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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的正午-隋唐五代的另類歷史 認得胡兒做“父皇”
帝國的正午-隋唐五代的另類歷史 認得胡兒做“父皇”
梅毅     阅读简体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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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得胡兒做“父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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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得胡兒做“父皇”——“漢奸”石敬瑭的悲喜劇
  “文革”以后,最后恢復上演的傳統京劇曲目,當屬宣揚愛國主義情懷的《楊門女將》,其情節主要圍繞佘太君老奶奶領著一群寡婦征戰三關,浴血奮戰抵御遼國侵略的故事。筆者當時還是不諳世事的孩童,由于祖母是個大戲迷,耳邊整日里都是收音機里揮之不去的余太君的悲壯慷慨:“哪一戰,不傷我楊家將!哪一戰,不亡我父子兵!”
  后來,劉蘭芳的評書《楊家將》又播出,老令公楊繼業以及楊六郎幾個父子兄弟都是“威震三關”,故事情節引人入勝,令人神馳向往,可以說“在幼小的心靈里播下了愛國主義的種子。”但“三關”是哪里,遼國人是什么人,模模糊糊沒有任何實際的概念,想當然地認為是靠近蘇聯或外蒙的什么地方。成人后,對歷史逐漸感興趣,才知道三關離我的老家天津近得不能再近——瓦橋關(今涿州南)、益津關(今霸州)、淤口關(今霸州東),皆在白溝的南岸。而白溝北岸不遠處,就是當時契丹族遼國的地盤。今天的白溝是個鼎鼎有名的各式小商品集散地,從前的大河早已隨時光流逝變成為不起眼的小河溝。而從前拼死殊殺的漢族與契丹兩族人民,以及日后取代遼國的女真人,早已在元朝時期就被蒙古統治者統稱為“漢人”,血脈融合,成為今日真正彼此不分的一家人。
  那么,如果想進一步了解為何“三關”深入漢族傳統疆域如此之腹地,就不得不談起殘唐五代中走馬燈變幻的人物中最大名鼎鼎而又最遺臭萬年的人物——“兒皇帝”石敬瑭。此公為了同后唐抗衡,竟答應以割讓燕云十六州(今北京至山西大同等地)給契丹,使得中原門戶大開,為后來的漢族政權留下心腹之患,英明神武如后周的柴世宗、北宋的太宗趙光義,幾次北伐,都無功而返,而且北宋之亡的最根本原因也早在石敬瑭時代已經種下。最為后世中國人所詬病痛斥的,則正是石敬瑭向契丹國主耶律德光自稱“兒皇帝”,拜認這位比自己小十幾歲的異族人為父。以至于直到1905年8月29日在東京發表的《同盟會宣言》中,第二條就赫然表明:
  “恢復中華。中國者,中國人之中國;中國之政治,中國人任之。驅除韃虜之后,光復我民族的國家。敢有為石敬塘、吳三桂之所為者,天下共擊之!”
  可見,石敬瑭此人名氣之大,幾乎和吳三桂并駕齊驅,而且他還少了“沖冠一怒為紅顏”的浪漫,多了層“認賊作父”當“兒皇帝”的屈辱,千秋萬歲,罵名滾滾,成為“漢奸賣國賊”的代名詞。筆者當然不想為這位沙陀族老哥翻案,考據一番后說他不是漢奸而是什么“沙陀奸”,只是想來一把史海鉤沉,把歷史的本來面目展示給讀者,讓人們在理性思維的基礎上,自己判斷特殊時代這位特殊的歷史人物。
  殘唐五代的戲劇性歷史
  說起五代,人們會機構性地背出歷史課本中要考試的五個朝代——后梁、后唐、后晉、后漢、后周,如果沒什么深入學習過歷史,很可能想當然地認為這五個朝代肯定象南朝宋、齊、梁、陳一樣是“一家物與一家物”,是一朝頂替另一朝承接下去。
  實則不然。
  要說石敬瑭,不能不先提及后梁太祖朱溫和后唐太祖李克用。
  沙陀是西突厥的一支(駐地在今新疆古爾班通古沙漠)。唐朝末年,李克用因幫助唐朝鎮壓龐勛有功,獲封為云州刺史,并受御賜改名為李克用(原姓朱邪)。唐德宗時,李克用又被進封為大同軍防御使。黃巢破長安,李克用率軍勤王,大敗黃巢大將尚讓,因功拜同中書門下平率事(宰相),地位由此顯赫。后來,黃巢進攻朱溫(原是黃巢將領,后降唐),李克用為了擴大地盤,就與朱溫合軍夾擊黃巢,最后逼得這位殺人百萬的鹽販子逃到狼虎谷(今山東萊蕪)時被外甥林言殺掉。大勝后,朱溫宴請李克用,這位二十八歲的使相(既是節度使又是宰相)根本不把朱溫放在眼里,狂飲肆罵,惹得本來就不懷好意的朱溫殺心頓起。夜間,朱溫派人縱火射箭,想滅掉這位剛剛救了自己一命的競爭對手。李克用雖然爛醉如泥,終有“天命”保佑,加上親兵從人血戰,他最終狼狽逃出,但三百多精騎護衛全部被殺,從此雙方結下死仇。日后朱、李兩人較量多次,李克用敗多勝少,有一次還差點拋棄老窩晉陽逃回沙漠,以至于多年不能和朱溫相抗衡。
