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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可以講給你的故事
我沒有可以講給你的故事
朝南陽臺     阅读简体中文版


兩年前,我陪著谷川俊太郎老爺子和詩人田原跑了四個城市,做詩歌活動。那時老爺子已經82歲。


那幾天我們每天移動一個城市,上海、杭州、南京、北京。每天大約從早上9點半早餐后,開始安排他的媒體采訪,下午是詩歌讀者們的見面活動,之后一般還是媒體采訪。晚上我們留出散步和喝酒聊天的時間,大約晚上10點送老爺子回房間休息。

我見證了難以置信的精力與平和。這樣高密度的安排,谷川先生居然毫無問題。每晚他要喝12杯啤酒,我就抓緊時間多問他年輕時候的事情。

去年我去東京時,去了杉并區谷川老爺子家里。舊式的大別墅,只住著他一個人,旁邊的一幢別墅是他兒子的。一張購自北海道的手工木椅非常搶眼,還有屋子轉角處的三角空調。老爺子面對很多東西發愁,我看到一列房間都放滿了書和物品。

他還是繼續寫著詩。一個有著好幾個世界的人。


安安靜靜寫60多年詩的男人,需要何等的幸運和自律?眼前這位老人就是一個奇跡。

有一次告別前,他對我說:愛很重要,要保持這種能力。

自然,我知道他說的不只是男女戀愛,還包括持續保有對這個世界的愛意。

這真是太難了。

對自己苛刻時,考驗就是嚴峻的。當自己變得寒傖,世界更加飄忽無關。

過于自戀時,貌似愛意滿滿,卻是不自知的傲慢,那種世界也是幻象。

在這種反反復復的平衡里,人通常就耗盡了時間。

應該沒有所謂經驗或秘密吧?我們唯一需要練習的技巧就只是專注,無論面對什么。

在專注的目光下,才有愛與美。

而詩歌的意義,或許就是這種只言片語的天啟。


谷川俊太郎詩歌選

七月

與這個世界被創造時相同

光突然在人們的肩膀上沉重地輝煌

活著居然這么

如此的單純

蟬像剛學唱的合唱團

一齊開始鳴叫

人們活過的七月

人們活著的七月……

驟雨沖掉化妝之后

幸福和不幸的面孔變得一模一樣

小鳥在天空消失的日子

野獸在森林消失的日子

森林寂靜無語,屏住呼吸

野獸在森林消失的日子

人還在繼續鋪路

魚在大海消失的日子

大海洶涌的波濤是枉然的呻吟

魚在大海消失的日子

人還在繼續修建港口

孩子在大街上消失的日子

大街變得更加熱鬧

孩子在大街上消失的日子

人還在建造公園

自己在人群中消失的日子

人彼此變得十分相似

自己在人群中消失的日子

人還在繼續相信未來

小鳥在天空消失的日子

天空在靜靜地涌淌淚水

小鳥在天空消失的日子

人還在無知地繼續歌唱

春的臨終

我把活著喜歡過了

先睡覺吧,小鳥們

我把活著喜歡過了

因為遠處有呼喚我的東西

我把悲傷喜歡過了

可以睡覺了喲孩子們

我把悲傷喜歡過了

我把笑喜歡過了

像穿破的鞋子

我把等待也喜歡過了

像過去的偶人

打開窗然后一句話

讓我聆聽是誰在大喊

是的

因為我把惱怒喜歡過了

睡吧小鳥們

我把活著喜歡過了

早晨,我把洗臉也喜歡過了

鉆石就是雨滴

我從生下來就知道

人生只有現在

悲傷會延續到永遠

淚水卻每一次都是新的

我沒有可以講給你的故事

孩提時只消凝視眼前的樹木

就會笑得渾身發顫

一天的結束便是夢的開始

人人都無緣無故地活著

我沒有可以講給你的故事

我覺得什么時候死都無所謂

鉆石就是雨滴

分別的寂寥也如同電影

即使決不會忘記明天也照樣來臨

我沒有可以講給你的故事

河流的源頭深藏大地

因為相愛才看不到未來

受傷的昨天是日歷的標記

如今正波紋般地擴散

我沒有可以講給你的故事



而雨季終會過去,延誤的飛機總會到來。

七月是我的月,快祝獅子順利!

2015-08-23 0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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