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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大家閨秀”   張充和紀念
最后的“大家閨秀” 張充和紀念
鳳凰讀書 慕容素衣     阅读简体中文版

“合肥四姐妹中”的小妹、美國耶魯大學教授張充和于2015年6月17日在美國逝世,享年102歲。張充和在1949年隨夫君、美國漢學家傅漢思赴美,50多年來在哈佛、耶魯等20多所大學執教,傳授書法和昆曲,為弘揚中華傳統文化耕耘一生。她被譽為“民國最后一位才女”。


晚年的張充和在書桌前




張家四姐妹屬于傳統仕女。她們的愛好、才藝乃至心性都很“舊派”,即使時代再跌宕起伏,生活再顛沛流離,她們仍固執地保持著她們閨秀式的生活方式。充和考北大,國文是滿分;她嫁給了洋人傅漢思,可他是個漢學家,對中國歷史比她還要精通;她在美國的耶魯大學任教,教的是中國最傳統的書法和昆曲。


年少的時候,她在蘇州拙政園的蘭舟上唱昆曲,如今,她仍在耶魯的寓所和人拍曲。她的箱子里,珍藏著乾隆時期的石鼓文古墨,她的閣樓上,擺放著結婚時古琴名家贈予她的名琴“霜鐘”,她親自侍弄的小園里,種著來自故鄉的香椿、翠竹,芍藥花開得生機勃勃,張大千曾對著這叢芍藥,繪出一幅幅名畫。張大千甚至還給充和畫過一幅仕女圖,畫于抗戰年代。畫中的充和只有一個纖細的背影,身著表演昆曲的戲裝,云髻廣袖。也許回顧中國藝術史,充和留下的就是一個淡淡的背影吧。



充和出生于合肥一個大家庭,曾祖父張樹聲曾是淮軍將領,官至兩廣總督。到了充和父親張武齡這一代,已經“棄武從文”,他離開了合肥,在蘇州創辦了樂益女子中學。


充和是在上海出生的,在生她之前,母親陸英已經連續生了三個女兒。充和的一個叔祖母心疼她的母親陸英,主動提出想收養充和,陸英就把充和交給了叔祖母。后來充和回憶說,這是因為母親心大,考慮到叔祖母沒有后代,需要過繼個孩子做繼承人,陸英之后還將四兒子宇和也過繼給親戚了。


叔祖母把八個多月大的充和帶回了合肥老家,在那里,她一直生活到十六歲。叔祖母是李鴻章的侄女,很有見識,相當重視小充和的教育。她為充和請的老師名叫朱謨欽,是吳昌碩的弟子,既有才學也很開通,他教充和學古文,是從斷句開始,一上課就交給她一篇《項羽本紀》,讓她用紅筆斷句。充和很喜歡這位先生,因為“他主張解釋,不主張背誦”,另一個原因則是他讓她愛惜古墨。充和的一位長輩曾經給過她幾錠古墨,她用來練字,朱先生見了,提醒她說:“你小孩子家寫字,別用這么好的整墨,用碎墨就行了。”古墨的價值是很高的,充和初到美國生活困窘,忍痛出售了珍藏的十方墨,當時賣出了一萬美元。


朱先生還專門弄來了顏勤禮碑的拓本,教她練字。充和說,顏碑用來打基礎是非常好的,直到年老,她每過幾年都要臨一次顏勤禮碑。充和隨朱先生從九歲一直學到十六歲,他留給充和的,不僅僅是深厚的國學知識。


叔祖母去世后,十六歲的充和回到了蘇州九如巷。父親創辦了女學,三個姐姐受的是中西結合的教育,這和充和的私塾教育是完全不同的。姐姐們更為洋派,充和的舊學功底則最好。


蘇州生活讓充和的人生路上多了項終身陪伴的愛好———昆曲。張武齡和陸英都是戲迷,張武齡還特意請來了蘇州全福班的尤彩云來教孩子們唱戲,受此影響,女兒們也喜歡上了昆曲。


四姐妹中最迷昆曲的是大姐元和,她特別喜歡登臺表演,后來嫁給了名小生顧傳玠。充和呢,更多的是將昆曲當成愛好,她曾說:“她們喜歡登臺表演,面對觀眾;我卻習慣不受打擾,做自己的事。”在蘇州拙政園居住時,相傳她夜晚常常一個人在蘭舟上唱昆曲。