  朱溫篡唐后,李克用以唐朝大忠臣面目出現,并在獨生子李存勖建議下勵精圖治,不斷積蓄力量,準備和立都中原的老對頭朱溫再爭高下。在潞州與朱溫軍隊相持時,李克用病發身亡,臨終時他交給獨生子李存勖三支箭,一支箭要兒子討伐忘恩負義的河北劉仁恭,二支箭要他擊平不守信用的契丹首領耶律阿保機,三支箭就是平滅朱溫的梁國。
  李存勖果真不負老爹厚望,先是身著喪服出師,把一直盤踞幽州的劉仁恭父子抓住斬首,又馬上進軍攻打朱友貞的梁國(此時朱溫已被兒子殺掉),一舉殲滅七萬多梁軍主力。為了消除常常南下的契丹人,他又揮師北進,大敗驍勇能戰的契丹軍,并迅速回師,直攻梁國都城汴州,梁國國主朱友貞自殺,梁國滅亡。
  李存勖完成父親的遺愿后,稱帝建國,國號為唐,史稱后唐。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登基后迅速腐化,冤殺功臣,加之他又是歷史上地位最高的戲迷票友(自封藝名“李天下”),一時間奸佞當權,將士困頓,本來已經占領四川的唐軍因主師郭崇韜被枉殺而起兵造反,并迅速波及到后唐內地。不得已,李存勖委派自己的義弟李嗣源率軍征討,沒想到李嗣源被屬下叛變軍士挾持,調轉馬頭直攻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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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得胡兒做“父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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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城的御林軍見勢不妙,也里應外合,鼓噪造反。不得已,李存勖率軍又親自加入戰斗,怎料天意人意已改,這位“李天下”身中數箭后流血不止,大叫“口渴”而死,年僅四十三歲。當時,左右從人奔逃略盡,只剩下一個伶人還算忠心,往他身上堆了好多樂器然后放火焚燒,終于使得這位帝王尸體未受亂兵戮辱,并能在弦樂琵琶的噼啪聲中直達最高的“藝術境界。”
  取而代之的李嗣源原名邈佶烈,十三歲時就因勇武善射被李克用收在帳下做養子,侍衛征戰,奮勇爭鋒,在滅梁和擊破契丹的戰役中功勞頗著。后唐建立后,皇帝李存勖猜忌忠臣,李嗣源幾次險些被殺。最后,魏州兵變,皇帝不得已又派他前去鎮壓。趕到魏州城下,還未來得及攻城,當天夜里就發生軍隊嘩變,將士們逼著李嗣源稱帝,老將軍流淚不從,想親自回首都向李存勖解釋自己對本朝的一片忠心,他的女婿石敬瑭勸說道:“豈有軍變于外,上將獨無事乎?”意思是你現在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回去后肯定馬上被殺。
  無奈,李嗣源只有隨軍隊攻返洛陽,還沒到達首都,城內就發生御林軍叛亂,李存勖被射殺。李嗣源因此得以回都繼位。
  在位七年間,李嗣源誅殺宦官奸佞,懲治貪污,寬仁愛民,力圖節儉。“然夷狄性果,仁而不明”,末期也重蹈誅戮功臣的覆轍,加之他在立儲事宜上不做明白交待,臣下派系眾多,擁立不一,致使病危時他的長子李從榮害怕自己不得立為皇帝,帶兵準備沖入宮中察看虛實,當即被大臣誅殺,得知此訊后,老皇帝驚駭交瘁,一命呼嗚。雖在位僅七年,李嗣源“于五代之君,最為長世,兵革粗息,年屢豐登,生民實賴以休息。”由此,可見五代是何等的亂世!
  李嗣源死后,優柔寡斷的李從厚繼位,是為唐閔帝。此人雖“寡言好禮,形質豐厚”,但確實沒有人君之量與人君之才,而執掌朝柄的朱弦昭和馮斌兩個人只知道結黨營私,排斥異已,從而逼反了李嗣源的養子潞王李從珂。李從珂原姓王,戰亂時母子被掠,十幾歲時就為李嗣源收養,青少年時代一直跟隨義父在戰場上廝殺,英勇異常。李嗣源繼位后,李從珂因事得罪了重臣安重誨,屢屢進言李嗣源要對李從珂治罪,最后激得老皇帝也急了,對安重誨說:“朕為小將校時,家徒四壁,衣食不足,賴此兒荷石灰、收馬糞以存養,朕今貴為天子,而不能庇一兒乎!”
