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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朝暉:給倡導儒教的朋友提個醒
方朝暉:給倡導儒教的朋友提個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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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朝晖     阅读简体中文版


 最近,不少朋友在倡導建立儒教。其中原因有很多,目標不盡相同。從理論層面上講,我認為把儒家建成一個與基督教、佛教平行的宗教不合儒家的義理,非但無益,亦且有害。由于我已有一篇討論這個問題的專文即將發表,茲不重復。本文集中從實踐操作層面上談談建立儒教的困難所在。
 首先我要承認,如果現在有一個朋友告訴我,他已經發大心、立宏愿去創建一個儒教門派,我斷無任何理由反對他。老實說,創立宗教完全宗教家的事,任何外人都無法設計。再好的藝術理論也不能演繹出杰出的藝術作品,再好的宗教理論也不能代替宗教家的天才人格。中國歷史上那么多宗教門派,哪一個不是由人格非常的宗教領袖創建的?換言之,如果沒有這樣的宗教領袖,光憑呼吁,是無論如何也建立不起來象樣的宗教或宗教派別的。比如玄奘法師當年創立唯識宗,六祖慧能當年建立南禪宗,星云法師當年創建人間佛教,這都不是任何人事先可以設計或討論決定的。它不可能由政府主導,也不可能由熱衷宗教事業的朋友代替。
 但是現在的情況是,倡導儒教的朋友多半沒打算自己馬上去創立儒教,而是在不斷地呼吁、討論、辨駁。可以想像,如果當初玄奘法師當年創立唯識宗之前,組織各界來討論,恐怕應者甚稀;如果六祖慧能創建南傳禪宗之前,先在全國造輿論,定會胎死腹中;如果星云法師創建人間佛教之前,號召各界來討論,只有一事無成。宗教家本來就是寂寞的,至少在開始不指望得到同行、大眾或政府的有力支持。宗教是一項艱苦持久的事業,需要長期默默、堅忍地努力;宗教家向來行先于言,如果他認定了創建某教派的必要,他就已經埋頭干起來,哪還有空去辨論?又豈望輿論來贊同?如今倡導建立儒教的人,多不打算自己馬上做,這一現象才特別有趣,最值得我們關注和思考。為什么目前倡導儒教的人光說不練呢?原因也許可從如下兩方面來分析:
 情況一:目前有些倡導建立儒教的人并不是宗教家,也沒打算做宗教家,他們只是從社會現實需要出發倡議建立儒教。至于具體怎么做,他們不一定躬行實踐。正因為他們不是也不想做宗教家,所以他們多半從外部、從社會需要的角度來論證建立儒教的必要性。例如,許多倡導儒教的人宣稱要捍衛中華文化主體性、為國人提供信仰、與基督教搶地盤等。他們的出發點有些是好的,但本質上是功利的,而不是宗教的,不能說哪個宗教是為某個國家的文化主體性服務的。然而,正因為他們的動機并不是宗教的,而是功利的,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一個尚未誕生的“儒教”已被降格為為民族主義或外在需要服務工具的境地。