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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左:我們死了以后會怎樣   紀念
梁左:我們死了以后會怎樣 紀念
鳳凰讀書     阅读简体中文版


梁左(1957.9.3.-2001.5.19),中國著名劇作家,編劇,相聲作家。梁左生于北京,1985年畢業于北京大學中文系,早期創作了許多膾炙人口的相聲作品。90年代初與英達一同創作了大型情景喜劇《我愛我家》,開創了中國情景喜劇的先河。2001519日凌晨,梁左因突發性心肌梗塞在北京家中去世。

梁左死后,其好友著名作家王朔為其寫了悼詞。其母諶容委托王朔整理、主編了一本收錄梁左的相聲、小品、情景喜劇作品摘錄的《笑忘書——梁左作品選》,其中還不乏一些,未曾發表過的的小說、紀實文學和散文隨筆。《笑忘書》里收錄了梁左四篇小說,《偵破愛情》、《滅鼠記》、《虎口遐想》和《太平莊舊事》。梁左對小說一直是有一份執著的,他還曾戲言自己要拿到諾貝爾文學獎。還有一篇《我們死了以后會怎樣》,劉震云在文章中寫到“讀后不寒而悝”。


幾年前,妻子不知從哪兒聽說有一種“猝死癥”,而且多于半夜兩三點突發于青年男性身上,于是回家嚇唬我說,你晚上要注意呀!可別睡得太死就睡過去啦!那時我們的女兒還小,妻子半夜醒來替她蓋被,總要順便把手伸到我嘴邊試試還有氣兒沒有,弄得我哭笑不得。

戈培爾說,謊言重復一千遍就會變成真理。其實,也用不了一千遍,有個三遍五遍就差不多了。我被妻子嚇了幾回,就堅信自己是遲早要“猝死”的,于是早早做了安排——就為死后給妻子、給家人、給領導、給群眾留個好印象。婚前曾有過幾次不成功的戀愛,昔人已去,情書猶在,這時只得付之一炬,避免留下把柄;婚后也曾有些女孩對我表示過好感,個別膽大的還贈有玉照幾幀,也只好一并燒了,免得留下后患;前幾年斷斷續續還記過一些日記,對領導對上級對國家對時局頗多議論,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此時也一并銷毀,恐有礙語焉。至于歷年所得的獎狀之類,當然都擺在最為明顯的位置,便于整理遺物的人一眼看到,也好擇其要者作為成就寫入悼詞……如是等等整理完畢,也就百無掛礙了。

后來想想又有點兒可笑。古人云,“死后原知萬事空”,人都死了,賈寶玉所謂“化灰化煙”了,還要考慮給別人留什么好印象!

后來想想又有點兒不甘心。奧林匹克精神:重在參與。大千世界,氣象萬千;祖國建設,滄海桑田。而“化灰化煙”之后,這一切竟都與我無關了,這怎么可以呢!

后來我抽空讀了點兒宗教方面的書,倒要看看他們為信教群眾描繪的死后情景是怎樣,若果然好,臨終前也不妨入了教,信教不分先后嘛!研究下來,佛教嗎,修行到最高境界也就是“不生不滅”,不解決什么問題;基督教好些,死后有天堂可入,但關于天堂中的情景卻語焉不詳;倒是伊斯蘭教說得明白,死后可進入下臨諸河的樂園。

但這些畢竟都在天上,與人間了無干系。思來想去,倒是具有中國特色的“托生”(其實也是從佛教傳來的,但不是最高境界)更有吸引力,再活一次誰不愿意呀!托生個什么呢?不能是植物,草木一秋,曇花一現,沒多大意思;也不能是動物,被人類玩弄于股掌之上,或飼養,或宰殺,或保護,或觀賞,也沒多大意思;要托生咱們就還得托生為人!