  后來,安重誨被誅,李從珂得封潞王,進位太尉。閔帝繼位后,為削弱李從珂兵權,就派他到河東任節度使,擬把他從鳳翔重地調離。五代之時,功臣勇將紛紛被殺,李從珂已經預見到自己的下場,就四處發檄文要“清除君側”,引得后唐閔帝派大軍攻打鳳翔。很快,外軍大集,蟻附登城,眼看就要城陷被俘殺,情急之下,李從珂親自憑城,大聲哭嚷道:“我二十歲不到就跟從先帝征戰,出生入死,金瘡滿身,樹立得社稷,軍士從我登陣者多矣。今朝廷信任賊臣,殘害骨肉,且我有何罪!”于是大聲慟哭不已。城下好多攻城將士本來就是李從珂從前的屬下,聞言傷悲,羽林都和嚴衛都的兩個指揮使臨陣投誠,于是“外軍悉潰”,僅僅十二天,李從珂就率諸軍攻入洛陽,閔帝慌忙奔逃,他自稱皇帝,正所謂“一哭得帝位”。
  閔帝出逃路中,正遇自防地而來查探虛實的姐夫石敬瑭,大喜過望,以為終于遇見救星。不料石敬瑭見閔帝身邊僅有五十騎隨從,又無將相大臣跟從,也無證明其身份的寶玉、璽物,翻抄查看過后,對這位失勢的皇帝小舅子漸不禮遇。閔帝身邊侍臣看不慣石敬瑭的無禮,叱罵中抽刀欲刺,被石敬瑭手下殺個一干二凈,獨留閔帝一人于驛舍,然后這位“先帝之愛婿”馳入洛陽,向新主效忠。不久,閔帝與皇后及其四子同時被李從珂鴆殺,時年才二十一。
    亂世播遷中的石敬瑭
  石敬瑭,沙陀部人,其父名臬捩雞,《舊五代史》中說他是漢景帝的丞相石奮的代后,歐陽修在《新五代史》則坦白稱“不知其得姓之始”,由于《舊五代史》資料主要得自各朝大臣為自己主人修的《實錄》,顯然把石敬瑭當成石奮后代是謚美之辭,冒認祖宗,石奮褲襠再不緊也不會漏出個西突厥別部的沙陀后人。歐陽修《新五代史》雖太過簡略,但已有宋代腐儒的“正氣”,對帝王身世追根究本,因此歐陽一說更為可信。
  石敬瑭生于太原。“及長,性沉淡,寡言笑,讀兵法,重李牧、周亞夫行事”。李嗣源為代州刺史時,非常器重石敬瑭,以親女妻之,任為心腹。唐莊宗李存勖聽說石敬瑭的騎射之能,常招致旗下一并攻伐四戰。甘陵之戰中,石敬瑭僅帶十余騎橫槊深入,東西馳突,便立陣未穩的李存勖得以安全,使得這位本人就十分英勇善戰的皇帝親撫其背夸獎:“將門出將,言不謬爾”,并把自己喝過的酥油茶賜給石敬瑭,由此,這位石郎一時顯名于世。
  在與梁軍作戰中,有一次石敬瑭與岳丈李嗣源偵察地形,一行人都輕裝沒有穿甲胄,忽然遭逢一隊隱蔽的梁兵,快馬從丘林中躍出,刃鋒幾及李嗣源后背。石敬瑭大喝一聲,以戰戟策馬沖奔,一擊而落敵兵數人,救了老丈人一命。
  在日后的滅梁決戰中,石敬瑭也屢建奇功,因此史書評曰:“平汴水,滅梁室,致莊宗(李存勖)一統,集明宗(李嗣源)大勛,帝(石敬瑭)與唐末帝(李從珂)功居最,莊宗朝官未重者,以帝不好矜伐故也,唯明宗心知之。”顯然是石敬瑭不好張揚,因此在李存勖稱帝時沒有獲封大官。李嗣源稱帝后,封石敬瑭為宣武軍節度使,開國公,加駙馬都尉,后改河陽節度使,賜號“竭忠匡運寧國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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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得胡兒做“父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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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歧陽兵亂,兵士推潞王李從珂為帝,后唐閔帝詔石敬瑭赴闕救援,雙方相遇于道。亂世之際,忠義最難,石敬瑭權衡利弊,終于殺盡閔帝左右,奔投李從珂,致使自己小舅子閔帝為李從珂毒殺,“帝后長以此愧心焉”,史書雖這樣講,估計石敬瑭內心并沒有什么真正的愧疚,他對岳父李嗣源可以說是忠心耿耿,對嗣君閩帝只是把他當成扶不起的“劉阿斗”。石敬瑭稱帝后,謚李從厚為“閔帝”,封土墳高才數尺,“路人觀者悲之”,如果心中有愧,石敬瑭肯定會厚葬這位小舅子。
  后唐末帝李從珂繼位后,對這位“石郎”很不放心。石敬瑭在新皇登基后,也不敢主動提出回到自己的駐防地,整日提心吊膽地怕被殺掉,憂愁生病,竟然一時瘦成麻桿一樣。由于李嗣源發妻曹太后說情,李從珂才勉強應答石敬瑭回河東駐地,為北京(當時的太原)留守,太原節度使。有一次,石敬瑭的妻子到洛陽為李從珂祝壽,宴會后要回家見丈夫,李從珂趁酒醉說了句玩笑話:“這么著急干嗎,是不是要回去和石郎一起造反啊。”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石敬瑭得知后更加暗地里加緊防備。
  后來,朝廷派使臣宣慰河東,石敬瑭手下將士高呼萬歲,想趁機擁立石敬瑭為帝以邀功,由于當時機會還不成熟,善于觀察形勢的石敬瑭馬上把為首高呼“萬歲”的三十六人逮捕斬首,然后上奏李從珂以表“忠心”。這些人也真倒霉,如果在黃橋擁立趙匡胤那樣的人,或許還能混個從龍功臣當當。
