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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我的城市,熟悉如眼淚——北島《城門開》   一日一書
我回到我的城市,熟悉如眼淚——北島《城門開》 一日一書
鳳凰讀書     阅读简体中文版

  

北島:城門開

豆瓣評分:8.4 (12766評價)

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 2010


  內容簡介


  生于北京,長于北京的作者,闊別家鄉十三年后重回北京,發現他在自己的故鄉成了異鄉人,仿佛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于是他便要“重建我的北京”——用他文字召回北京消失的氣味兒、聲音和光影,恢復被拆除的四合院、胡同和廟宇的原貌,讓瓦頂排浪般涌向低低天際線的景象重現,讓鴿哨響徹藍天的清脆回到人們耳邊……同時,作者也把我們帶回到他兒時的游戲中,帶回到他的讀書生活中,帶回到他的母校,帶回的“大串聯”的旅途……他重建了這座“孩子們熟知四季變化,居民們胸有方向感”的城池,打開城門,歡迎四海漂泊的游子,歡迎無家可歸的孤魂,歡迎所有好奇的客人們。


  作者簡介


  北島,原名趙振開,一九四九年生于北京,現居香港。一九七八年與朋友創辦《今天》文學雜志并任主編至今,作品被譯成三十多種文字。


  【摘錄】


  光 與 影


  一


  二○○一年年底,我重返闊別十三年的故鄉。飛機降落時,萬家燈火涌進舷窗,滴溜溜兒轉。我著實吃了一驚:北京就像一個被放大了的燈光足球場。那是隆冬的晚上。出了海關,三個陌生人舉著“趙先生”牌子迎候我。他們高矮胖瘦不一,卻彼此相像,在弧光燈反襯下,有如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影子。歡迎儀式簡短而沉默,直到坐進一輛黑色轎車,他們才開始說話,很難分辨是客套還是威脅,燈光如潮讓我分神。


  在兒時,北京的夜晚很暗很暗,比如今至少暗一百倍。舉個例子:我家鄰居鄭方龍住兩居室單元,共有三盞日光燈:客廳八瓦,臥室三瓦,廁所和廚房共用三瓦(掛在毗鄰的小窗上)。也就是說,當全家過年或豁出去不過日子的話,總耗電量才不過十四瓦,還沒如今那時髦穿衣鏡環形燈泡中的一個亮。


  這在三不老胡同1號或許是個極端的例子,可就全北京而言,恐怕遠低于這個水平。我的同學往往全家一間屋一盞燈,由家長實行“燈火管制”。一拉燈,那功課怎么辦?少廢話,明兒再說。


  燈泡一般都不帶燈罩,昏黃柔潤,罩有一圈神秘的光暈,抹掉黑暗的眾多細節,突出某個高光點。那時的女孩兒不化妝不打扮,反而特別美,肯定與這燈光有關。日光燈的出現是一種災難,奪目刺眼,鋪天蓋地,無遮無攔。正如養雞場夜間照明為了讓母雞多下蛋一樣,日光燈創造的是白天的假象,人不下蛋,就更不得安寧,心煩意亂。可惜了的是美人不再,那臉光板鐵青,怎么涂脂抹粉也沒用。其實受害最深的還是孩子,在日光燈下,他們無處躲藏,失去想象的空間,過早邁向野蠻的廣場。


  據我們物理老師說,當人進入黑暗,短短幾分鐘內視力可增至二十萬倍。看來黑暗讓人洞若觀火。燈火本來是人類進化的標志之一,但這進化一旦過了頭,反而成了睜眼瞎。想當年,我們就像狼一樣目光敏銳,迅速調節聚焦:刷——看到火光,刷——看到羊群,刷——看到無比美好的母狼。


  要說當年“四眼兒”多,除了燈光條件,更主要是與學習態度有關。那時同學爭論中勝方最有力的論證是,農村黑燈瞎火,怎么倒沒幾個“四眼兒”?盡管學校提供晚自習室(包括空間與充足的燈光),可擋不住靠時間差出人頭地的,更擋不住在正統知識外看閑書的,如一凡,鉆被窩用手電筒讀《紅樓夢》,早早加入“四眼兒”的行列。


