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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喬布斯被趕走冤不冤?
1985年喬布斯被趕走冤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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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 年喬布斯被趕走冤不冤?

  歷史總是用結果說話。當一個人創造了能夠被稱為奇跡的事跡時,他的一切似乎都成了這個奇跡的原因,一切也都因為那個結果而變得合理和理所應當。

  站在 2015 年這個時點回想 1985 年,神一樣的喬布斯竟然被蘋果公司董事會趕走了,我們該如何解讀那個決定?我想大部分人都會認為,天才的喬布斯是被一群蠢蛋給趕走的,董事會那幫人毀了蘋果,直到 12 年后喬幫主王者歸來,蘋果才又成為蘋果。在這個故事里,喬布斯是受了委屈的天才,斯卡利則是一個只會賣糖水的傻子,而蘋果,是被斯卡利給毀掉的。

  歷史的真相真是如此嗎?讓我們來看看當時發生了什么。

  也許大多數人認為,喬布斯是蘋果公司的創始人,所以他也是公司的 CEO,但事實是喬布斯其實直到 1997 年才成為蘋果公司的臨時 CEO,2000 年才成為蘋果的正式 CEO。沒錯,這就是事情的真相。

  蘋果公司在 1977 年 1 月 3 日完成的正式公司注冊,在此之前,喬布斯和沃茲只能說是在做生意,蘋果公司在法律意義上還沒有誕生。喬布斯和沃茲當時都非常年輕,他們有一個有遠見,看到了個人電腦將會改變世界,一個能將這種眼光變成實實在在的產品,但是他們并不知道如何去運作一家公司。馬庫拉是一位天使投資人,他投資并加盟了蘋果,幫助初創的蘋果制定了完整的公司戰略和經營計劃。事實上,馬庫拉相當于喬布斯在商業上的導師,也是蘋果公司當時真正的掌舵人。

(右邊是喬布斯的商業導師馬庫拉。)

  從一開始,馬庫拉就向喬布斯和沃茲指出他們并不適合管理公司,必須聘請有經驗的人出任 CEO。1977 年 2 月,蘋果的第一位 CEO 邁克·斯科特加盟,他是國家半導體公司的一位職業經理人。每一位蘋果的 CEO 后來都會發現,處理和創始人喬布斯的關系將會是一場噩夢。

      (蘋果首任 CEO 斯科特)

  喬布斯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呢?一方面他是一個天才,具有常人所沒有的遠見,他知道如何做出來人們真正喜歡的產品,他追求完美,對細節吹毛求疵,但又往往被證明是對的,他還有強大的現實扭曲力場,總是能夠說服別人聽從自己的意見。但是另一面,也正是因為他的天才和對自己的強大自信,他又是一個非常難以相處的人,他對待同事的態度粗暴、尖刻、沒有耐心,他經常朝令夕改,不尊重別人的意見。我們可以說這是天才的特權,因為他們比普通人聰明太多了,但是在帶領一家人數眾多的龐大公司時,這些性格上的特點都將成為致命的缺陷。

  1981 年 7 月,第一任 CEO 斯科特任期屆滿,因為沒有做出太出色的成績,馬庫拉沒有挽留他,親自出任 CEO,同時也開始了尋找下一任 CEO 的工作。喬布斯親自出馬,請來了百事可樂的約翰·斯卡利,那句著名的你是想賣一輩子糖水,還是想要改變世界就出自這里。1983 年 4 月,斯卡利上任蘋果 CEO,距離喬布斯離開蘋果還有 2 年零 5 個月的時間,距離他自己離開還有 10 年時間。

  喬布斯之所以愿意去請斯卡利,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斯卡利和斯科特不同,他是喬布斯的粉絲,在斯卡利心中喬布斯是一個偶像,他曾經在就職演講的時候這樣說:如果你們問我為什么來蘋果公司,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可以和史蒂夫一起共事。我把他看作我們國家在這個世紀里一個真正偉大的人物。喬布斯認為和這樣一個人合作,他就能夠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但后來的事實證明這兩個人對各自的判斷都錯了,斯卡利沒有那么聽話,喬布斯也沒有那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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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是斯卡利)

  剛開始的時候,兩人經歷了一段蜜月期。1984 年 1 月 22 日,蘋果在超級碗播出了著名的《1984》廣告,就是一個少女拿著大錘掄老大哥的那個廣告。1 月 24 日,著名的麥金托什機以一種非常喬布斯的方式向世人揭開面紗,它竟然開口說話了:嗨,大家好,我是麥金托什機。能夠從那個袋子里鉆出來真是太美妙了。我現在還不太習慣對著這么多人講話,但我要與你們分享一句至理名言,這是我第一次遇見一臺 IBM 的大型機時想到的:不要信任一臺你提不動的計算機。

(現在看麥金托什仍然讓人感覺未來范兒十足呢)

  在麥金托什發布之后的 100 天里,銷售情況非常良好,據喬布斯說總共賣出了 7 萬臺,相信這是喬布斯強大的營銷才能和現實扭曲立場所帶來的結果。喬布斯樂觀的估計,麥金托什將會在 1984 年賣出 50 萬臺,但那只是他的估計。他預測,在下半年麥金托什每月將會售出 8 萬臺,于是他說服斯卡利放手一博,擴大投資增加產能。