  不久,為了試探皇帝李從珂對自己的態度,石敬瑭上奏要求辭去軍權,請調到別的地方任節度使。這種伎倆最簡單但很奏效,如果李從珂同意他的辭職書,說明皇帝肯定懷疑他;如果退回,就說明李從珂仍然信任他。李從珂問大臣薛文遇如何處理,文遇對答:“臣聞作舍于道,三年不成……石敬瑭除亦叛,不除亦叛,不如先事圖之。”自此,李從珂下定主意,下詔調任石敬瑭。事已至此,石敬瑭也撕破臉皮,上書說李從珂不是李嗣源親生兒子,應讓位于許王李從益。李從珂閱奏大怒,派人草詔給石敬瑭責備他:“父有社稷,傳之于子;君有禍難,倚之于親。卿于鄂王(閔帝李從厚),故非疏遠。往歲衛州之事,天下皆知;今朝許王之言,人誰肯信!英賢立事,安肯如斯!”李從珂數落石敬瑭也很有理——你連嗣皇李從厚尚且出賣不救,現在又上書要立另外一個小舅子許王李從益,天下人誰能相信你的話!于是,李從珂征發大兵進伐石敬瑭。
  以石敬瑭的兵力和能力,他絕對不是李從珂對手。畢竟石敬瑭一世奸雄,忙派心腹何福以刀錯為信,密赴契丹向耶律德光求助。這位契丹主馬上率軍趕來,“一言親赴其難,迅若流電,信天意耶”,后唐史臣為此沾沾自喜,日后述及此事時,歡喜無限地認為契丹出兵是天助大晉,殊不知耶律德光是完全為私而來。
  公元936年九月,契丹耶律德光親率軍隊自代州揚武谷南來,有眾五萬,號三十萬,旌騎不絕五十多里。石敬瑭聞契丹兵至,連夜出城,拜見耶律德光,雙方相見恨晚,“因論父子之義”。如果讀書不細,還以為耶律德光會認比自己大十多歲的石敬瑭為父,其實整好倒個,誰有兵有權有勢誰就是爹,自古皆然。石敬瑭這一招,連其手下大將劉知遠(后來的后漢高祖)也覺過份,勸他說:“稱臣就可以了,奈何以兒子居之!”石敬瑭不聽,而耶律德光則大喜。在得到石敬瑭割送燕云十六州(并輸歲幣三十萬帛)并稱兒皇帝的許諾后,馬上冊封這位比自己大十多歲的“大干兒子”為大晉皇帝,改元天福(實則無福)。
  李從珂這邊,盛怒之下,連誅石敬瑭兩子石重英和石重裔,并把石敬塘弟弟石敬德一家也殺個干凈。石敬瑭在契丹人馬增援下,大軍直進,直攻洛陽。從前勇猛絕倫的李從珂稱帝后已無昔日膽氣,在敗績連傳的情勢下,只知酣飲悲歌,形神慘沮。臣下勸他親征,他答道:“卿輩勿說石郎,使我心膽墮地!”怯墮如此,不亡也難。
  城陷前夕,京城父老上奏,勸李從珂說:“前唐皇帝每當中原有難,多幸蜀地以圖進取,陛下何不入西川?”李從珂此時倒很明白,答稱:“本朝(指前唐,后唐以唐朝正朔自居)兩川節度使皆用文臣,所以玄宗、僖宗避寇幸蜀。今孟氏已稱尊矣,吾何歸乎!”(后唐在蜀地的地方長官孟知祥在李嗣源時代就已經不聽節制,名義上服從后唐,實際上自己割據四川。李嗣源死后,孟知祥馬上稱帝,史稱后蜀。)慟哭之余,李從珂奔入后宮,與曹太后、劉皇后等人攜傳國玉璽等上玄武樓,舉族自焚而死。后唐亡。史臣嘆曰:“末帝(李從珂)負神武之才,有人君之量。屬天命不祐,人謀匪臧,坐俟焚如,良可悲矣!稽夫衽金甲于河需之際,斧眺樓之辰,出沒如神,何其勇也!及乎駐革輅于覃懷之日,絕羽書于汾晉之辰,涕淚沾襟,何其怯也!是知時來之也,雕虎可以生風;運去之也,應龍不免為醢。則項籍悲歌于帳下,信不虛矣!”
    割送燕云十六州的恥辱及后果
  石敬瑭獅子大開口(不是索要反是倒吐),一下子送給“小爹”耶律德光的十六州是:幽州(今北京)、薊州(今天津薊縣)、瀛州(今河北河間)、莫州(今河北任丘)、涿州(今河北涿州)、檀州(今河北密云)、順州(今北京順義)、新州(今河北涿鹿)、妫州(今已被官廳水庫淹滅)、儒州(今北京延慶)、武州(今河北宣化)、蔚州(今山西靈丘)、云州(今山西大同)、應州(今山西應縣)、寰州(今山西朔縣馬邑)、朔州(今山西朔縣)。由此,北方少數民族可以騎馬直侵至黃河岸邊,失去了此前歷朝歷代一直恃為天然屏障的大部分地區。遠至漢代的劉邦和唐朝的李淵,都曾因想實現個人野心和專心經營中原地區而向北方少數民族(匈奴或突厥等)稱臣、和親或納貢,但充其量最多是送錢送物送女人而已。致國家民族利益于不顧,答應割讓給對方大片土地,石敬瑭可以說是在中國歷史上開了先例,并因此而享受“遺臭萬年”的不替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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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得胡兒做“父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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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敬瑭當皇帝后,常常得接待來宣詔的倨傲契丹使者,而且要跪地拜受契丹主耶律德光的詔敕。后唐不僅要按年送金帛,每有節日生日(契丹帝后)、吉兇慶吊,都要運送大量奇珍異寶進獻,而且從上到下,遍及契丹元師、太子、數王以及貴臣,卑躬屈膝,滋味確實不是很好過。不久,魏州的節度使范延光趁亂起兵,石敬瑭派靈武節度使張從賓東討延光,不料兩將合謀,起兵時又把石敬瑭的兩個兒子楚王石重信(年二十)和壽王石重義(年十九)殺掉,雖然叛亂最終平定,這位石皇帝又喪掉兩個愛子(先前已經有兩個兒子被李從珂殺掉)。
  又沒過多久,鎮州節度使安重榮又起兵反叛石敬瑭。安重榮是朔州人,自少就孔武有力,精騎射,石敬瑭初起兵時自代北率數千人赴歸,深受信任。后晉建立后,獲授成德軍節度使。由于安重榮軍伍出身,暴得富貴,不斷親睹耳聞近代的節度使不幾年就當皇帝,就常常對人講:“天子,兵強馬壯者當為之,寧有種耶!”
