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震云的“段子”煉金術:一句真可以頂一萬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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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因為“砸”了嚴歌苓新書發布會、以“段子手”一夜身份走紅的劉震云,昨天,又去北大了!還是聊小說,還是和朋友對談。不同的是,這次是他的主場——從小說《一句頂一萬句》來討論“劉震云與文學鄉村的復活”,不同的是,這次他和同臺的小伙伴們,不砸場,很克制!


一上臺的劉震云,顧不得驕傲于自己小說文段入選2015年云南省語文高考試題(而且是25分的超高分值……簡直是“得劉震云者,得211”嘛!),先傲嬌地問候了臺下記者們的“貴圈頭條”。他用慣常慢悠悠的語調撒著嬌:“5月13日我不知道有沒有在場的同學,能不能給我作證,我是多么溫順啊……當冠冕堂皇的話充斥了我們生活角落的時候,你說了一句老實話就成了“砸場子”。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接著,他歷數了幾次和媒體頭條的恩怨往來,表示“最腹黑的段子手在新聞界,我向新聞界致敬!” 需要說明的是,發表以上言論時,劉老師情緒穩定,瞇瞇著小眼睛,不動聲色,似笑非笑。



北大講壇現場


我們才不會一臉“怪我咯”,畢竟已經get到了劉老師的萌點。縱觀了他這么多年莊諧并舉地做人與作文,我們發現,除平時口頭上的賣萌“砸場”,他的小說中,諧謔語言的風格或主題本身就十分突出。段子手,才不是一天煉成的!


我們可以理一理,在作品里慣會 “假語村言”的劉老師,如何戲謔“言”“說”,一句頂一萬句呢?


公認的劉大大文學創作第一個階段,是上個世紀80年代到九十年代初,這是屬于他的“新寫實主義時期”。


那真是一個萬物復蘇的時代呢。曾經左傾激進的、建立現代烏托邦的革命狂熱,為“現實主義”的、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路線所取代。從北大中文系畢業的老劉,噢不,小劉老師正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從1982年開始陸續發表作品。這一時期主要為《塔鋪》、《新兵連》、《一地雞毛》、《單位》、《官場》。


盡管是初出茅廬,盡管內容暫僅限于知識分子圈,這批作品里還是已明確顯示出劉老師的個人風格——追求對現實生活攝像式的寫真,消解日常生活的詩情意味。對中國人生活深刻的洞悉和痛切的體悟,被劉老師掩映在了外在諧謔效果之下。


《一地雞毛》開篇第一句:“小林家的一斤豆腐變餿了。”


大學生的小林,曾經有理想有抱負的小林,半夜想爬起來看球賽的小林,在經過大到“妻子調動”“孩子入托”,小到“單位分了一筐爛梨”等生活瑣事的碾壓下,一點點變成替領導搬家、刷馬桶的小林,變成了不能“讓馬拉多納給咱家拉蜂窩煤”就不能看球的小林。


不能不想起開篇第一句。小劉老師瞇瞇著小眼睛,把臉隱在這句短促、簡潔“話語”背后,不動聲色,似笑非笑,持續揭發著小林們彼的折磨、傾軋和異化。是的,變餿的不只是一塊豆腐,還有生活,還有生活在“單位”這一特殊當代社會機制里的小林們。



馮小剛導演、劉震云編劇、陳道明、徐帆主演電視劇《一地雞毛》劇照


時間來到九十年代中后期,小劉老師變成了大劉老師。他走出新寫實主義,視野轉向浩瀚的鄉村,把力量放在了表現鄉村生活的長篇巨制上。代表作《故鄉天下黃花》、《故鄉到處流傳》和《故鄉面和花朵》。不過,實話實話,當時并沒有獲得期待的反響……


雖然創作風格已經變化,但大劉老師高超鮮明的語言風格依然獨樹一幟。比如《故鄉相處流傳》里,曹府內閣會議上,丞相一邊“吭哧”地放屁,一邊在講臺上走,一邊手里玩著健身球說:“活著還是死去,交戰還是不交戰,媽拉個X,成問題了哩……那是希臘,那是羅馬,這這里是中國。這不符合中國國情哩。有道是,能屈能伸是條龍,一根筋到底是條蟲。”


瞧瞧這幾句話!河南話、官話、臟話、洋話、俗語、書面語……駁雜交融,天上地下,東西互博,入古出今。劉老師用放蕩不羈愛自由的諧謔之腔,解構著固定的文化含義,也打造出文本里強烈的“鬧劇沖動”。



馮小剛導演、劉震云編劇、電影《1942》劇照


有野心的大劉老師顯然不甘于沉寂。在“新故鄉系列”小說后的幾年里,他持續放了幾個大招。我們迎來了他的后寓言敘事——《一腔廢話》、《手機》、《一句頂一萬句》等。他終于成為了劉大大。


很明確,三本書都和“言語”緊密關系。《一腔廢話》《一句頂一萬句》題已見意。即便是《手機》,也是一本從從語言的角度入手,探討信息時代人的欲望膨脹緣由的作品。劉震云說,寫手機是寫拿手機的人,是寫拿手機的人的說話。


還記得小說里主人公嚴守一裝模作樣掛了第三者的電話,費墨嘲弄到:“我都聽見了,居然還說信號不好!”段子手劉大大是怎樣描寫嚴守一回應的么?


嚴守一這時看了沈雪一眼,點著費墨:


“費老,做人要厚道!”


你不得不佩服,就這樣一句南轅北轍、羊頭狗肉的嘴炮,把無限曖昧荒唐的含義詮釋地淋漓盡致。難怪當年這句話在電影播出后,火遍大江南北。




在《一句頂一萬句》中,二十世紀的中國鄉村歷史被三代改名者的人生概括。那些血淚暴力殺戮的歷史大事件,在小說里,統統淡出隱去,只留下“喊喪”這個持久延綿的言語動作。沒有刀光劍影,卻充滿著敘事的趣味和幽默。仿佛武俠高手們過招,人們紛紛選擇掄刀,我們劉大大偏偏選擇動嘴!動嘴就動嘴吧,他繼續還不動聲色,似笑非笑地給讀者埋伏好巨大的幽默。整個小說里,居然只動過一次刀。但殺的只是一只狗。并且撒了主人公一身狗血……讀到此處,連昨天一起參與討論的北大陳曉明教授都忍不住點贊:“膽大包天啊,藝高人膽大啊!”


綜上所述,戲謔的語言在“段子手”劉震云這里,已經不僅是為了表達作者的意思,而是在最大限度地生發自己的意義。他是這樣迷戀著言語的作用和意義。對于語言的思考和描述甚至成為左右故事進展的主要因素。


說完這些,你還會對段子手劉震云的語言鍛造術表示驚詫么?


鳳凰讀書 hekr 2015-08-23 08:5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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