  當年北京路燈少,很多胡同根本沒路燈,即使有,也相隔三五十米,只能照亮路燈跟前那點兒地盤。大人常用“拍花子”來嚇唬我們。所謂“拍花子”,指的是用迷魂藥綁架拐賣孩子。這故事本身就是迷魂藥,讓多少孩子困惑,誰也說不清細節,比如用什么玩意兒在腦袋上一拍,孩子就自動跟壞人走了?要有這先進武器,臺灣不是早就解放了?沒準兒是解放前某個犯罪案例,在口頭傳說中添油加醋,順著歷史的胡同一直延伸到我的童年。


  對夜行人來說,路燈與其是為了照亮,倒不如說為了壯膽。他一邊騎車一邊哼下流小調,叮當按鈴。一旦某個路燈憋了,或被孩子用彈弓打碎,他就慌了,開罵,捎上祖宗八代。


  路燈少,出門得自備車燈。五十年代末騎車還有用紙燈籠的,有侯寶林的相聲《夜行記》為證。那時大多數用的是方形手電式車燈,插在車把當中。再高級的是磨電燈,即用貼在瓦圈上的小磙子發電。由于車速不均,車燈忽明忽暗。那可是北京夜里的一景。


  五十年代末,長安街豎起了現代化集束路燈。華燈初上,走在長安街上特別自豪,心明眼亮,似乎一眼就能望見共產主義。相形之下,胡同燈光更加暗淡。一離開那康莊大道,就又迷失在北京胡同無邊的迷宮中。


  我自幼和弟弟妹妹玩影子游戲,兩手交叉,借燈光在墻上變幻成各種動物,或弱小或兇猛,追逐廝殺。后來誰也不愿意扮兔子。弱肉強食,連影子游戲背后都有權力意志,操縱者自以為是萬物的主宰。


  對孩子來說,黑暗的最大好處就是捉迷藏。一旦退到燈光區域外,到處可藏身,尤其犄角旮旯。剛搬進三不老胡同1號,院里還有假山,奇形怪狀的太湖石夜里 人,說什么像什么。那是捉迷藏的好去處。捉、藏雙方都肝兒顫——誰能保證不撞上鄭和或那幫丫環的幽靈呢?聽那帶顫音的呼喚就透著心虛:“早看見你丫啦,別裝蒜,快出來吧——”待冷不丁背后一聲尖叫,全都一身雞皮疙瘩。


  講故事也得趁黑,特別是鬼故事。老人給孩子講,孩子們相互講。在一個不信神的國度,用鬼來嚇孩子嚇自己實在有利于道統。上初中時,毛主席號召講不怕鬼的故事,讓人一時蒙了。首先這世上膽兒大的不多,再說不怕鬼多了個闡釋的麻煩:先得證明鬼的存在,才能證明鬼并不可怕。


  “文革”期間,我們白天鬧革命,夜里大講鬼故事,似乎鬼和革命并不矛盾。我住四中學生宿舍。先關燈,用口技配樂烘托氣氛。到關鍵處,有人順手推倒護床板或扔出破臉盆。在特技效果的攻勢下,那些自稱膽兒大的沒一個經得住考驗。


  日光燈自七十年代初廣泛應用,讓北京一下亮堂了,連鬼都不再顯靈了。幸好經常停電。一停電,家家戶戶點上蠟燭,那是對消失的童年生活的一種追憶與悼念。


  二


  醒來,天花板被大雪的反光照亮。暖氣掀動窗簾,其后模糊的窗框隨光流移動,如緩緩行進的列車,把我帶向遠方。我賴在床上,直到父母催促才起來。


  大雪是城市的幻象,像一面自我審視的鏡子。很快這鏡子就支離破碎了,轉瞬間,到處是泥濘。上學路上,我披著棉猴兒,抄起一把濕漉漉的雪,攥成雪球,往胡同口那棵老槐樹扔去。可惜沒擊中。沖進教室,上課鈴聲響了。教室窗戶又像列車駛離站臺,不斷加速。室內幽暗,老師的身影轉動,粉筆末兒飛揚,那些黑板上的數字出現又消失。老師突然揚起教鞭,指著我喊道:“嗨,問你哪,聽見了嗎?”