  石敬瑭天福年間,后晉朝廷為了免起兵端,上上下下對契丹人尊敬無比,惟獨安重榮常常對路過的契丹使節箕踞謾罵,肆意侮辱。當時受契丹侵逼的吐渾諸部請求內附后晉,后晉當然不敢接納,安重榮反而和這些部族打得火熱,暗殺契丹過路使臣,并乘機上表數千言,大意指斥石敬瑭“稱臣奉表,罄中國之珍,貢獻契丹,凌虐漢人,意無厭足”,并把奏表改成書信體,遍發朝廷大臣和后晉諸藩鎮。當其時也,后晉割讓燕云十六州已成事實,境內民人粗安,上下都怕再起兵釁,而安重榮也并非是為了什么民族大義,其實他是懷有不小的個人野心以啟戰端。從《舊五代史》中的《桑維翰傳》中,稱“高祖(石敬瑭)覽表(安重榮奏表),猶豫未決”,從中可見石敬瑭也覺得安重榮說的話不無道理,當皇帝以來一肚子鳥氣,確實想發泄一下。
  關鍵時刻,從始至終參與石敬瑭稱帝計劃的心腹重臣桑維翰當時鎮守袞州,得知消息后連忙秘密上表,從契丹人“萬里赴難”救援石敬瑭講起,又說到開國六年來彼此通歡,相安無事,進而勸道:“……雖卑辭降節,屈萬乘之尊,而庇國息民,實數萬之利。”而后,他又通條辯折了不能與契丹開戰的“七不可”,勸石敬瑭“訓撫士卒,民有余力,便可以觀彼之變,待彼之衰,用已之長,攻彼之短,舉無不克,動必成功。”石敬瑭見密奏后,反復思之,使人密告桑維翰:“朕比以北面事之(契丹),煩懣不快,今省所奏,釋然如醒。朕計已決,卿可無憂。”
  石敬瑭冷靜下來,安重榮那邊卻等不及。其實,安重榮一邊大言要滅契丹,一邊也秘密和契丹邊師劉睎暗中聯絡,其真實目的是想回兵入洛陽做天子。契丹人也想安重榮和石敬瑭開戰后,借機因中原事起再次入侵取利,因此契丹對安重榮的“指斥”,也僅僅是作表面文章而已。曾經有一次,安重榮與契丹使節騎馬并行,指天上飛鳥射之,應弦而落,當時觀者萬數,無不歡呼,連精于騎射的契丹使臣也非常欽佩,以所乘良馬敬獻給安重榮,使得這位武將一時間飄飄然起來,自謂名振北方,天下可一箭而定。不久,他就糾集饑民數萬,以回朝入覲為名,大舉攻向洛陽。石敬瑭派大將杜重威迎敵,雙方相遇于宗城,軍才成列,安重榮帳下將趙彥元卷旗奔降,后晉軍因勢奮擊,安重榮一鼓而潰,部下被殺及于路凍死兩萬多,最后他本人也被抓住斬首。
  平定安重榮叛亂后的第二年,五十一歲的石敬瑭就得病死去。老哥們這一輩子也確實不容易,前半輩子戎旅生涯,出生入死,為幾姓后唐帝家賣命,確實做了不少好事;后半輩子稱帝,卻又戰戰兢兢,外憂內患,雖然其當皇帝后慕行節儉,使民間稍得粗安,但千載漢奸的罵名是鐵定的絕案,任誰也翻它不得。況且死才四年,尸骨未寒,后晉就被他手下的將領和契丹人一起滅掉,真正被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舊五代史》的作者對石敬瑭的評價倒不失公允:
  “晉祖(石敬瑭)潛躍之前,沉毅而已。及其為君也,旰食宵衣,禮賢從諫,慕黃老之敬,樂清凈之風,以布為衣,以麻為履,故能保其社稷,高朗而終。然而圖事之初,強鄰來援,契丹自茲而孔熾,黔黎由是以罹殃。迨至嗣君(石重貴),兵連禍結,卒使都城失守,舉族為俘。亦由決鯨海以救焚,何逃沒溺;饑鴆漿而止渴,終取喪亡。謀之不臧,何至于是!倘使非由外援之力,自副皇天之命,以茲仁德,惠彼蒸民,雖未足方駕前王,亦可謂仁慈恭儉之主也。”
    “兒皇帝”崩后的身后事
  石敬瑭死前有六子,一子早夭,二子為李從珂所殺,二子為叛將張從賓所害,惟有幼子石重睿在生。由于石重睿太年幼,眾大臣擁立石敬瑭的侄子石重貴為帝,是為后晉出帝。“帝少而謹厚,高祖愛之……性好馳射”,方面大眼,確有人君之相。
  后晉出帝踐位之初,確值艱難之世。北面契丹虎視,南有吳越、后蜀窺邊,加之連年天災不斷,餓殍遍地,國內政治極其不穩定。當時,如果依據桑維翰之計,休養生息,靜待時機,日后事還不得可知,偏偏此時,又出了個好生事端的景延廣。
  景延光是石敬瑭的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在老皇帝死后時對石重貴有擁立之功。石重貴即位后,景延廣竄掇他對契丹“稱孫不稱臣”,惹得耶律德光大怒,遣使責備。景延廣更加蠻橫大膽,勸出帝要盡殺在中原的契丹商販,并大言:“先帝(石敬瑭)則北朝所立,今上(石重貴)則中國自策,為鄰為孫則可,無臣之理。”又揚言:“晉朝自有十萬口橫磨劍,要戰則早來!”于是,與契丹人公開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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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得胡兒做“父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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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福八年(公元943年)十二月,契丹軍隊來攻。轉年正月,契丹軍攻陷甘陵,河北一帶的儲積糧草盡陷于敵。晉出帝驚駭,親率軍隊進駐澶淵,景延廣仍自恃胸中甲兵。契丹兵至城下,派人向城上高喊,“景延廣喚我們來相殺,何不急戰!”此時的景延廣堅持做縮頭烏龜,閉柵自守,始終不戰。
