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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海小港李氏家族史略
鎮海小港李氏家族史略
王遂今     阅读简体中文版

  鎮海小港李氏家族,是與鎮海柏墅方氏家族不相上下的另一典型的“寧波幫”家族集團。這兩個家族后來結為姻親,共同經營一些著名的企業,如中國化學工業社。李氏家族有個特點,即往往傾向于在侄輩中挑選繼承者而不一定要兒子。也在親戚、同鄉中提拔后起之秀,而不計較其出身如何,如俞佐庭,就是李家的表親,從學徒提拔上來。此外,樂振葆也是李家的姻親。

  李家與方家不同的是,方家以經營糖業、絲業起家,1830年由方性齋創設了上海第一家錢莊——履和錢莊;李家則是經營沙船業起家的,而后投資于錢莊業,接著又向房地產業、墾殖業發展,然后致力于銀行業和民族工業。這一發展過程是不少“寧波幫”家族都曾經過的,如慈溪董棣林家族也以沙船業起家;鎮海莊市葉澄衷家族雖以五金業起家,但也經營沙船業。另一家族寧波秦君安家族,則以經營顏料業起家。上述五大家族,莫不以錢莊業而致富,然后又不同程度地轉向新興的民族工業。

  “寧波幫”始以家族血緣為核心,繼以四明公所、寧波同鄉會為紐帶,復以總商會為后盾,從而發展起來。

第一代李也亭

  李氏第一代李也亭,1807年生于鎮海小港。15歲至上海,在南市油碼頭曹德大糟坊兼酒店當學徒。當時,上海沙船業已經興盛,南碼頭為其停泊處所,每屆秋季,因海風過大,沙船均不出誨。李也亭每天都送熱酒上船,與船工混熟了。船上老大見他勤敏,便慫恿他到沙船上做事。沙船業雖是冒險的事業,但也是發財的捷徑。如果遇著大風浪,觸了礁,或者碰上海盜,當然就完蛋;但如平安無事,來回南北洋幾趟,便可獲利倍蓰。當時沙船船工工資極低,但允附帶貨物,船主讓出一部分艙位以供伙友帶貨之用。李也亭到沙船工作,開始便帶少量貨物附船而行,幾趟之后,果然積有余資,俊投資于沙船;積資漸多,遂獨資開設了久大沙船號,擁有沙船10余艘,往來南北洋。后來又買進了沿黃浦江的一個碼頭,就叫久大碼頭。他生意越做越大,成為上海沙船業的巨擘。

  沙船出海時,須在上海買進大量的貨物如土布等,運往北方銷售,運回油、豆等貨回來。為此,必須經常向錢莊借入大宗款項,以便進貨,回來將回頭貨銷完后清償錢莊欠款。錢莊對沙船經常放款,但又担心它有風險,故一般須有熟人才肯放給。李也亭有個同鄉趙樸齋(后來是錢業巨子之一),當時是錢莊跑街通過他常能借到款項。李、趙后來成為組設錢莊的合作者,陸續開設了慎余、嬌余、立余三家錢莊①。

  李也亭60歲那年,他的一部分沙船不幸在海上失事,損失極大;但在61歲他死的那年,他的另一部分沙船又滿載而歸,大獲其利。

  李也亭有兄名弼安,稱乾房,住鎮海;也亭稱坤房,在滬經商,其家小仍住鎮溝,由弼安經管家用。也亭去世后,將所有財產一分為二,半歸其兄。已設的三錢莊,崇余歸乾房,慎余歸坤房,立余為共有。

第二代李聽濤

  第二代,李也亭早有獨子梅堂。兄李弼安有三子:長聽濤,初在久大沙船號當學徒,李也亭故后,繼任久大經理,他在第二代兄弟中較有作為;次濂水,考中進士,熱心仕途,不事生產;老三雨田,則在鄉務農。

  李也亭所創的事業,沒有傳子而傳了侄,這是李氏家族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即視子侄輩中誰個最有才能、最適宜于繼承事業者即傳給誰。三家錢莊均歸久大號經理控制,故李聽濤實際上繼承了李也亭的全部事業。但這一代只是守成。未有所發展。

