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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色今香——紀念張充和先生
古色今香——紀念張充和先生
燕南園愛思想 李懷宇     阅读简体中文版


編者按:張允和女士于美國時間6月17日下午1點仙逝,享年102歲。至此,合肥四姐妹真正進入了歷史。


● 她是“張家四姐妹”的小妹,嫁給德裔美籍漢學家傅漢思。

● 她就讀北京大學,入學考試時數學得了零分,國文得了滿分。

● 她書法、詩詞、昆曲皆妙,被譽為“民國最后一個才女”。



張家四姐妹合影,元和(前右)、允和(前左)、兆和(后右)、充和(后左)


張充和小傳

1913年生。1930年代起,活躍于文壇,發表詩歌、散文、小說。抗戰爆發后,在重慶從事古典音樂和昆曲曲譜研究,師從書法家沈尹默。1948年嫁給漢學家傅漢思,1949年赴美定居。1962年傅漢思受耶魯大學東亞系聘為教授,張充和則于同校美術學院講授中國書法,1985年退休。


在張充和家雅致的小客廳坐下來,談起名字,張充和笑著說,“我們四姐妹——元和、允和、兆和、充和,只有兆和的名字不容易叫錯,其他三個人的名字,人家經常搞錯。2004年我到蘇州去開展覽,開門見一個扛這攝影機器的記者,他說要找張允和,我說:‘張允和已經死了,不信你問她家里人好了。’他聽著一臉迷糊,就走掉了。”老人樂呵呵地笑起來。


張家二姐張允和是93歲去世,三姐張兆和也是93歲去世。張允和的夫君周有光先生如今102歲了。張充和說:“周先生生活有條理,我是糊里糊涂的。我晚上是一個人住,我現在還可以自己洗澡什么的。”我轉達了周有光先生的問候,并告知周先生現在每天還寫文章,張充和說:“他活得多有意思!”

敘過家常,張充和幽默地說:“我是不是可以先采訪你?”細細地問過我的情況后,拿出一本冊子,讓我把名字、電話、地址寫上。她指著小冊子,笑道:“我現在記性很不好,這種請訪客簽字留痕的小冊子我有好多本,就當我的日記用了。孫康宜前些年把我家的這種來訪冊子拿去復印了,她說可以做研究用,呵呵,她是在調查我哪!”我接話說:“孫康宜說她要做一個‘文學偵探’。”她便說起,孫康宜領著一位美國學生,正式于2007年10月27日向張充和拜師學字之事。說罷,張充和起身,帶我到寫字的房間,看學生們練字留下的書法作業。

房中有一幅張大千和一只大雁的照片。張充和緩緩地講述了照片背后的故事:當年張大千在敦煌習畫,有一天傍晚在鳴沙山下月牙泉邊散步,救起了一只受傷的大雁。此后時常相伴,感情日深。張大千離開敦煌之日,車過月牙泉,天上傳來大雁哀鳴。張大千趕緊讓車子停住,剛跳下車,那只大雁直撲懷中。張大千摟住大雁,頓時淚下,良久之后,才依依而別。張充和說:“我這兒有張大千畫的小畫,是在重慶時送給我的,那時候他的眼睛還好。后來他都不畫這種細致的東西,都是大筆頭。他從來不忌口,什么都吃,所以得了糖尿病,后來眼睛視力變得糊里糊涂的,只能畫大畫,他自己講笑話:我給人畫畫,一般家里掛不了。我還有兩張大畫,是他到這兒來畫的,不容易掛。”突然,張充和說,這相框里,外面是張大千的照片,里面是沈尹默的照片,她輕輕一拆開,但見里面是一張當年張充和與沈尹默的合影。相片中的張充和,是一位清麗脫俗的民國美女。


傅漢思和張充和育有一男一女。2003年傅漢思去世,如今張充和白天由一位叫“小吳”的先生照顧,晚上獨居。當天中午,張充和請小吳外買了幾道中國菜,邀我共進午餐時,問起前一天孫康宜在耶魯大學的著名餐館Mory’s請客的情景,張充和說:“當年沈從文到美國來,人家請客,他不懂外國規矩,說:‘不用客氣,點三四道菜就可以了。’其實,西方用餐,主菜式就是一盤,也可以說是一道。所以我們后來常拿這個來當笑話說。”


張充和生于合肥張家,為“張家四姐妹”的小妹。與三位姐姐不同的是,張充和過繼給叔祖母,叔祖母請一流的國學家教張充和,打下了深厚的古典文化基礎。1933年,張充和到北平參加姐姐張兆和與沈從文的婚禮,之后決定留在北平。1934年,張充和用“張旋”的假名報考北京大學,結果數學得了零分,國文得了滿分,考試委員會經過爭論后錄取了她。


南方都市報:周有光先生講,姐妹四個人里你受的國學教育是最好的,因為在合肥有很好的國學家教你,又學書法,又學詩詞。


張充和:我老家是合肥,我們家兄弟姐妹都講蘇州話,講蘇州國語,我講的是合肥國語。我的老師有好幾個。我的祖母學問很好,她會寫詩,我從小受她的熏陶是很嚴重的。我換過好幾個老師,有一個老師很好,也不知道是哪里畢業的,他教我點句,從九歲到十一二歲的時候,學點句很有用處,點《史記》的項羽傳,那時候有一點懂了。考大學的時候我的斷句一個沒錯。


南方都市報:大學是考北京大學?


