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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中國夢踐行者之龍應臺演講 從鄉愁到美麗島
2010中國夢踐行者之龍應臺演講 從鄉愁到美麗島
龍應臺     阅读简体中文版

 

龍應臺用幻燈片(PPT)形式做主題演講,圖文并茂,現場還播放了幾首與主題相關的歌曲。 

我怎么會沒有中國夢呢? 從鄉愁到美麗島

8月1日北京大學演講

作者: 龍應臺

2010-08-04 21:14:57

 來源:南方周末
【南方周末】本文網址:http://www.infzm.com/content/48505


我們的“中國夢”

接到電話,希望我談談“中國夢”,我的第一個反應是:“我還有中國夢嗎?”

沉靜下來思索,1952年生在臺灣的我,還有我前后幾代人,還真的是在“中國夢”里長大的,我的第一個中國夢是什么呢?

我們上幼兒園時,就已經穿著軍人的制服、帶著木制的步槍去殺“共匪”了,口里唱著歌。當年所有的孩子都會唱的那首歌,叫作“反攻大陸去”:

反攻反攻反攻大陸去
反攻反攻反攻大陸去
大陸是我們的國土大陸是我們的疆域
我們的國土我們的疆域
不能讓共匪盡著盤據 不能讓俄寇盡著欺侮
我們要反攻回去我們要反攻回去
反攻回去反攻回去
把大陸收復把大陸收復

這不是一種“中國夢”嗎?這個夢其實持續了蠻久,它是一個至高無上的圖騰,也被人們真誠地相信。
倉皇的五十年代進入六十年代,“中國夢”持續地深化。余光中那首《鄉愁四韻》傳誦一時:

給我一瓢長江水啊長江水
那酒一樣的長江水
那醉酒的滋味是鄉愁的滋味
給我一瓢長江水啊長江水
給我一掌海棠紅啊海棠紅
那血一樣的海棠紅
那沸血的燒痛是鄉愁的燒痛
給我一掌海棠紅啊海棠紅

1949年,近兩百萬人突然之間被殘酷的內戰連根拔起,丟到了一個從來沒有去過、甚至很多人沒有聽說過的海島上。在戰火中離鄉背井,顛沛流離到了島上的人,思鄉之情刻骨銘心,也是無比真誠的。那份對中華故土的魂牽夢繞,不是“中國夢”嗎?


夢的基座是價值觀

我的父母那代人在一種“悲憤”的情結中掙扎著,我這代人在他們鄉愁的國家想象中成長。但是支撐著這個巨大的國家想象下面,有一個基座,墊著你、支撐著你,那個基座就是價值的基座。


圖①

它的核心是什么?臺灣所有的小學,你一進校門,當頭就是四個大字:“禮義廉恥”。(見圖①)進入教室,簡樸的教室里面,墻壁上也有四個大字:“禮義廉恥”。如果一定要我在成千上萬的“格言”里找出那個最最基本的價值的基座,大概就是這四個字。

小的時候跟大陸一樣,四周都是標語,只是內容跟大陸的標語不一樣。最常見到的就是小學里對孩子的解釋:

禮,規規矩矩的態度。
義,正正當當的行為。
廉,清清白白的辨別。
恥,切切實實的覺悟。

上了初中,會讀文言文了,另一番解釋就來了:

“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管子·牧民篇“然而四者之中,恥尤為要。人之不廉而至于悖禮犯義,其原皆生于無恥也。故士大夫之恥,是為國恥。”——顧炎武“士大夫之恥,是為國恥”,這些價值在我們小小的心靈有極深的烙印。

2006年臺北上百萬的“紅衫軍”包圍“總統府”要求陳水扁下臺,臺北的夜空飄著大氣球,一個一個氣球上面分別寫著大字:“禮”,“義”,“廉”,“恥”。我到廣場上去,抬頭乍看這四個字,感覺好像是全臺灣的人來到這廣場上來開小學同學會了。看著那四個字,每個人心領神會,心中清晰知道,我們在乎的是什么。

除了價值基座,還有一個基本的“態度”。我們年紀非常小,可是被教得當年志氣非常大,小小年紀就已經被教導,把自己看成“士”,“士農工商”的“士”,10歲的孩子都覺得自己將來就是那個“士”。