汪曾祺在回憶西南聯大的往事時,也提到過充和不愛扎堆的特點。他寫道:“有一個人,沒有跟我們一起拍過曲子,也沒有參加過同期,但是她的唱法卻在曲社中產生很大的影響”,“她唱得非常講究,運字行腔,精微細致,真是‘水磨腔’。我們唱的‘思凡’、‘學堂’、‘瑤臺’,都是用的她的唱法,她灌過幾張唱片。她唱的‘受吐’,嬌慵醉媚,若不勝情,難可比擬。”


可惜那個時候沒有錄像,我們很難想象,年輕時候的充和唱起昆曲來,是怎樣的嬌慵醉媚,幸好張大千以一張仕女圖留住了她的風姿。我們只知道,抗戰年代,她憑著一出 《游園驚夢》,驚艷了當時的重慶。上個世紀80年代末,為紀念湯顯祖誕辰三百周年,她回國和大姐元和演了一出 《游園驚夢》,仍贏得了滿堂彩。


二十一歲這年,充和以語文滿分、數學不及格的成績被北大破格錄取。在北京大學國文系,張充和聽過胡適講文學史和哲學史,錢穆、俞平伯、聞一多都是她的老師。但充和對學校之外的世界更感興趣,北大旁邊的清華,有位專業昆曲老師開課,她經常前往聆聽。之后因患肺病,她退學了。退學后,充和曾隨沈從文一家去過昆明,跟姐姐、姐夫住在一起,再后來回到北京,她還是住在沈從文家里。


在她眼里,這位三姐夫是個不愛說話,但很有才的人。我一直覺得,四姐妹中,允和、充和對沈從文的理解不在兆和之下。沈從文去世后,遠在海外的充和發來悼文:“不折不從,亦慈亦讓;星斗其文,赤子其人。”寥寥十六個字,卻寫盡了沈從文一生,充和可謂沈從文的知音之人。后來這十六個字被銘刻在湘西沈從文的墓碑上。


抗戰爆發后,充和到重慶教育部禮樂館工作,結交沈尹默、章士釗等名士,并師從沈尹默學習書法。沈尹默說她的字是“明人學寫晉人書”,評價很高。書法可以說是充和一生的至愛。她曾說,自己不愛打扮,不喜歡金銀珠寶,但筆墨紙硯一定要用最好的。由于長期練習書法,她年老了臂上肌肉仍有如少女般有力。在重慶那段時間,哪怕是經常要跑警報,她仍然堅持書寫,防空洞就在桌子旁邊,她端立于桌前,一筆一畫地練習小楷,警報聲一響,就可以迅速鉆進洞中躲避。



抗戰勝利后,張家孩子齊聚上海大團圓,前排從左依次為張充和、張允和、張元和、張兆和。后排從左依次為張寧和、張宇和、張寅和、張宗和、張定和、張寰和。



談到充和,總繞不過一個情字。充和最初為大眾所知,就是源于一段情事。情事的男主角是當時有名的詩人卞之琳。相傳那首知名的“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就是詩人為充和所作。


卞之琳是沈從文的密友,那時充和正住在姐夫家里,兩人得以相識。于充和,只是多了一個如水之交的朋友,而于卞之琳,卻多了一個終生傾慕的女神。卞之琳苦戀張充和,幾乎成了當時文學圈內公開的秘密。他持之以恒地給她寫信,甚至在她出嫁后去了美國,仍孜孜不倦。他苦心收集她的文字,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送到香港去出版。他追求她長達十年之久,直到45歲才黯然結婚,而對她的愛戀,持續了大半生。


多年后,和朋友兼學生蘇煒談到這段“苦戀”,張充和說:“說苦戀都有點勉強。我完全沒有和他戀過,所以談不上苦與不苦。”他精心寫給她的那些信,可能有上百封,她看過,從來沒有回過。她以為這樣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可他還是堅持不懈地給她寫信。當蘇煒問到,你為什么不跟他說清楚呢。充和回答說:“他從來沒有說請客,我怎么能說不來。”


