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魯達:我坦言我曾歷盡滄桑 一日一書

時代作品  >>>  讀書—連接古今充實信仰

我坦言我曾歷盡滄桑

巴勃羅·聶魯達/南海出版社/2015-4


《我坦言我曾歷盡滄桑》是聶魯達晚年撰寫的一部自傳體回憶錄,他隨意而自然地把一個個生活的片段,隨著他生命走過的蹤跡,緩緩地鋪陳拼合成他充滿傳奇色彩的一生,映照出一段舉足輕重的歷史。這里記錄的故事,那些歡喜和悲傷,都是第一次說給世人。

巴勃羅·聶魯達(1904-1973),1904年生于智利帕拉爾。13歲發表詩作,19歲出版第一部詩集,20歲享譽全國。著有數十部詩集,被譽為“人民的詩人”。1971年獲諾貝爾文學獎。




我寫的第一首詩


人們多次問我,我的第一首詩是什么時候寫的,我寫詩的靈感又產生于何時。


我要盡力回想。很早以前,在我幼年時期,我幾乎剛開始學寫字,有一次我感到激動萬分,便隨性寫下幾行類似詩的韻文,但是我覺得這些詞句很奇怪,跟日常說話不一樣。我不由得憂心忡忡,這是直到那時我還不明所以的情緒,是一種痛苦和憂傷,于是我把這些詞句抄在一張紙上。那是一首獻給我母親的詩,是獻給我所認識的那位天使般的繼母的:我的整個童年都在她溫馨的庇護下度過。我毫無能力評判自己的第一篇作品,便拿去給父母看。他們都在飯廳里,正在全神貫注地低聲交談,這種談話比一條河更無情地把小孩和大人的世界分隔開來。我把那張有橫格的紙遞給他們,渾身仍然因為繆斯的第一次造訪而顫抖。我父親漫不經心地把那張紙拿在手里,漫不經心地看了看,又漫不經心地還給我,說:


“你這是哪兒抄來的?”


說完繼續低聲同我母親談他們那重要而遙遠的事情去了。


我仿佛記得,我的第一首詩就是這樣誕生的,也是這樣第一次收獲漫不經心的文學評論。


與此同時,我像個孤獨的航行者,在知識的海洋里、在雜亂書籍的河流上前進。我夜以繼日孜孜不倦地埋頭閱讀。在那個海濱地帶,在那個小小的薩阿韋德拉港,我找到一個市立圖書館,還遇到一位老詩人堂奧古斯托·溫特,他對我如饑似渴的文學愛好感到驚奇。“這幾本書你都讀過了?”他一邊問,一邊遞給我一本巴爾加斯·比拉的新作、一本易卜生和一本羅康博爾。我像只鴕鳥,一視同仁地把這幾本書大口吞下。


那時一位身材頎長的夫人來到特木科,她身穿長長的衣裙,腳下是一雙低跟鞋。她是女子中學的新校長,來自我們南方城市,來自白雪皚皚的麥哲倫地區。她名叫加夫列拉·米斯特拉爾。


我看見她身穿長及腳跟的衣裙從我們村子的街道上走過,對她感到畏懼。不過,當有人帶我去見她時,我發現她是個很和氣的女人。她黝黑的臉同美麗的阿勞科陶罐一樣透著明顯的印第安風格,她爽朗地開懷大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把整個房間都照亮了。


我那時太年輕,又太膽怯、太自負,不可能成為她的朋友。我很少見到她,但每次見到,她都拿幾本書送我,這就夠了。她給的書總是幾本俄國小說,是她所認為的世界文學中最不同凡響的作品。我可以斷言,是加夫列拉把我帶進了俄國小說家們嚴肅而可怕的世界,使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訶夫成為我最喜愛的作家。從此,他們的作品一直陪伴著我。




為什么取名聶魯達


世上的精英都曾云集在墨西哥。當早已占領法國、意大利的希特勒軍隊連連取勝,戰爭在歐洲形成長期遷延之勢時,各國流亡作家都集合到墨西哥的自由旗幟下邊來。他們中間有安娜·西格斯和現已失蹤的捷克幽默大師埃貢·埃爾溫·基施。基施留下幾本使人著迷的書,我非常贊賞他的杰出才能、孩子般的好奇心和變戲法的本領。他一走進我家,就從耳朵里掏出一個雞蛋,或是一枚接一枚地吞下七枚之多的硬幣,這些硬幣是這位一貧如洗的流亡大作家所相當需要的。我們早在西班牙時就已相識,他對我為什么使用聶魯達這個并非生而有之的姓氏,表現出追根究底的好奇心,于是我對他開玩笑說:


“了不起的基施,你發現過雷德爾上校的秘密(一九一四年發生在奧地利的著名間諜案),但你永遠也別想弄清我的姓氏之謎。”


事情果真如此。他大概死于布拉格,享有他解放了的祖國所能給予他的全部榮譽,但是這位愛管閑事的專家卻永遠查不出聶魯達為什么取名聶魯達。


答案十分簡單,而且毫無驚人之處,所以我小心翼翼地保持沉默。我十四歲時,我父親總是不遺余力地反對我的文學活動。他不愿意有個詩人兒子。為了不讓他知道我發表最早寫的那些詩,我找了一個他完全找不到線索的姓氏。我在一本雜志上看見一個捷克名字,當時并不知道它是一位受整個民族愛戴的大作家的名字,是優美的敘事詩和抒情詩的作者的名字;他的紀念碑豎立在布拉格的馬拉·斯特拉納區。許多年后,我一到捷克斯洛伐克,就去他那留著大胡子的雕像腳下放上一朵鮮花。




鳳凰讀書 2015-08-23 08:51:42

[新一篇] 科學未完成,直到被傳播--從轉基因談起 鳳凰網讀書會

[舊一篇] 木心:英雄失策,美人失貞,往往在此一瞬
回頂部
寫評論


評論集


暫無評論。

稱謂:

内容:

驗證: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