不僅如此,外人還可能指責他們將儒家/儒教自外于人類其他文明,從此儒教以后再也不能象其他偉大宗教那樣,從人類苦難的命運和人性永恒的需要出發來奠基自身,因為它的本質目標只不過為了復興某一個民族罷了。把一門宗教與某一個民族牢牢捆綁在一起,我倒是懷疑,這樣對儒學是好還是不好。據我所知,人類許多偉大宗教雖然同樣與特定民族的生活或歷史有不可分割的聯系,但是它們自身從不強調這種聯系的必然性,這也正是這些宗教能在世界上廣泛傳播的重要原因之一。當然,他們可能并不認為儒教只對中華民族有益,況且宗教本來就有功利效果。但從宗教自身的立場出發,則不能為了外在功利效果而建立一門宗教。以信仰為例,盡管人們公認信仰是宗教的本質特征之一,但宗教家通常不會說自己以幫人建立信仰為宗旨,而是會說以拯救蒼生為神圣使命。他們為世道的敗壞而痛心,為人性的墮落而悲哀,為蒼生的苦難而嘆息,為人心的腐蝕而感懷。對于宗教家來說,關鍵不是沒有信仰這個社會將如何如何,而是精神的墮落、世道的敗壞和人心的腐爛問題,是一系列社會問題背后人們的精神面貌及其根源,這個根源如何從自身宗教的理論得到解釋。由此可知,從現實功利需要的角度來倡導儒教的人,其實是沒有宗教精神或宗教家情懷的,指望他們來建立一門新宗教不大可能。
 情況二:很多倡導儒教者并不是不想躬行,而是認為時機未到。那么什么樣的時機呢?我想有些人可能指望得到政府或社會的鼎力支持。我并不否認,不少倡導儒教者并無此想法,他們是本著真誠善意的動機為儒學發展著想,但是不排除確有不少人寄希望于政府或社會的支助。正因如此,我想說兩點:第一、必須充分認識到,在今天的中國,無論是官方還是民間,無論是知識界還是社會各界,都不具備接受一門新宗教——儒教——的心理基礎,更談不上接受儒教為國教了。在這種情況下,貿然提出或創建作為一門宗教的儒教,一定會受到諸多質疑,甚至極為嚴厲的批判,最終給儒學帶來的不是推動而是傷害。事實上,任何儒教活動均可以儒學/儒家名義進行,兩千多年來都是如此;而一旦冠以宗教名稱,就可能招徠不必要的是非。因此,我勸有關學者即使從策略上考慮也要三思而行;即使真的想搞儒教,也以打著儒學/儒家的旗號進行為宜。
 第二、如果有人指望官方大力資助他們搞儒教,則是非常天真也不應有的想法,讓我分三種情況來看:
 (1)我們一定要區分清楚,支持儒學與支持儒教是兩嗎事。在中國當前的政治生態中,一門組織嚴密的新宗教的誕生應該是非常敏感的話題,甚至可能被當作封建迷信,當作繼承發揚傳統文化中的糟粕,盡管在這儒教提倡者看來是冤枉的。也許有人指望通過發起一場民間運動來贏得官方的支持,實踐證明,這種給政府施壓的策略往往都取得了適得其反的效果。20世紀以來中國知識分子因為政治上的企圖而犯的錯誤已經不少,其中不乏大量慘痛的歷史教訓。作為學人,特別是弘揚儒學或傳統文化的學人,在政治方面千萬不能有幻想。
 (2)即使政府明天真的資助一些人搞儒教,也一定會非常謹慎。一定會任命現有的帶官方色彩的儒學組織(如國際儒聯、孔子基金會等)担此重任,由若干官員任職其中,對一切活動嚴密監控。到最后,新形成的“儒教界”將與今天的“儒學界”一樣,還是原來那幫人物,還是原來那種格局,還是原來那些活動。也許惟一的差別不過是,原來的儒學組織搖身一變為儒教組織,新瓶裝舊酒,貼了個新標簽。可這樣一來,現在呼吁儒教的朋友一定大失所望了吧?