  對此,朝臣們議論紛紛,都講:“昔與契丹絕好,言何勇也;今契丹至若是,氣何憊也。”
  開運元年(公元944年)三月,契丹主耶律德光引兵十余萬來攻,晉出帝石重貴也御親軍列為后陣,東西濟河,為偃月之勢,旗幟鮮明,士馬嚴整,嚇得耶律德光對左右說:“楊光遠(后晉降將)言晉朝兵馬半已餓死,今日觀之,何其壯耶!”契丹騎兵沖陣,晉軍嚴立不動,萬弩齊發,飛矢蔽空,契丹軍死傷甚重,正要退奔,有奔降的晉兵告知晉軍東陣軍少,契丹軍集中軍力猛功陣東,晉軍不敵敗走,契丹騎兵乘勝追擊。當時正好有數千晉軍在河堤處正趕筑水寨,有旗幟從岸邊露出,契丹人以為是晉軍伏兵,沒敢再追。不久,雙方整兵再戰,晉軍又退,勇將李守超以數百軍士短兵突擊,契丹軍稍卻。雙方你來我往,最后,戰場之上,人馬死尸無算,斷箭成鏃,橫厚數寸。夜幕降臨,契丹軍擊鉦而退。
  同年八月,契丹軍隊又來入侵,晉出帝不得已,再派十五將出征。轉年三月,雙方大戰于陽城。契丹鐵騎如墻而來,后晉步軍以方陣御抵,并選勁騎迎擊,大戰二十余合,契丹騎兵不敵,渡白溝而去。后晉中下級將領都認為,契丹主自己將兵前來,實為勁敵,如不血戰,必不得活。于是鐵下心來死戰,雙方騎兵步兵交戰成一團,殺聲震地,后晉士兵無水,取泥水絞汁而飲,艱苦異常。雙方混戰之中,忽然大風揚塵,風勢轉猛,猶如黑夜(肯定是當時罕見的沙塵暴,當時北方植被還未被破壞),晉軍齊力進擊,契丹大敗,耶律德光本來坐在御車里指揮,敗退后見追兵漸及,忙跨上一只駱駝,狼狽奔逃。
  后晉眾將踴躍,要求追擊亡寇,身為統軍的杜重威(石敬瑭妹夫,晉出帝姑夫)卻說:“逢賊不死就是萬幸,還想得活后再便宜嗎?”他于是下令停止追擊,喪失了絕好的擊滅契丹的時機。杜重威以皇親大將之重,在成德軍節度使任上,每逢契丹進兵,只知閉城自守,未嘗派一兵一卒救援鄰近的晉朝城池。常常有數十契丹騎兵驅趕成千上萬俘虜的漢人經過城下,杜伏威“但登陴注目,略無邀取之意。”
  開運三年(公元946)冬,晉出帝石重貴竟下命讓這個草包姑夫杜重威統領十萬大軍北去抵御契丹。軍隊至瀛州,晉將梁漢璋與契丹交戰陣亡,杜重威馬上回軍,駐軍武強。聽說耶律德光親自南下,他又馬上西趨鎮州,在中渡橋與契丹平滹水而營。
  十二月八日,晉將王清等數千人渡河進擊,為契丹所敗。雖如此,后晉軍主力未傷,而且先前曾大勝契丹,上下皆無懼敵之心。作為統帥的杜重威自己反而十分害怕,暗中派人秘密前往契丹營帳,向耶律德光表示效忠。耶律德光大喜,答應杜重威象扶立石敬瑭那樣要立他為帝。“重威庸暗,深以為信。”轉天,他埋伏甲士于大帳,召諸將議事為名,突然表示要帥軍向契丹投降。“諸將愕然,以上將既變,乃俯首聽命,遞連署降表。”
  而后,杜重威集合十萬大軍訓話。眾軍士以為要與契丹兵決戰,個個歡呼踴躍。不料,統師下令解甲投降。沉默過后,晉軍營內慟哭一片,聲如雷震。
  而后,從前血戰契丹的大將見大勢已去,紛紛降敵,杜重威、李守貞、張彥澤等人不僅投降,還為契丹軍做前鋒,轉頭直攻入都城,宮中相繼起火,石重貴自攜寶劍驅擁后妃十數人,將要赴火自焚,為御林兵所阻,不得已,奉表稱孫請降。
  轉年正月下旬,契丹封石重貴為負義侯,遣送至黃龍府安置,同行的有皇太后李氏、皇太妃安氏、皇后馮氏、皇弟石重睿,以及兩個年幼的皇子和宮嬪、內官幾十人。在遣送過程中,途經中途橋杜重威十萬兵眾曾經駐營的連營大寨,石重貴仰天大呼:“我家何負,為此賊所破,天乎!天乎!”嚎哭而去。
  自范陽開始,一路乏食,宮女、從官采野菜、橡實供食。一行人千辛萬苦到達遼陽,遇見契丹永康王,石重貴的幼子和幼女及內官十數人均被搶走,不久,寵姬趙氏、聶氏也被契丹貴族強掠而去。在東北建州苦寒之地,石重貴一直熬了十八年,即宋太祖乾德二年(公元964年)才病死,可謂受盡折磨,還不如早早自殺死掉才好。
  “族行萬里,身老窮荒。自古亡國之丑者,無如出帝之甚也。千載之后,其如恥何,傷哉!”撰寫《舊五代史》的北宋大臣這話說得太絕,也太早。
  沒有過太久,公元1127年,距石重貴被俘也就才一百八十多年,北宋的徽、欽二帝也被代遼而起的金國俘掠而走,俘辱更甚,靖康之恥,最為漢族臣子傷心!
