頗為守舊人物和政府所厭惡,被視為鼓吹異端邪說的洪水猛獸。現在同學們再出校游行,如果鬧出事來,予人以口實,這個慘淡經營,植根未固的北大,將要首先受到摧殘了。他說學生們有什么要求,他可以代表同學們向政府提出來。


易克嶷挺身而出,向蔡校長說明學生們上街游行的理由,請校長不要阻攔。隊伍中響起了一片噓聲,張國燾擠到前面說:“示威游行勢在必行,校長事先本不知道,現在不必再管,請校長回辦公室去罷。”幾個學生一擁而上,把蔡氏半請半推地擁走。其實蔡氏也只是盡校長的本分,做做樣子而已,并非認真阻攔學生。他后來自述其態度是“不去阻止他們了”。 于是,隊伍立即像開閘的洪水一樣,一瀉而出了。


學生們沿著北池子向天安門廣場前進,隊伍高揭起謝紹敏那件寫著“還我青島”血字的衣服開路,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氣氛籠罩現場。走在前面的同學舉著一副挽聯:“賣國求榮,早知曹瞞遺種碑無字;傾心媚外,不期章惇余孽死有頭”——“賣國賊曹汝霖、陸宗輿、章宗祥遺臭千古”。后面的學生不斷高呼口號,向圍觀的路人派發傳單。市民夾道歡迎,鼓掌助威。


由于出校時耽擱了一會兒,北大成了最后一支到達廣場的學生隊伍。這時,廣場上已人如潮涌,各式各樣的旗幟迎風飄揚。太陽從云層后透露出來,有如蒼天之眼,俯瞰著這動蕩不安的大地。人們一看到北大隊伍到達,歡呼聲、口號聲、鼓掌聲,把廣場的氣氛推到了沸點。


北京步軍統領李長泰、警察總監吳炳湘,都趕到了廣場,勸學生立即散去。學生們以噓聲作為回答。教育部的官員告訴學生,他們無法通過使館區,建議學生返回學校,改推代表向政府和各國公使館交涉。李長泰說:“有話盡對我說,不必如此招搖。”學生們叫嚷:我們不信任當官的人!


學生代表向前對李長泰說:“我們今天到公使館,不過是表現我們愛國的意思,一切的行動定要謹慎,老前輩可以放心的。”現場學生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紛紛催促啟程。李長泰取下眼鏡,認真讀了傳單,囑咐學生們:“那么,任憑你們走么。可是,千萬必要謹慎,別弄起國際交涉來了。”說完,跳上汽車,絕塵而去。


羅家倫、江紹原、張廷濟三名總代表,因為要準備一些文件,1時10分才趕到廣場。學生們隨即整隊出發,在傅斯年帶領下,打著兩面巨大的五色國旗,浩浩蕩蕩向東交民巷前進。游行隊伍整齊,氣氛嚴肅,受到狂熱氣氛的感染,所有人都忘記了恐懼,成了凜凜正氣滿心間的勇士。


忽然一陣大風,吹得漫天塵土。學生在風中用力舉著旗幟,繼續前行。在東交民巷口,他們被巡捕攔住,不準通行。這時學生們還是相當克制,相當守秩序,他們派羅家倫、江紹原二人為代表(另一說為段錫朋、羅家倫、許德珩、狄君武四人),到美國公使館遞交說帖。


當天美國公使去了西山休息,由參贊出來接見學生,他接了說帖,講了些同情的話。學生們又轉去其他國家的使館,遞交說帖。但因為是星期天,大部分公使都不在。后來有人感嘆,如果學生們得到各國公使的接見,有機會向國際社會表達意見,也許就不會發生火燒趙家樓的事件了。就游行組織者而言,確實如此,但就少數激進學生而言,他們是揣著火柴而來,趙家樓是非燒不可的。


因沿途受到巡捕的阻攔,成了學生情緒憤激的發酵劑。但他們并不打算在使館區鬧事,有人高喊:“到外交部去!”也有人高喊:“到賣國賊的家去!”“我們去除國賊吧!”聲浪此起彼伏,一呼百應。傅斯年勸大家冷靜,但沒有人能夠冷靜下來,傅斯年只好扛起大旗,領著隊伍離開東交民巷,經御河橋、東單牌樓,往趙家樓的曹汝霖住宅去了。



五四游行的13所學校三千余名學生概覽圖


4月從日本回國的章宗祥,在天津逗留了一段時間,住在曹汝霖的私邸里,陸宗輿又專程赴津與他會面,4月30日,章氏到了北京。他在這敏感時刻回國,引起諸多猜測,有人說他即將取代陸征祥担任巴黎和會的中國首席代表,也有人說他準備接替曹汝霖出任外交總長。


5月4日這天,徐世昌在總統府設午宴為章氏洗塵,內閣總理錢能訓、曹汝霖、陸宗輿等人作陪。觥籌交錯間,忽聞警察總監吳炳湘來電話,天安門外有學生聚集,指巴黎和會失敗,攻擊曹、章、陸諸位,請諸位暫留總統府,不要回家。


曹汝霖對學生的抗議,并不在意,認為小泥鰍翻不起大浪。據曹汝霖回憶,當時徐世昌對錢能訓說:“打電話令吳總監妥速解散,不許學生游行。”錢能訓即用電話向吳炳湘傳達總統指示。


過了一會兒,錢能訓又電問吳炳湘:“現在怎樣了?”吳說正在勸說不許游行,但學生增加到約有二千人了。


又等了一會兒,錢氏又電問吳總監:“解散了沒有?”