“士”,是干什么的?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遠乎?——論語·泰伯篇

我初中一年級的國文老師叫林弘毅,數學老師叫陳弘毅。同時期大陸很多孩子可能叫“愛國”、“建國”,我們有很多孩子叫“弘毅”。我們都是要“弘毅”的。

對自己要期許為“士”,對國家,態度就是“以國家興亡為己任,置個人生死于度外”。這是蔣介石的名言,我們要背誦。十一二歲的孩子背誦的就是這樣的句子,用今天的眼光看,挺可怕的,就是要你為國家去死嘛。

然而在“國家”之上,還有一句: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張載

對13歲的孩子也有這樣的期待,氣魄大得有點嚇人。饒有深意的是,雖然說以國家至上,但是事實上張載所說的是,在“國家”之上還有“天地”,還有“生民”,它其實又修正了國家至上的秩序,因為“天地”跟“生民”比國家還大。

14歲的時候,我第一次讀到“國語”,“國語”是兩千多年前的經典了,其中一篇讓我心里很震動:

厲王虐,國人謗王。召公告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衛巫,使監謗者。以告,則殺之。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

王不聽,于是國人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于彘。

最后一句,簡單幾個字,卻雷霆萬鈞,給十四歲的我,深深的震撼。

就是這個價值系統,形成一個強固的基座,撐起一個“中華大夢”。

我是誰?

這個中國夢在1970年代出現了質變。

1971年“中華民國”被迫退出聯合國,臺灣人突然之間覺得自己變成了孤兒。可是,最壞的還沒到,1979年1月1日,中美正式斷交,這個“中”指的是當時的“中華民國”,也就是臺美斷交,中美建交。長期被視為“保護傘”的美國撤了,給臺灣人非常大的震撼,覺得風雨飄搖,這個島是不是快沉了。在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了而強敵當前的恐懼之下,救亡圖存的情感反而更強烈,也就在這個背景下,原來那個中國夢對于一部分人而言是被強化了,因為危機感帶來更深更強的,要求團結凝聚的民族情感;大陸人很熟悉的《龍的傳人》,是在那樣的悲憤傷感的背景下寫成的。這首歌人人傳唱,但是1983年,創作者“投匪”了,歌,在臺灣就被禁掉了,反而在大陸傳唱起來,情境一變,歌的意涵又有了轉換。

你們是否知道余光中《鄉愁》詩里所說的“海棠紅”是什么意思?

我們從小長大,那個“中國夢”的形狀,也就是“中華民國”的地圖,包含外蒙古,正是“海棠葉”的形狀。習慣了這樣的圖騰,開始看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地圖的前面好幾年,我都還有種奇怪的錯覺,以為,哎呀,這中國地圖是不是畫錯了?

1970年代整個國際情勢的改變,臺灣的“中國夢”開始有分歧。對于一部分人而言,那個“海棠”中國夢還真誠地持續著,可是對于另外一部分人就不一樣了。

夢,跟著身邊眼前的現實,是會變化的,1949年被連根拔起丟到海島上的一些人,我的父母輩,這時已經在臺灣生活了30年,孩子也生在臺灣了——這海島曾是自己的“異鄉”卻是孩子的“故鄉”了,隨著時間推移,無形之中對腳下所踩的土地產生了具體而實在的情感。所以,你們知道余光中先生寫的那首《鄉愁》,卻可能不會知道他在1972年的時候創作了另外一首詩,詩歌禮贊的,是臺灣南部屏東海邊一個小鎮,叫枋寮:

車過枋寮
雨落在屏東的甘蔗田里
甜甜的甘蔗 甜甜的雨
從此地到山麓 一大幅平原舉起
多少甘蔗,多少甘美的希冀
長途車駛過青青的平原
檢閱牧神青青的儀隊
雨落在屏東的西瓜田里
甜甜的西瓜 甜甜的雨
從此地到海岸 一大張河床孵出
多少西瓜,多少圓渾的希望

余先生這首詩,有“中國夢”轉換的象征意義。但是今天想跟大家分享的,還有一首我稱之為“里程碑”的歌,叫《美麗島》。

一位淡江大學的年輕人,李雙澤,跟很多臺灣年輕人一樣,1970年代發現臺灣不能代表中國,而且逐漸被國際推到邊緣,在危機感和孤獨感中,年輕人開始檢視自己:為什么我們從小被教要愛長江、愛黃河、歌頌長城的偉大——那都是我眼睛從來沒見過,腳板從來沒踩過的土地,而我住在淡水河邊,怎么就從來不唱淡水河,怎么我們就不知道自己村子里頭小山小河的名字?臺灣也不是沒有大江大海呀?

