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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零《花間一壺酒》自序
李零《花間一壺酒》自序
李零     阅读简体中文版

 *************** *序言***************
  本集收入的文章是我近年寫作的雜文和隨感,全部屬于“凡人小史”,即作為一個普通百姓,冷眼旁觀,對身邊的歷史、書本上的歷史,講點我個人的看法。這些看法,雖然也利用了一點我的專業知識和雜覽偶得的讀書感想,但我關心的事在有如工業流水線的專業學術中沒有位置,只能用業余的方式,另外找個地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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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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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在逃,從專業學術的腹地逃向邊緣,從邊緣逃向它外面的世界。雜文就像荒漠中的綠洲,是我的棲息地。
  本集收入的文章是我近年寫作的雜文和隨感,全部屬于“凡人小史”,即作為一個普通百姓,冷眼旁觀,對身邊的歷史、書本上的歷史,講點我個人的看法。這些看法,雖然也利用了一點我的專業知識和雜覽偶得的讀書感想,但我關心的事在有如工業流水線的專業學術中沒有位置,只能用業余的方式,另外找個地方說話。
  其內容,大致可以分為五個方面。
  第一組文章,只有兩篇,是個引子。大意是講我對我生活其中的這個世界,魯迅詩里說的“每日見中華”的“中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有什么歷史印象和價值判斷。因為六十歲還沒到(差四年),好像秋蟲還沒有看到萬木凋零的冬天、白茫茫大地真干凈。很多印象還非常模糊,很多判斷還很不準確,我的知識千瘡百孔,我的記憶顛三倒四,不能不借助于古人叫玄思冥想,其實不過是拍腦瓜的辦法。因為思緒是用斷片連綴,漫無邊際,時有跳躍,若有所思,若有所失,取譬設喻,近乎朦朧體(諸子書就是這種文體,《老》、《莊》更是),所以我叫“大夢初醒”。
  第二組有六篇,是談戰爭或與戰爭有關的事,屬于“武”的話題。中國古代兵書,是我多年迷戀的對象。我曾許愿,要寫一本《兵不厭詐》,但一直找不到感覺。近來,因為讀《劍橋戰爭史》,我才豁然開朗,原來西方極樂世界,這五百年的歷史,如果不從它的赫赫武功下手,是難以明其究竟的,包括他們的學術,他們的心理,乃至一切。更何況,戰爭是最大的國際主義,不僅是“國之大事”,也是“球之大事”,硬道理里面的硬道理,管著所有的軟道理。歷史很新也很舊,“全世界人民害了怕,帝國主義拍手笑”。觀戰,已經是“司空見慣渾閑事”,打開電視,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血淋淋,天天如此,所以我叫“生怕客談榆塞事”。
  第三組也有七篇,是討論與讀書人有關的事,則是“文”的話題。這組文章是以談學校為主,也涉及出版和學術界。我說的事,在全國一盤棋的各種大事中,并不一定最重要,但卻離我最近,不可能像上面說的觀戰,完全置身度外,比起其他方面,我也更有發言權。現在的校園也好,出版界、學術界也好,它們都是滴水見太陽的社會縮影。“被改革遺忘的角落”早已不存在。如今的學校,校長多是公關小姐交際花,負責接軌,內政主要是申請經費,招標立項,分錢分利收租子,蓋大樓,吹大牛,爭當世界第一流。錢倒是有了,大家都相信,有錢能使鬼推磨。但錢是怎么使鬼,鬼是怎么推磨,磨又磨出了什么米和面,我相信,早晚有一天,大家會像今天看幾十年前的笑話:所有人一齊干壞事,壞事就是好事;壞事只有壞到頭,才會變成好事——就像個無人管理的廁所,不到屎淤尿溢,無法下腳的地步,就沒有打掃的理由。我也相信,有一天,大家會找到出氣泄憤的對象,痛批一切后,“大家都是好東西”,就像“文革”結束后,我們看到的那樣。這是所有明白人的邏輯。這個邏輯令我恥為知識分子,然而又無可逃遁。惟一藏身的地方,就是我的書齋。躲進小樓,讀點愛讀的書,是我的最大愿望。所以我叫“且教兒誦花間集”。
  第四組有八篇,都是高雅話題,不是琴棋書畫,而是酒色財氣。我是借酒色財氣,發掘人性奧秘,屬于化俗為雅。“酒”是“毒”的符號,“色”是“黃”的誘因,“財”和“賭”有不解之緣,“氣”也是借暴力來宣泄。這些都是夫子不語,學者罕言,正人君子心驚肉跳,粗鄙小人熟視無睹,然而出乎人情,入乎天理,其實是永恒的話題。比如上面說的戰爭,就是屬于“氣”(這部分不再談“氣”)。我從酒色財氣研究人,絲毫不是降低人的標準。人有很多生物本能,研究本能,才能洞見人性,我一直這么看。人是學動物,學完動物,不但罵動物,還拿動物罵人。罵人本身就很動物。我還真的認為,應該另外寫本書,就叫《畜生人類學》,專從人對動物的馴化,反觀人對人的馴化,進而討論人這個物種。本書的《大營子娃娃小營子狗》就是嘗試。動物像一面鏡子,可以照見人的丑陋。在動物面前,我們都無地自容。