  但事實是,麥金托什每個月的銷量只有 2 萬臺,喬布斯的預測出錯了。雖然麥金托什采用了新一代的圖形操作界面,比 IBM PC 領先一代,但是它有兩個致命的缺陷,一是內存容量太小,二是應用軟件太少。也就是說,它是一個華而不實的玩具。對于這種現象,并非沒有人提醒過喬布斯,但那個時候的喬布斯對自己的判斷力自信到極點,他認為自己知道市場需要什么樣的產品。喬布斯的摯友、市場部負責人麥克·默里如此形容喬布斯:史蒂夫所做的市場調查就是每天早上看一看鏡子里的自己。

  麥金托什銷量的下降,使得蘋果公司的很多內部管理問題暴露了出來。麥金托什是喬布斯主管的部門,喬布斯利用自己的權威給麥金托什分配了非常多的資源,工程師的收入比 Apple II 部門高很多,這讓 Apple II 的員工很受傷,因為他們為公司貢獻了 70% 的收入和大部分利潤,卻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和回報。1985 年初,對此非常不滿的另一個蘋果創始人沃茲離開了公司,一些公司高層也相繼離職,總共有幾十位工程師辭職。

(蘋果的另一個創始人沃茲尼亞克也選擇了離開)

  不僅是 Apple II 部門對喬布斯不滿,他自己的麥金托什部門也對他不滿意。喬布斯是那種喜歡直接指揮的管理者,他經常直接過問員工的具體工作,而且又總是朝令夕改,讓員工感到無所適從,不少人跑去和斯卡利抱怨。斯卡利把這些抱怨告訴了喬布斯,喬布斯說:別担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相信我,這是正確的道路。斯卡利說:可是員工并不認為這是正確的道路。喬布斯輕蔑的說:他們不懂。這就是喬布斯,一個對自己無比自信的人,在他眼中,可能那些無法理解自己的人都是傻瓜。

  暗流開始涌動。蘋果市場部的負責人麥克·默里是喬布斯的心腹,對喬布斯忠心耿耿,沒想到他卻開始謀劃一場讓喬布斯下崗的政變。1985 年初,默里對斯卡利說,應該考慮讓喬布斯從麥金托什總經理的崗位上離職了。這話從默里的口中說出,讓斯卡利意識到現在事情確實很嚴重了。

  杰伊·埃利奧特是蘋果的人力資源副總裁,他這樣評價喬布斯:史蒂夫的目光很長遠,可以達到 1000 英里,但他卻看不見每一英里的詳細情況,他不明白只有走好每一英里,才有可能達到 1000 英里。他天才般的商業頭腦是因為他的目光長遠,而他之所以衰落也是因為他的目光長遠。

  董事會對于喬布斯越權指揮也變得忍無可忍。4 月 10 日,斯卡利向董事會提出免去喬布斯在麥金托什部門的總經理職務,否則他就辭職。董事們分別找兩人進行調解,最終的結果是董事們都站在了斯卡利一邊,他們同意斯卡利的建議。

  5 月 23 日,斯卡利計劃飛往中國,這時候有人告訴斯卡利,喬布斯準備趁他不在的時間把他趕走。斯卡利立刻取消了行程,第二天上午 9 點,他在高層管理者會議上正面質詢喬布斯:聽說你要把我從公司趕走,這是不是真的?

  喬布斯為此已經暗中活動了很多天,他和高層經理們打招呼,希望用高層經理逼宮的方式迫使董事會屈服,從而趕走斯卡利。然而事實是,每個發言的高層經理都表示自己會支持斯卡利而不是喬布斯。面對眾叛親離的場面,喬布斯哭著摔門而去。

  5 月 31 日,斯卡利正式簽署文件接觸了喬布斯在麥金托什的總經理職務。后來,喬布斯又發動了幾次復辟行動,不過都沒有得到支持。最后在 9 月 17 日,喬布斯正式從蘋果離職。走的時候,他帶走了幾位忠心于他的非常重要的高級工程師和高管。

  對于斯卡利,喬布斯始終都沒有原諒,他認為是他毀了蘋果。但斯卡利也沒有喬布斯所說的那么不堪,他帶領蘋果從幾億美元銷售額的公司成長為百億美元的公司,這其實給未來喬布斯的回歸奠定了物質基礎。

  在這個故事當中,我倒認為恰恰是斯卡利成就了后來的喬布斯。1985 年的喬布斯和 1997 年的喬布斯同樣具有常人所未有的遠見和天賦,但不同的是,當時年僅 30 歲的他實在是過于自負了,輕而易舉的成功讓他失去了反思自我的能力。當公司因為他自己的失誤而陷入困境的時候,他非但沒有意識到那是自己的問題,反而把責任都推到斯卡利的身上。這是天才人物常有的問題,他們極度自信,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可能犯錯,當別人和自己觀點不同時就認為別人愚蠢,當事情被搞砸的時候總認為只有自己才能力挽狂瀾(殊不知問題就是由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正是因為斯卡利給了喬布斯一道深深的傷疤,才讓喬布斯真正的開始了對自我的反思,讓他有了stay hungry , stay foolish這樣的感悟,讓他懂得了自己并不是神,讓他知道自己也會犯錯。正是因為離開蘋果那 12 年平庸的經歷(其實也不平庸了),讓 1997 年王者歸來的那個喬布斯變得成熟起來,從一個一流的產品經理蛻變成為一個真正合格的 CEO。

  如果斯卡利沒有讓喬布斯走人,他還繼續留在蘋果會怎么樣?我猜喬布斯也會變得和后來一樣偉大,但是在那之前,他一定會遭遇另外一場痛徹心扉的挫折,即便斯卡利不給他那一刀,也會有別人給他。

  本文誕生于喬布斯創造的 Macbook Air 筆記本。本文作者明道副總裁,公眾號為 xuwei0418

2015-08-23 0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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