此外,書中也收錄了好友回憶梁左的文章,其中有很多有趣的故事,權當紀念。


圖|王朔與梁左

王朔:回憶梁左


一個人沒了,說什么也是多余的,記著也好,忘記也好,都是活人看重,逝者已經遠去,再見面大概也早忘了這一世的事。


這一世梁左是個作家,寫了很多字,大部分是讓人高興的,也留下了一些對人對事的看法,這些文字是厚道的,其中閃動著他的為人。關于他的作品最好讓讀者自己體味,無論如何那是他寫給他們看的。在這里,我更想多談一談他這個人,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接觸很多,現在一想他,還能看到他生前的模樣,憂心忡忡急匆匆地低頭走過來,抬起頭時眼鏡遮住了半個臉,十分疲憊的樣子,欲言又止。


我和梁左是1992年認識的,通過梁天。宋丹丹要拍一個喜劇電影,找我寫劇本,我心里沒底,想拉上一個墊背的。這之前聽過梁左寫的相聲,覺得好,我所不及,就找梁天要了他哥的電話,打過去相邀。


聽這人的名字,以為一定是個張揚外向的瘦子,左么。見了面發現是個胖胖的好好先生,和梁天一樣的小眼睛,隱在度數很深有放大效果的眼鏡后面,見人便帶三分笑,說起話來字斟句酌,很在乎對象的反應,個別咬字上有點大舌頭。沒話的時候很安靜,眼睛看著地,似乎怕人注意,有些訕訕的。后來翻揀他從前的照片,看到這副表情很小就掛在他臉上,幾乎每一張照片只要他在笑,眼睛就是朝下的,很不好意思的。僅從這表情看,這人似乎很害羞,很謹慎,對這個世界充滿緊張,是個自閉的人。


后來成了朋友,接觸多了,不太注意他的表情,也見過他喜不自禁高談闊論和吃飽喝足的樣子,還是覺得他是第一印象里給人的感覺。他愛熱鬧,見生人又拘謹,給他打電話出來吃飯,他老要問都有誰呀,聽說不認識的人請,在座的還有不認識的,他就猶豫,猶豫再三說,我就不去了吧。這猶豫中有別人都在花天酒地自己在家單吃的不甘心,也有拒絕別人時賠的小心。


聽說都是朋友,就歡天喜地地答應,但還要反復來回擺架子:你們都想我,好好,那我就受累去一趟。到了地方又挑座位又挑菜,有時還挑服務員的禮,譬如小姐端著蹄髈上來,說“您的肉來了”,他就說怎么說話呢,什么叫“我的肉”呀,應該說“您要的肉來了”。后來大家成了習慣,請他吃飯先說這么一套:大家想您,沒您不熱鬧,您就受累跑一趟。初次見面的人會覺得這人、我們這幫和他在一起的人都虛頭八腦的,次數多了,知道是個好玩,也跟著說。


梁左好吃,雞湯翅、沙鍋魚頭、燉老母雞是他的最愛。沒人請就自己掏錢“做個小東”。遇到這幾樣東西,他都要吃兩輪,先跟大家吃一氣,待大家放下筷子,他就叫毛巾,摘眼鏡擦汗,讓服務員添湯、端到他跟前來,仔細揀著、一根骨頭不拉擱嘴里過一遍,然后灌湯。他在平谷插過隊,經常形容什么叫素、寡、肚子飽了嘴沒飽。平谷是“京東肉餅”的發源地,那也是他念念不忘一說起來就垂涎三尺的美食。后來英達說,看來梁左是對的,吃什么都該點雙份兒。


梁左是寫喜劇的,讀書的口味偏于歷史掌故,我和他經常交換書看,他推薦給我的大都是這一類。我有一套《文史資料》,他一直想據為己有,我不答應,他就5本5本借著看,直到去世還有幾本在他書架上。老看這些書使他的談吐和打扮都有些老氣橫秋,一次他腳得了丹毒,穿著便宜的呢大衣、拄著拐棍出來吃飯,我說他你可真像人民日報副總編。我愿意和他一起出去,女孩見了都說,你們跟兩代人似的。梁左嘲笑我的一個主題就是我認為自己還年輕,他說人老了的特征不在保守而在維新。他還愛說,我是一直沒好看過,王老師年輕的時候好看過,現在就老忘不了,還以為自己好看。說完狂笑,然后戛然而止,抬頭望天,愣在那里,再看人一臉正經。他大笑時就是這樣,稍縱即收,好像自己先怯了,又好像被冥冥中一個聲音喝住。