    相關諸人的悲喜劇下場
  契丹主耶律德光攻入洛陽后,于947年二月身穿漢族法服,御崇元殿受朝,制改晉國為大遼國。不久,后晉大將劉知遠派牙將王峻奉表于契丹表示臣服。此前,劉知運作為幽州道行營招討使,在忻口、朔州等地一直和契丹人作戰,屢有勝績,但其本身并非是為了維護后晉帝業,只是想在亂世交戰各方中顯示自己的實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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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得胡兒做“父皇”(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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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知遠出身貧寒,也是沙陀人,窮到給人家當上門女婿的地步(張藝謀在《老井》中演的那種人,天天早晨起來倒尿盆),后來投奔李克用的后唐軍,作戰非常勇敢,在一次危急關頭把自己的戰馬交給失馬的石敬瑭騎,救了這位后來的皇帝一命。李從珂攻打李從厚時,石敬瑭差點被這位失勢小舅子皇帝的隨從殺死,也是劉知遠帶一行人沖入,把后唐閔帝的全部從人殺個干凈。由于救主有功,石敬瑭稱帝后就封他為同平章事兼節度使。
  后來,石敬瑭、劉知遠君臣之間也開始產生隔閡。石敬瑭免除他禁衛軍領軍的官職,外派為河東節度使。石敬瑭死后,劉知遠一直靜觀其變,只是固守自己的河東地盤,對于小皇帝的詔令置若罔聞。后晉滅之后,耶律德光也顧不得實力雄厚的劉知遠,趨勢作個順手人情。“呼帝為兒,又賜木拐一”。史書中沒有劉知遠對“兒”稱呼的反應,但肯定他會一笑置之。當年石敬瑭向耶律德光稱兒,他曾明白無誤地表示過反對。
  由于他已經斷定天氣轉冷契丹就回北撤,便于公元947年在太原稱帝,建立漢,史稱后漢,并改后晉開運四年為天福十二年,意思是不忘舊主,延續石敬瑭年號。劉知遠在位不到一年就病死,年54歲。其子隱帝劉承祐繼位后輕信讒言,濫殺功臣,很快就導致鄴都留守敦威的起兵,都城開封被攻陷,隱帝被殺。后漢是五代最短命的王朝,傳二帝,僅四年。
  以十多萬大軍降于契丹的石敬瑭妹夫杜重威隨耶律德光南侵,投降晉軍駐守陳橋,成日挨凍受餓,困乏不堪。每當杜重威官轎在洛陽街道上走過,市人紛紛高聲詬罵,杜重威只得低頭忍受。契丹人下令洛陽后晉降官按官職大小上交錢帛,杜重威應上納萬緡,急得他哀求耶律德光:“臣以十萬漢軍降于皇帝,不免罚納,臣所不甘。”契丹主笑而免之。
  契丹人走后,劉知遠為招撫杜重威,任他為太尉,拜宋州節度使。杜重威心懷鬼胎,堅守鄴城抵拒劉知遠。這位后漢高祖指揮大軍,攻伐數日,死傷萬余人也打不進去(杜重威真不是東西,這股精神拿來抵擋契丹,十萬漢軍定能滅掉耶律德光)。最后,城內兵民戰死餓死十分之六、七,杜重威才不得已開門投降。由于降前劉知遠許以不死,杜重威仍茍延殘喘了些日子。劉知遠不久病重,臨終時要顧命將佐“善防杜重威”。這位后漢高祖一咽氣,朝臣就把杜重威及其三子在都市以叛逆罪凌遲,由于恨他的人太多,大家一沖而上,不一會功夫這位賣主賣國賣民的老賊便被人們吃個精光!所謂食肉寢皮,仍不能解眾人之恨。
  數以契丹力戰有功,而后又降附契丹的張彥澤下場也好不了哪去。這位猛將是突厥后裔,少有勇力,目睛黃而夜有光色(好象波斯貓),在后唐、后晉都因力戰而有功。后晉石敬瑭在位時,張彥澤因擅自殺掠大臣被判極刑,后因桑維翰惜其材勇,力救得免。晉出帝即位后,張彥澤在抗擊契丹戰之中屢建殊功,大家都認為這位猛將是報答先皇不殺之恩,以戰功彌補昔日過失。契丹人在開運三年冬天南侵時,為招降張彥澤,暗中送他不少金帛財物,封官許愿,頓時之間,張彥澤把如山舊恩棄之不理,欣然投敵,并在杜重威的投降一幕中扮演關鍵的說降角色,他還為契丹人做前鋒,斬關而入封丘門,把晉出帝俘獲送給契丹人。
  進城后,張彥澤縱軍大掠,自己派人把皇宮中的奇貨異寶都用大車運送到自己在洛陽的大宅子里,燒搶長達兩天之久。他當年的救命恩人桑維翰以開封尹身份見他,斥責道:“去年撥公于罪人之中,復領大鎮,授以兵權,何負恩一至此耶!”張彥澤無話可說,惱羞成怒,當夜就殺掉桑維翰,盡取其家財。這位賣國俘主的張將軍自認為有大功于契丹,進城后晝夜酒樂自娛,出人常有精騎數百隨從,每個從人馬上各樹紅旗一面,上書“赤心為主”,見者無不竊笑,不知他的“赤心”是為得哪一個“主”。不僅如此,他還強搶晉出帝弟媳,恣行殺害與自己有過節的大臣,往往乘醉把大臣整家殺掉。耶律德光開始一直沒有進駐洛陽,在城外北郊大帳內宿留,后晉大臣連連訴冤,加之耶律德光又惱怒張彥澤擅自剽掠京城(此罪最為難饒,耶律德光認為皇宮內寶物應該全歸他自己所有),就下令把張彥澤抓起來斬首棄市,并由叔父兄弟都為張彥澤殘殺的后晉大臣高勛監刑,先“斷腕出鎖,然后斬首,剖心以祭慰死者”,由于仇人太多,被殺者的家屬們“爭其肉而食之”。