吳氏回答:“人多嘴雜,頗不易為,恐他們定要游行示威。”


錢氏說:“請你多偏勞。”


不久,吳炳湘來電話說,他正在勸說解散之時,衛戍司令段芝貴忽然要出兵彈壓。“如果段芝貴出兵,即由他去辦,我不問了。”


錢氏隨即打電話給段芝貴:“這是地方上的事,不到出兵時候不必出隊伍,由吳總監去辦,請你不必過問。”不久,段芝貴來電話說,照吳總監辦法,不能了事,非派隊伍出來,嚇唬嚇唬他們不可。吳炳湘也來電話說:“段芝貴如定要派兵,我即將警察撤回,以后事情,由他負責吧,我不管了。”


錢能訓只好兩面協調,一面勸吳總監妥速解散學生,一面勸段司令不要出兵,地方上事,應由警察負責,不必派兵彈壓。段芝貴則說,照吳總監辦法,不但不能解散學生游行,恐事情擴大更麻煩。雙方各執一詞,爭辯不已。


據許多親歷者的回憶,在學生游行時,警察的態度還算溫和,而曹汝霖也證實,當時執勤警察奉了對學生要“文明對待”的命令,所以連警棍都沒帶。但段芝貴是段祺瑞的心腹大將,人稱段祺瑞為“老段”,段芝貴為“小段”,乃皖系軍閥的首領之一。這些軍人雖然沒有收復山東權益的本事,但鎮壓學生的本事還是有的。幸虧徐世昌頭腦還算清醒,不允許軍隊介入。


公府的酒席散了以后,章宗祥沒有回家,而是隨著曹汝霖去了曹府。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獄無門闖進來”。趙家樓離外交部很近,東起北總布胡同,西至寶珠子胡同,南鄰小羊宜賓胡同,據說是明代隆慶朝文淵閣大學士趙貞吉的故居。


陸軍部航空司長丁士源與日本新聞記者中江丑吉也趕到趙家樓。丁氏告訴曹氏:學生已往使館去了,似無來本宅之意。且庭外已有警察,即使來時亦能充分保護,勒令解散。于是,他們都放心安坐,飲茶聊天。其實,這時學生的隊伍正往趙家樓開來。


沒過多久,街上漸漸傳來人群的呼喊聲,由遠而近,由弱而強,滾滾而來,大有怒潮排壑之勢。曹氏諸人才意識到大事不妙,匆匆關門閉戶,不敢做聲。這時,數以千計的學生已從南小街涌入大羊宜賓胡同,開始他們誤認了另一座大院是曹府,紛紛把白旗扔到瓦面上,一名警察走來提醒學生,離此不遠的那座有寬敞大綠門的才是真正的曹府。學生們經警察指點,蜂擁到曹府前。


許德珩說保護趙家樓的軍警有數百人,曹汝霖沒說有軍人,只說有三四十名徒手的警察;而羅家倫卻說在曹府“門口站著一大隊荷槍實彈的警察”,也沒提及有軍人;北大學生范云所看到的情況是:“曹家的大門關得緊緊的,門外站著四個拿槍的警察。”


北京工專學生尹明德說,軍警是在曹府大門內:“曹宅早有準備,前后門都緊閉,內有一百多名軍警保衛。”他看到的軍警是有武器的,但對學生“也不敢干涉制止,持槍直立,呆若木偶”;另有時人所編《五四》一書則說“(曹汝霖)卒于3時頃偕章宗祥同歸趙家樓私宅,并囑吳炳湘派警察二百名至其家保護”,但警察對學生“皆束手不理”。


比較一致的說法是,警察對學生頗為同情,對阻攔學生不太賣力。如果換了是小段的北洋軍隊,豈容你幾個學生娃“說服教育”、“包圍繳械”?早已機關槍伺候、刺刀見紅了。幾年后的“三·一八”,在執政府門前,他們就是這么干的。


警察一時間想不出阻擋學生的辦法,只好用石塊堵塞曹府大門。“頃刻之間,吶喊之聲,越來越近。有頃,見白旗一簇一簇在墻外出現。”曹汝霖所述現場氣氛,緊張刺激,有如電影一樣,“父親囑咐我躲避,但我家房子的建筑是一排平列的西式房,無處可躲。正在這時,忽有一石朝我父親飛擲過來。幸虧丫環用身子一擋,打中了她的背脊,腫痛了好幾天。若打中我的病父,就不堪設想了。我趕緊扶我父親進屋。我于倉猝間,避入一間小屋(箱子間)。章宗祥由仆人引到地下鍋爐房(此房小而黑)。”


