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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孤獨,也不能輕易屈服
就算孤獨,也不能輕易屈服
ONE·文藝生活 半童     阅读简体中文版

《眠航》陳村土豆 作品

生活點滴,用心感悟,你也許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物語

by

半童


1.

我是一盆在海上漂流的仙人掌。別問我為什么不長在沙漠里或者書桌上,因為我也不知道,我所有的記憶都是從海上漂流開始的,之前的已經全部忘記了,估計是落到海里時腦子進水了吧。也別問我為什么一棵仙人掌也能在大海上存活,因為我實在沒法解釋,就像很多人都在這個殘酷的社會里莫名其妙的活下來一樣,我也莫名其妙的活著。


曾經有一個水手把我撈起,他驚奇的看著我說:“真是不可思議啊!一棵仙人掌竟然出現在海上,我一定要寫一封長長的信告訴我的妻子!”或許是因為他過于興奮了,于是手一抖我就又落回海里了,而更巧的是一股浪順勢將我重重的一推,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離那艘船很遠了。真是愚蠢的人類,好不容易有了個上岸的機會,卻轉瞬即逝。


在海上漂流得久了之后,一些魚兒跟我成了朋友,他們經常誠意的邀請我去看看海底的世界,可是我并不想變成一棵海底里帶刺的珊瑚,所以我每次都是婉言相拒。畢竟在海上漫無目的的漂流已經夠無聊了,到了海底變成一棵不能移動的珊瑚豈不是更無聊。


白天的時候還比較好,曬著太陽,吹著海風,時不時還能跟空中的海鷗打個招呼,聊聊天,雖然從來都沒有遇見過同類,但起碼還可以和異類說說話,就算孤單也孤單的不這么明顯。可是一到了晚上,濃重的夜幕就會從四周慢慢收縮,緊緊地壓迫著我,觸碰到的都是冰冷的孤獨。要不是還能聽到跌宕起伏的風浪聲,我真的就以為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了。為了擺脫黑夜的恐懼我只好伴著風浪大聲的唱歌和叫喊,雖然風浪的聲音總是將我的聲音蓋過,但是在漫長的夜里,我還是選擇了抬頭嘶吼而不是低頭哭泣,因為就算孤獨,也不能輕易屈服。


我就這樣日復一日地漂流著,遇到了更多的水手、鯨魚、海豚……但是卻一直都遇不到一個我想去的地方和一個可以讓我卸下滿身刺的對象。



2.

我是一顆被人揉成雪球的星星。每年的冬天總是被一群小孩興奮地扔來扔去,雖然這樣非常有損作為一顆曾經高高在上的星星的尊嚴,但是從孩子的手中飛出去時,我還是挺享受那種飛行的感覺的。哪怕只是短暫的0.1秒,那也能讓我回想起當年的運行生活。


可是在地球上一年四季里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時間是下雪的,在沒有雪的日子里,我只能靜靜地呆著,難以移動,別說飛行了,連睡覺時想翻個身都困難。因為放不下曾經是天上的星星的身段,所以總是無法和附近的沙粒石子們交談傾心,還時不時在心里對他們的聊天內容毫不客氣地呵呵,一年里大部分的時間我都是孤獨的。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極度的盼望冬天大雪的來臨,在無數的夜里夢到將我扔出去的孩子的手掌,盡管那溫度會讓我融化,但我還是無比的懷念。


今年的冬天已經來了,但是卻沒有飄落下一片雪花。只是聽到沙子們在慶幸今年沒有寒雪的覆蓋,隱約中聽到了一個詞“全球暖化”,我不懂這個詞的意思,卻又不好意思向沙子們打聽,只好一直仰著頭,看著天空,祈求雪花的降臨。后來我的脖子僵化了,只能一直保持著抬頭看天的姿勢,可是依舊沒有看到天空中有雪花飄落,只看到了自己眼眶里淚花的滑落,比雪花更清澈透明。



3.

我是一只專門負責送信的千紙鶴。以前的工作特別忙,忙到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每天不停的四處送信。但是現在的工作卻十分的輕松悠閑,每天都可以用從河邊叼石子放到瓶子里的方法來喝水,輕松得有點無聊了。閑下來的時候實在找不到事情來做,只好一次次的把自己拆了又折,折了又拆,后來連這個拆解自己的游戲都玩膩了之后,我就開始找人抱怨了。


“真是搞不懂現在的人們,怎么連信都懶得寫了?以前連院子里的桃花開了和今天的黃昏好美等這種芝麻綠豆的小事都要寫一首長詩或一封長信送給親友,跟他們分享生活的變化與美好。現在的人們卻總是步履匆忙,連每天路過的墻角長出了玫瑰和天上的白云形狀像只大鳥都沒人注意到,所以根本就沒人會因此而寫信去告知他人。而且現在的人啊,眼睛總是盯著手機和電腦,根本就沒有心思坐下來去給別人寫一封信。從前的‘我想你’是幾頁長長的信紙和無限等待的情思,現在連‘我愛你’都成了幾秒鐘的語音或幾個字的短信,情感的表達變得越來越快捷輕便,但卻失去了原先的濃厚。”


“人們本來就是孤獨的個體,在各自的孤島上等著路過的船,渴望逃離孤獨的生活。而現代的手機和網絡看似是在各個孤島間搭了一座座橋,讓人們可以不再等待,主動奔赴。但它們其實只是給了人們高倍數的望遠鏡,看得清楚卻觸不可及,而且再也沒有人坐船去路過他人的孤島了,現代的人們只會一邊觀看著他人的生活,一邊孤獨的老去。并且現代人的孤獨都已經沒有了寫信年代里的詩意了,冰冷的手機屏幕上的情話又怎么能比得上愛人在燈下寫情書時滴落在信紙上的相思熱淚……”


“唉,信件這么美好,可是人們卻不再喜歡了,我感覺我們快要失業了,”我對著另一只千紙鶴抱怨道,“你把手機借我一下吧,我的手機昨天摔壞了,我要發一個微博,呼吁大家多多寫信,要不然就真的要失業了。”



4.

我是一條在森林里游走的鯨魚。很多動物都曾經被我巨大的身軀嚇到過,包括獅子和老虎,知道我沒有攻擊性后,他們才敢回過頭來和我搭話。為了能在森林里交上朋友,我甚至還為此減過肥,希望身體能瘦下來,不會在體積上給人壓迫感,可是后來發現肚子雖然能瘦下去,但身體的長度卻改變不了,所以慢慢的也就放棄了。


減肥沒用,于是我就試著改變自己說話的聲音,盡量輕聲細語,溫柔得體。為此我還特意向梅花鹿請教了,讓她教我如何優雅的和別人對話,并且跟黃鸝學習了唱歌。可惜不知道是我太笨了還是不夠努力所致,說起話來還是跟以前一樣粗糙笨拙,音量過大。唱起歌來則更是要命,方圓十里“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直到我遇到了一只小象,我才確信自己在森林里是個正確的存在。她經常在我龐大而光滑的背上歡快的滑來滑去,還讓我根據鳥兒的歌聲來調節背上噴出的水花的高低,她把我的身體變成了一個游樂場,和我愉快地玩起了游戲。我終于不用去改變自己也能夠擁有朋友了。


但是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因為人類的大量砍伐,森林變得越來越小,從一望無際變成了方寸之間,直到變成了沙漠,而我和小象也被人類捕獲了。被抓的那天小象告訴我,我背上噴出來的水變咸了,咸澀的就像她自己的淚水一樣。


作者介紹:半童,學生。已在「一個」App發表《一座城池》《無用的童趣》等插畫作品。

2015-08-23 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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