  隨下課的鈴聲,春天到了。房檐吸附過多的水分,由白變黑;天空彎下來,被無數枝頭染綠;蜜蜂牽動著陽光,嗡嗡作響;女孩兒奔跑中的影子如風箏,誰也抓不到那線頭;柳絮紛紛揚揚,讓人心煩。我開始寫作文,先抄劉白羽的《紅瑪瑙集》,再抄魏巍的《誰是最可愛的人》。劉白羽寫道,他在莫斯科上空的飛機上看日出。這段顯然是不能抄的。我納悶:為什么莫斯科?我溜達到后海看日落。哪兒來的什么紅瑪瑙?落日就像一塊兩分錢的水果糖。幾只燕子在湖面翻飛,西山層疊起伏。波浪油亮,泛起一層腥臭的白沫。


  在無風的日子,云影停在操場上空,一動不動。那個肌肉發達的高班同學,在雙杠上機械般悠著,影子像節拍器。我在單杠下,運足氣準備引體向上。按規定,要連續做六個才及格。到第二個我已筋疲力盡,連蹬帶踹,腦門剛夠到鐵桿。我似乎在竭盡全力爬上天空,偷看那舒卷自如的白云。


  夏天的陽光把街道切成兩半。陰影下清涼如水,我跟著人群魚貫而行。我突然改變主意,走到陽光暴曬的一邊,孤單而驕傲,踩著自己的影子,滿頭大汗,直到渾身濕透。在目的地我買了根冰棍,犒勞自己。


  我喜歡在大街上閑逛,無所事事。在成人的世界中有一種被忽略的安全感。只要不仰視,看到的都是胸以下的部分,不必為長得太丑的人難過,也不必為人間喜怒哀樂分心。一旦卷入擁擠的人流,天空翳暗,密不透風,奮力掙扎才沖出重圍。人小的好處是視角獨特:鍍鎳門把上自己的變形的臉,玻璃櫥窗里的重重人影,無數只腳踩踏的煙頭,一張糖紙沿馬路牙起落,自行車輻條上的陽光,公共汽車一閃一閃的尾燈……


  我喜歡下雨天,光與影的界限被抹去,水乳交融,像業余畫家的調色板。烏云壓低到避雷針的高度,大樹枝頭空空的老鴰窩,鮮艷的雨傘萍水相逢,雨滴在玻璃上的痕跡,公告欄中字跡模糊的判決書,水洼的反光被我一腳踏碎。


  我和一凡常遠足去東安市場。六十年代初,東安市場翻建成百貨商場,改名為東風市場,完全毀掉了原有的風味。當年東安市場,各種小鋪攤位錯落有致,應有盡有。在我記憶中,那是個光的迷宮,電燈、汽燈、煤油燈和蠟燭交相輝映,撲朔迷離。在各種光照下,那些店主和顧客的臉顯得神秘莫測,只要把那瞬間固定下來,就是一幅民俗生活的長卷。偶爾有一縷陽光漏進來,緩緩移動——那是最古老的時針。


  三


  每個孩子天生都有很多幻覺,這幻覺和光與影,和想象的空間,甚至和身體狀態都有關系。孩子長大后,多半都會忘了,時間社會習俗知識系統強迫他們忘卻,似乎那是進入成人世界的條件。


  我從十歲到十三歲正趕上三年困難時期,那是身體與精神成長的轉折點,即青春期的開始。饑餓是當時生活的常態。那時照片上的我,神情很像非洲的饑餓兒童,眼睛賊亮,直勾勾的,嘴角帶有一絲狡黠的怪笑。


  我顯然正處于高度的幻覺中。在我眼里,樹木奇形怪狀,花朵鮮艷欲滴,煙懸空,水倒流,房子歪斜,樓梯滾動,云朵變成怪物,陰影深不可測,星星又大又亮……后來看到凡高畫的星空,一點都不驚奇。在我看來,那是所有處于饑餓中的人應有的視覺效果。


  我直眉瞪眼,自言自語,走路不拐彎。特別是在課堂上,我基本上聽不見老師說什么,沉浸在自己的幻覺世界中。老師問問題,我往往答非所問。開家長會,老師把憂慮傳達給父母。好在母親是醫生,并沒大驚小怪。但我處在他們嚴密的觀察中。


  半夜醒來,看見我的鞋在移動,轉了一圈兒又回到原地;巨輪突然闖進窗戶;玻璃上出現陌生人的臉;逆光中的樹林著起大火……


  一天晚上,我獨自回家,發現一朵白云就停在三不老1號大門口上空。它不大,圓圓的,像把大傘,低到難以置信的程度,比我家住的四層還低。多年后聽說不明飛行物(UFO)時,才恍然大悟。在這朵云下,我如同被魔法降住,心亂如麻,渾身僵硬。時間似乎停止了。我終于向前跨出一步,然后飛快跑回家。


(如果你喜歡,可以去書店購買本書)


2015-08-23 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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