  最后,我想找幾位古人來談心,談談他們的生活態度和我的感想。一位是司馬遷,離我遠一點,選擇茍活;一位是王國維,離我近一點,選擇自殺。他們倆都是我很敬佩的大學問家,但也都是時代洪流下的倒霉蛋。司馬遷,上得罪領導,下得罪群眾,割球騸蛋,包羞忍恥,寫成他的名山之作,偉大的《史記》。王國維,不識時務,逆歷史潮流而動,被政治“去勢”,也給我們留下了一部《觀堂集林》。讀他們的書,想見其為人,我說,“避世”對學術有重要意義——讀書人搞政治,一害國家,二害自己。此外,我還提到洪業先生,講了一個他給鬼子上課的故事。讀他的故事,我很感動,所以又講給別人聽。
  現在,寫雜文的人很多。有些是學者寫,有些是文人寫,有些是學者兼文人寫。文章之道,端在于兼。比如在文化圈,最好是滿嘴自由主義、唯美主義(即唯美國馬首是瞻的那個主義)、人文關懷和知識分子良心。在單位,則溜溝子拍馬,虛名實利,一樣不能少。助紂為虐,行若由夷,與時俯仰,清濁二道兼之,誰都夸你好,還一點不吃虧。有人以為,文人有文筆沒學問,不行,中看還是人家學者的雜文。我看不一定。學者倒會庖丁解牛,解完的牛,誰也不愛看。特別是在“行”字方面,打著燈籠,找個干凈人,都寥若晨星。今之偉大多大偽,單位、輿論捧為大師者往往是“大屎”,老是忘乎所以,大放厥詞,咳唾珠玉,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好像什么都有資格講話。其實,學者多是知識殘廢,離開家門一步就找不著北,即使論學,也多是一隅之見,不加改造,根本無法與讀者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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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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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理解,跟公眾講話,必定要超出專業講外行話,就和普通人說話一樣,業余玩票就是業余玩票,既不必自卑,也不必自大,自己得想明白了。我從來都沒想過,用雜文為學問造勢,或用學問為雜文造勢,好像全能冠軍。相反,我一直想把兩者分開,各是一副面孔。學術就是學術,旁征博引,細密考證,讓人以為是白胡子老頭;雜文就是雜文,什么好玩寫什么,說話一定要直抒胸臆,直白,痛快,粗俗一點,淺薄一點,出點硬傷,鬧點笑話,也沒什么了不起。我寫雜文,最初是用筆名,改名換姓,是想分身為二,千萬別叫行里的人給認出來,說我不務正業,自甘墮落。但我給《讀書》投稿,我是說當年,編輯不同意,只好用真名。十幾年下來,已經徹底暴露,就索性暴露下去了。
  我給《讀書》寫文章,其實比較晚。1992年第一次投稿前,我并不買著看,不是老作者,也不是老讀者。這個雜志上的文章,不見得都好。不過,我有偏好,就是有兩樣文章不愛看。第一是賣弄理論,洋味十足,句子很長,曲里拐彎,疙疙瘩瘩的文章。第二是過于小布,過于文人,過于書卷氣,抖學問,掉書袋,自作多情,自我感動,酸文假醋的文章。相反,我比較喜歡的是那種明白如話也痛快淋漓的文章。這樣的文章,哪個雜志都不多。我想朝這個方向努力。
  不過,多年來,我一直認為,《讀書》這個名字起得好。讀書就是讀書,誰讀讀什么讀到什么水平不重要,重要的是喜歡讀也認真讀。我覺得,“讀書人”比“學者”或“知識分子”更受聽。真正的讀書,普通人的讀書,都是興之所至,愛看就看,不愛看就不看,雅的俗的都不拒,根本不像學者,讀書等于查檔案。也絕不像時下的書評家,專在雞蛋里面挑骨頭,或把狗屎說成花(前者國外多,后者國內多)。我覺得,我是作者,這不過是落筆成文后的一種臨時身份。在此之前,我也就是個普通讀者,和別人沒什么兩樣。用普通讀者的眼光看,用普通讀者的心情寫,沒有評判資格,也不負指導之責,自娛自樂,才是讀書的最高境界。書法,鐘王之前,鼎彝簡帛上的字,漂亮,但寫字的人是誰,誰也不知道,反正不是書法家。書法家出,則書法之道亡,好像沈從文講過這個道理。
  余嘉錫先生說,諸子即后世之文集。但后世之文集重在辭章,所收多是詩文類的文學作品。其實,更準確地說,后世之筆記語錄,拉雜寫來的叢談瑣語,才是諸子的本來面目。我以為,雜文隨感者,上承諸子私乘,下啟稗官野史,其實很偉大。但它偉大就偉大在隨心所欲,恣肆汪洋而不拘一格,想到什么說什么,人為拔高,就把它毀了。雜文的特點是雜,雜有什么不好?諸子直白,不像辭賦,花團錦簇,讓人眼暈心煩,我喜歡。野史膽大,不像正史,話到嘴邊留半句,遮遮掩掩,我也喜歡。這些好擱一塊兒,就是雜文。我喜歡雜文,不過是因為它短小精悍,主題不限,格式隨便,適于表達即興的想法,生活中的一眨眼,思想中的一閃念,攢多了,粗作分類,隨便剪輯一下,來點蒙太奇,好像舊式文人,拿小詩當日記,確實有其他文體不及的地方,自己也可留個紀念。
  在這本小書之前,我已出過一本雜文集,叫《放虎歸山》,八年前,遼寧教育出版社出版。當時,我說,我很想擺脫學術工作,坐下來讀點閑書,嘮點閑話,寫點閑文——因為學術太累,專業分工鋪天蓋地,“老吏抱案死”的知識分子圈,令人憋氣——那種感覺,就像麋鹿久羈苑囿,頓起長林豐草之思。可是,直到現在,我還賴在這個圈里不肯走,退休的年齡又沒到,有朋友總是來問,你說的話還算數不算數。我說,算數。
  從這本小書里,你不難發現,我確實是在走向業余,而且是懷著濃厚興趣和極大的敬意。
  李零2005年1月24日寫于北京藍旗營寓所

2013-08-19 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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