青年人開始推動“唱我們的歌”,開始寫歌。那個“中國夢”顯得那么虛無飄渺,是不是該看看腳下踩的泥土是什么樣?他寫了《美麗島》,改編于一首詩,一下子就流行起來,大家都喜歡唱。《美麗島》真的是代表了從中國夢慢慢地轉型到“站在這片泥土上看見什么、想什么”的里程碑:

我們搖籃的美麗島是母親溫暖的懷抱
驕傲的祖先正視著正視著我們的腳步
他們一再重復地叮嚀
不要忘記不要忘記
他們一再重復地叮嚀
蓽路藍縷以啟山林
婆娑無邊的太平洋懷抱著自由的土地
溫暖的陽光照耀著照耀著高山和田園
我們這里有勇敢的人民
蓽路藍縷以啟山林
我們這里有無窮的生命
水牛稻米香蕉玉蘭花

1975年,我23歲,到美國去讀書,每天泡在圖書館里,從早上8點到晚上半夜踩著雪光回到家,除了功課之外就有機會去讀一些中國近代史的書,第一次讀到國共內戰的部分,第一次知道1927年清黨時的殺戮,才知道之前所接受的教育那么多都是被操縱的謊言,這是一個很大的震撼。10年之后寫《野火集》,去“腐蝕”那個謊言。

1979年,我個人的“中國夢”也起了質變。在中國夢籠罩的臺灣,我們是講“祖籍”的。也就是說,任何人問,龍應臺你是哪里人,我理所當然的回答就是:“我是湖南人。”

這么一路做“湖南人”做了幾十年,到1979年,中國大陸開放了,我終于在紐約生平第一次見到了一個真正的“共匪”站在我面前,這個人剛剛從湖南出來,一口濃重的湖南腔。在這個歷史的場合上,有人沖著他問“你是哪里人”,他就說“我是湖南人”,問話者接著就回頭問我“你是哪里人”——你說我該說什么?

我不會說湖南話,沒有去過湖南,對湖南一無所知,老鄉站在面前,我登時就說不出話來了。這一輩子的那個中國夢突然就把我懵在那兒了,這是1979年一個非常大的震撼——原來啊,我是臺灣人。

一起做夢,一起上課

從海棠葉的大中國夢慢慢地過渡到臺灣人腳踩著泥土的小小的臺灣夢,人民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開始問“我是誰”。80年代以后,臺灣兩千多萬人走向了轉型,自我感覺就是越來越小,什么事情都一步一個腳印,一點一點做。所以,臺灣人就一塊兒從大夢慢慢轉到小夢的路上來了,開始一起上80年代的民主大課。這個民主課程上得有夠辛苦。

圖②

《美麗島》這首歌,在1979變成黨外異議人士的雜志名字,集結反對勢力。1979年12月10日,國民黨對反對者采取大逮捕,大審判。面臨巨大的挑戰,國民黨決定審判公開,這是審判庭上的一張照片(見圖②):

你們認得其中任何一個人嗎?第二排露出一排白牙笑得開心的,是施明德,他被判處無期徒刑。施明德右手邊的女子是陳菊,今天的高雄市長,左手邊是呂秀蓮,上一任的“副總統”。

我想用這張圖片來表達80年代臺灣人慢慢地腳踩泥土重建夢想和希望的過程。如果把過去的發展切出一個30年的時間切片來看,剛好看到一個完整的過程,用這張圖片來代表。這圖里有三種人,第一種是叛亂犯,包括施明德、呂秀蓮、陳菊等等,她們倆分別被判12年徒刑;第二種是英雄,在那個恐怖的時代,敢做這些政治犯辯護律師的人,包括陳水扁、謝長廷、蘇貞昌等等;第三類是掌權者,當時的“總統”是蔣經國先生,新聞局長是宋楚瑜先生。從這些名字你就看出,在30年的切片里,政治犯變成了掌權者,掌權者變成了反對者,而當時得盡掌聲以及人們期待的,以道德作為注冊商標的那些英雄們變成了什么?其中一部分人變成了道德徹底破產的貪污嫌疑犯。