 (3)還有一種可能,假想政府明天真的拿一大筆錢來支助搞儒教,定會有許多人想盡辦法向官方靠拢,拉關系、走后門,最終是那些在官方有后臺、有背景、有關系的人搞到了錢;那時天底下一定會“冒牌大儒”層出不窮,人人伸手要錢,個個爭先恐后。而那些有真才實學的儒者可能由于正直、不愿意搞關系而被冷落一方,甚至受到排擠。可以想像,那時“儒教界”將是怎樣一種混亂和混戰的局面啊!然而,出現這種情況是非常正常的,因為宗教本來就是宗教家私人的事。沒有宗教家費盡心力乃至舍生忘死去建,指望靠政府的支持來建立一門宗教,從一開始就注定了這樣的命運。
 最后我想說,現在倡導儒教的人可能很少認識到缺乏杰出的儒教領袖這一致命問題。沒有杰出的宗教領袖,一切建立宗教或宗教門派的想法都如無緣之水、無本之木。所謂宗教領袖,指有偉大宗教情懷的人,他對億萬蒼生的苦痛感同身受,對人間世界的丑惡滿懷悲憫;他慨然赴之、無怨無悔,他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中國歷史上那些最成功的宗教門派,哪個不是由這類宗教領袖建起來的?宗教領袖往往有極為特殊的人格氣質,斯人有九死一生的精神,有赴湯蹈火的勇氣,甘冒天下之大不韙,即使是家破人亡、坐牢砍頭也在所不惜。宗教領袖的魅力在于能樹立強大的精神權威,具有無窮的感召力,這是確保一個宗教或宗教門派得以創立并有效組織起來的最重要的精神源動力。否則宗教組織內部就可能因為相互不服、彼此爭斗而分崩離析,遑論做強做大、代代相傳乃至源遠流長。畢竟,在這個世界上,誰愿聽誰的啊?像玄奘法師、慧能法師乃至今日的星云法師都是有特殊人格魅力、從而能創立新宗教門派的人。然而,宗教領袖是呼喊不出來的。試問今天倡導建立儒教的人,您們準備好了嗎?
 綜而言之,我認為當前的儒教熱(如果有的話)并不能被稱為真正的宗教訴求,而更是現實需要訴求;主導它的是民族情感,催生它的是民族主義。他們的動機——如捍衛中華文化的主體性、解決國人的信仰危機、與基督教搶地盤等——也許可以理解,甚至值得同情,但不算是宗教動機,更缺乏宗教精神或宗教家情懷。因為一個真正的宗教家,當他面對其他異教或邪教的時候,應該從自身宗教的教理出發理解之,他會從異教的泛濫看人間罪惡的根源,從邪教的盛行悟蒼生苦難的本質,從世道的敗壞求撥亂反正的途徑。他所看到的首先應該是這個世界的危機,而不是自身宗教的危機;是人性的險惡,而不是異教徒的險惡;即使是他感嘆自身宗教的危機,也是出于拯救蒼生的責任感,和改變世道的使命感。人們固然可以出于國家需要、社會需要或民族需要倡導儒教,但所有這些都不是宗教需要。由此可知一些人倡導儒教的同時,已經不自覺地將儒教當成了服務于民族需要的工具,盡管這不一定是他們的初衷。
 有人用“陣地戰”這樣的語言來形容中國文化復興,我想這不是宗教家應有的襟懷。嚴格說來,真正的宗教不設置對手,他真正的對手永遠是人性;真正的宗教家不承認敵人,他真正的敵人永遠是自己。宗教家真正關注的焦點是人性的墮落、世道的敗壞或大眾的盲目等,而不應是某個別的宗教或教派;如果他真相信真理在我,就不會把任何其他宗教當作敵人或對手,因為他相信自身能喚醒千百萬民眾,最終讓所有的邪惡隱于無聲、退于無形。如果宗教家要批判某個宗教或教派,那也是出于對人性、對道德、對世界的憂患,而不應是“你們企圖征服中華文化”、“你們喧賓奪主、要改變中國文化的主體成份”之類的民族主義心理。從最近一些的“儒教言論”可以看出,民族主義已成為其主要理由,有時顯得不講道理、心胸狹隘。想當初宋明理學家批評佛老,也沒有用這種民族主義語言,而是說他們“無父無君”。我建議現在倡導儒教的人,而要在普世、永恒真理上與人家較量,盡量不要用讓人感覺不講道理的民族主義語言。自身未化,何以化人?自己未覺,何以覺他?未化、未覺,故有“山頭主義”,才會“黨而不群”。我自認自己還未覺未化,所以時刻提醒自己以覺己為首務,經常要求自己把基督教或其他一切宗教都當作儒家真誠可愛的朋友,學著去愛他們、包容他們、吸納他們。我深信:作為一個儒家信徒,我們真正的對象是億萬斯民,只要我們融入這無邊的海,哪有什么異教或邪教值得我們害怕的?
 
 2011年1月24日星期一
2012-04-27 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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