第三代李詠裳等

  第三代,以李詠裳為代表。他是聽濤的侄兒,是進士濂水的兒子,乾房李弼安的孫子。他繼聽濤而出任久大沙船號的經理,這又是傳侄不傳子的一例。這一代除祖傳的三家錢莊外,他們又新開了-些錢莊,李詠裳于1905年投資開設會余錢莊。坤房的李屑清、李如山也在錢業上有所發展,屑清、如山都是梅堂的兒子,即李也亭的孫子。屑清于1903年開設同余錢莊,如山于1906年開設崙余錢莊。這樣,“余字聯號的錢莊增至6家。另外在家鄉寧波、”鎮海也開有多家錢莊、這些錢莊的資本約每莊2萬兩,存款每莊最高時不超100萬兩。上海這6家錢莊均于1911—1912年間停歇③。

  但自1919年起,李詠裳又先后投資三家錢莊。這一年開的是渭源錢莊;1923年與徐慶云合資開設敦余錢莊;1931年又與秦君安家族、徐慶云合資開設恒撰錢莊。即由俞佐庭任經理。李詠裳是俞佐庭的表叔,俞因李的提拔,由學徒升為經理,李讓俞佐庭主持這家錢莊,致力于融通滬甬間的資金余缺,影響頗大。

  李詠裳除了投資錢莊外,又投資于銀行。他曾任四川銀行董事長。李詠裳是李氏的實力派,作風穩健,雖經風浪而穩如泰山,調度家人子侄,說者謂有大將風度,1953年,以83高齡壽終滬寓。

  這一代李氏家族的另一發展是開始大規模進行上海房地產的投資。乾房李詠裳和坤房李屑清、如山等共組織了天、地、元、黃四家地產公司,大量收購地產,大建房屋,然后出賣得利,這四家是天豐、地豐、元豐、黃豐公司,分別在原靜安寺路、滬西及楊樹浦一帶發展。他們的房地產之多,以至由他們自辟馬路。如現今的烏魯木齊北路,即由地豐公司所筑,當時名為“地豐路”;現今的陜西北路,即由黃豐公司所筑的原以坤房堂名命名的“李涌清堂路”。自筑馬路的原因,是因租界工部局不允付給讓路地基價。③

  這一代李詠裳、李屑清、李如山,以及后面提到的李云書、李薇莊、李征五等,在清末地方自治活動中參加上海城廂內外總工程局、組織上海商團,都有所貢獻。

第三代新人李云書、李薇莊、李征五

  李氏第三代中,出現了一些新人物,他們脫穎而出,投資于新興事業,包括墾殖、輪船、絹絲、銀行、保險等業,使這個家族的發展進入了一個新的時期。這些人物,還積極參加了辛亥革命,登上了政治舞臺。他們是李云書(厚祐)、李薇莊(厚祁)、李征五(厚禧)三兄弟,他們都是李也亭的孫子,梅堂的兒子,屬坤房,與李屑清、如山是胞兄弟,與李詠裳是堂兄弟。

  李云書,少年時在祖父所開的第一家錢莊慎余錢莊學生意,這時王一亭(震)也在這家錢莊學生意,二人相交莫逆。1902年,李云書投資于天一墾務公司。嚴信厚也投資這個公司。這公司資金為83.9萬元。因當時東三省開放領地招墾,地價每畝只銀1—2錢,等到開墾成熟后,高價售予原墾農民。天一公司先在錦州開墾,墾地售完,頗獲其利;繼在黑龍江省呼瑪縣另設“三大公司”開墾。因運輸成本大,糧價低,虧折不少。李云書于1906年還在家鄉鎮海興辦永裕墾牧公司。

  李云書于1905年投資大達輪船公司。這個公司是張謇、湯壽潛和許鼎霖在上海所組建的。這是中國私人資本在滬創辦的第一家輪船公司。與李云書一起投資于這個公司的還有奉化人朱志堯。1903年他請準自辦杭州從江干到湖墅的一段鐵路。

  此外,李云書還投資興辦上海絹絲公司、海州贛豐餅油公司等企業①。

  李云書是四明銀行的主要發起人⑤。四明銀行是“寧波幫”自己創辦的商業銀行,成立于1908年,發起人除李云書外,還有虞洽卿。這家銀行資本為150萬兩。開辦時以周晉鏕(金箴)為總董,陳熏為總經理,虞洽卿為協理。1927年后以孫衡甫為董事長兼總經理。這家銀行對于融通“寧波幫”商人的資金、支持他們所辦的企業,起了重要的作用,如對三北輪埠公司的借款為數甚巨。對于李氏家族來說,由于李家在寧波開設有天益、元益等錢莊,當時寧波實行過賬制度,四明銀行的寧波分行得以通過這些錢莊,參加過賬,又通過這些錢莊推廣四明鈔票的發行,特別是上海——寧波間的資金余缺,也通過天益、元益等錢莊和四明銀行上海總行的融通而得到調劑。此外,李云書還投資于廈門信用銀行、華通水火保險公司等。