這個轉變夠不夠大?親眼目睹這樣一個切膚痛苦的過程,你或許對臺灣民主的所謂“亂”有新的理解。它所有的“亂”,在我個人眼中看來,都是民主的必修課;它所有的“跌倒”都是必須的實踐,因為只有真正跌倒了,你才真正地知道,要怎么再站起來,跌倒本身就是一種考試。所以,容許我這樣說:臺灣民主的“亂”,不是亂,它是必上的課。

表面上臺灣被撕裂得很嚴重,但不要被這個表面騙了。回到基座上的價值觀來看,從前的中國夢慢慢被拋棄了,逐漸發展為臺灣的小夢,然后一起上非常艱辛、痛苦的民主課,然而臺灣不管是藍是綠,其實有一個非常結實的共識,比如說:

國家是會說謊的;
掌權者是會腐敗的;
反對者是會墮落的;
政治權力不是唯一的壓迫來源,資本也可能一樣的壓迫。

而正因為權力的侵蝕無所不在,所以個人的權利,比如言論的自由,是每個人都要隨時隨地、寸土必爭、絕不退讓的。

這是大多數臺灣人的共識。你所看到的爭議、吵架、“立法院”打架,其實都是站在這個基礎上的。這個基礎,是以共同的價值觀建立起來的。

我有中國夢嗎?

回到今天中國夢的主題,可能有很多臺灣人會跳起來說:中國不是我的夢,我的夢里沒有中國。但是,你如果問龍應臺有沒有中國夢,我會先問你那個中國夢的“中國”指的是什么?如果你說的“中國”指的是這塊土地上的人,這個社會,我怎么會沒有夢呢?別說這片美麗的土地是我摯愛的父親、母親永遠的故鄉,這個地方的好跟壞,對于臺灣有那么大的影響,這個地方的福與禍,會牽動整個人類社區的未來,我怎么會沒有中國夢呢?

今天是八一建軍節,那我們就從“大國崛起”這個詞說起吧。我倒是很愿意看到中國的崛起,可是我希望它是以文明的力量來崛起的。

如何衡量文明?我愿意跟大家分享我自己衡量文明的一把尺。它不太難。看一個城市的文明的程度,就看這個城市怎樣對待它的精神病人,它對于殘障者的服務做到什么地步,它對鰥寡孤獨的照顧到什么程度,我看這個城市怎樣對待所謂的盲流民工,對我而言,這是非常具體的文明的尺度。

一個國家文明到哪里,我看這個國家怎么對待外來移民,怎么對待它的少數族群。我觀察這個國家的多數如何對待它的少數。

誰在乎“大國崛起”?至少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剛才我所說的文明刻度——你這大國怎么對待你的弱勢與少數,你怎么包容不同意見,這,才是我在乎的。

我的父親15歲那年,用一根扁担、兩個竹簍走到湖南衡山的火車站前買蔬菜,準備挑回山上。剛巧國民黨在招憲兵學生隊,這個少年當下就做了決定:他放下扁担就跟著軍隊走了。我的父親是1919年出生,2004年,我捧著父親的骨灰回到了湖南衡山龍家院的山溝溝,鄉親點起一路的鞭炮迎接這個離家七十年、顛沛流離一生的游子回家,在家祭時, 我聽到一個長輩用最古老的楚國鄉音唱出凄切的挽歌。一直忍著眼淚的我,那時再也忍不住了。楚國鄉音使我更深刻地認識到父親一輩子是怎么被迫脫離了他自己的文化,過著不由自主的放逐的一生。一直到捧著他的骨灰回到那片土地,我才深切地感覺到這個七十年之后以骨灰回來的少年經歷了怎樣的中國的現代史。而我在浙江新安江畔長大的母親,是如何地一生懷念那條清澈見魚的江水。