張充和:我沒有讀完,后來生病了。打仗的時候就開始做事情了。我考大學時,算學考零分,國文考滿分,糊里糊涂就進去了,算學零分,但國文系堅持要我。我怕考不取,沒有用自己的名字,而是用了“張旋”這個名字。最好玩的是胡適那時候是系主任,他說:“張旋,你的算學不大好!要好好補!”都考進來了,還怎么補呀?那時候學文科的進了大學就再不用學數學,胡適那是向我打官腔呢!


南方都市報:在昆明的時候,你住在沈從文先生家里?


張充和:噯,住在他那兒,我同他九妹兩個人住在一個房間。那時候二姐允和在成都,我先到的成都,再到昆明。后來,我就到重慶做事情去了。


南方都市報:你在抗戰的時候認識了很多老先生,像沈尹默先生,是嗎?


張充和:沈尹默是我老師,那是后來的事情。


南方都市報:你什么時候開始學起書法來?


張充和:5歲,那時候是小孩子寫著玩玩。我16歲就出來,學書法是在16歲以前的事情。教過我的有好幾位先生。有位先生教我對對子,還有一個老師教我作詩,還有一位朱先生是不講究作詩,他會作,但是不講究,書法是他教的。基礎最好的就是朱先生。


南方都市報:后來,你怎么跟沈尹默先生學書法?


張充和:在重慶的時候,飛機常常來轟炸。其實我一年看不到他幾次,他就告訴我,你應該寫什么帖。我去沈尹默那兒,一共沒有多少次。所以,現在他們出沈先生的全集,叫我寫他的序,我說我沒辦法寫。他對我的影響,就是讓我把眼界放寬了。


“張家四姐妹”中,大姐張元和的夫君是昆曲名家顧傳玠,二姐張允和的夫君是周有光,三姐張兆和的夫君是沈從文。張充和嫁給了德裔美籍漢學家傅漢思。1947年,張充和在北京大學教授書法和昆曲,借住張兆和家中,不久認識了傅漢思。1948年傅漢思和張充和在北平結婚。1949年1月,張充和婚后隨夫赴美。


張充和和傅漢思結婚照


南方都市報:你怎么跟傅漢思先生認識的?


張充和:抗戰勝利以后,我到北京去,預備考研究院什么的。他常到沈從文家去嘛,就那么認識的。


南方都市報:他追過你嗎?


張充和:無所謂追了。(笑)


南方都市報:傅漢思先生怎么到中國來了?


張充和:他是胡適請來的。他在德國的專業是西方古典文學,到了美國,在史丹福大學一進校就讀三年級,所以大學畢業得很早。他父親和他舅舅都是學古典的,他父親就說:你不要再學了。


南方都市報:“傅漢思”這個中文名字是怎么來的?


張充和:是我給他改的。在美國的時候,是陳世驤給他改為漢斯的,我給他改成“漢朝的漢,思想的思”,就有意思了。


南方都市報:漢思在美國是研究中國的古典文學?


張充和:那時候在美國,他懂點中文,就讓他去聽情報,聽聽就把他的領域挪到中國了。他在北京學了一點中文,從學講話起,沒有進過學校,后來他就看書。后來就到哈佛大學去念書,因為原來已經有基礎了,他有一個朋友是那邊的系主任,讓他不必念,就是寫文章和演講。他就先在研究所做研究,專門編中文的書,是中國史學里的一部分,做書目,給他們看博士論文,有一點薪水。后來就到加州大學邊教書邊學中文,再后來史丹福大學請他,從那時起才真正在教中文了。在史丹福大學教了一年后,耶魯大學把他請來了,就一直在耶魯大學教書了。


南方都市報:你在美國主要做什么工作?


張充和:我同漢思一塊來美國,我不教書,在圖書館。


南方都市報:書法呢?


張充和:一直在寫。


南方都市報:昆曲呢?


張充和:昆曲就有點可笑了,唱戲要有伴,在這里我自己上場時,要自己打點一切,沒有人幫忙。


南方都市報:胡適在美國時,還到你們家住過?