在充和的印象里,卞之琳人很不開朗,甚至是很孤僻的,性格又收斂,又敏感,屬于“不能惹,一惹就不得了”的類型。所以她總是不敢“惹”,她從來不敢單獨和他出去,連看戲都沒有。所謂苦戀的傳言,可能是因為當事人表白和拒絕的方式都太委婉。


卞之琳不是充和喜歡的類型,她喜歡性格開朗單純的人,后來選擇的傅漢思就是這種類型。除了性格外,卞之琳的才華也打動不了充和,他當時是以新詩聞名詩壇的,可充和沒有被卞之琳和他的詩歌所吸引,她認為卞的詩歌“缺乏深度”,人也“不夠深沉”。教育背景和審美追求都不同,在舊學中浸淫一生的充和對“明月裝飾了你的夢”實在是欣賞不了。


可嘆的是,卞之琳從未停止過對充和的這份傾慕。1953年,卞之琳到蘇州參加會議,恰巧被接待住進了張充和的舊居,秋夜枯坐在原主人留下的空書桌前,癡情的詩人翻空抽屜,瞥見一束無人過問的字稿,居然是沈尹默給張充和圈改的幾首詞稿,于是他當寶貝一樣地取走,保存了二十余年。1980年卞之琳訪問美國時,與充和久別重逢,將詞稿奉歸原主。充和說他只不過是單相思,可縱然是單相思,能夠持續如此之久,感情如此濃烈,即使得不到回應也足夠動人了。



1948年,充和在炮火聲中嫁給了傅漢思。那一年,她已經35歲了。她和傅漢思也是在沈從文家里相識的,一開始,傅漢思是來找沈從文的,后來就專門來找她了,連沈從文的兒子小虎都親昵地叫他“四姨傅伯伯”。


在重慶的時候,章士釗曾向張充和贈詩一首,將她比作蔡文姬:“文姬流落于誰氏,十八胡笳只自憐。”這令張充和很不高興,她覺得這樣比喻是“擬于不倫”。直到嫁給傅漢思后,她每每自嘲道:他說對了,我是嫁給了胡人。


對傅漢思這個終身伴侶,充和是滿意的。她說,漢思是個單純的好人,被人欺負了也不知道。巧的是,這對中西合璧的伉儷稱得上志同道合,他們都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愛好者,漢思的漢學修養很深,對中國歷史比她還要了解,寫起文章來一篇是一篇,讓她很服氣。


這段婚姻對充和的最大影響是她終于選擇了遠渡重洋。1949年,整個中國面臨著翻天覆地的變化,充和與漢思在上海搭上個頓將軍號前往美國,她隨身帶著一方古硯,幾支毛筆和一盒五百多年的古墨。


這個最著迷于中國傳統文化的人,最終卻選擇了去國離鄉。充和一生醉心藝術,但始終保持著老派文人游于藝的態度,書法、詩詞都是寫了就寫了,沒想過要結集出版,更沒想過要去搶占藝術史上的一席之地。


她很早就開始了寫作,隨寫隨丟,一生中從未主動出版過任何著作。倒是那位暗戀她的詩人一片癡心,私下將她發在報刊上的作品都收集起來,拿去香港付印。在耶魯任教時,一名洋學生自費給她印了本詩集,名字很美,叫《桃花魚》,裝幀也很美,收入的詩只不過寥寥十幾首。她百歲時,廣西師大出版社推出了一套張充和作品系列,分別是《天涯晚笛》、《曲人鴻爪》和《古色今香》,收錄的其實都是些充和無意中留下的吉光片羽。


充和本是無意于以著作傳世的,做什么都是隨興而至,她曾經說過:“我寫字、畫畫、唱昆曲、做詩、養花種草,都是玩玩,從來不想拿出來給人家展覽,給人家看。”蘇煒回憶他和洋學生向充和學書法時,充和經常用清水在紙上寫字教他們。


英國詩人濟慈的墓志銘上寫著一句話:這里躺著一個人,他的名字寫在水上。充和,也是這樣一個“把名字寫在水上”的人啊。寫的過程就是消失的過程,像飛鳥掠過,天空卻并沒有任何痕跡。充和自撰的詩中有一句意思和此相仿,足以概括平生: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此生。


本文原載于《文學報》

原題:張充和: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此生

2015-08-23 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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