所以,請相信我對中國的希望是真誠的。我深深盼望見到的,是一個用文明尺度來檢驗自己的中國,這樣的中國,因為自信,所以開闊;因為開闊,所以包容;因為包容,所以它的力量更柔韌、更長遠。當它文明的力量柔韌長遠的時候,它對整個人類的和平都會有關鍵的貢獻。

(2010年8月1日于北京大學百年紀念講堂演講錄,大標題有改動,內文有刪節。)
【南方周末】本文網址:http://www.infzm.com/content/48505


 

經過這么多年的大風大浪,我們的確會變成一個不相信的人,對什么都不相信......(但是)一個社會要朝前走,你最終要找到你相信的東西,沒有相信的東西這個社會怎么走得下去?最健康的‘相信’是你經過不相信的過程,找到你真正要相信的東西。”

 
 

附:《龍應臺北大演講:希望我們的下一代有免于恐懼的自由》

  臺灣作家龍應臺1日破天荒在大陸北京大學紀念講堂發表演講,她說,真誠地擁有一個「中國夢」,這個夢希望中國的崛起不是來自于軍事力量或經濟富強,因為這樣的大國「很危險」;她希望,中國的「大國崛起」是根源于文明的崛起。圖為龍應臺昨天首度站上北京大學講臺,剖析兩岸人民的認同與差異。(記者宋丁儀攝)

  獲選「中國夢踐行者」的臺灣作家龍應臺昨日在北京大學發表演講,闡述她的「中國夢」,希望中國的「大國崛起」是根源于文明。她更直言,衡量國家文明尺度當然包括「13億人怎么對待2300萬人」。大陸知名作家易中天也分享他的「中國夢」。他直言,如果沒有人格獨立、意志自由的個人,國家只是個人組合起來的機器,「要他干嘛?」

  文明是…13億人怎么對待2300萬人 龍應臺北大開講 犀利探討國家文明尺度 贏得如雷掌聲

  臺灣作家龍應臺1日破天荒在大陸北京大學紀念講堂發表演講,她說,真誠地擁有一個「中國夢」,這個夢希望中國的崛起不是來自于軍事力量或經濟富強,因為這樣的大國「很危險」;她希望,中國的「大國崛起」是根源于文明的崛起。

  龍應臺更直言,衡量一個國家的文明尺度應包括多數怎么對待少數,這中間當然亦包括「13億人怎么對待2300萬人」,此話一出,現場一片掌聲。

  美麗島大審 登上北大

  演講一開場,龍應臺以1949年后臺灣的音樂演變,來解說臺灣歷史與民情的轉變。她說,她小時候都是聽著《反攻大陸》長大,在國民黨教育下讀著國民黨的「教材」;到了1978臺灣人的夢開始破碎了, 1979年臺美斷交,臺灣被孤立成為國際孤兒。這過程里,有些人覺得被拋棄,有些人的中國夢因情感認同反而被強化了,所以當時出現一首歌《龍的傳人》。

  不過她話鋒一轉,說這首歌的作者侯德健最后也「投匪了」,可能會令人有點尷尬,引起現場一片笑聲。

  龍應臺還播放胡德夫所唱、李雙澤所寫的民歌《美麗島》,她說,這首歌集結了臺灣人民的情感,也是部分臺灣人開始從移民者真正融入臺灣,對臺灣濃厚情感的體現。從余光中為《龍的傳人》作詞到描寫屏東枋寮的臺語歌,代表了在臺灣人民「夢的轉化」。

  接著,她將臺灣的「美麗島大審」歷史照片播映在北大百年講堂屏幕上,引起現場一片的騷動。龍應臺帶領現場觀眾一個個辨認照片中的人物,在法庭上咧嘴而笑的施明德、如今是高雄市長的陳菊,甚至為「政治犯」辯護的律師陳水扁。龍應臺說,照片中與現今變化說明了、臺灣民主變遷的過程。

  禮義廉恥 臺灣價值觀

  她說,如今臺灣民主亂象,包括藍綠紛爭、本省與外省,還有立法院的打架,在她看來,這都只是表面,「大家不要被表面給騙了」。不管臺灣民主怎么亂,在她看來,臺灣人都有著相同的價值觀,這價值觀就是從小被教導的「禮義廉恥」。