學生們開始沖擊大門,但沒沖開,正準備離去,忽然有五名學生爬上圍墻,打爛了一扇窗戶,鉆進院里。這完全出乎總指揮傅斯年的預計,激進學生們預謀的“大暴動”,終于把火藥點燃了。示威活動開始失控。


這五名學生的英勇行為,遂成了五四運動由和平示威,演變為暴力示威的轉捩點。而這五名學生的身份,也一直成為眾說紛紜的話題。綜合各家說法,他們有可能是:北大理學院的蔡鎮瀛、北高師學生匡日休(互生)、傅斯年的弟弟傅斯巖、易克嶷、江紹原、高等工業學校一姓水的學生等人。


當他們從破毀的窗戶“滾入曹汝霖的住宅”后,看見院內有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衛兵,“已被外面的呼聲鼓掌聲震駭,并且受了跳進去的同學的勇猛的感動,已喪失了用武的膽量和能力,只得取下上好的利刀,退出裝好的子彈,讓繼續跳進去的五個同學從內面把那緊閉重鎖的后門打開!后門打開之后,如鯽如鱗的群眾就一擁而入”。


取下刺刀、退出子彈這些細節,是否確有其事,還是一種文學描寫,殊難判斷。但他有一個與眾不同的說法,即他們不是從前門,而是從后門進入曹府的。學生們到處搜查曹汝霖不獲,遂搗毀了許多家具和瓷器以泄憤。


據范云說:“有人在汽車房里找到一桶汽油,大家喊著‘燒掉這個賊窩’。汽油潑在小火爐上,當時火就燒起來了。” 但更多人的說法是,縱火者是匡日休,而且是有備而來的。北大學生蕭勞說:“我行至曹家門外,看見穿著長衫的兩個學生,在身邊取出一只洋鐵偏壺,內裝煤油,低聲說‘放火’。然后進入四合院內北房,將地毯揭起,折疊在方桌上面,潑上煤油,便用火柴燃著,霎時濃煙冒起。我跟在他們后面,親眼看見。大家認得他倆是北京高等師范的學生。” 如果他沒看錯,那縱火者的煤油是從外面帶進來的。


羅家倫在曹宅內也看見,“有兩個學生,自身上掏出許多自來火來,如果他們事前沒有這個意思,為什么要在身上帶來這許多自來火呢?”


當匡日休準備放火燒屋時,北大學生段錫朋大驚失色,連忙跑來阻止:“我負不了責任!”匡日休回答:“誰要你負責任!你也確實負不了責任。”說完,順手就把寢室內的蚊帳扯下來,劃火點燃了。


火光和黑煙頓時沖天而起。曹汝霖半身不遂的父親、妻妾和傭人,紛紛奪門而逃。學生們沒有為難他們,都讓他們走了。章宗祥聽見著火,被迫從鍋爐房逃出,卻被學生逮住,見他西裝革履,以為是曹汝霖,便圍上來用磚頭、鐵棍痛打一頓。中江丑吉拼命護著他,也被學生們打得七葷八素。


打過章宗祥后,學生們因怕出人命事情鬧大了,都跑出門,四散而去。羅家倫、傅斯年、匡日休等學生領袖,夾在人群中跑出曹府。這時救火車和水夫都趕來了,忙著撲滅大火;大批憲兵和游緝隊也趕來了,警察吹起了凄厲的警笛。到處是尖叫聲、雜沓的腳步聲、憧憧的身影,煙霧彌漫的胡同,在夕陽中混亂不堪。


一位記者被這種驚心動魄的群眾場面震撼了,他寫道:“吾人驟聞是種消息,幾疑法蘭西革命史所記載恐怖時代一般亂民之暴動,及路透電所報告布爾札維克黨人在俄國各地之騷擾,又發見于吾華首都。” 這位敏感的記者,已經嗅到“革命”的火藥味了。由于發生闖私宅、縱火與毆打官員一連串事件,事態迅速惡化,原本對學生態度友好的警察,也不得不采取鎮壓行動了。


軍警旋即在東交民巷宣布戒嚴,在趙家樓也開始捕人了。走在后面的易克嶷、許德珩、江紹原、楊振聲等32名學生被抓,軍警把他們兩人一組捆綁起來,用板車押往步軍統領衙門。易克嶷沿途大呼:“二十年后又是一條英雄好漢!”


吳炳湘也趕到趙家樓,親自向曹汝霖道歉,并把他們全家護送到六國飯店。曹府的火被撲滅了,但東院一排西式房已燒成瓦礫,只剩下門房及西院一小部分中式建筑尚存。章宗祥身受數十處傷,腦部受到震蕩,然并無生命危險。


摘自《重返五四現場》

2015-08-23 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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