  首挑爭釁的景延廣在晉出帝后期被罷兵權,出為洛都留守,由于深知契丹強盛,國家危急,就只好縱夜長飲,今朝有酒今朝醉。契丹軍入洛陽,耶律德光專門派數千契丹軍去逮捕景延廣,并叮囑說:“如果景延廣向吳蜀方向奔逃,一定要追獲他。”由于顧慮一大家老小,景延光最終沒有逃跑,并硬著頭皮去拜見耶律德光。契丹方當面責讓他,“致南北失和,良由爾也。”并召昔日駐后晉的使臣與其對證,景延光最不得不承認“過錯”。估計當時耶律德光因破滅晉國正在興頭上,沒有馬上下令殺他,派人綁縛起景延廣,把他往北面押送。夜間,景延廣左思右思知道自己沒什么活路,趁防守人不備,掙脫繩索,“引手自扼其吭”,自己把自己掐死。“雖事已窮頓,人亦壯之。”比起那些叛降之輩,景延廣還真算得上是條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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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得胡兒做“父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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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還要提提那位契丹主耶律德光。耶律德光的母親述律太后(蕭太后)一直不愿兒子南伐中國,而且多次出兵使得契丹國人死傷無數,消耗甚大。這位太后曾對人講:“南朝漢兒爭得一向臥耶?自古聞漢來和蕃,不聞蕃去和漢,若漢兒實有回心,則我亦何惜通好!”
  耶律德光滅晉后,服漢天子袍服于崇云殿見百官,大悅,對左右說:“漢家儀物,其盛如此,我得于此殿坐,豈非真天子邪!”雖心慕華儀,這位契丹主骨子里仍是野蠻人,他任命契丹部族豪酋為諸州鎮的刺史和節度使,搜刮天下錢帛以賞軍。由于沒有固定的糧草供應,契丹人常派數千鐵騎四出劫掠,號為“打草谷”,東西兩、三千里地范圍內,人民遭受苦毒不已,這些契丹兵士燒殺搶掠奸淫,使廣大漢人對契丹人痛恨到極點。
  很快,劉知遠在太原稱帝,各地州鎮守將紛紛殺掉契丹族官員歸附后漢,耶律德光大懼。加之天氣轉熱,這位北國國主再也呆不住,驅后晉宮伎、藝人、官員,大載寶物北歸,自黎陽渡黃河,行至湯陰,到達一個叫愁死崗的地位駐扎歇息。他對隨同的漢臣高勛說:“我在上國(契丹)以打圍食肉為樂,自入中國,心常不快,若得歸我本土,死亦無恨!”高勛回去就對從人講:“虜將死矣。”
  大軍路過相州,漢將梁暉殺契丹守將拒守,耶律德光兇性大發,城破后把男丁全部殺盡,盡驅婦女而去。后來后漢王繼弘駐鎮相州,挖出十多萬骷髏人骨,由此,可見這位虜主殘暴之一斑。
  回國途中,看見一路城邑殘破,行里無人煙,耶律德光還笑著對身邊的晉臣講,都是向他邀寵請降的漢人才造成這樣的后果。行至欒城,耶律德光苦熱得疾,在一個名叫殺胡林的地方暴死,時年四十六。想當初,耶律德光開始攻擊晉朝時,述律太后常勸阻,問,“我們契丹國立一個漢人當天子可以嗎?”德光回答:“當然不行。”述律循循著誘,“所以呢,即使你攻占了中國也不能統治,以后肯定因此得禍,到時后悔也來不及。”耶律德光在殺胡林因苦熱煩懣而大嚼病塊之時,不知是否想起過母后昔日的這番諄諄話語。
  契丹人剖開耶律德光的肚子,摘除五臟,其中放滿大顆鹽粒,載而北去,漢人管這個鹽腌的尸體為“帝羓”。好生生腌制火腿的技術,把大遼皇帝腌得不會變臭,全尸而還。
  283年后,即公元1230年,元朝太宗窩闊臺在攻取漢族中原地區后,在寵臣別迭的建議下,認為“漢人無補于國,可悉空其人以為牧地”,也就是說,蒙古貴族當時想把幾千萬漢人都趕盡殺絕。一位名叫耶律楚材的漢化契丹族官員極諫,擺事實,講道理,最終說服窩闊臺沒有實行殺光漢人的政策,使得大約6000萬漢人(包括女真人,當時都被蒙古人成為“漢人”)的性命得以保存。
  耶律楚材,字晉卿,是遼國東丹王突欲八世孫,身長八尺,美髯宏聲,是個高度漢化的契丹人。元太祖鐵木真攻滅金國,對他說,“遼、金世仇,朕為汝雪之!”深諳儒家大義的耶律楚材答道:“臣父祖嘗委質事之,既為之臣,敢仇君耶!”此言一出,深為鐵木真所欣賞,成為元初的最重要謀臣,無數漢人的性命為其所救,無數城池賴他的一席話得以保存。據此思之,歷史有時很像是個荒謬絕倫而又合情合理的大戲,使人愁,使人喜,使人憂,使人怒,使人輾轉反側,使人扼腕嘆息,沉迷于間,會在光怪陸離和蕭蕭沉郁中發現令人叫絕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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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8-20 1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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