  龍應臺說,「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構成了臺灣社會價值觀的基座,而且永遠不會改變。包括當初紅衫軍包圍總統府時,很多民眾升起的天燈上就是寫著「禮義廉恥」四個字。

  她強調,這是臺灣人的夢,是可以與中國人共同擁有的夢,也就是兩岸人民基本的價值觀。

  免于恐懼的自由

  龍應臺指出,她看一座城市的文明尺度是,這座城市怎么對待精神病患、對待民工、盲流;衡量一個國家文明的程度也有很清晰的尺度,就是國家怎么對待弱勢、怎么包容不同意見、怎么對待「異議人士」,也包括多數怎么對待少數,「當然也包括13億人怎么對待2300萬人」。此話一出,現場掌聲如雷。

  最后她引用80年代《野火集》風聲鶴唳出版后,離臺赴歐前留下的一句話:「今天晚上站在這里說話,深怕帶來什么后果,但我有夢,希望有一天,我們可以在任何地方講我們想說的話,我們的下一代有免于恐懼的自由」。

  龍應臺、易中天 精湛對話響徹北大

  兩岸知名作家龍應臺、易中天1日在北大百年講堂的對話精湛,字字珠璣,現場觀眾多次鼓掌叫好,這場兩岸知名作家演講對談,由代表「南方視角」的《南方周末》主辦、代表「上海幫」東方衛視訪問播出,卻在「北京」政治中心最具象征性的最高學府北大舉行,備受兩岸知識學界矚目。

  龍應臺一上臺便語出犀利,她說,初獲邀請時還想「你有1000個飛彈對準我們,還想邀我去嗎?」

  她更在提問時間要求踴躍舉手的觀眾把握時間,因為聽說北大可能會對逾時現場「斷水斷電」。

  中間還詢問前一個演講者易中天:「你今天(講這些)恐不恐懼啊?」

  易中天說,1966至1976年曾經恐懼過(意指文革)。30年前他萬分不能想象今天能站在北大里面,與龍應臺做這樣的對話。他由衷地感謝北大,謝謝《南方周末》給的這次機會。

  龍應臺說,很難得也是首次來到北大演講,只是這些言論「不知道北大校長在現場嗎?」觀眾紛紛環顧四周。易中天接過話:「管它校長在不在,學校不是校長的,是教員與學生的」。此話一落,現場爆出叫好聲與熱烈掌聲。

  易中天演講一開頭,便用龍應臺遭禁的《大江大海1949》做為開場白,尊稱「龍先生」,并以「1949龍應臺大江大海,20101易中天小打小鬧」自我解嘲亦表達對龍應臺的敬重。

  易中天:公民有選擇的自由 直言:沒有人格獨立、意志自由的個人 國家只是機器

  大陸知名作家易中天1日在北大百年紀念講堂分享他的「中國夢」:「社會進步、國家富強、個人幸福」。他說,20世紀下半最大的解放就是改革開放,賦予公民選擇的自由。他直言,如果沒有人格獨立、意志自由的個人,國家只是個人組合起來的機器:「要他干嘛?!」

  毛思想核心來自斗爭

  一向縱古論今的易中天,難得從古代「跳脫」出來論現代「中國夢」。易中天表示,中國曾做過不同的「大同」、「小康」、「治世」的夢,但最后都不免破滅,包括清末的甲午戰爭、巴黎和會等都讓傳統的中國強國夢徹底破碎。這也讓部分人轉入「俠客夢」,所以金庸小說風行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說1949年之后中國夢有了新版本「人民公社」,這里面也有相信大同理念的成分,但他解析,毛澤東的思想中是結合了馬克思的社會主義與秦始皇的法家思想,核心都來自于「斗爭」,但結果眾所周知,帶來的是民生經濟的崩毀。

  易中天回憶,曾經聽過一個故事,在70年代某個地方非常流行喇叭褲,不過當時喇叭褲是不務正業的服裝表征,于是某個校園領導為了「正風」豎立一條標語「喇叭褲能吹響四個現代化的號角嗎?」