  小港李家和柏墅方家是姻親,李云書的妹妹嫁與方選青(方液仙父),故李云書是方液仙的舅父。當方液仙創辦中國化學工業社遭遇困難辦不下去時,方的父親不支持,賴母親李氏出私蓄才辦起來,舅父李云書于1 年投資1.5萬元,支援外甥渡過難關,并使中化社得到了發展①。  

  當時,李云書已臍身于早期投資民族資本主義工業的企業家的行列,可與嚴信厚、朱志堯等富有實力的“寧波幫’”實業家相比。1906年,李云書任上海商務總會第三任總理,1907年任上海商務總會協理。

  1906年,張謇、湯壽潛在上海成立策一個立憲政團——預備立憲公會,李云書是它的會員,參與立憲運動。

  李云書由于他的兩個兄弟李薇莊、李征五已參加孫中山領導的革命,或由于王一亭的關系,可能在辛亥革命前參加了同盟會。1911年上海光復后江浙聯軍進攻南京之役,陳英士在上海成立了總兵站,即派李云書但任這個總兵站的總監,他想方設法向前方供應武器。這點也可證明他已是同盟會員。

  辛亥革命成功后,1911年11月21曰,中華銀行成立,李云書是首屆董事之一,其他董事為黃克強、陳英士、沈縵云、朱葆三和王一亭。該行發行軍用鈔票,并經理國家所入的一切稅賦餉項。

  李薇莊(厚祁),曾任江蘇省裕蘇官錢局總辦。他于1906年也參加過“預備立憲公會”,從事立憲運動。“1908年左右,為裕蘇官錢局發行鈔票事,去日本考察,在日本認識了同盟會的一些人,也就加入了同盟會。”

  李征五(厚禧),曾負責李氏家族(坤房)投資的上海絹絲公司。他于辛亥革命前就參加了同盟會,與陳英士在一起工作。據他的侄兒李祖范說,辛亥時,李征五向黎天才聯系,帶了黎的一部分軍隊,參加革命。據他的外甥方液仙說,上海光復時,李征五曾募兵組織滬軍光復軍,自任統領。有材料說,他是加入青幫的,當時利用幫會,組織部隊,參加革命,是屢見不鮮的。

  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成立后,他也很活躍,曾與虞洽卿、周金箴。朱葆三等寧波幫人士以及李平書、王一亭等,組織“敬禮海陸軍人大會”,向準備北伐的海陸各軍致敬。李征五還發起組織中華民軍協濟會,作為籌餉的統一機關,并“預算北伐經費,以期準備軍需,而作民軍后援”。正因此故,方氏家族的方樵苓(方性齋之子)在此以前組織的“軍事募捐團”宣布取消,“以歸劃一而免分歧”。寧波幫”的方、李兩大家族,挾其雄厚的財力,對于支援辛亥革命事業這樣積極,特別是對于繼續北伐的軍事行動采取這樣的全力贊助的態度,是難能可貴的。這說明由于兩大家族已開始轉向新興的民族資本主義企業的投資,所以孫中山須導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是符合他們要求發展的愿望的。李征五后來還致力于辦報事業業。上海《商報》(陳布雷曾任主筆)就是他接辦的,并任《商報》總經理。李征五是1911年成戍立的寧波旅滬同鄉會的首任會長。

第四、五代李祖韓、李祖范、李祖華、李名岳、李名強等

  李氏第四代人物,可以舉出李祖韓、李祖范等。李祖韓,是薇莊之子,梅堂之孫,李也亭的曾孫。曾任美商中國營業公司買辦多年,又曾任他的表兄弟方液仙所創辦的中閏化學工業社董事長。李祖范是玉麟之子,梅堂之孫,留學美國,歸國后曾任中國化學工業社經理,以西方的經營管理方法引人中化社。李祖范自己還創辦華元化工廠,由其侄李名岳為經理。

  李詠裳的兒子祖華、祖恒、祖泰,年代轉入經營工業,開辦新華薄荷廠,由李祖泰主持其業務,所產白熊牌薄荷腦問世后日貨遂告絕跡。此項白熊牌薄荷腦迄今仍為我國出口的拳頭產品。

  李氏的第四、五代,除上述的李名岳外,尚有女畫家李秋君、音樂家李名強、在美腦外科醫生李名弘等。

2012-08-14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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