梁左十分羨慕我的睡眠,他的睡眠是運動的,每天往后推兩個小時,從黑夜推到白天,再一步步推回來。最擰巴的時間是晚飯當口,掙扎著吃幾口就要回家瞇一覺,醒來總是深夜,群眾反映他經常一個人后半夜去各種酒吧獨逛。為了擰巴回來,他一直吃安眠藥,時而奏效時而起反作用。有一陣子他把睡眠調整到夜里十一、二點了,能連續睡五六個小時,他十分欣慰,比什么都幸福似的對我感嘆,還是白天好,街上都是人,商店也都開門,想去哪兒都行。那幾天他比任何時候都緊張,一到天黑就做睡前準備,也不打牌也不多聊,迪廳酒吧門都不敢看,生怕興奮了。過了幾天,我看他又坐得住了,還張羅通宵牌局,問他,他說又改早晨睡了。后來他家樓上裝修,他又添了一個毛病,睡覺時開著電視或錄音機。


我一般只在晚飯時給他打電話,沒人接是關了鈴在睡覺,接他就說在趕劇本,一年四季他大都是一個人在家。人民日報社前那條攤販街沒拆之前還見他孤零零出來買東西回家吃。我跟他說劇本是寫不完的,錢是掙不完的。他說是是,我是早晚要寫小說的。他在潘家園市場買了本解放初期一個小知識分子的日記,他準備根據這個日記寫一部長篇,那里面有很多肺腑之言,掌握得當,能改變一代人的認識。他還有一個小說構思,跟《紅樓夢》和紅學家有關,聽他講已經很乖謬了,寫出來一定是超諷刺。這兩本小說都是一聽想法就對,也適合他發揮的東西,寫出來就占一席之地。我勸他,寫吧,相聲你也禍害了,情景喜劇你也是頭牌,該往我們小說里攪和攪和了。他美滋滋地說,真的,全瞧我啦?他對虛榮有一種孩子似的喜愛,拍《臨時家庭》投資方非要他做導演,一勸他就去了。我問他你導嗎,他說我給他們說戲,不說哪成啊。蔡明說,他在現場就愛聽人家管他叫“導演”,一聽就繃不住,閉著嘴張著倆鼻孔往外偷樂。


大概是導完《臨時家庭》之后,他說要寫小說了,閑了半年,每天愁眉苦臉,昨天一萬字了,今天只剩下三百。我說你就用劉震云那法子,先往下趟,最后一塊兒改,這么弄,一個自然段就能改一年。他說道理我明白,可是做不到。他那不是寫小說,是改筆路子,從電視劇下來都有那么個苦惱過程,在我看那甚至是改生活方式和人生態度,寫劇本和寫小說是兩種活法,一個直通歡場一個自斷塵緣。他堅持了很久,又接戲了。一天說,沒辦法,得過日子,反正這倆小說在我腦子里,丟不了。


他說他有憂郁癥,自己查書吃“百憂解”。


他說我跟你還是不一樣,有些事你早看開了,在我這兒就是大逆不道。


他說你相信有天堂嗎,上帝呢?他說我也想通了,以后好好過日子吧。他說有人給他算命,只要活過43,還有43年壽命,這后43年別提多可心了,想要什么都有。他說太好了,從來沒這么好過,以后不玩了。


現在知道,他最后一夜自己在三里屯酒吧街轉了兩小時;10點左右給他一個在云南的朋友打過電話,說他父親喪事的事;之后去了一個朋友的酒吧,想跟人聊天,可是所有人都在聊,他沒能參加進去;凌晨4點去了“佰金瀚”桑拿,有朋友看見他臉上蓋著小毛巾在桑拿室里睡著了,于是叫醒了他;上午10點鄰居看見他拎著買的熟食回家;這之后沒人再見過他。他的電話記錄在傍晚6點來鐘有打出去的電話,一個照顧過他的劇務在同一時間給他打進一個電話,問他在干什么,他說準備熱點東西吃。


法醫鑒定他是當天晚上10點至凌晨2點之間去世的。胃內無食物。見到他的人說他很安詳,面帶微笑。桌上的錄音機正循環放著民樂改編的《梁祝》。

2015-08-23 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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