  有學生悄悄在布條下回了:「請問哪條褲子可以?」極盡嘲諷之能事。

  他說,后來他才知道,這個故事來自于廣東。沒有這樣的南方視角,就沒有現在的南方報業集團,也沒有現在的《南方周末》。易中天話講至此,贏得全場掌聲。

  中國夢就是個人做夢

  他進一步闡明,只有讓公民人格獨立、自由意志,國家的組合才不至于是一個機器,否則「要他干嘛?」

  他說,如今中國夢就是「拋棄做集體中國夢」,個人可以做夢了,可以有選擇的自由、做夢的自由,可以選擇穿什么衣服、可以自由擇業,甚至也可以「同床異夢」。

  易中天最后說,只有達到「政治文明、道德高尚」才能走向強國,而他理解的強國,不應僅只追求船堅炮利而已。

  有夢 龍應臺想找個情人去旅行

  龍應臺、易中天的演講與對談,北大學子的提問五花八門。理性與感性兼具的龍應臺,在一位女學生提問時,不禁泄露出「個人夢」,她說:「想找一個情人陪我去旅行」。

  目前從事寫作、教學的龍應臺,昨天首次接受北京大學學生提問。現場座無虛席,她說希望可以有女生提問,結果獲得這個機會的女學生問:「妳個人有什么夢呢?」

  龍應臺微笑響應說:「首先我希望找一位情人陪我去旅行;然后是希望安德烈、菲力普,我的兩位小孩不要嫌我煩,可以讓我跟著他們,他們都嫌我了。」語氣中顯露出母親的慈愛及難得流露出「小女人」嬌嗔姿態。

  北大學生也問「中國夢與臺灣夢有沒有交集?」,龍應臺說可以回歸到她認為的共同價值觀基座上;還有粉絲提問時先表達仰慕之意,全家都是龍應臺的書迷,這次全家動員來北京聽她演講。

  龍應臺說,目前她在大陸點閱率最高的一篇文章是〈不相信〉,她鼓勵在座的人說,年輕人應該對很多事情都抱持懷疑。她說,這次來大陸,抵達后又要增加演講數據,網絡一搜尋卻發現很多網頁都是「此網頁已……(不存在)」,她真想將那一幕拍下來。于是很多資料只好麻煩助理從臺灣找出來寄給她。

  敢言 龍應臺、韓寒頗有相似處

  比較近日參加香港書展時大陸新銳作家韓寒的一句:「禁書讓社會進步」,與新書遭禁的龍應臺曾說「一個健康的時代,應該有各種各樣的韓寒」,兩岸「敢言」作家,血液中似乎有著相同的理念因子。

  今年5月底龍應臺攜其紀錄片《目送1949》赴廣州,在中山大學舉辦大陸首映暨交流會,被問及如何比較80年代的龍應臺和當今的韓寒,她曾回答:「一個健康的時代,應該有各種各樣的韓寒。」

  《目送1949》是根據《大江大海1949》而拍攝的紀錄片,講述遷臺 60年的故事。龍應臺參考了上百本史料書籍,行跡遍布臺灣、馬祖等地所拍攝而成。首映會當晚座無虛席。

  龍應臺說:「在一個健康的社會,應該有各種各樣的、各個年齡段的韓寒。我寫作《野火集》時能一夜爆紅,是因為當時的臺灣有各種各樣的禁忌,一拍就會紅腫,一拍就會有血跡。」她希望,社會進入開放健康的時代,就應該讓每個人的聲音都能夠發出來。

  去年龍應臺新書《大江大海1949》,內容因涉及國共內戰,在大陸遭到封殺。龍應臺曾在北京談起這本書時稱它為「和平之書」,她曾形容,大陸決策者如果真的看了這本書,應該會說「趕快出吧!」而龍應臺的前一本描述親情的書《目送》則在大陸獲得出版,并曾舉行新書會。

 

2012-07-07 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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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語堂(1895年10月10日-1976年3月26日),中國文學家、發明家。福建省龍溪(現為漳州市平和縣)坂仔鎮人,乳名和樂,名玉堂,後改為語堂。美國哈佛大學比較文學碩士....
為傳統文化招魂
錢穆(1895年7月30日-1990年8月30日),原名恩,字賓四,江蘇無錫人,歷史學家,儒學學者,教育家。錢穆對中國古代政治制度有良好觀感,認為中國傳統政治非但不是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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