張充和:不是住過,是在加州大學的時候,在他去世以前一兩年,他常到那兒去。人家常常請他寫東西,我那兒紙也方便,墨也方便,他就給許多人寫東西。我不是在圖書館做事嘛,圖書館里的人不知道什么胡適不胡適啦,叫他填表,他從來不會填表。以前他要什么書,都是學生送到他家里去的。他填不好表,后來我看見了,說:胡先生還要讓他填?那些工作人員不認識他呀。我就請他坐在一個桌子旁,問他要什么書啊?這就方便了,他要帶回去的話,我就給他填表。這樣最舒服了,他要什么,我給他拿。后來他要寫字,我就讓他到我家寫。


1949年從中國到美國后,傅漢思攻讀中國文學,后應聘耶魯大學,教授中國詩詞,張充和則在耶魯大學美術學院教授書法,傳播昆曲藝術。大姐張元和與顧傳玠到臺灣,顧傳玠去世后,張元和赴美,一度住在張充和家。二姐張允和與周有光從美國回到上海,后調至北京,周有光從事文字改革工作,張允和熱心昆曲研習社的活動。三姐張兆和與沈從文留在北京。


南方都市報:你來了美國以后,跟允和、兆和兩家聯系還多嗎?


張充和:不大聯系。我的一個弟弟常給我寫信,告訴我他們的情況,他到革命大學去受訓了,成天批評美國啊。


南方都市報:聽說元和在大學的時候,是有名的“校花”。


張充和:這是真的。大夏大學一共只有三四個女生,那時候的女生少得很。


南方都市報:允和是姐妹里最早結婚的,聽說她以前有一個外號叫“快嘴李翠蓮”。


張充和:她一畢業就結婚了,她嘴快!其實在以前結婚就算遲的了,二十三四歲就是“半老徐娘”。三姐是第二個結婚。大姐是第三個結婚。我最晚。


南方都市報:聽說周有光先生和張允和結婚的時候,你還唱了昆曲《佳期》,知道里面的意思嗎?


張充和:是,我不知道,《佳期》是《西廂記》里的戲,我學的時候也是糊里糊涂,里面講什么都不管,就唱了。既然是《佳期》兩個字,我就唱了,周有光就告訴二姐:她唱了,到底懂不懂?當然我懂了就不唱了。后來我慢慢看了,我比較懂得里面的意思了,其實反而是不適合拿到那個場合唱。


南方都市報:不過也比較應景,他們要結婚嘛。


張充和:是啊。周先生人非常好,他沒有發過脾氣,一輩子沒有講過一句重話。沈從文的脾氣也好。


南方都市報:你有沒有跟顧傳玠學過昆曲?


張充和:他是名角,以前人家看不起戲子,他有這個心理,他的愿望是做一個很有地位的人。后來大姐元和在我這兒住,偶爾到臺灣去,她兒子在臺灣。


南方都市報:在這里有多少人可以一起唱昆曲?


張充和:不是唱昆曲,聽也聽不到。在美國慢慢地,現在漸漸多少有一點,在耶魯大學后來多少有一點。


南方都市報:昆曲的詞對你自己寫詩詞有沒有影響?


張充和:當然。有的好的,也有的不雅的。《牡丹亭》當然很雅。


南方都市報:很多高層次的文化人都喜歡昆曲,像俞平伯先生就創辦了昆曲研習社。


張充和:俞平伯先生從前是我老師,他的太太許寶馴我都很熟。他學問非常好。昆曲都是票友們、曲會的人弄起來的。最早是有錢的人、喜歡的人培養起來的。像在美國,研究文學的人喜歡,研究藝術的人也喜歡。我在威斯康辛大學上課的時候,有幾種人來,文學方面的人請我,戲劇方面的人也要看。我去了兩年,他們讓學生學唱,學身段,是很有用處的。在抗戰的時候,音樂學院的學生也把昆曲老式的譜翻譯成五線譜。


南方都市報:北京昆曲研習社在俞平伯之后,是你二姐張允和當社長。


張充和:她出過一本《昆曲日記》,那本是很有用處的,她的筆頭很清。她不大肯唱,喜歡做工作。她因為嗓子不大好,興趣也不在那里,她喜歡做配角。三姐也看一看,聽一聽,好壞能聽懂。


南方都市報:寫書法的朋友還有嗎?你的字可是天下無雙。


張充和:那不敢當,離這還早呢!這里有幾個人寫字寫得不錯的,有一個是白謙慎,他會寫,也會刻圖章,就他一個人有博士學位。他本來是學政治的,后來改了。他是又會寫文章,又會寫字,很多人只會寫文章不會寫字。


南方都市報:你最近寫的字是什么樣的?


張充和:寫點大字,這是我寫給圖書館的。還有給人家寫照牌的,給虎丘寫的。我從小的時候就寫大字,人大了反而寫小字,現在每天都寫。寫字,筆、墨、紙都有關系。沈從文的筆就不講究。中國現在做的毛筆差了,我1978年去的時候,筆還好得很,后來的就差多了。


南方都市報:書法表達的文化、境界更重要,而不是純粹的技術。


張充和:現在許多近代的書法,我都不懂了。


原載于《南方都市報》,原標題為《張充和 “民國最后才女” 張充和:書法是立體的中國文化》


2015-08-23 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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